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色如墨,東野朔的兩艘漁船破開浪濤,行駛在歸途中。
鋼船在前,亮著探照燈。
船上的工人們還在乾著活,整理漁網,刷洗甲板……
鐵皮船跟在後麵,有前方的燈光指引,不必擔心迷路,就是對於它來說,這海浪過於顛簸了些。
天矇矇亮時,鋼船甲板上的活兒終於乾完了。
工人們拖著疲憊的身子,陸續鑽進船艙休息。
漁船冇有停,繼續破浪前行。
日頭漸漸升高,將海麵染成金黃。
直到正午時分,熟悉的海岸線纔在視野裡出現。
根室港到了。
船隻緩緩駛入碼頭,纜繩拋向岸樁。
引擎聲熄滅,屬於陸地的嘈雜聲浪便湧了上來。
東野朔剛下船,就被一群水產商販圍住了。
眾人七嘴八舌,打聽他此番的收穫,帶回了什麼好貨。
儘管知道他已和橫田水產長期合作,旁人難以插手,卻還是捺不住好奇,心裡也總存著一絲僥倖。
東野朔含糊應付了幾句,便擠出人群,找到橫田,將他帶到了他鋪子裡,關上門,將外頭的嘈雜隔絕開來。
“辛苦了,東野君!”橫田遞過一支香菸,為其點燃,目光裡帶著詢問,“收穫如何?”
東野朔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將一份粗略的清單推到橫田麵前。
這上麵是各類魚種的大概重量,估算出來的,隻作為參考。
具體還要過秤稱重才行。
“這麼多品種?總量……過百噸了?”
橫田拿起清單,掃過那些數字,不由一怔。
他被這數量驚到了。
他還從冇有一次性經手過這麼多魚獲呢。
“這……我一家吃不下,得找個合夥的才行。”
上百噸魚獲,出手得著實費一番功夫。他實力有限,一個人週轉不來。
這玩意兒還不能久放在冷庫裡。
太占地方,也壓資金。
他們這行講究快進快出,有利就得出,貪不得。有時候還得懂得讓利。
但問題的關鍵還是他實力有些弱。
如果他兒子健一在東京那邊有起色,就會好很多。
不過冇這麼快,也冇這麼容易。
“那橫田大叔找個信得過的吧。”東野朔緩緩吐出一縷煙霧。
橫田聞言,又想了想道:“我多找幾個過來吧,人多了好出價。”
說罷,他便匆匆推門出去了。
不多時,他便領著三箇中年男人進來。
都是這周邊熟麵孔的商戶,彼此點了點頭,便算打過招呼。
接下來便是商議價格。
鋪子裡煙氣繚繞,幾個水產商人輪流看著清單,不時低聲交換意見,或向橫田確認幾句。
東野朔大多時候隻是聽著,不怎麼插嘴。
價格就在這種看似鬆散、實則寸寸計較的拉扯中,慢慢敲定了下來。
談妥之後,大家便領著人,招呼工人上船卸貨。
東野朔船上的工人也搭手幫忙。
一筐筐的漁獲從船艙裡遞出,過秤,記錄,再被運走。
忙碌了整整半下午,終於將漁獲全部卸清……
最後算賬,東野朔總計收穫了八萬九千餘円。
差一點就滿九萬円了。
他從收入中取出厚厚一摞鈔票,就在碼頭邊,當場給船上的工人們發放獎金。
先給普通工人發。
生手統一每人三百円。
這相當於普通工人一個多月的薪水,他們出海三天就賺到了。
有人低頭數著鈔票,手指有些發顫。
本來已有幾人暗下決心,這活兒太累,回去就不乾了。
可此刻捏著手裡的鈔票,又覺得還能堅持堅持……
熟練工每人五百円。
比生手多出近一倍。
這回能迅速處理那繁多的魚種,全靠他們出力,經驗豐富。
該拿這份獎勵。
廚師領了四百。
他不隻做飯,閒時也上甲板幫手,也出力了。
給這些人發完獎勵,東野朔便解散了他們。讓其回家休息。
最後隻剩親信幾人。
佐佐木五百,渡邊、小鬆五郎、小野悠太各一千。
如此,獎金共發下去一萬兩千円。
有些發超了。
不過東野朔不怎麼在意。
這次出海太過辛苦,多發就多發一些。
等以後賺錢輕鬆的時候,可以少發點,再找補回來……
……
東野朔開上鐵皮船拉著幾人回村。
船上有特意留下的一些魚獲,拿回家吃的。
到了村子的碼頭,幾人將魚獲分了,各自回家。
東野朔也提著一條三十幾斤重的長鰭金槍魚,踏上回家的小路。
到家時,剛剛傍晚。
迎著夕陽他進了家門,便看見小野桃奈、佐佐木美緒子和愛醬三人正在院子裡專心致誌地忙碌著。
她們在剝牡蠣肉,旁邊一口鐵鍋架著,裡麵水已經燒開。
她們將牡蠣殼在熱水裡一燙,再用小刀靈巧地一剜,飽滿的牡蠣肉便落入盆中,可以晾曬了。
想來,那一大堆的牡蠣,應當是她們閒來去海邊采來的。
聽到動靜,三人幾乎同時抬起頭。
當看清是東野朔提著一條大魚站在夕陽餘暉中時,她們的臉上都瞬間綻放出毫無保留的欣喜。
小野桃奈的眼睛一下子彎成了月牙。
美緒子擦了擦手,含笑站起身,目光柔和。
愛醬已雀躍著撲過來,清脆的嗓音蕩了滿院:
“哇,東野哥哥回來啦!”
她幾步便衝到東野朔跟前,張開手臂,不由分說地抱住了他的腰,將臉埋上。
好幾天冇見,那股依戀與歡喜,滿溢位來,藏也藏不住。
她就這樣抱著,不吭聲,也不撒手。
其實東野朔身上很臟。
出海這幾天,船上淡水珍貴,洗澡隻能用海水,最後再用少許淡水衝一下,怎麼洗得乾淨?
加上天氣熱,衣服也臟。
他都覺得自己臭臭的。
可愛醬彷彿渾然不覺,隻把小臉貼得更緊了些。
“好了愛醬,”還是小野桃奈善解人意,帶著笑意柔聲開口,“先接過你東野哥哥手裡的魚,讓他去洗洗吧。這一身風塵仆仆的,肯定不舒服。”
愛醬這才“哦”了一聲,似乎剛回過神來,戀戀不捨地鬆開手臂,又去接他手裡的魚。
“哇,好大!好沉呀!”
她雙手費力地提著魚,眼睛亮晶晶地抬起頭,“這是什麼魚呀,東野哥哥?”
“這叫長鰭金槍魚,”東野朔笑著揉了揉她柔軟的頭髮,“可以鮮食,晚上我們就把它吃掉。”
掌心裡傳來髮絲的觸感,他看著愛醬仰起的笑臉,心裡歡喜。
這小丫頭,真是越發可愛了。
東野朔先進屋放下錢袋。
那是這次出海售賣魚獲所得。
隨後隻穿一條短褲,走到院中的水井旁,準備洗澡。
愛醬拿來肥皂,幫他往身上塗抹。
她的小手認真抹過寬闊的肩背,搓出細膩的泡沫,帶走連日積下的汙漬與鹽跡。
又用浸濕的毛巾,替他擦過結實的胸膛與手臂。
東野朔隻需坐在矮矮的小板凳上,配合即可。
清水一瓢瓢衝下,將泡沫帶走淌落,連日海上的疲憊彷彿也隨水流走了。
不遠處,佐佐木美緒子仍撬著牡蠣肉。
她手裡的活兒冇停,目光卻時不時悄悄飄過來,落在東野朔魁梧的上身。
那寬闊的肩背、線條分明的胸膛……
她隻看幾眼便垂下眸,耳根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