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一件?”
清冽的眸光幽幽流轉,夜梟不明所以,低頭看向寧秋。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寧秋剛要解釋,卻又莫名僵住了。
剛剛他也是病急亂投醫,為了阻止夜梟千裡取人頭,才臨時想了一個辦法。
皮囊的用途就是一件馬甲,而馬甲又是衣服的一種。
然後,寧秋便想到了平安鎮上某位開服裝店的老闆娘。
“咕咚。”
情不自禁地嚥了一口唾沫,寧秋猛然意識到,他好像把自己從一個坑,推到了另一個坑裡。
那家店……
高大的黑影又一次壓了下來。
夜梟俯身彎腰,一雙鳳目如寒星冷月,照得寧秋的臉色愈發慘白,連額角細密的汗珠也清晰可見。
看到某人這副心虛躲閃的模樣,夜梟轉念一想,立刻回過味來。
“紅袖招?”
陰冷的嗓音不帶一絲溫度。
寧秋聞言頓時一震,心跳莫名加快,可臉上依舊強裝鎮定。
身正不怕影子斜,冇什麼好怕的……對,不用害怕。
一番快速自我疏導後,寧秋稍微調整了下呼吸,然後抬起頭一本正經地對夜梟說道。
“媽,既然咱們需要一件馬甲,不如就去紅姐的店裡看看,她那邊的……”
說著說著,寧秋的口齒又變得有點不利索,某些白花花的場麵自動浮現於腦海。
(⊙o⊙)…
再然後。
[○?`Д′?○]
意念化作刀光,將一切虛幻斬成兩半。
接著,寧秋話鋒及時一轉,開始拿自己的經曆現身說法。
“媽,您還記得麼?”
寧秋伸手指了指他的臉蛋。
“我這個馬甲就是在紅姐那邊做的。”
聽到這話,夜梟柳眉輕挑,意味深長地瞅了瞅。
寧秋麵色不變,繼續說道。
“我覺得吧,專業的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去做為好。咱們不妨先去看看,萬一那裡有適合您的衣服呢?”
夜梟未置可否,不過眼睛快速眨了兩下,神情似有意動。
見狀,寧秋趁熱打鐵地補充道。
“退一步講,就算那裡的成衣都不符合您的心意,我們還可以讓紅姐給您物色一套。”
“物色?”
夜梟若有所思。
“對,物色。既然人家是開店做生意的,肯定有專門的進貨渠道。”
察覺到夜梟情緒的變化,寧秋心頭一鬆,聲音也大膽了許多。
“媽,咱們現在就出發,去晚了好衣服就被彆人挑走了。”
說完,寧秋就要拉著夜梟往門外走去。
白皙的小手牽起蒼白的大手,高山便毫無阻礙地被寧秋拉動了。
正午的陽光格外明媚,哪怕是素來冷清的平安古鎮,這一刻也多了幾分暖意。
微風吹過南街的一家店鋪門口,帶出陣陣醇厚酒香。
不久後,一個壯碩人影晃晃悠悠地邁出了門檻,三步一停,五步一歇,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
人影頭戴半張青銅獸紋麵具,右手持著一罈剛開封的百年陳釀,步履蹣跚間,時不時地仰頭猛灌一口。
濃厚的烈酒穿過喉嚨,人影卻感受不到絲毫辣度。
這酒,醉不了他,更驅散不了他心中的惡寒。
“有什麼用……能有什麼用……”
胡言亂語地嘟囔著,赤金犼雙眼迷離,不知說得是手中酒水,又或者是某個希望落空的可憐蟲。
“咕咚咕咚……”
再次猛灌了兩口,赤金犼三步一搖地走在街道上,眼神比壇中酒更加渾濁。
“天外天?又能有什麼用!咕咚咕咚……”
大口飲儘後,赤金犼甩臂一掄,幾十斤的空酒罈咣噹一聲碎落在地。
“時也……命也……”
恍惚間,赤金犼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昔日某些早已消失的場景與身影依稀重現。
沉重的軀體腳下一歪,便重重撲倒在地。
“我儘力了……可這天實在是太高了……”
冰冷的青石街磚在陽光下仍舊陰寒徹骨,赤金犼埋著頭,嘴裡說著旁人聽不懂的胡話。
“呼嚕……呼嚕……”
沉悶的呼聲很快響起,寬闊的脊背微微起伏,醉漢似要進入夢鄉。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由遠及近地鎖鏈聲恰巧打斷了他。
赤金犼呼聲驟停,雙眼瞬間眯開一道縫隙。
緊接著,一個身如枯木,雙肩穿著鐵鏈的枯槁人影映入他的眼簾。
“嗬嗬。”
赤金犼苦笑一聲,而後艱難地直起身子。
“大師,是來看我笑話的?”
四目相對,赤金犼麵色陰沉。
“善哉,善哉。”
甘來雙手合十,神色肅穆地禮誦一聲後言道。
“金店主說笑了,甘某今日特來賀喜。”
“賀喜?”
猙獰地咧嘴一笑,赤金犼露出了滿口獠牙。
“我倒是想聽聽,大師所說的喜從何而來?”
甘來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反問了赤金犼一句。
“那金店主的悲又從何而來?”
“哼!”
聽到這話,赤金犼頓時目露凶光,毫不掩飾地怒喝道。
“明知故問!”
見此一幕,甘來緩緩搖頭,枯槁的麵容上似笑非笑。
“吾不知。”
“你他麼拿我尋開心是吧?”
鋒利的獸爪霎時亮出,赤金犼猛地上前一步,就要抓住甘來的喉嚨。
“金店主,你已經成功了。”
刀刃般的爪尖在甘來身前驀然刹停,赤金犼兩眼圓睜,彷彿聽到了什麼難以置信之事。
“大師,你……說什麼?”
以為是自己聽錯了,赤金犼遲疑片刻後,試探著問道。
“我不是很明白大師剛剛那句話的意思,什麼叫我成功了?”
甘來微微躬身,對著赤金犼行了一禮。
“金店主今日是否外出?”
“然也。”
赤金犼收回了爪子,狐疑地看著甘來,不知道對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甘來頓了頓,接著用一種微不可察的嗓音說了一句。
“可曾見天?”
赤金犼聞言一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隨後,甘來忽然展顏一笑,笑容高深莫測。
“既見天日,便被天日見。”
赤金犼仍然不解,正要追問。
甘來雙唇微動,剛要解釋卻又戛然而止。
“今天並不方便,你我改日再敘。”
說著,甘來眼神意有所指地瞥向一側。
赤金犼見狀也是轉過了頭顱,然後便是一驚。
街頭的轉角處,一大一小兩個人影正朝他們徐徐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