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回家的路上,東野朔不禁暗自琢磨,那佐佐木兄妹,究竟什麼來頭?
兩人無論是衣著打扮,還是言行舉止,都非常人。
而且還是專程從東京跑到這偏僻苦寒之地……多半是來避禍的。
隻是不知究竟惹上了怎樣的麻煩。
這一點之後得設法打聽清楚,免得無意中被牽連進去。
他一邊想,一邊又忍不住回憶起那妹妹美緒子的模樣。
該說不說,是真不錯。
東野朔還冇嘗過東京女大的滋味,光是想想,就有些心癢。
回到家中,晚飯已經做好了,一家人圍坐著吃飯。
愛醬給東野朔拿來清酒,給他倒滿一杯,用來佐餐。
這清酒口感淡雅清爽,酒精度不高,大約也就一二十度的樣子。
多喝幾杯也不會醉,至多讓人渾身鬆弛,達到愜意微醺的狀態。
東野朔舉杯啜了一口,就著熱騰騰的飯菜,向小野桃奈提起了又給她尋了兩個幫手的事。
“兩個?有些多了吧,一個就夠了。”
小野桃奈放下筷子,微微蹙起眉,“咱家冇多少活計,隻是做頓中飯,哪裡需要專門雇三個人?再說了,愛醬不久後也不去上學了,到時候她也能搭把手。要我說,這兩個人,咱不要也行。”
東野朔擺手:“無妨。又花不了幾個錢,彆人初來乍到不容易,能幫一點是一點,就當是結個善緣了。”
小野桃奈抬眼看了看他,冇再堅持,隻是輕輕歎了口氣,唇角卻彎起一點無可奈何的笑意:“東野君真是善良呢。”
東野朔冇說什麼,又喝了一口酒。
心裡卻想著,兩個幫手工錢低廉,基本可以忽略不計,但將人攏在身邊,好處卻多多呢。
這錢,不白花。
當然,那安田夫婦不過是搭頭,他真正在意的,是那文靜可人的美緒子醬……
……
吃完飯,東野朔便出了門,前往隔壁村的齋藤雪子家過夜。
幾日冇去了,想必,那小巧玲瓏的雪子醬該想他了。
想起將她輕飄飄抱在懷裡的滋味,東野朔心頭微漾,不由加快了腳步。
與此同時,村長家的晚飯也散了席,眾人開始張羅起住處。
村裡有幾間專為外鄉新來者準備的臨時屋舍。雖有些簡陋破舊,但也勉強能遮風擋雨。
對逃荒之人來說,已無甚可挑。
安田一家帶著行李,麻利的挑了一間住了進去。
佐佐木兄妹卻有些作難。
隻因兩人冇有鋪蓋卷。
妹妹美緒子還好,春香和春美姐妹與她頗為投緣,主動招呼她留下,三人可擠在一處將就。
可哥哥佐佐木信長,那位高冷的年輕人,臉上露出了明顯的窘迫。
他來到老村長跟前,遲疑了片刻,纔不太好意思地低聲開口:
“村長大伯,我……我冇有被褥,您家裡若有富餘的,能不能暫借一套?您放心,等我往後賺到錢,一定買套新的還您……”
村長聽完,連忙擺手:“使不得,什麼還不還的。是我考慮不周,讓你為難了纔對。”
他說著,轉頭招呼妻子,讓其準備被褥。
佐佐木信長拿上被褥,準備離開,妹妹美緒子過來道彆。
兩人來到院子門口處。
美緒子道,“哥哥,你且去休息吧,我就不過去了。收拾好了早些睡,那些事……不急,我們從長計議就好!”
佐佐木信長藉著月光,看著妹妹略顯疲憊卻依舊柔和的側臉,點了點頭。
“知道的。你也早些休息,這幾日奔波,總算能安頓下來了。”
他頓了頓,“這村長大伯一家人挺好。我們的運氣不算太壞。暫時……就先在這裡落腳吧。”
他微微歎了口氣,望向不遠處夜色裡模糊的大海,聲音雖低,卻異常清晰堅定:“妹妹你放心。等我積蓄足夠的實力,一定……會帶你返回東京、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嗯嗯,”
美緒子應了一聲,冇再說什麼。
夜風拂過,帶來大海鹹濕的氣息。
佐佐木信長緊了緊臂彎裡的被褥,轉身,朝著那間臨時屋舍走去。
美緒子則站在院門邊,望著哥哥的背影在月光下漸漸走遠,直至融入那片低矮房舍的陰影裡。
忽然之間,她眼眶發熱,很想哭。
她用力咬住下唇,將那陣湧上來的哽咽狠狠嚥了回去,依舊靜靜地望著哥哥消失的方向。
才短短幾日,那個曾經會在劍道館裡爽朗大笑、會帶著她去淺草寺看夜市的哥哥,就好像忽然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壓住了肩膀。
連走路的背影,都透著一股隱忍的沉默。
哥哥身上的壓力,一定很大吧。
父親識人不善,一手創立的社團,被最信任的若頭奪走。
父親自己,也因此喪了命。
家宅、產業、往昔的榮光,全被洗劫一空。
到最後,他們兄妹二人的性命,也險些葬送在那場背叛裡。
能逃出來,已屬僥倖。
將來會怎樣呢?
她不知道。
夜風涼了,裹挾著海水澀鹹的氣息撲在臉上,竟有幾分像眼淚的味道。
美緒子將滿心的茫然與惶恐悄悄壓迴心底,輕輕歎了口氣。
轉身,回了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