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田家二樓的地板是櫸木的,紋理細密,腳踩上去,發出極其輕微的吱呀聲。
久美的房間位於走廊的一頭。
她攙扶著腳步有些踉蹌的東野朔,推開了那間和室的門。
房間不大,卻收拾得極為整潔。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書桌,桌角放著一隻素色的陶瓶,裡麵隨意插著幾支乾透的花枝。
牆壁上冇有什麼裝飾,靠近榻榻米的一角,立著一座高大的桐木衣櫃,櫃門緊閉,透著一種安靜的私密感。
窗外的月光淡淡地灑進來,為房間鍍上一層朦朧的銀輝。
榻榻米上早已鋪好了被褥,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樟木與茶梗的香氣,清冽而安寧。
橫田久美扶著東野朔坐下,替他解開衣服的釦子,動作輕緩而熟練。
東野朔醉眼朦朧地望著她低垂的側臉,在柔和的燈光下,她脖頸的線條顯得格外溫順。
久美晚間也飲了些酒,雙頰泛著淡緋,如白玉染霞。
眼神比平時溫存,眼波流轉間有朦朧水色,手上動作卻依舊細緻。
幾縷碎髮從耳邊滑落,她抬手輕掠,指尖在光下透出粉暈。
衣領微鬆,一段纖細的鎖骨若隱若現。
她的呼吸帶著香甜,混著身上慣有的淡香,織成一種微妙的氣息。
每當目光落回東野朔臉上時,她的嘴角總會無意識地浮起一絲淺淺的笑意。
片刻後,久美起身出去,再回來時,端著一盆溫水,手中拿著熱毛巾。
她細心為他擦拭臉頰與脖頸,服侍他洗腳。最後,侍奉他躺進被窩。
此刻的久美醬心情愉悅且暢快,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填滿了胸口。
東野朔將父親那邊一成的生意分紅贈給了她。
具體會有多少錢,她並不清楚,卻知道從此之後,自己肯定生活無憂了。
哪怕再為東野朔生幾個小孩子,也養得起。
一想到以後安穩富足的生活,久美心裡便對東野朔湧起一陣深沉的、近乎虔誠的愛意。
她悄悄撫上自己的小腹,忽然很想快一點,為他生一個孩子。
她要為此努力……
夜深了,走廊另一端的臥室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健一早已鼾聲如雷,沉沉睡去。
百合子卻毫無睡意,獨自躺在被褥裡,睜著眼望著天花板發呆。
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遠處傳來隱約的海潮聲,一陣一陣,彷彿敲在心上。
她翻了個身,聽著身旁丈夫沉重的呼吸,心裡卻是一片迷茫,空落落的。
日子雖安穩……卻太平淡了,一天天過去,彷彿什麼痕跡也未曾留下。
三餐、家務、偶爾的出門,一切都像隔著一層薄霧,提不起勁來。
有時她站在窗前看海,一看就是半晌,卻什麼也看不進心裡。
假如,有個孩子的話……或許會不一樣吧。
她微微側過臉,望向身旁熟睡的丈夫。
月光下那張平靜的睡顏,卻讓她的心輕輕一沉。
怎麼……就這麼不爭氣呢……
恍惚間,她聽見浪潮聲愈發洶湧,像是要衝破夜色,一聲高過一聲。
她更無睡意了。
……
隔天,天還未亮透,東野朔便醒了。
身旁,橫田久美還在熟睡,呼吸勻長,麵容恬靜。
昨夜她比較亢奮,纏著他許久才睡。
此刻蜷在褥中,一隻手還無意識地搭在他身上。
他冇有驚動她,動作極輕拿開她的手臂,然後起身,披上衣服,悄無聲息地拉開門,又輕輕合上。
整棟房子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寂靜裡,想必橫田家無人需要早起,都還陷在睡夢中。
他緩步下樓,卻在轉角處停住,客廳裡竟亮著燈,百合子已端坐在那裡。
她穿著素色的家居服,柔軟的布料貼合身形。
那身形不胖不瘦,勻稱得剛好。
肩膀的線條柔和,腰身微微收束,再到臀與腿的輪廓,流暢的曲線在衣料下靜靜延伸……
“你起得真早。”東野朔微微頷首。
百合子轉過身來,臉上帶著溫靜的笑意:“睡醒了,想到您今早要出海,索性起來準備些吃的。”
餐桌上已經擺好一碗熱氣騰騰的味噌湯、幾碟醬菜,還有剛捏好的飯糰。
“謝謝。”
東野朔在桌前坐下。
百合子為他斟茶,動作從容,眉宇間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倦意。
她其實一晚上冇怎麼睡。
東野朔低頭喝了一口湯,暖意從喉間滑下,滋味正好。
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尚暗,遠方的雲層邊緣隱約透出淡淡的橘色。
“今天天氣應當不錯。”他說道。
百合子也隨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輕輕點頭:“是啊,是個出海的好日子。”
兩人一時無話。
東野朔很快用完早餐,起身告辭。百合子送他到玄關,遞上一個便當盒。
他接過便當道了謝,推門走入漸亮的晨光中。
百合子站在門口,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融入海岸線的微光裡,才輕輕掩上門。
轉身回到依然寂靜的家中,她腳步輕緩地走上二樓,回到臥室。
想著那道魁梧挺拔的身影,很快便沉沉睡去……
東野朔來到碼頭時,小野悠太和渡邊正雄已經到了,正靠在漁船邊上抽菸。
他湊上去陪了一根。
隨後三人上船。
發動機轟隆響起,漁船緩緩離岸,劃開平靜的水麵,向著遠海駛去。
清晨的海風還有些涼。
時間已是五月,時令上,如今已是春天。
不過北海道的春天十分短暫,至多一個月,便會匆匆入夏。
海平麵儘頭,晨光正一點點漫開,將低垂的雲絮染成淡金。
這短暫的春天,恰如這破曉時分的天光,清新,明亮,充滿朝氣與希望。
對漁民來說,這是一年中最愜意的時節。
等入了夏,毒辣的日頭直曬下來,麵板黢黑不說,整日待在海上更是煎熬……
漁船平穩行駛一小時後,下放拖網。
隨後船速降低,拖曳著漁網在海中前行,進行著漫長而單調的作業。
接下來便是等待。
海麵遼闊,除了偶爾掠過的海鳥,四周隻剩下海水被船體輕輕劃開的嘩嘩聲。
船上三人此時清閒下來,除了掌舵的那位,其餘兩人一時無事可做。
陽光漸漸變得灼熱,海風也帶上暖意,在這片無垠的藍色之上靜靜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