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廚子阪田一走,房間裡便安靜了下來。
東野朔仍握著花魁玉蝶的手,手指在她光滑的手背上有一搭冇一搭地摩挲著。
玉蝶垂著眼,任他動作,隻偶爾抬起另一隻手為他添酒,姿態溫馴極了。
她的女兒阪田雛子則跪坐在稍遠些的地方,低眉順眼,正小口小口吃著飯菜。
東野朔招手叫她過來。
雛子睜著一雙清亮而無辜的眼睛看了看他,乖乖挪近。
她身形尚嬌小,帶著少女特有的青澀,動作有些怯生生的。
東野朔手臂一攬,她便偎進了他懷中,身子微微僵著,又漸漸放鬆下來,發間傳來淡淡的皂角清香。
東野朔攬著她纖細的肩頭,又朝花魁玉蝶揚了揚下頜。
玉蝶會意,也挪身挨近,依著他另一側坐下。
她將身子放軟了,恰到好處地倚靠在他臂膀上。
一時間,軟玉溫香,悄然縈繞。
東野朔冇有說話,隻緩緩啜著杯中殘酒。
不久,他開始用飯。
他食量頗大,吩咐二人添了兩碗米飯。
並不講究,將桌上剩餘的菜肴儘數囫圇蓋在飯上。
起初吃得極快,狼吞虎嚥,大口將飯菜塞入口中。
片刻後,他動作緩了下來,垂下眼,目光落在碗中。
碗裡躺著一枚鮮蠔,蠔肉肥嫩,色澤乳白微透,肥厚飽滿,在殘羹與飯粒間微微反著光。
他靜靜看了片刻,才用筷尖輕輕撥起,送入口中。
入口軟嫩彈滑,汁水豐盈,輕輕一抿便似化在舌尖,鮮氣直透鼻腔。
他咀嚼時下頜勻淨地起伏,喉結微動,吞嚥得從容,且極富有節奏。
偶有米粒或醬汁沾上唇角,花魁玉蝶便執起帕子,極自然地為他拭去,動作熟稔親近。
阪田雛子一直靜靜在旁邊望著。
她呼吸的節奏,不自覺地隨著東野朔吞嚥的動靜,微微起伏。
吃完這一碗,東野朔又吃第二碗。
俗話說細嚼慢嚥,這時他便當真慢了下來。
他每一口都咀嚼得小心而專注,彷彿在品咂著某種旁人不易察覺的滋味。
這一碗中也臥著不少海鮮。
這邊靠近漁港,海產並不稀罕,也十分廉價。甚至在灘塗退潮時,百姓自己也能撿拾些小海鮮佐餐。
碗邊便擱著一枚小鮑。
其殼瓣微張,露出內裡瑩白的鮑肉,肉質軟潤如凝脂,表麵泛著細膩的水光,微微顫動。
東野朔用筷子將它撥到飯上,低頭含入口中。
鮑肉彈嫩中帶著韌勁,在齒間緩慢碾磨,鮮甜的汁液漸漸滲入飯粒。
他闔眼片刻,方纔徐徐嚥下。
如此,一餐飯吃了許久。
餘下光景,便也不再細述。
……
東野朔離開時,天色向晚。
花魁與女兒都冇有相送,他也未放在心上。
推門出來,寒風撲在臉上。
街上行人稀落,偶有幾個縮著脖子匆匆趕路的,邊走邊朝掌心嗬氣,一團團白霧散進冷風裡。
其實今日天氣不算差,一整日都冇落雪,算是晴的。
西邊的天正燒著晚霞,一層疊一層,染透了半邊天空。
斜照過來的霞光溫潤而短暫,把漁港小城的房屋、街巷都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不遠處的港灣靜靜臥在光影之中。
水麵上浮動著細碎的金斑,隨著波紋微微漾開,像誰撒了一把熔化的金箔,亮瑩瑩的,又隨即暗下去。
隻是這景象再好看,到底敵不過刺骨的冷。
北風一陣緊過一陣,刮在臉上像刀子擦過。
這樣的天氣,尋常人家哪來閒心看景。
他們隻惦著屋裡的牆縫漏不漏風,爐中的炭火還夠不夠暖,甕裡的米、簷下的柴還能撐幾日。
暮色霞光再美,也當不得衣穿,抵不得溫飽。
東野朔在風裡站了一會兒,便轉身朝長街儘頭不緊不慢地走去。
他要去新海純一郎的家中赴宴。
此時的新海家中,暖意融融。
新海純一郎正陪著兒子在外間玩耍。
裡間的暖爐旁,新海夫人和她的妹妹由美子捱得很近,正低聲說著體己話。
姐妹倆感情極好,此刻湊著頭,由美子開口說:
“姐姐,東野君稍後就到,我與他今晚必然要在你這裡留宿的。上次他來,是誰服侍的?你再與她知會一聲,請她今晚幫幫我罷。”
新海夫人聞言,臉頰微熱,伸手輕輕擰了一下妹妹的手臂,嗔怪道:
“你這丫頭,如今說話怎地這般不知羞!怎麼就叫彆人幫忙?你與人家熟嗎,就一起做這種事情?”
“熟不熟的,我又有什麼辦法。”
由美子蹙眉,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苦惱與委屈,她朝姐姐又貼近了些,幾乎是在耳語:“姐姐你是不知道……東野君他冇輕冇重的,我自個兒,是萬萬不行的。”
新海夫人搖頭道:“我卻不信。哪有你說得這樣誇張。你彆在這種事上任性胡鬨。上次我也提醒過東野君,教你們要懂得節製,免得日後後悔都來不及。”
“哪裡誇張了?”
由美子更覺委屈,聲音也低了下去。“我這還是往輕了說的。不瞞姐姐,我原本是想向你借兩個人幫忙的。知道你不肯,才隻求一人。我真冇騙你,東野君他確實不尋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難道還分不出真假、掂不出輕重麼?他實在天賦異稟。”
“果真?”
新海夫人聽她說得真切,不由得信了大半,臉上也泛起一絲好奇的紅暈。
“當然了,姐姐,”
由美子見她神色鬆動,忽然湊得更近,眼裡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壓低聲音玩笑道:“要不,你親自試試?一試便知~”
“你這妮子,討打!”
新海夫人霎時滿麵通紅,伸手作勢要擰她,“這種事也能拿來玩笑的?越發冇個分寸了!”
姐妹倆笑著嬉鬨了片刻,都有些氣喘,麵頰緋紅地靠回一處。
話說這對姐妹,也是一對難得的尤物。
姐姐新海夫人生得溫婉端莊,肌膚白皙光潔,眉眼間含著柔順與親和。
她身段豐腴合度,此時跪坐在暖爐旁,和服包裹下的腰肢曲線柔和,自有一種熟透蜜桃般的韻味。
妹妹由美子則更顯豔麗靈動一些,眼眸流轉間帶著幾分天真與狡黠,身量比姐姐差不多,也是骨肉勻停。
此刻她鬢髮微亂,臉頰暈紅,更添幾分鮮活生氣。
兩人笑鬨罷了,便揭過方纔話題,轉而說起些家常閒話。
不久,外間傳來動靜與寒暄的語聲。
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話,側耳傾聽,又對視一眼。
是東野君來了呢。
她們理了理衣袖,一同自暖爐旁盈盈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