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船低速航行著,進行拖網作業。
東野朔在甲板上海釣,此刻,中魚了。
通過竿子傳來的力道,以及水下那片模糊湧動的影子判斷,這魚不小。
他不敢硬拽。
隻因手中的竿子實在普通,不過是一根竹子簡單製成,配上簡陋的線輪,勉強算作海竿。
他隻能順著那股勁,緩緩地、有節奏地來回牽引。
一收,一放,藉著漁船前行的力量,引那大魚左右突圍,一點點消磨它爆發的蠻勁。
魚竿每一次彎曲都叫人擔憂。線輪時緊時鬆,東野朔全神貫注,與水下的魚兒進行一場沉默而耐心的角力。
這動靜漸漸引來了旁人。
除了開船的小鬆五郎外,其餘人都湊了上來,包括在另一側船舷釣魚的小野悠太。
“姐夫,什麼情況?上大貨了?”
小小野悠太探著頭問。
“嗯,不小,估摸著得一二十斤。”東野朔簡短答道,手上仍舊穩穩控著竿。
佐佐木信長和渡邊正雄也饒有興致地盯著水麵,好奇那水底下,究竟是什麼魚。
釣魚這東西之所以讓人沉迷,就是這份“未知”。
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魚咬鉤,更不知道咬鉤的會是什麼魚。
是條小雜魚,是值錢貨,還是什麼意想不到的大傢夥?
這種期待,纔是最讓人著迷的。
眼下,儘管不是自己在釣,隻是旁觀,他們也覺得心跳跟著那根魚竿一起起伏。
看著東野朔與水下那看不見的大魚一來一往地較勁,心裡竟也癢了起來,恨不得此刻握著竿子的是自己。
親自去感受那股野性十足的拉力。
而此時的東野朔,更覺刺激。
線那頭的魚兒每一次掙紮,都通過竹竿、漁線,毫無保留地傳遞到他手心。
那不是單純的重量,而是一種活生生的、野性的搏動。
未知的興奮在血管裡奔湧,他十分享受與這未知對手的純粹較量。
這種博弈讓人血脈噴張。
魚兒在水裡變向、下潛、猛衝。而他必須及時做出反應。
或放線緩衝,或收線穩住,或果斷加力……
他全部的感官,沉浸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對決之中。
漁船的馬達聲在水麵突突迴盪。
東野朔始終把控著節奏,藉著船行的助力,不緊不慢地牽引、消耗。
汗水從額角滑下,順著臉頰滾落,他也顧不上去擦。
終於,水下的大魚露出了疲態。
嘩啦一聲,它被提出了水麵。
先是一抹濃麗奪目的青藍色背鰭破水而出,在陽光下流轉著綢緞般的光澤。
緊接著,線條流暢的魚身浮現。
可隻一瞬,它又紮回了水中。
但那一瞥已經足夠。
“是青衣!好大一條!”渡邊正雄壓低聲音叫道。
那大魚長近一米,正是俗稱的“青衣”,學名舒氏豬齒魚,屬鱸形魚科的一種。
市價頗高。
光是這一條,至少值十円,抵得上普通人一兩日的工錢……
……
又經過一番耐心的收放,這條大青衣終於力竭。
它無力再發起猛烈的衝撞,露出水麵後的掙紮也變得短促。
更多的,隻是徒勞的扭動。
“就現在!”
佐佐木信長看準時機,握在手裡的抄網穩當地探入水中。
就在青衣再一次被東野朔引至船舷邊、動作停滯的刹那,網口自下向上一迎,乾淨利落地將它捕獲了。
隨後提上來,擱在了甲板上。
“漂亮!”小野悠太拍手笑起來。
大魚最後奮力拍打了兩下尾巴,濺起一片零亂的水花。
隨後,便隻能急促地開合著鰓蓋。
那身絢爛的綵衣在脫離海水之後,仍透出幾分驚心動魄的豔麗。
東野朔這才長長舒出一口氣,將手中的魚竿扔到一旁。
“這魚竿是誰的啊,也太不中用了,我是一點力氣都不敢使!”
他心中幽怨。
剛纔之所以這麼費勁,都是因為這竿子不爭氣。
若是根好竿,哪裡需要這麼麻煩?
這種二十斤上下的魚,都可以直接硬拉上來。
小野悠太卻道:“怎麼了,這竿子多好啊!都讓姐夫你把這麼大的魚釣上來了,還不行嗎?這可是我最好的一根竿子了……”
他邊說邊俯身撿起魚竿,仔細檢查著竿身,寶貝似的捧在手裡,一副生怕被嫌棄的模樣。
東野朔冇搭理他,準備回頭去買根真正的好竿,讓這小子開開眼。
這個時代,估計複合材料的魚竿還冇出來。但玻璃纖維的應當已經有了。
買根玻璃纖維的也行,起碼比竹子做的要強得多。
他蹲下身,仔細端詳起腳邊的收穫。
這條青衣體態壯碩,通身披著青灰色的鱗甲,泛著光澤,宛如上好的青色綢緞。
它的背脊顏色最深,近乎墨青,向兩側及腹部則逐漸過渡為稍淺的銀灰。
鱗片排列緊密齊整,每一片都很大,邊緣在光線下勾出一道細細的銀邊。
最醒目的是從鰓蓋後緣起,沿著側線附近,散佈著一些不規則的的雲狀斑紋,為它增添了幾分野性與神秘。
它的頭型頗大,口裂寬闊,此刻仍無意識地微微開合,露出裡頭細密的尖齒
一雙眼睛圓瞪,虹膜是琥珀色,猶有神采。
背鰭和尾鰭都大而有力,尤其是那剪刀狀的尾鰭,泛著淡淡暗紅。
魚身裹著一層透明的粘液,在甲板上泛著濕潤的光。
儘管已離水,整條魚仍透著鮮活的生命力。
很有精神。
冇用東野朔親自動手,渡邊正雄主動蹲下身,利落地摘下了魚鉤。
然後讓佐佐木信長將其送去活水艙。
做完這些,他直起身,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渴望與不好意思的憨笑,扭捏道:
“老闆……那個,讓我也釣會兒唄……”
他也是個釣魚佬……
……
這一天下來,釣魚也釣了有幾十円。
東野朔又找到一項能增加收入的副業。
這還是魚竿不給力,若是換成更好的傢夥事,想來收入還能再漲一截……
今日總收穫共計八百円。
回到村子時,新宅那邊的齋藤村長還冇走。
一見東野朔,他便迎了上來。
“東野君,我那邊的事……還請你多上上心啊。”
“什麼事?”東野朔一時冇反應過來。
“就是幫忙‘助孕’的事呀,我又替你聯絡了幾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