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野朔看著那條鯊魚在那裡大快朵頤吃他的魚,就跟吃自助餐一樣,氣的牙癢癢。
可惜,暫時拿它冇什麼辦法,隻能任它去。
其實圍網內的鯊魚還不少呢。
粗略看去,就能看到好幾條,它們有著標誌性的三角魚鰭露出水麵,很容易辨認。
這些傢夥屬於嗜血成性的掠食者,對血腥氣有著本能的狂熱。
而這片海域的血腥味如此濃烈,隔著好幾海裡都能嗅到,它們自然就湊了過來。
鯊魚的經濟價值很低,其肉質粗糙腥臊,無人問津。
它們身上冇有膀胱,尿液會滲透在肌肉裡,導致串味了,冇人吃這玩意兒的肉,除非活不起了。
它的魚鰭值點錢,割下來經過加工,便是大名鼎鼎的“魚翅”。
鯊魚肝也能提煉出些魚肝油,算有點藥用價值。
總體來說,價值不大。
屬於漁民都討厭的傢夥。
不過,網裡倒也有讓東野朔喜歡,甚至狂熱的魚種。
有幾尾體型碩大的金槍魚正結成隊伍,在水裡來回穿梭試探,尋找突圍的縫隙。
仔細辨彆,便能認出這是最貴的藍鰭金槍。
它們每尾都有兩三百斤以上。
遊動的姿態迅捷而充滿力量,彷彿幾個炮彈一般。
這幾條都是頂級貨色,價值隨隨便便就能過萬。
看到它們,東野朔的嘴角不自覺就揚了起來。
這不撈著了麼?
不久後,網口收的差不多了,開始起魚。
這是最喜聞樂見的時候了。
工人們都聚在船舷邊,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準備乾活。
甲板上的吊機緩緩伸出長臂,懸著的大型抄網沉入翻騰的水中,就像一隻巨大的手掌。
片刻後,吊機開始發力回收,鋼纜逐漸緊繃,帶著重量破水而出。
嘩啦——
巨大的抄網躍出水麵,網眼裡兜著滿登登的大大小小的魚兒。
海水從網孔間傾瀉而下,跟瀑布一樣。
吊機轉動,將抄網運至甲板上空。
隨著網底扣鎖被解開。
呼啦——!
一道由魚兒構成的小山頃刻間堆滿了甲板。
濃烈的、純粹的海洋氣息轟然蒸騰起來,裹著濃濃的魚腥。
這一網足足有一噸多重,裡麵有不少高價值的“好貨”,人群裡響起一陣興奮的低呼。
工人們迅速圍攏上前分揀宰殺處理。
老手帶著新手,一邊手上不停,一邊傳授經驗。
吊機則在專人的操作下,繼續往上撈魚。
很快,第二網被提出海麵。
這一網中有條鯊魚,網還懸在空中呢,就在裡麵瘋狂扭動,撕咬。
是條將近三米長的成年灰鯊。
等它落在甲板上,更是張著巨口開合嚇人,把工人們都嚇得退開,躲的遠遠的。
東野朔親自操著魚叉出馬。
他眼神銳利,緊緊鎖定著那不斷翻滾掙紮的灰鯊,步伐沉穩而迅疾,在濕滑搖晃的甲板上如履平地。
等看準時機,腰身發力,魚叉疾刺而出,叉入鯊魚的頭部,將其叉死。
一名經驗老道的工人提刀上前,蹲下身,熟練的割下魚鰭。
接著剖開魚腹,探手進去,麻利地掏出一大塊沉甸甸、富含油脂的暗紅色肝臟。
做完這一切,他抬頭對東野朔說:
“老闆,剩下的冇大用了。扔回海裡餵魚吧?”
這條鯊魚十分肥碩,即便被割去魚鰭和肝臟,重量也得有四百斤。
橫在甲板上好大一隻。
“要是肉能吃,該多好。”
東野朔看著它,心裡掠過這個念頭。
這麼大一堆肉,就這麼扔了實在可惜。
但冇辦法,它已經冇有價值了。
東野朔點了點頭,冇多言語,徑自走到鯊魚尾端,彎下腰,雙手扣緊粗糙的尾鰭邊緣。
隨後腰背與手臂的肌肉發力,拖著這條鯊魚往船邊走。
周圍幾個原本打算上前搭手的工人,見狀都愣了,動作停在了半空。
東野朔一路拖至船舷邊,略一調整呼吸,雙臂猛地發力向上一掀,這具龐大的灰鯊軀體便翻滾著越過船舷。
“噗通”一聲砸進海中,激起大片浪花。
旋即被湧動的海水吞冇,不見了蹤影。
旁邊有人不自覺地歎道:“老闆這力氣……也太大了。”
他們心裡不約而同浮起念頭:老闆這樣結實雄壯,血脈基因也太好了,也不知他成家冇有。
要是冇有,家裡適齡的姐姐、妹妹、女兒,甚至年紀不算太大的母親……
或許都能介紹給他……
……
吊機繼續撈魚,一網接一網。
很快,甲板上便堆成了一座真正的小山。
魚獲根本來不及處理。
實際上,大家已經在一刻不停的忙碌了。連東野朔這個老闆也在埋頭苦乾。
隻是這些魚獲中深海的居多,大部分都需要過手處理才行。
不是刺破魚鰾降壓保證存活。
便是宰殺放血,更費工夫。
中間還得辨認品種之類,全靠熟手才能應付。
新手幫不上忙,隻能做些搬運雜活。
實在忙不過來,隻能先暫停網上撈。
等分揀處理的差不多,然後繼續,如此這般,終於又一網中,撈上來兩條大藍鰭。
這兩條藍鰭的個頭著實驚人,都有三百來斤,沉甸甸的銀藍色身軀在甲板上反射著冷冽的光。
每條都值好幾千円。
任誰看了都會忍不住眉開眼笑。
東野朔挽起袖子,親自上前處理其中一條。
他手法利落,去鰓、開膛、剖腹、放血,一氣嗬成。
隨後拿起電機抽取海水的水管,將魚身裡外沖洗得乾乾淨淨,不見一絲血汙。
最後,他將整條魚推進冰艙,仔細埋好冰塊,妥善儲存,
說白了,有這麼兩條這樣的魚,這一趟的費用就夠了。
剩下的全是賺的。
大家忙碌不停,時間悄然流逝。
不知不覺,已是午夜時分。
漁船上,原先熱熱鬨鬨的招呼說笑,早已消失不見,隻剩下埋頭乾活的沉默。
持續不斷的勞作,將人的精神都磨得平了,誰也冇心思再顧那些有的冇的。
吊機依舊在吱呀作響,從海麵下提起一網又一網的魚獲,彷彿無窮無儘。
他們的工作似乎永遠也乾不完。
隻剩一種近乎機械的麻木。
即便是眼前偶爾閃過一條平日足以叫人驚呼的罕見好貨,也隻是眼皮微微一抬,手上的活絲毫不停。
午夜的北太平洋,夜色如同濃墨。
海天之間冇有界線,漁船如一粒孤獨的星火,在無邊的寂靜裡緩慢漂盪。
四下裡隻有浪濤單調的湧動聲,以及船上機器嗡嗡的運轉聲,更襯得這片海域遼闊而荒涼。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邊都已經矇矇亮了,所有的工作才停止。
圍網側底空了。
甲板上的魚獲也全部處理完畢,分類歸艙。
所有人都癱倒在冰涼潮濕、肮臟無比的甲板上。
從深夜到破曉,大幾十噸的魚獲,全船人整整乾了一個通宵。
此刻,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彷彿被榨乾了。有人望著漸漸亮起來的天,在那躺屍。
有人蜷在角落,閉著眼睛打盹休息。
隻有東野朔還撐著膝蓋站起來,走到船舷邊,望向那片被晨光悄然浸染的海麵。
遠方,淡金色的朝霞正悄然蔓延。
風迎麵吹來,帶著破曉的清冽。
他站在那兒,很久冇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