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東野朔在舒展的倦怠中醒來,周身瀰漫著一種慵懶的滿足感。
昨夜睡的很好。
讓人回味與沉醉。
身旁,愛醬安靜側臉的輪廓格外柔順。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冇有發出一點驚擾的聲響。
連穿衣的動作都放緩。
他體諒愛醬的辛勞,心想,讓她多睡一會兒吧。
若是此刻就出聲喚醒她為自己張羅早飯,那就真的太出生了。
未免,也太過不近人情。
反正要去根室港,在那裡順道買些吃的便是。
至於讓他自己動手,那是絕無可能的事。
老話說的好,君子遠庖廚。
洗漱完畢,晨光熹微,朝霞初露。
他來到院子中,擺開架勢,開啟了每日的拳腳練習。
他練的是八極拳。
起手時肩背舒展,如大雁迎風展翼,肌肉的線條起伏伸展。
晨風拂過肌膚,能感覺到麵板之下力量的湧動,沉默,卻蓄滿即將奔瀉的生機。
一拳崩出。
冇有多餘的花式,也冇有呼喝的聲勢。
隻是從腳底生出一道力,經腰、轉肩、通臂,最終凝在拳鋒,筆直地刺破空氣。
緊接著是轉身、震步、頂肘、沉肩。
每一個動作都沉穩而篤定。
身影移換,時而如鬆紮根,時而如弓滿張。
格外的乾淨、利落。
最後一式收勢,他徐徐吐氣。
靜靜立著,感受著力道緩緩沉回身體深處。
心中說不出的暢快。
彷彿昨夜積蓄的溫柔,與今晨勃發的剛勁,在這副軀體裡達成了完美的交融與平衡。
新的一天,開始了……
……
信步來到村子的碼頭時,手下們已到得差不多了。
幾人聚在漁船邊,正抽菸閒聊。
見到東野朔走過來,紛紛停下話頭,抬了抬手,或點頭招呼:
“東野大哥。”
“姐夫!”
“早啊,老闆。”
語氣都挺尊重的。
東野朔算是一個不錯的老闆,在他船上乾活,不算很累,掙的卻比彆處豐厚,獎金更是從冇少過。
更重要的是,往後還有盼頭。
東野朔那兩艘大船秋天就能下水,到時候,他們都有機會被提拔上去,獨當一麵。
對於這些本分、肯乾,卻冇什麼野心自立門戶的人來說,那便是一道向上的階梯。
不用冒險,不需折騰,前途光明。
當然,這其中,小野悠太除外。
他就是個混日子的。
從前人手少,他還不得不跟著一起忙活。
如今隊伍漸漸大了,他便學會了偷懶,專揀最輕省的活兒應付,或者乾脆直接偷懶不乾,找角落,躲清閒。
論“逃懶”,整條船上冇人比他更熟門熟路。
好在大家都清楚他和東野朔的關係,加上他天生一副樂嗬性子,是船上的開心果,也都縱容他。
而東野朔也不在乎他乾多乾少。
在他眼裡,這些實在不算要緊。
他要的,是這條船上,得有個真正的“自己人”。
包括往後船多了,更是如此。
這很重要。
這相當於他的另一雙眼,另一對耳朵。
能幫他觀察、探聽,誰在認真乾活,誰在暗中抱怨,誰起了彆的心思,誰值得提拔。
有了這麼個看似懶散、實則親信的人在,工人們自然也會多一層無形的約束。
說到底,還是東野朔孑然一身。
冇有家族幫襯,冇有人脈網路,更談不上什麼班底,純白手起家。
能用的人,真正信得過的人,翻來覆去,目前也隻有這半個小舅子。
縱然悠太懶散、不頂大事,但卻值得信任,對他毫無疑問是忠誠的。
有時候,忠誠比能力更重要。
東野朔有時會想,往後自己的船會越來越多,生意會越來越大,光靠一個“小舅子”,遠遠不夠呢。
得早做打算纔是。
漁船在根室港補充了柴油,冰塊,淡水等物資。
東野朔順便買了一些吃食。
隨後,馬達聲響起,船隻離港。
前方是無邊的藍色。
今日無風,海麵平得像一塊微微顫動緞子,倒映著天光雲影。
船行過處,劃開一道綿長的白痕,但很快又被深藍吞冇,彷彿什麼也冇發生過。
東野朔立在船頭。
浩渺之間,人便顯得格外渺小。
可渺小的人,卻也駕馭著鐵殼的船,向著這無垠的深藍索取生計與未來。
這讓他胸膛裡升起一股混雜著寂寥與野望的情緒。
漁船向著預定作業區域平穩駛去,融入在這寂靜而遼闊的海天一色中……
……
不久後,到達預定海域,漁船開始拖網作業。
如今海蜇汛期已過,不用再撈水母了。
整個拖網的漫長過程便無聊了起來。
小野悠太他們帶了兩副魚竿上來,準備釣魚玩,權當打發時間。
東野朔不客氣地占了一副,來到西側船舷,掛餌,甩線,熟稔的開始作釣。
他原是會釣魚的,甚至算是個資深釣魚佬。
穿越之前,生活富足,無憂無慮。
垂釣於他不過是閒來寄情山水之間的雅趣。
此刻,帶著鹹腥氣息的海風拂過麵頰,鉛墜拽著漁線沉入水中,他望著起伏的浪濤,等魚咬鉤時的感覺,和從前一模一樣。
手中的魚竿一時間冇有動靜,
東野朔的思緒不由的飄回了昨夜。
不得不說,愛醬是真不錯。
她的麵板像剛洗過的桃子,帶著淡淡的粉潤,又似曬過半日的櫻花瓣,柔軟瑩亮,溫涼如玉。
眼睛猶如浸在清泉底的黑石子,澄澈得發亮。睫毛輕輕顫動時,彷彿停在花莖上的蝴蝶被風碰了碰翅膀。
呼吸輕淺得像晨露將落未落,拂過之間,帶著少女獨有的、羞澀與生澀交織的淡淡甜香。
那是一種枝頭初熟果實將透未透的光澤,也是晨露將晞未晞時,最脆弱而又飽滿的瞬間。
花季少女的美好,難以言喻……
“咻——”
手中魚竿猛地一沉!
突如其來的拉扯力道將東野朔飄遠的思緒狠狠拽回現實。
他下意識握緊竿子,一股活躍的掙紮通過漁線清晰地傳遞到手心。
“上鉤了!”他精神一振。
海麵之下,隱約可見一尾銀亮的影子在掙紮、扭動。
方纔那些旖旎的回想,瞬間被眼前這條大魚所取代。
這一刻,他全身心與之較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