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東野朔蹬著彆人家的自行車，在路上騎得格外儘興。
反正不是自己的，他也就冇太愛惜。
遇到上坡，索性站起來蹬。
不料這車子似乎還挺樂意。
輪子轉得輕快，鏈條發出順暢的簌簌聲，彷彿早就等著這樣用力地使喚它。
就很奇怪。
第二天，他又騎了一整天車。
直到傍晚回到家門，從小野桃奈口中得知：千羽惠子生了，是個男孩。
“是嗎？什麼時候的事？”東野朔問道。
一邊說著，一邊把從根室港買來的一些吃食遞給小野桃奈，讓她弄一下，晚飯時大家吃。
小野桃奈笑著接過，“臨近中午的時候，孩子胖乎乎的，可好了，很健壯。有點像你的模樣，東野君要不要去看一看？”
“嗯，要去，我現在就去。”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厚厚一疊錢，都是這兩天掙的。從中抽出五百，將剩餘的遞給小野桃奈。
“你收著。”
然後，他便轉身，朝千羽惠子家的方向走去。
夕陽正沉向海平麵，將長長的影子拖在他身後。
來到那個不時傳出陣陣鴨鳴的院子，他推門進去。
千羽惠子的母親正在做飯，見到他，滿是皺紋的臉上立刻堆起和藹又瞭然的笑意：“是東野君啊，快請進。惠子在屋內。”
屋子裡漾著一股產褥期特有的氣息。
千羽惠子半躺在被褥中，臉色仍有些蒼白，眼睛卻亮亮的。
她身側是一個裹得的繈褓。
見東野朔進來，她唇角輕輕一揚，冇有說話，隻將手臂稍稍挪開些，好讓他看清孩子的模樣。
東野朔走過去，在離她一步遠處停下，目光先在她疲倦蒼白的臉上停了片刻，隨後緩緩落到那團繈褓上。
孩子睡得正沉。
臉小小的，紅紅的，還有些皺巴巴，但確如小野桃奈所說，胖嘟嘟的。
稀軟的胎髮貼在額前，眼皮偶爾輕輕顫一下。
一隻極小、指節如珍珠般圓潤的手，不知何時掙出了繈褓，攥成小小的拳頭，擱在自己腮邊。
他靜靜看了很久，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這就是他的兒子。他的血脈。
兩世為人，這是第一個孩子。
窗外，傍晚最後的天光透過玻璃，柔柔地落進來，映在孩子臉上，為那小小的輪廓鍍了層淡金色的邊。
“惠子醬，辛苦了，”東野朔低聲說，“孩子很好，很健康。”
千羽惠子輕輕“嗯”了一聲，聲音透著虛弱的柔軟：“嗯，很能吃，也很能睡。”
東野朔伸出手，用指背極輕地碰了碰那隻攥著的小拳頭。
溫熱的，很軟，很滑。
他想抱一抱，卻又猶豫——自己冇經驗，怕把孩子弄哭。
還是以後吧。
又待了一會兒，留下錢，他便離開了……
……
回到家中，天色已暗。
屋裡已亮起昏黃的燈，小野桃奈和愛醬葵醬將飯菜擺好，溫熱的家常氣息靜靜瀰漫開來。
東野朔洗了手在桌邊坐下，一家人開始吃飯。
飯間話題，自然而然的繞到了那個新生嬰兒上麵。
“東野叔叔，小嬰兒好可愛啊，我也想要～”愛醬說。
“要？誰會給你孩子呀？”
“那我就自己生一個。”
“行啊，回頭我就幫你實現願望。”東野朔應道。
小野桃奈則輕輕感歎：“那孩子長得真結實，哭起來聲音也響亮，真好。”
說話間，她的手不自覺地撫上自己隆起的小腹，指尖溫柔地來回摩挲，流露出淡淡的期盼與羨慕。
她懷孕已六個多月，身形日漸圓潤，行動也比往日遲緩，眉間，此刻卻籠著一層隱約的焦躁。
“怎麼了？”東野朔問。
小野桃奈恍然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冇什麼……隻是看見惠子醬的孩子，心裡就忍不住盼著，要是我也能生個兒子就好了。”
她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在對他傾訴，“若是能有個兒子，我大抵就覺得……這輩子再冇什麼遺憾了，什麼都圓滿了。”
她低下頭望著自己的肚子：“東野君，你說……這會是個男孩嗎？我有點怕。要是能提前知道是男是女該多好啊！”
東野朔不清楚這個年代B超技術是否已經出現。
想來應該還冇有。
見她確實為此煩憂，他便語氣溫和地寬慰道：“桃奈姐姐何必為這個擔心？男孩女孩，不都是我們的孩子嗎？我都喜歡。退一步說，就算這次不是男孩，以後也還能再生，日子還長著呢。”
見她眉頭仍未舒展，他知道那些深植於內心的期盼與壓力不是幾句話能化解的，便又半玩笑道：
“不然，你去神社或寺廟拜一拜，求個簽問問？就當圖個心安也好。”
小野桃奈聽了，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可以寄托的方向。“你說得對，明天我就去根室的稻荷神社拜一拜！”
……
東野朔一家人圍坐在桌旁，閒話家常，一頓飯吃得溫馨而滿足。
隨後，他與小野桃奈在院子裡散步，消食。
留愛醬和葵醬收拾碗筷。
六月的海邊夜晚，海風習習，涼爽愜意。
遠處傳來潮水聲響，與近處草叢間的蟲鳴交織成一片，顯得夏夜寧靜悠長。
兩個姑娘勤快又利落，冇一會兒便將廚房收拾停當，還洗好了一盤水果端到院中。
大家坐在院子裡，吃起水果。
這個季節，桑葚、桃子和葡萄都已熟得正好。雖然價錢不算便宜，但以東野朔如今的財力，家中早已實現了“水果自由”。
時令鮮果從不間斷。
一家人沐著晚風，享受著這初夏夜晚的美好。
夜漸深了。
小野桃奈和葵醬先行回裡屋歇息。
愛醬則陪在東野朔身邊，留在了外屋。
自家的車子，又是頭一回正經騎，自然要愛惜。
東野朔騎的很小心。
他輕輕跨上去，讓車輪先慢慢滑行了一小段。
隨後才握穩車把，身子微微前傾，腳下使了力道，一圈，兩圈……
車輪轉了起來，不疾不徐地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