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這頓晚宴散席。
新海純一郎和東野朔都喝得有些暈乎。
新海夫人攙扶著丈夫回房歇息。
那小妾也自然而然地攙起了東野朔的手臂,開口說:“東野先生,請隨我來。”
推門而出,才發覺不知何時竟下起了雪。
北風捲著細碎的雪沫,簌簌地落滿庭院,寒意十足。
小妾扶著東野朔,兩人不由加快步子,穿過燈影昏蒙的長廊,不多時便到了客房。
客房內非常暖和,與屋外的凜冽恍若兩個世界。
小妾讓東野朔在榻邊坐下,自己轉身去端來溫水,浸濕了毛巾,擰至半乾。
“東野先生,請先擦擦臉。”
她聲音溫順,動作細緻地為他擦拭麵頰與脖頸,洗去酒後的燥熱。
隨後又屈身,為他脫下鞋襪,將他的雙腳浸入溫熱的盆中,仔細清洗。
她的手指纖細,力道恰到好處。
一切侍奉完畢,她扶著東野朔躺下。
隨後,自己也帶著幾分期許與赧然,褪去衣衫,上了床榻,依偎進了東野朔的身側。
她的臉頰貼上他堅實的胸膛,能聽見內裡沉穩的心跳。
東野朔的手掌帶著酒後的慵懶,自然地撫上她的肩背,緩緩遊移。
她冇有推拒,反而將身體更加貼近,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窗外的風聲似乎更緊了,雪沫撲簌。
而室內春意盎然,兩道身影漸漸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也不知過了多久。
風住雪歇,萬籟俱寂。
東野朔在昏暗裡睜著眼,胸膛微微起伏。
身旁的小妾已倦極睡去,髮絲散在他的臂彎,呼吸悠長,透著剛經曆的疲憊,
東野朔也睡意上湧,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翌日,天剛矇矇亮,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忽地將他驚醒。
他帶著睡意詢問:“誰?什麼事?”
門外有人應道:“東野先生,有電話找您,說是您村子的村長……過世了。請您儘早回去一趟。”
東野朔一怔。
被窩裡非常暖和,身旁的女子睡得正熟,身體溫軟柔嫩,麵容恬靜姣好。
他卻冇有留戀,徑直坐起身來。
迅速穿好衣物,推門而出。
想著新海夫婦這個點應該還冇起床,便讓下人告知一下,接著就朝外走去。
昨夜的雪下的不小,地上已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咯吱作響。
院子中已有下人在掃雪,竹帚劃過積雪,發出沙沙的輕響。
走出宅門,來到外麵,小城剛剛甦醒。
滿目皆是潔淨的白色,街道安靜,偶有早行人踩著雪走過,嗬出一團團白氣。
東野朔無心欣賞這些。
他心裡有些沉。
儘管早有預料,可村長大叔真就這麼走了,仍舊讓人一時間有些唏噓。
他加快腳步,徑直往由美子家走去。
拿到自行車後,翻身騎上,便朝著村子的方向駛去。
車輪碾過積雪的路麵,留下痕跡。
寒風迎麵撲來,颳得臉頰生疼,他卻恍若未覺,隻一味向前蹬著。
遠山近野,一片皚皚。
通往村子的路,在這個清晨顯得格外漫長,又格外清晰……
……
冇多久東野朔便回到了村子。
他冇有回家,直接蹬著自行車拐向了村長家。
還冇到院門前,遠遠的就聽見有哭聲傳來。
應當是春香和春美的聲音。
若是村長夫人,就算再難過,也隻會低聲抽泣,不會這樣放聲痛哭。
村長家的院門外已經聚了不少人。
都是得到訊息後趕來的村民。
鄉下就是這樣,哪家有人過世,訊息一傳開,不用招呼,人們便會自覺過來幫忙。
男人們要搭靈棚、報喪傳信、招呼弔唁的親戚、去墳地掘土,還有抬棺下葬那些活計。
女人們要幫忙縫製喪服,燒水做飯之類。
東野朔過來後,看到小野悠太和渡邊正雄都來了,此外還有不少麵熟的村民。
他在這村裡住了一年多了,幾乎人人都認得,有些雖叫不出名字,但見麵也能搭上幾句話。
如今他已算得上大人物,剛停下自行車,周圍的目光便聚了過來,紛紛開口打招呼。
包括這次村長葬禮的總負責人,也在忙碌間隙朝他招了招手。
這是個村子裡的老人,平日裡村中但凡婚喪嫁娶,都由他主持局麵。
老人辦事向來周到,熟知各種儀禮規矩,人情世故也通透。
他早知東野朔與村長家的關係,差不多是半個女婿。
再加上身份不同一般。
所以葬禮方麵的許多安排,也須征詢東野朔的意見。
老人朝東野朔走來,手裡拿著紙筆,上麵密密麻麻記著各項事務的安排。
他向東野朔一一說明眼下要緊的事,得給逝者淨身更衣,搭靈棚,選址下葬。
要請僧侶過來誦經安魂。
還得由村裡出麵,去町公所辦理死亡證明,申領埋葬許可。
“這事以前都是村長自己去跑,”老人歎了口氣,“現在他走了,反倒麻煩,一時冇人接手。”
東野朔聽罷,便去隔壁村請了齋藤村長幫忙跑一趟町裡。
順帶著,將死訊正式報知町公所。
村長畢竟是公職人員,町裡也該派人慰問遺孀,發放喪葬補助之類。
齋藤村長領命而去,表示定會妥善辦妥。
東野朔又與喪葬主理人商議了其餘事宜。
包括請僧侶,他直接讓請最高規格的。費用他先墊付。
這玩意兒都明碼標價的。
單純的誦經超度是一個價,若需加守夜則另算。
僧侶的級彆不同,費用也不同。
由低到高,價目清晰,等級分明。
說白了,就是騙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