林父和林峰隔著單向玻璃，看著那毀了他們一家的女人。警察問她，我被賣到哪兒，過著什麼生活。王桂香沉默很久，抬起頭，露出詭異的笑：“那不是人待的地方，我把他賣給了一戶絕戶，當牲口使，每天就是打，不聽話就往死裡打，你們現在心疼了？早乾嘛去了？你們養了我兒子這麼多年，好吃好喝，也算值了。”
林峰眼睛通紅，一拳砸在玻璃上。玻璃瞬間佈滿裂痕。“我殺了她！”根據王桂香供述，警察找到那個遠山村落。買下我那戶人家，老兩口無後，性格暴戾。他們買我，是為乾活，當出氣筒。在那二十年裡，毆打、辱罵、捱餓，是家常便飯。他們把我關在牛棚邊的小屋，不把我當人。隻要我稍有不從，換來的就是更殘忍的折磨。用燒火棍燙，用針紮，冬天把我扔進結冰的河裡。我學會了不哭，不鬨，不反抗。他們說什麼，我就做什麼。讓我吃飯，我就吃，讓我捱打，我就站著不動。讓我學狗爬，我就趴在地上爬。隻有這樣，才能少受皮肉之苦，才能活下去。這些調查報告，字字句句刺痛林家人。林峰衝出派出所，開著摩托車在土路上狂飆。最後，他在一個廢棄的磚窯，對著磚牆，哭得撕心裂肺。他想起了模糊的童年。他會把欺負我的小孩推開。他會偷偷塞給我一塊糖。他曾經，是我記憶裡唯一的光。可是從什麼時候，一切都變了？是從林浩出現開始。林浩會裝作不經意說他壞話。會設計陷害他，然後扮無辜。會用眼淚和乖巧，一點點侵蝕林峰對他的信任。直到最後，林峰親手將他推開。他親口說，讓他去死。而他，真的差一點就死了。林峰狠狠扇自己巴掌，一下又一下。臉上紅腫，嘴角滲血。可這點痛，和心裡的痛比，不值一提。
父母也徹底崩潰。母親整日以淚洗麵，抱著我小時候的虎頭鞋，一遍遍喊我名字。父親一夜白頭，將自己關在屋裡，他翻出我失蹤前玩過的撥浪鼓，上麵用紅漆寫著“晚”。林父看著那字，一個半百男人，哭得說不出話。他衝到衛生院，來到我病房前。看著床上毫無生氣的我，這個驕傲了一輩子的村長，雙腿一軟，重重跪下去。“晚兒……是爹錯了……爹對不起你……”
至於林浩。在王桂香被抓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完了。他被趕出林家，身上所有東西被冇收。林父冇讓他坐牢。給了他一筆錢，讓他滾得越遠越好。“我不想再看見你，但也不會讓你輕易死。”“我會讓你活著，親眼看著，你是怎麼毀了自己。”這是林父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開始了漫長心理治療。我的主治醫生姓陳，是個溫和的女人。她不強迫我說話，隻是每天陪我坐一會兒。給我讀報紙，或隻是安靜看窗外。林家人也變了。他們不再對我大吼大叫，變得小心翼翼。母親會親手給我熬小米粥，一勺勺餵我。她的手總抖得厲害，粥常灑出來。父親會給我講村裡的事，儘管他講得顛三倒四。林峰不再進我病房。他每天守在門外，從門玻璃看我。一看就是一整天。他眼睛裡佈滿血絲，下巴長滿胡茬，整個人憔悴不堪。有一次，護士給我換藥，解開紗布。那些猙獰的傷疤，新傷疊舊傷，烙印，鞭痕，幾乎覆蓋我每一寸麵板。門外的林峰看到了。他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然後發瘋地用頭撞牆。砰！砰！砰！沉悶響聲，像敲在我心上。他被醫護人員拉住，卻還在掙紮，絕望嘶吼：“他疼的時候，你們在哪兒？我在哪兒？我在罵他！我在讓他去死啊！”我轉過頭，看著他。他滿臉是血，卻好像感覺不到疼，隻是絕望地看著我，眼淚洶湧。“對不起……晚兒……對不起……”我看著他，覺得陌生。我好像，很久冇見他哭了。在我記憶裡，我哥，從來不哭。
在陳醫生引導下，我開始嘗試開口說話。從一個字，到一個詞，再到一句話。過程很艱難。很多時候，我明明想說“好”，說出口卻是“是”。我明明想搖頭，身體卻不受控製點頭。二十年的條件反射，已刻進骨子裡。陳醫生告訴我，這需要時間。她教我，當我想拒絕時，就握緊拳頭。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