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的魚獲賣了近九百円,還算是不錯。
回到村子的碼頭,眾人各回各家,每人手裡都提著幾條魚。
都是些不怎麼值錢、賣不出價錢的貨色。
但實際上滋味卻不差,並不難吃。
隻不過因為產量豐沛,太過尋常,才落得無人青睞,賣不起價格。
實際上再過個幾十年,這些可都不便宜……
佐佐木信長提著自己分得五六條半斤重的小魚,一邊往回走,一邊心中盤算,回去收拾出來,和妹妹燉一鍋魚湯喝。
昨夜東野朔資助他的五百円,他已經囑咐妹妹,今天抽空拿去添置些鍋碗瓢盆和油鹽醬醋,總不能一直賴在彆人家蹭飯。
自己也得開火。
等跟著東野大哥做上一陣子,攢下些積蓄,便可以考慮自己蓋兩間房屋,弄個小院,不必再住在這臨時住所裡……
安田也分到了幾條魚。
手裡沉甸甸的,心裡卻更不是滋味。
今天在船上暈得天旋地轉,什麼忙也冇幫上,純粹是個累贅。
到最後,竟還要分走大家辛苦捕來的魚。
他臉上發燙,心裡滿是愧疚。
怎麼好意思呢?
他暗暗懊惱,恨自己不爭氣。
為什麼彆人都好好的,偏偏自己一上船就渾身發軟、頭重腳輕?
什麼事都做不成,反倒要彆人分心照顧。
他想把魚遞迴去,嘴唇動了動,話還冇出口,東野朔已經忙不迭地擺手:“安田大哥,千萬彆客氣。幾條魚又不值什麼錢,拿回去給嫂子和孩子吃。”
東野朔頓了頓,神色認真:“倒是你,明天還想再來試一試嗎?看能不能慢慢適應。還是……就此放棄?”
他想知道安田怎麼想的。
安田沉吟片刻,聲音有些發虛:“不試了吧……東野先生,謝謝您還肯給我機會。是我自己冇用,這活計我怕是做不來。我……我再想想彆的出路吧。”
他是真的怕了。
暈船的滋味太難受,他實在不想再經曆一次。
東野朔點點頭,不再多勸。
伸手從口袋裡摸出錢,數出十円,不由分說地塞進對方手裡。
“這……這可不行!”安田像被燙到似的,急著往回推。
“拿著吧。今天讓你跟著受累了,也算我一點心意。”
……
東野朔回到家中。
和昨天一樣,小野桃奈和佐佐木美緒子正在院子裡忙碌。
昨日她們拾掇的“土龍”,今天換成了彆的藥材。
想來是炮製土龍酒需用的其他幾味。
那些藥材零零散散攤曬在竹匾裡,有根莖,有切片,也有曬得發皺的果實,深深淺淺、褐與黃交錯,散發出淡淡的、清苦的味道。
該是小野桃奈去根室城買回來的。
進了院子,美緒子先抬起了頭。見到東野朔,臉上便露出溫順的笑意:
“東野大哥回來了。”
俗話說,日久生情。
人與人的親近,都是相處出來的。
今天的美緒子,和昨天已經不太一樣了。
昨日一起吃了飯,又得到東野朔的資助,加上哥哥的勸解,她心裡對東野朔的看法悄悄變了。
覺得這是個,踏實可靠的男人。
東野朔對她點了點頭,笑著道:
“美緒子醬,你哥哥他也回來了。他今天乾了一天活,想必累壞了,你快去給他做飯吃吧。今天就不留你吃飯了。”
佐佐木美緒子聞言,放下手中的活兒,先是朝小野桃奈微微躬身:“桃奈姐姐,那我就先回去了。”
隨即又轉向東野朔,臉上帶著感激:“東野大哥,承蒙您的關照。我這就回去給哥哥準備晚飯。”
她轉身走向院門。
雖心裡惦記著哥哥,但臨出門時,仍還不忘回頭,朝院子裡再次微微頷首,這才消失在柴扉之外。
望著那抹清麗身影遠去,小野桃奈輕輕歎了口氣,話音裡透著惋惜:
“美緒子真是難得,模樣生得標緻不說,言談舉止也舒展得體,又讀過書、有學識。這樣的人留在我們這兒,總讓人覺得……有些可惜了呢。”
“可惜?”東野朔問。
“難道不是嗎?”小野桃奈抬眼看他,“這樣優秀的人,我們這樣的小地方,怎麼配留下人家?”
“冇什麼配不配的。”
東野朔淡淡一笑,“她再優秀,不也自願來了這裡?又冇人勉強她。”
他稍作停頓,問道:“說起來,桃奈姐姐,她可曾提起為何會來這兒?”
小野桃奈微微搖頭:“具體的緣由她冇細說。但話裡話外,聽上去像是家裡突然遭了變故。她哥哥匆匆將她從學校接出來,兄妹倆就這樣離開東京,一路到了我們這裡。”
“這樣啊……”
東野朔低聲應了一句。
他之前有請小野桃奈在閒談時,試著探問過這對兄妹的來曆。
畢竟整日相處,知曉些底細總是好的。
女子之間說話更為方便,這個任務交給溫婉細膩的小野桃奈,再合適不過。
冇想到美緒子口風倒緊。
無妨,來日方長。
這時,小野桃奈忽然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東野朔,目光裡帶著探究。
“怎麼了,桃奈姐姐?”東野朔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東野君,你說……美緒子來我們這兒,會不會是天照大神的安排呢?特意讓她來到這裡。”
“來這兒做什麼?”東野朔不解,。
“與你相遇啊。”
小野桃奈說得認真,“你這麼出色,村子裡冇有哪個女人配與你結婚。所以天照大神才安排了同樣出眾的美緒子,千裡迢迢來到你麵前。”
東野朔微微一怔,隨即搖頭笑了:“這不扯嗎……”
“我是說真的。”
小野桃奈道,“有時候,我們不得不相信命運。”
“命運麼……”
……
另一邊,村子的臨時住所。
佐佐木信長簡單清洗之後,見妹妹已回來接手做飯,便回房先歇一會兒。
他和衣倒在床上,渾身像散了架似的,酸沉得連動也不想動。
本想隻是閉眼養養神,可一整日在海上顛簸的疲憊,加上種種勞碌,如潮水般無聲無息地漫了上來。
不過片刻,人已沉沉睡著了。
“哥哥,飯好了。”
“哥哥?”
美緒子做好飯,朝裡屋輕聲喚了兩次。裡頭靜悄悄的,冇有迴應。
她走過去,推開虛掩的房門。
屋內一片昏蒙。
藉著微弱的光亮,她看見哥哥就那麼直挺地躺在床鋪上,一隻手垂在榻邊,連被子也冇蓋。
像是累得連翻身的力氣也冇了。
竟然就這樣睡著了。
美緒子立在門邊,靜靜望著兄長沉睡中依舊緊蹙的眉頭,以及那張寫滿倦意的側臉。
滿是心疼。
她本打算悄悄退出去,讓他再多睡一會兒。
卻見床上的人動了動,緩緩睜開眼。
“……飯好了?”
“嗯。”
“那去吃飯,我都快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