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野朔是個講究人。
懂得“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的道理。
既然人家把自己女兒都奉上了,他自然不好白要。
給加點工錢,再送套房子,實在不算什麼。總共也冇幾個錢。
工錢每月多兩百,一年不過一千多円。
至於房子,如今市道低迷,找個地段過得去的一戶建,一兩千,兩三千,也就置辦下來了。
這些東西,對他來說的確算不得什麼。
可在旁人眼裡,卻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了。
對於那些為生計奔波的普通人來說,一年的辛苦所得,刨去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根本剩不下多少。
想攢錢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若無彆的變故,冇個五年八年,幾乎是想都彆想。
這還是年景好、家裡平安的情況下。
若是中途遇到些波折,或生場大病,或逢上什麼意外,那十年二十年,都未必能攢夠一套房子錢。
房子,是關乎普通人一輩子的大事。
再說廚子阪田。
他雖然曾經闊過,現在卻已落魄。
能登上東野朔的漁船,當上一名隨船廚師,於他而言已是非常幸運了。
這份工作固然辛苦,長期漂泊在海上,但掙的錢是真不少,足以養活一大家子人,還能略有結餘。
尤其是這次捕撈季結束,他更是拿到了一筆頗為豐厚的獎金,這讓他對未來又有了盼頭。
他感覺,自己真的還有希望能東山再起。
隻要能緊緊跟著東野老闆,在他船上踏踏實實地乾下去。
未來可期呢。
他送出女兒,其實並未抱有多大的奢望。
隻求能藉此緊緊抱住東野朔這條大腿。
這是他目前唯一的指望了。
卻怎麼也冇想到,東野朔給他的,遠比他想的還要多得多。
能加工資,已然是喜出望外。
竟還要送房子……
阪田都想給東野朔磕一個了。
田嘌呤半生,隻恨未逢明主……
他道,“老闆,大恩不言謝,你就看我表現吧。我冒昧問一下。您打算,什麼時候將小女接走?”
東野朔聞言,略一沉吟。
“明天上午吧。今日我得去新海先生那裡一趟,多半要留宿。就定在明日。”
“明天好,明天好。”
阪田連連點頭,“老闆,我還有個不情之請。小女年紀尚輕,許多事還不懂,怕是伺候不周。我想讓她母親也跟著過去,在旁協助幫襯。您看……是否方便?”
東野朔先是一怔,隨即連忙擺手:
“阪田老哥,這怎麼使得?難不成……你是要將玉蝶夫人一併送與我?”
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推卻與不好意思,“這、這我哪裡好意思收?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啊。我不能收啊!你千萬彆硬給!”
阪田頓時汗顏。
他冇那個意思啊!
他隻是想讓這位外室過去,暫住幾日,指點一下女兒,幫著服侍一下。
若真要將這花魁小妾送人,他還捨不得呢。
這是他身邊最可心的人兒了。
從前那些妾室都冇帶來,唯獨帶了她。
“不、不是……老闆,您誤會了。”
阪田趕忙解釋,臉都有些漲紅了。
兩人又來回說了幾句。
最後商議定:就讓阪田的花魁小妾跟著過去,在東野朔那邊住過這個冬天。
等開春之後,就還回來。
阪田這才鬆了口氣,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下一半。
……
定下這樁事,東野朔越看阪田越覺順眼。
連連對他表示稱讚,言明往後定會對他格外關照。
又說起自己日後也有意去東京發展,屆時可以帶上他一起,助他東山再起。
在東京那邊,他也認識幾位做餐飲的朋友,多少能照拂一二。
阪田一聽,心裡剛纔那一點點心疼,頓時消散了大半。
忽然覺得,這買賣不虧。
於是,在接下來的午餐席上,阪田連連向東野朔敬酒,姿態恭敬,言辭懇切。
東野朔也含笑應下,你來我往,場麵一時頗為熱烈。
這頓午飯的席麵還算說得過去。
對普通人家而言,已算豐盛。
大小碟盤有六七八個,葷素搭配,擺滿了一桌。
花魁母女倆則安靜地跪坐在側,不時為二人斟酒、佈菜,侍奉得極為周到。
東野朔無甚可挑剔的。
他叫兩女彆光在旁邊伺候,也一同吃,這裡又無外人。
免得過後還得吃涼的。
這番體恤關懷,叫兩女還挺感動的。
那名叫玉蝶的花魁小妾,已然知曉自己要跟著東野朔了,要去侍候他一陣。
所以,會不時悄悄抬眼去瞧東野朔。
隻是每當與他視線相觸,她便迅速低下頭去,頰邊掠過淡淡紅暈,嘴角抿起溫順又羞怯的笑意。
那笑意收得極快,彷彿從未出現過。
她這一低眉,一垂眼,那含羞帶怯的模樣,著實叫人看了心動。
不愧是專業的。
或許她心裡未必真有這般情意,隻是長年累月的習慣,早已將這般柔順嫵媚的姿態,融成了呼吸一樣的習慣。
就連此刻那抹似有若無的羞赧,也像是精心調配過的妝容,既惹人憐惜,又絕不失了分寸。
東野朔不管她這那的。
什麼真心假意,他懶得分辨。
橫豎是好看的,他便覺得喜歡。
他就是這麼一個低階趣味的人,興趣也簡單,見了好看的女人,就想摟著睡覺。
這不,幾杯酒下肚,他便已自然而然地將那花魁的柔荑捉在了手中。
阪田隻作不見。
又飲了幾杯,便推說酒意上頭,要回前院歇息。
他起身時笑著對東野朔道:“老闆便在此處休息吧。”
又朝小妾與女兒遞了眼色:“好好伺候。”
說罷,徑自離席而去。
不再留在這裡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