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橙二色火焰熊熊燃燒,兩股力量不停地互相吞噬蠶食,將小半個村莊圈禁。
火圈之外,青詭群仍在悍不畏死地發動著衝鋒,一個個血肉之軀前赴後繼地撞向火牆。
西山之巔,老嫗頭顱的咆哮聲愈發震耳,反覆催促著山下的攻勢。
“給我殺!再衝不過去全部處死!”
有彆於老嫗的歇斯底裡,始終在眺望戰局的老者卻是察覺出了些許端倪。
“有古怪。”
定睛凝視,山下一行人的分裂對峙已然引起了他的懷疑。
“這些人類……在內訌?而且在這個時候?”
“內訌?那正好!老頭子我們現在就殺下山去,把這些人一鍋端了!”
老嫗頭顱顯然冇考慮那麼多,一門心思地準備報仇雪恨。
“不對勁,肯定不對勁。”
抬眼望瞭望天色,此刻離朝陽升起隻剩下幾分鐘的功夫,到時盤踞在市區內部的噬金詭蟲便會紛紛甦醒。
然而,老者偏偏還是選擇了按兵不動。
“再等等,就等三分鐘,我倒要看看這些人類在搞什麼名堂。”
與此同時,火圈之內的氣氛卻是陡然間波譎雲詭。
前不久,烽火天通過幾處不起眼的細節揭穿了假馬畫的身份。現如今,風向一轉,他射出去的箭忽然又回到了自己頭上。
“無雙,你這小腦袋瓜是熱昏頭了麼?”
烽火天對著寧秋怒目而視,隻感覺又好氣又好笑。
“連敵我都分不出來了?”
熱浪裹挾著滾滾濃煙,呼嘯著掠過鼎足而立的眾人。
胡左和胡右分列在烽火天的兩側,二人乍聽寧秋放出如此驚人之語,皆是變了神色。
烽火天也是假的?
與之相對的,遠處的馬畫則是不聲不響,一副準備看好戲的表情。
“敵我不分?就算是吧。”
手裡緊緊攥著高階符咒,寧秋尋思著,徐徐對眾人說道。
“知道麼?在參加這次任務之前,有人曾對我說過:不要相信除自己以外的任何隊友。”
“當時,我還以為他是讓我在危急時刻,不要管隊友們的死活,該跑就跑。”
“現在回想起來,我才發現我錯了,大錯特錯。”
苦笑著搖了搖頭,寧秋悵然若失地歎了口氣。
“這最大的危機,居然是來自內部。”
寧秋目光一凝,眸中倒映出烽火天的身影。
“自始至終,我都從未懷疑過你的身份。”
“直到幾分鐘前,我遇到了一個人,一個全身燒焦,滿身是傷,完全辨不清樣貌的人。”
說著,寧秋緩緩舉起左手,對著自己的臉上比劃了一下。
“我記得很清楚,那人這裡有一道疤痕,並不明顯,算是新傷,但應該是前幾天才留下的,至今尚未癒合。”
聽到這話,烽火天原本的怒容驟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頗為可惜又夾雜著些許後悔的表情。
“那人是誰?”
胡左和胡右異口同聲地問道。
二人心中早已泛起了驚濤駭浪,此時雖隱隱有所猜測,但依舊不敢置信。
寧秋先是瞄了一眼這對雙胞胎,接著轉頭望向村莊東側,離眾人大約五百米外的一堵矮牆下。
那裡,有一個全身漆黑的人影,正滿臉焦急地觀察著他們。
“烽火天。”
寧秋不急不緩地說出了一個人名。
“什麼!”
胡左和胡右失聲驚呼。
馬畫則是老神在在,彷彿早就知道了一樣。
“他……”
對著黑影遙遙一指,寧秋語氣堅定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無法辯駁的事實。
“纔是真的烽火天。”
“至於你……”
寧秋又指向麵前的人。
“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這個馬畫是誰,你們處心積慮混進我們的隊伍,究竟有什麼目的?”
“無……無雙,你會不會認錯了?”
胡左聲音顫抖著問道。
若說烽火天這個A級異能者,先前能憑藉著自身實力和推斷揪出假馬畫的身份,他們自然冇什麼話好說。
可是如今,寧秋隻是一個C級異能者,三言兩語地敢就指認他們的隊長是個冒牌貨,這怎能讓人信服?
“很荒謬,是不是?”
寧秋歪了歪頭,臉上的震驚不亞於胡左和胡右。
“我也不願相信這是真的,但事實永遠比想象更加扯淡。”
“證據呢?無雙,口說無憑,你憑什麼說他不是隊長?”
胡右這時也出言想為烽火天辯解。
“證據?我先前已經說過了。”
見胡左和胡右仍然心存幻想,寧秋隻好再次指了指臉部。
“那人的臉上有一道疤痕。”
“疤痕又怎麼了?”
“如果我說……那是一道劍疤呢?”
胡左和胡右頓時一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大家應該還記得前天晚上,學校舉行的接風晚宴上,烽火天學長被從瑞京來的那位林逸塵打敗的事情吧?”
“那個叫林逸塵的傢夥,可正好是用劍的。”
寧秋和林逸塵交手過一次,對方的劍法招式如何,砍中人之後會留下怎樣的傷痕,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一個人的臉上有另一個人所留下的疤痕,那麼這個人的身份就很好猜了。”
寧秋目光如電,轉眼看向麵前的這個烽火天。
“除非,烽火天學長和你們倆一樣,還有一個雙胞胎兄弟,而那人臉上恰巧也被林逸塵劃了一道口子。”
話落,胡左和胡右同時朝烽火天臉上看去。
烽火天麵色不變,嘴角卻是微微上揚。
寧秋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我想,昨天我騎著坐騎回來的時候,烽學長就已經被掉包了。而我見到的那個被蟲群圍困的黑影,纔是真的烽學長。至於我們剛到村莊時,馬畫學長畫中的那個黑影,也應該是他。”
講到這兒,寧秋輕輕笑了兩聲,心中百感交集。
“真是荒謬啊……假的,大搖大擺地和我們混在一起,同吃同睡。而真的,卻始終在邊緣徘徊躊躇,不敢露麵。”
“還有比這更諷刺的麼?”
烽火天抬了抬下巴,示意寧秋。
“不得不說,小孩子的想象力確實豐富。編……繼續編,我看你還能編出什麼名堂來。”
“還不肯承認?”
眼看對方嘴硬,寧秋隻得指出了最後一處破綻。
“你有冇有發現,周圍這一圈火燒得似乎有點太大,也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