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母親尖叫一聲,暈了過去。父親扶住她,指著我,手抖得說不出話。
林峰反應最快。他衝過來,掐住我下巴,想讓我吐出來。“吐出來!快吐!”他力氣很大,捏得我下巴生疼。但我不吐。因為道歉,要有誠意。
最後,我被強行送到鎮衛生院洗胃。醫生從我胃裡取出十幾塊大小不一的瓷片。有的劃傷了食道和胃壁。我再次躺下,渾身無力。林家人守在外麵,我能聽到爭吵。“他就是個怪物!瘋子!”這是林峰。“都怪我,我不該拿那個碗……”這是林浩的哭聲。“小浩,不怪你,是他自己有問題。”母親安慰。“必須送走!不然全家被他拖累死!”是父親。
夜裡,林峰一個人進來,坐在床邊,沉默地看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會坐到天亮。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為什麼?”
我看著他,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們,很有趣嗎?”
我搖頭。“那是為什麼?!”他突然提高音量,情緒失控,“你知不知道,媽被你嚇暈了!小浩也一天冇吃飯,都在擔心你!”
我垂下眼:“對不起。”“又是對不起!”他像被點燃的炸藥,“你除了對不起,還會說什麼?!”
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狠狠砸在地上。“林晚,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都欠你的?你回來不是認親,是報複,對不對?”
我冇說話,因為不知道說什麼。我的沉默徹底激怒了他。“好,你喜歡玩,我陪你。”“你不是喜歡聽話嗎?”他指著窗外,這是二樓。“有本事,你從那兒跳下去。”“你要真敢跳,我就信你不是裝的。”“我就信,我們林家,真的欠了你。”
他說完,摔門而去。我看著窗外,看了很久。然後,我慢慢坐起來,穿上鞋,走到窗邊。開啟窗戶,風很大,我張開雙臂,閉上眼睛,向後倒去。哥,我聽話了,希望這次,你能信我。
我冇死,衣服掛在一樓的晾衣繩上,緩衝讓我活了下來。我被送回衛生院,手腳被束縛帶綁在床上。林家人都來了,這次,他們臉上冇有憤怒,隻有恐懼。母親坐在地上,捂臉無聲哭泣。父親靠著牆,一夜老了十歲。林峰站在床尾,雙眼通紅,死死看著我。
我跳下去時,他臉上什麼表情?我不記得了。隻記得他撕心裂肺喊我的名字,一聲又一聲。醫生拿著報告進來,臉色凝重:“林先生,林太太,關於您兒子,我們需要談談。”“經過檢查與會診,林晚患有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即PTSD,伴有重度習得性無助。”“習得性無助,指個體經曆長期無法擺脫的負麵事件後,會放棄抵抗,陷入被動絕望,即使環境改變,有機會逃離,也喪失嘗試意願。”醫生頓了頓,看向我。“他所有的自殘行為,都不是尋死或博同情,而是一種被扭曲的生存本能。”“在長達二十年裡,有人用殘忍方式灌輸他一個觀念:隻有絕對、無條件服從,才能活下去,哪怕指令是傷害自己。”“他吃瓷片,不是為道歉,而是他認知裡,犯錯必須受罰;他跳樓也不是想死,而是有人下達了跳的指令。”“對他而言,聽話,就等於活著。”
每一句話,都像重錘敲在林家人心上。母親哭聲變成嚎啕。父親順著牆滑下去,掩麵痛哭。林峰身體晃了晃,扶住床欄纔沒倒下。他看著我,嘴唇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
警方很快介入。二十年前我失蹤的案子,被重新翻出。當年記錄簡單,說我在集市走失。但現在看,事情不簡單。警察調取當年鄰居資料。很快,一個叫王桂香的女人進入視線。她是我失蹤前半年來村裡的外來戶,帶著個兒子。而她兒子,就是林浩。當年,王桂香丈夫欠賭債跑路,她為了錢,鋌而走險。她趁集市人多,偷偷將我帶走,賣給了遠山一戶人家。然後,她帶著林浩遠走,用賣我的錢給林浩改了年齡身份,幾年後,精心設計“偶遇”,讓林浩進入林家視線。因為林浩眉眼,有幾分像我小時候。思子心切的父母,很快接受了這個“流浪兒”。真相大白。
林父動用了關係,幾天內,將逃亡外省的王桂香抓回。審訊室裡,王桂香全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