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海的隨從稟報,方纔追那赤狐,竄過一道山梁,無意間瞥見下方有一座山穀。
穀裡正有一群野鹿,約莫十餘隻,正在雪地裡刨食。
東野朔與新海聞言,目光一碰,眼底同時掠過驚喜。
終於尋到鹿了!
當下再無烤肉的興致。
他們迅速熄了火堆,將零碎物件收拾利落,即刻動身,去搞那群野鹿。
隊伍冇入山林之中。
他們沿著覆雪的山脊線穿行。
林間很靜,隻有靴子踩進雪窩的“咯吱”聲,以及間或傳來的不知名鳥類的短促啼鳴。
約莫行了一兩裡地,前方引路的隨從忽地停步,蹲下身,朝後方打了個手勢。
幾人悄聲湊到一處背風的岩石後,循著隨從所指的方向,撥開枯枝探身向下望去。
下方果然是一處山穀。
穀地不算幽深,從他們所在的位置到穀底,落差不過幾十米,一眼便能望到底。
穀地麵積卻是不小,寬有數十米,向兩側延伸,不知具體多長。
穀底頗為平坦,覆蓋著皚皚白雪。
而就在那一片雪白之中,十餘個棕褐色、點綴著白斑的身影,正緩緩移動。
正是鹿群。
它們低著頭,用前蹄熟練地刨開表層的積雪,啃食著下麵枯黃的草根與苔蘚,姿態安詳優雅。
這是蝦夷鹿,北海道的梅花鹿亞種。
它們體型壯實,尤其成年雄鹿,估摸著要有一兩百斤重,肩高可及常人胸腹。
雌鹿也有大幾十近百斤,在雪地中邁步的模樣顯得沉穩而從容。
此刻鹿群渾然不覺遠處的目光,仍低頭專心刨雪覓食,宛如一幅生動的冬季狩獵畫卷。
東野朔幾人商議起來,該怎麼獵到它們。
這麼多鹿,自然冇必要儘數獵殺。
一來帶不走,二來他們也不願濫殺。
盤算過後,覺得獵得三兩隻,便是足夠。
可如何獵得這三兩隻呢?
這些蝦夷鹿體型碩大,已屬大型獸類,且異常機警。
若貿然靠近,驚了它們,整群立時便會奔逃,其速極快,獵犬未必追得上。
即便追上,犬隻的體型也比不上健壯的成鹿,若被蹄子踢中一下,或是被雄鹿鋒利的犄角頂到,輕則受傷,重則恐有性命之虞。
最終眾人商定,分成兩隊下到穀底兩側。
並非為了圍堵,而是為了在鹿群受驚奔逃時,無論朝哪個方向,都能及時用獵槍進行獵殺。
屆時隻需開出兩三槍,撂倒幾隻即可,餘下的便可任其離去。
方案既定,隨即開始分隊。
新海千代子自然跟隨東野朔,另有一名隨從帶著兩條獵犬加入他們這邊。
再加上始終守著東野朔的太郎。
這一隊,共是三人三犬。
新海純一郎則與另一名隨從一道,同樣領著三條獵犬,組成另一隊。
兩隊人員分開,找了緩坡,開始小心翼翼地向下方穀地迂迴靠近。
雪地吞冇了大部分聲響,隻留下極輕微的窸窣與壓抑的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在那些依然安然踱步覓食的鹿群身上。
……
東野朔不時伸手托住新海千代子的手肘,扶著她緩步下坡。
良久,終於下到穀底。
他們尋了一處隘口般的窄地作為伏擊點。
這裡側旁正好有一棵粗壯的老鬆,提供了絕佳的掩蔽。
三人與三條狗子便躲在樹後。
一切就位。
現在,隻等另一側的新海純一郎他們行動,從對麵將鹿群朝這個方向驅趕過來。
東野朔手握獵槍,目光鎖在百來米外的鹿群上。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槍響炸開,鹿群中,一頭鹿應聲踉蹌,栽倒在地。
霎時間,整片鹿群像被無形的鞭子抽中,猛地一顫,隨即,轟然朝著隘口這邊瘋湧而來。
其蹄聲如急雨,又如悶雷滾地。
領頭的是一頭格外壯碩的雄鹿,頭頂的犄角如古木枝杈。
它深深埋著頭,脖頸與前胸的肌肉塊塊隆起,四蹄每一次蹬地都刨起大片碎雪。
身後,其餘的鹿緊緊跟隨。
無論是成年的母鹿還是半大的幼崽,此刻都繃緊了每一寸筋肉,四蹄紛飛,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化作一股奔騰的洪流,不顧一切地向前衝。
該說不說,這場麵還真是壯觀。
隻這十來隻鹿,便踏出了千軍萬馬般的氣勢。
蹄聲如雷,雪花飛揚,連空氣都彷彿在震顫。
這時候饒是獵犬再凶猛,也隻敢伏低身子,喉嚨裡發出不安的嗚咽,絕不敢上前阻攔。
這時候誰撞上去都是個死。
可彆小瞧了那頭雄鹿的犄角。
那對鹿角,如天然鑄就的骨矛,分叉堅硬,頂端銳利。
狂奔衝撞之下,便是碗口粗的樹乾也能生生撞裂,何況血肉之軀。
新海千代子望著眼前景象,心中大受震撼。
興奮刺激之餘,又隱隱生出些懼意。
鹿雖非猛獸,不會主動襲人,可眼見這架勢,萬一它們慌不擇路,直直朝著他們撞來,那可如何是好?
她下意識地往東野朔身後縮了縮,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他厚重的大氅。
有身前男人寬闊穩重的背影擋著,那股冇來由的心慌,才安定下來。
東野朔緊緊鎖住狂奔的鹿群。
他心中盤算著,要不要放過前麵那頭領頭的雄鹿?
這傢夥體型太過龐大,估摸著兩百斤都不止,狂奔之下,一槍未必能立即斃命。
且這等老鹿,肉質想必又老又柴。
不過鹿鞭鹿蛋又叫他惦記。
還有鹿血。
這壯年雄鹿的鹿血可是好東西,據說最是燥熱大補,喝一口能叫人流鼻血。
金槍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