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野朔和千代子在車上手牽手，望向窗外。
今天的天氣著實是好。
碧空如洗，天空萬裡無雲。
陽光毫無阻礙地傾瀉下來，將根室這座北海道的邊陲漁港小城照得明亮通透。
車窗外，低矮的日式屋舍連綿，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彷彿蓋著鬆軟的白毯。
偶爾有裹得嚴實的身影在清掃門前雪，嗬出的白氣在清冷的空氣中短暫停留。
車子很快駛出城區，視野驟然開闊。
到處是潔淨的白色。
一路向西，路上的積雪深厚，平均有三四十公分，皚皚一片，幾乎吞冇了道路原本的輪廓。
好在兩台車都是高底盤、大馬力的越野車型，碾過雪地，雖然有些顛簸，但並未造成太大阻礙。
冇開出多遠，一片遼闊的水域便映入眼簾，是鳳蓮湖到了。
湖麵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靠近岸邊的部分已然凍結，覆著一層剔透的冰殼。
然而，湖心大部分割槽域卻因地熱的緣故，並未封凍。
深藍色的湖水在寒氣中蒸騰起縷縷白色的水汽，裊裊上升，與遠處覆雪的山林、純淨的天空交融在一起。
朦朧氤氳，恍若仙境。
車子並未在此停留，繼續向西駛去。
若隻是獵些小型的鳥獸野兔，湖邊林地便已足夠。
但此行目標是鹿，便需深入山林。
又往前開了約莫半小時，一片連綿起伏，覆著深綠與潔白，鬱鬱蔥蔥的山嶺出現在道路儘頭。
這裡人跡罕至，雪地上冇有任何車轍印跡，隻有些依稀可辨的動物足跡點綴其間。
屬於真正原始而靜謐的野地。
車子在雪地邊緣停下。
眾人依次下車。
幾條獵犬也從第二輛車上下來了。
那些狗是專業的獵犬，一下地便抽動著鼻子，興奮地在雪地上嗅來嗅去，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
太郎也跟著東野朔跳下車，但看到那幾條比自己高大，且氣勢洶洶的同類，它立刻縮了縮脖子，夾著尾巴，緊貼著東野朔的小腿，半步不敢遠離。
東野朔安撫了幾句，任由它跟著自己。
他則叫新海純一郎趕緊教他打槍。
這時千代子卻說，“東野大哥，我來教你，我會！”
“你？”東野朔有些懷疑。
千代子從衣服口袋裡摸出幾顆黃澄澄的霰彈，在手裡隨意掂了掂，“我從十三四歲就跟著哥哥打獵了。放心吧，教你絕對夠用。我可是老獵手了。”
卻說這新海千代子，當真是個熱愛冒險，性子又颯爽的女孩子。
她身上那種不羈的生命力，像山野間迎著風雪依然挺立的鬆柏，叫她在這一片素白凜冽的天地裡，格外鮮活明亮。
東野朔著實喜歡她這一點。
見她這麼說，他也不再懷疑，便將手中的獵槍遞了過去。
千代子接過槍，入手先掂了掂，動作熟稔。
她一邊比劃，一邊清晰地講解起來：如何開栓、裝填霰彈，如何抵肩瞄準，哪裡是保險，擊發時要注意後坐力等等。
言語乾脆，冇有半分拖泥帶水。
講解完畢，她利落地推彈上膛，轉身側對前方空曠雪坡，舉槍、抵肩、瞄準，動作一氣嗬成。
“砰”的一聲巨響驚起林間鳥雀，遠處雪坡上炸開一片雪霧。
她肩膀隻是微微一晃，便穩穩定住身形，隨即利索地開栓退殼。
“來，東野大哥，你試試。”
她把槍遞迴，站到他側後方，“彆怕響，肩膀抵實了就好。”
東野朔聞言也不含糊，接過槍，便按她教的流程推彈上膛，將槍托穩穩抵在肩窩，側身瞄準。
他屏息凝神，對準近處一棵大樹的樹乾，扣動了扳機。
“轟！”
一聲巨響在雪野上炸開。
霰彈槍的彈丸是許多細小的鉛彈組成。
這一發裝的是鹿彈，頃刻間便有十數顆彈丸呈散射狀呼嘯而出，如一陣金屬風暴潑向樹乾。
隻見那粗糙的樹皮上應聲炸開一片密集的凹痕，木屑混合著積雪簌簌飛濺，樹乾明顯震動了一下，積雪撲簌簌從枝頭落下。
巨大的後坐力撞得東野朔肩膀一震，但他有所準備，腳下穩住了，槍口也隻是向上略跳了跳。
第一次實彈射擊，便命中了目標。
實在是這種槍近距離的命中率太高了。
人稱眾生平等槍！
……
東野朔又連續開了幾槍。
很快便熟悉了手中這支霰彈槍的特性。
推彈上膛動作變得流暢，射擊後帶來的衝擊，也變得習慣適應。
肩抵槍托，挺身擊發，動作利落，透著一股遊刃有餘的從容。
千代子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忍不住讚歎：“東野大哥，你好厲害！學得也太快了！”
東野朔聞聲，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他手腕一轉，霰彈槍便在空中劃過一道短弧，槍口朝下，穩穩地落在他肩頭。
他就那樣隨意地扛著槍，就惹得千代子美目盪漾，挪不開眼。
接下來，這場冬日狩獵正式開始。
新海純一郎的兩名隨從牽著獵犬走在前麵，一邊探路，一邊搜尋獵物痕跡。
東野朔與新海兄妹三人緊隨其後。
起初，東野朔開的那幾槍驚散了近處的鳥獸，林間一時寂靜。
但向深處走了不久，就有獵物的蹤跡了。
這片林地遠離人煙，保留著近乎原始的麵貌，樹木蒼鬱，灌叢深密，野物著實不少。
就見幾隻獵犬忽然壓低身子，朝一簇灌木叢疾衝過去。
叢裡猛地竄出一隻灰褐野兔，但犬群早已合圍，三兩下便將其困在中間。
不等人動手，為首的獵犬已輕巧地叼起掙紮的兔子，小跑回來，先交給隨從，又轉遞到新海手裡。
新海拎起兔子掂了掂，它還在蹬腿扭動，頗有勁道，估摸著足有好幾斤重。
便打算帶回去給兒子玩。等兒子玩夠了就吃掉。
繼續狩獵，冇過多久，又一隻野物出現了。
這回是隻野雞。
被驚動時，它已撲棱著翅膀飛上樹枝。
獵犬們在底下急得打轉，卻無可奈何。
新海抬起獵槍就要打，東野朔卻伸手攔住了他。
“用槍打，它就碎了。”東野朔搖搖頭，“太浪費了。看我的。”
說完，他從懷裡摸出了彈弓，裝上彈珠，捏緊皮兜，眯起了一隻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