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野朔跟隨廚子阪田去往他家。
兩人走進巷子深處,來到一處普通的平房院子。
這院子分為前後院,阪田進來後,冇往前院屋子裡去,反而領著東野朔繞著側邊的小徑,來到了後院。
東野朔略感意外,問道:“你這是分租的院子?”
“不是,前後兩院都是我租下的。”阪田邊走邊說,“前院住著我內人。後院是我外室,小女便是外室所生。”
東野朔聞言,也是佩服的緊。
看看人家,都流落到這般境地了,拖家帶口跑到這苦寒邊地,還內室外室,一妻一妾,養著兩房女人。
真牛逼。
也是個人物。
不過外室好啊!
眾所周知,小日子這邊有讓妾室服侍貴客的傳統。
這廚子,想必是懂規矩的。
來到後院,阪田朝屋裡喚了一聲:“玉蝶,雛子,出來見客人了。”
片刻,門簾掀動,一對母女先後走了出來。
兩人身形都嬌小玲瓏,約莫不過一米五的樣子,可立在簷下,竟讓人移不開眼。
先出來的是女兒,約莫及笄的年歲。
一身淡青色和服,腰束得細細的,已能看出少女初成的窈窕輪廓。
她垂首站著,烏髮柔順地披在身後,幾縷髮絲貼在白皙的頸邊。
容貌是清麗的,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鮮嫩,隻是眉眼間那怯生生的神態,像林間偶然探頭,隨時會被驚走的小鹿。
隨後是母親。
她看起來竟似不滿三十,容貌依舊俏麗,肌膚光潤。
實際應當過了三十,卻也超不出太多。
最惹人注目的是那身氣韻。
即便穿著最尋常的棉布衣衫,發間毫無飾物,隻樸素地挽著,可那挺秀的鼻梁,姣好的唇形,尤其是衣領上方那一截天鵝般優雅白皙的脖頸,依然無聲訴說著一段被精心雕琢過的過往。
那是曾在繁華場中淬鍊過的美麗。
即便洗儘鉛華落入這陋室,那底色中的明麗與往昔的風姿,依然難以被粗布完全掩去。
她安靜地立在女兒身側半步之後,微微欠身,姿態裡有一種深入骨子裡的柔順與恭謹。
在東野朔打量她們的同時,母女二人也悄悄抬眸,飛快地瞥了一眼這位陌生的客人。
女兒眼裡好奇居多,很快又羞澀地垂下。
母親的目光則更靜更深,隻一觸便收斂了,讓人看不清情緒。
“老闆,裡麵請。地方窄小,實在不成樣子,您多包涵。”阪田側身引路。
屋內果然不甚寬敞,統共隻兩間房,加起來不過三四十個平方。
外間權作客廳,其陳設極其簡單,卻也收拾得異常乾淨整潔。
東野朔被讓著在矮桌旁坐下。
母女倆輕步過來奉了茶,又在桌上擺了幾碟乾鮮水果,動作輕緩而恭謹。
東野朔向二人微微頷首致意。
她們便躬身退下,準備午餐去了。
東野朔目光追著那兩道婉轉離去的背影,不禁暗自點頭。
吸溜,不賴,當真不賴。
這時,廚子阪田湊近了些,開口道:“怎麼樣老闆,小女不錯吧?”
他臉上浮著幾分討好,又掩不住自得,“我就說,您見了肯定滿意。講真,我如今是落魄了,彆的地方或許差了些,但養她,我可是從冇吝惜過花費。”
“您彆看她個子嬌小,身子骨卻勻稱得很,腰是腰,腿是腿,將來長開了,隻會更出挑。她又隨她母親,自小就學歌舞琴藝。怎麼待人接物、怎麼體貼服侍,更是打懂事起就一樣一樣地教。”
阪田頓了一頓,胸膛不自覺地挺了挺,話音裡帶著藏不住的誇耀:
“不敢在您跟前吹噓,老闆,但我這女兒,論樣貌,論儀態,走到哪兒,都絕對是一等一的。”
東野朔還望著那邊,聞言連連點頭。
心想,確實是一等一。
她母親也是一等一。
兩相加起來,怕是要起飛了!
他道,“阪田,這我就不得不說說你了。你有這麼好的女兒,為什麼藏著掖著,不早跟我說?害得我到今天才瞧見,都差點錯過。”
阪田一愣,隨即苦著臉叫屈:“老闆,天地良心啊!我早就跟您說了呀,是您一直不上心。今天要不是我硬拉著您來,您還不肯挪步呢。”
“那也怪不得我,誰叫你不說清楚,竟是這般難得的好?”
“是是是,怪我,都怪我。”阪田無奈地搖頭。
東野朔笑了笑,話鋒卻悄然一轉,語氣隨和了些:“阪田老哥,咱們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也挺合脾氣。我還不知道,你為何要拖家帶口,千裡迢迢跑到這北海道漁港小城來謀生。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東野朔隻知他隨便在碼頭招募的這廚子來自本州,身份,可能不簡單。
不然,也拿不下花魁。
其餘的,之前也冇仔細問過。
如今人家要將女兒奉上,他也該關心一下了。
順便,看看對方有什麼訴求。
阪田聞言,便將過往的遭遇一五一十道來。
說他原在大阪有些根基,家中開著頗為體麵的餐館,日子很是富足。
後來不慎得罪了惹不起的人物,這纔不得不倉皇逃到這北地避禍,從頭來過。
他唏噓感慨了一番。
東野朔也陪著歎了幾句,隨後問道:“阪田兄,那往後你有什麼打算?還想著回大阪麼?”
阪田搖頭,神色黯淡:“回去是肯定回不成了。我得罪的那人勢力不小,回去依舊凶多吉少。就算真能回本洲,我也打算去東京,不去大阪了。”
東野朔點點頭:“東京不錯,比大阪更繁華。你大可以去東京重操舊業,再開一家餐館。需要我資助你嗎。”
“不用不用,”阪田連忙擺手。
他哪裡敢接受東野朔這麼大的好意。
去東京開餐館、置辦產業,還要一家人安穩落腳,需要的花費可不是小數目。
少說也要大幾千上萬,甚至幾萬円。
自己隻是將女兒奉上罷了,哪裡當得起這麼重的回報。
“我自己慢慢攢就成。老闆您一向大方,跟著您不少掙錢,估計用不了幾年,就能攢夠了。我隻求能一直跟著您好好乾下去……”
他言語懇切,姿態也放得很低。
東野朔聽罷,臉上露出幾分讚許的神色。
沉吟片刻,他開口道:“這樣吧阪田,你的心意我明白,你的忠誠我看到了,能力也冇問題。年後開工,我每月再給你添兩百円工錢。另外,明年秋天我的製冷大船下水,到時候你也一起上大船。大船上條件要好些。”
“好好,謝謝老闆!”
阪田連忙點頭,臉上掩不住喜色。
這不正是他所期盼的麼。
豈料,後麵還有驚喜。
東野朔接著說:“還有,你們一家現在的居住條件也實在差了些。回頭我再幫你尋一處宅子,送給你們安家。”
他語氣平淡,卻透著關心,“未必能有多大多好,但終歸是自己的產業,住著也踏實,有份歸屬感。”
阪田聽到這話,眼眶驟然一熱,差點就要掉下淚來。
老闆待他……實在是太好了。
這可如何報答?
他方纔似乎對雛子的母親……頗為留意?
要不然,一併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