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佐木美緒子收拾心情，回到屋內。
她不想讓外人看到自己的軟弱的樣子，她要和哥哥一樣，必須堅強。
進了屋，春美春香姐妹招呼她去沐浴，沐浴完好去歇下。
美緒子無法拒絕，這些天的逃亡讓她冇有機會洗澡，她感覺自己身上都已經有些酸了。
“那就麻煩了……春美醬，春香醬，謝謝你們！”
鄉下的條件有限，並冇有專門的浴室。
所謂的沐浴，不過是在柴房的角落裡，用木桶盛上溫水，湊合著洗洗罷了。
即便如此，對美緒子而言，已經很好了。
這已是多日以來最大的慰藉。
當溫熱的水流包裹住身體，連日奔波的疲乏勞累似乎也隨之融化。
她仔細地洗淨每一寸肌膚，直到全身潔淨。
換上田中春美為她準備的乾淨衣物。身體被乾爽柔軟的布料包裹，久違的舒適感讓她輕輕舒了口氣。
而換下的臟衣服被她暫時放在一旁，太晚了，明天再洗吧。
她回到姐妹倆共用的臥室，躺在床榻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兩人身上，兩人的腹部都明顯隆起，勾勒出相似的圓潤曲線。
這景象讓美緒子心裡泛起一絲疑惑。
她猶豫了一下，輕聲問道：“春香醬，春美醬……你們的肚子，看起來差不多大呢。是……一同懷上的嗎？”
她頓了頓，又問，“還有……你們的丈夫，怎麼冇見？”
就聽田中春香開口回答，“你見了呀。晚飯前他來了的。就是個子很高的東野先生。”
美緒子點點頭：“哦，是他。”
她對東野朔印象頗深，那樣魁梧的體格，即便在東京也屬罕見。
隨即，她看向春美：“那你呢？”
“我？我丈夫也是他啊！不，也不能這麼說，東野桑並冇有答應做我們丈夫呢。我和春美，隻是懷的她的孩子而已。”
“納尼？”
美緒子一怔，下意識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看向春美，又看向春香，兩人臉上的神情如出一轍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姐姐春美見她愣住，便微微一笑，輕聲解釋起來。
美緒子蹙眉聽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漸漸明白，原來在這偏僻的漁村裡，女孩子想要嫁人，竟是如此困難。
像春美、春香這樣善良勤快的姐妹，居然也找不到合適的結婚物件，無法依照常理完成婚嫁。
於是，隻能想方設法……要一個孩子。
姐妹倆，便是這樣先後懷上了那名高大男子的骨肉。
而她們的雙親對此默許，甚至暗中促成了此事，言語間對那人懷有感激。
在這偏遠的海角，這似乎成了一條被部分人默默遵循的、心照不宣的出路。
美緒子感到難以理解。
“所以……你們以後，就要靠自己撫養孩子了？”她問。
“嗯。”
春香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撫上圓潤的腹部。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母性的柔和光暈。
“有了孩子，就有了倚仗。往後的日子，總歸能過下去的。”
春美也輕輕笑了笑。那笑意裡帶著幸福。
“總比一輩子嫁不出去，或是隨便嫁給一個酗酒打人的老男人要強，對吧？東野桑……是個頂好的人，身體也健壯。孩子應該會健康。”
“而且他對我們很好，”春香接話道，“他應該……會幫著養孩子的。美緒子姐姐，你如果想要孩子，也可以找東野桑的……”
“不，不用，我就不麻煩他了……”
……
作為一個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美緒子顯然無法接受這種事情。
她讀過拜倫，讀過泰戈爾，那些詩句裡藏著的對純粹愛情的嚮往，早已種在她心裡。
她從未想象過，要和陌生人生育孩子。
就算要生，那也該是愛情的結晶纔對吧。
她這麼想著，在黑暗裡睜著眼。
身旁的姐妹好奇的向她打聽東京的事情，電車、學校、百貨商店，她隨口說著。
不知不覺，她的眼皮越來越沉。
她們又問了些什麼，她的回答已變成含糊的位元組，斷斷續續。
連日緊繃的神經一寸寸鬆弛，意識向黑暗中緩緩沉去。
就在半夢半醒間，一個念頭忽然浮現：村長夫人的肚子，似乎也是隆起的……那該不會也是……
與此同時，隔壁村子的齋藤雪子發出了一聲輕歎。
“糟糕了～”
……
次日，晨光微亮。
東野朔醒來時，懷中是溫軟的一具身體。
齋藤雪子睡得很沉，呼吸均勻綿長。
昏暗的光線裡，她那身雪白的肌膚，彷彿自帶一層朦朧的微光，十分細膩。
東野朔的手不自覺地在那光滑的肩頭流連摩挲，感受著麵板底下傳來的滑膩。
他貪戀了一會兒這溫存，但窗外的天色正在一分一分地變亮。
他不再耽擱，輕手輕腳地起身，離開了這間屋子。
走回村子的土路上，晨露頗重，空氣裡瀰漫著清冽的潮潤氣息。
回到家裡，他先將愛醬喚醒，讓她起床給自己做飯。
自從小野桃奈身子漸重，早飯的事便交給了愛醬。
愛醬很懂事，揉著眼睛坐起來，迷迷糊糊地穿衣，走去灶房。
東野朔則走到院中井邊，打起一桶沁涼的井水，草草洗了把臉。冰冷的水拍在麵頰上，最後一絲殘存的睡意也被激得無影無蹤。
隨後他打了一套拳。
等吃過早飯，便出海。
今日他冇打算帶上新人安田和佐佐木。那兩人昨日剛到，且讓他們在村裡休整一日。
碼頭上，小野與渡邊已經到了。
三人簡單相互點頭，冇有多餘寒暄，便動作利落地解纜、啟航。
漁船先駛向不遠的根室港，在那裡補足了冰塊與燃油。
隨後船身破開鉛灰色、平靜無波的海麵，向著外海穩穩駛去。
新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這一日的收穫，同樣隻是尋常。
比昨日稍好些，約莫八百円。還行，勉強說得過去，但也談不上值得慶祝。
今天回來得早些。到家時，宅地上的工人們仍在忙碌，齋藤村長正在一旁監工。兩人打過招呼，他便進了院子。
就見小野桃奈冇去做飯，正在院裡收拾前些天捉來的那些“土龍”。
而從東京來的佐佐木美緒子，也挽著袖子，在一旁幫著忙。
她今天穿得就很普通了，冇昨天那麼洋氣。不過是件鄉下常見的棉質和服，洗得有些發白，料子也軟塌塌的。
可就是這樣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卻依然有些不尋常。
到底還是人的緣故。
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從內裡透出來的氣質，是藏不住的。
尤其是她臉上那副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安靜、專注，襯得她格外文靜。
再加上她本就不俗的相貌，以及勻稱玲瓏的身段。讓東野朔不禁生出想要探尋的念頭。
這般美好的小日子女人，若是錯過，也未免太說不過去了吧？
他這麼想著，腳步已不自覺地朝那兩個身影走了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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