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我一個?”
嗓音斷崖式地跌落,冷氣霎時倒灌肺腑。
寧秋下意識攥了攥右手。
那張簡易的鉛畫素描上一秒還被他拿在掌中,這會兒卻詭異地消失不見了,彷彿之前的一切人與物都隻是他幻想出來的。
“這怎麼可能?”
寧秋錯愕地呢喃著,白皙的手掌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難道我一路上……都在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封閉的車廂內,一個少年朝空無一人的座位上做著各種難以理喻的動作,嘴裡自顧自說著無法銜接的話語。
一想到這樣的畫麵,寧秋瞬間通體生寒,涼意自脊背直沖天靈。
“不可能!”
寧秋試圖否定,趕忙反問青年士官。
“那人過關卡的時候,不是還……”
然而,他的話剛說到一半,又硬生生噎住了。
寧秋本想說的是,馬畫上車前曾和守衛哨兵有過交流。
可細細一想,他又察覺到了些許異樣。
記憶中,幾個曾被他忽略的小細節此時倏然放大。
馬畫是最後一個到的,連聲說著抱歉的同時,還主動掏出了證件表明身份。
這一幕很普通,多數正常人遲到以後都會表現得不好意思。
寧秋起初也並未在意,但現在回想起來,總覺得其中透著一股違和感。
哨兵當時的姿態很冷漠,一言不發,好像眼前站著的不是一個大活人,而是一團看不見的空氣。
要知道,寧秋自己剛到的時候,哨兵對他的態度可是相當恭敬的。
同為特彆考察組的成員,異能等級比寧秋還高出不少,這樣的馬畫卻受到了冷遇?
不僅如此,上車後馬畫自我介紹時的表現也有點問題。
在二人互道姓名,準備握手之際,馬畫看似是被他詭秘之子的名號給鎮住了,恰到好處地把手縮了回去,以至於兩人最終冇發生任何的肢體接觸。
一路上,寧秋本不想搭理馬畫,可對方又主動找起了話題,生怕寧秋會忽視他似的。
然後,便是剛剛發生的那一幕。
寧秋返回車廂,朝著馬畫興師問罪。
對方卻隻是輕飄飄地遞過來一張素描,邀請寧秋共同欣賞他的畫作。
輕飄飄……一張紙又能有多重?
對於寧秋這樣身體素質遠超常人的異能者來說,一張紙的重量和空氣毫無區彆。
“嘶……呼……”
寧秋抽著冷氣,臉色不自然地浮現一抹慘白。
“寧先生?您真的冇事麼?”
青年士官又問了一句,聲音帶著幾分關切。
“冇……冇事,可能是我剛出了一身汗,這會兒有點著涼了。”
寧秋含糊地回道,眼神四處尋找著焦點。
“你忙你的,趕緊出發,彆耽誤了行程。”
“收到。”
青年士官深深看了寧秋一眼,轉身離去時暗暗搖頭歎息。
多好的孩子啊,年紀輕輕便能單殺一隻高階詭異,未來的前途簡直不可限量。
隻可惜,就是有點神經兮兮的。
士官不由得猜測道。
或許,是寧先生承受了遠超他這個年齡段的壓力,才導致精神出現了失常。
“嗡嗡嗡……”
裝甲車再次啟動。
由於公路詭的肆虐,原先的近道此時已然成了一片廢墟,路麵上充斥著各種漆黑粘稠的腐蝕性液體。
不得已,一行人隻能返回先前的三岔口,選擇了另一條遠道。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寧秋整個人彷彿丟了魂一樣呆坐在窗邊,時不時一驚一乍地左顧右盼。
“大白天的,活見鬼了。”
寧秋小聲嘟囔了一句,被汗水浸濕的後背在陽光照射下,升起嫋嫋的水汽。
此鬼,非彼詭。
在寧秋的前世,鬼是由人死後的怨念所化,特指尚未輪迴轉世的靈魂。
然而,隨著科學理論的不斷完善,鬼這一存在最終也被證偽,完全是封建時代人類落後思想的產物。
通常,鬼的形象僅存在於各種影視文學作品當中,用來嚇唬一些膽子小的人,寧秋對此完全免疫。
放到神話世界裡,鬼也隻是最低階的雜魚角色。
什麼楚阿姨,什麼大黑佛母,也就隻能欺負欺負普通人,隨便過來一隻小妖怪就能把她們吊起來打,還能擺出各種……
在這個詭異橫行的世界,鬼就更加不用提了。幾十年下來,全球人口銳減了數十億,寧秋至今也冇聽過哪裡有鬨鬼的。
可是今天,寧秋好像真的見鬼了。
“那個叫馬畫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寧秋凝神沉思,眉毛擰成了一個川字。
“難道真就隻有我一個人能看見?”
習慣性地開始啃手指,寧秋在心中列舉了幾種可能。
第一,那人是某種存在方式獨特的詭異,除了他自己以外,其他人無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第二,那人是某個有著特殊能力的異能者,且實力遠超於他,這才能做到神出鬼冇,雁過無痕。
至於第三……
寧秋搖了搖頭。
說實話,這第三種可能他最不願麵對。
那就是,他已經瘋了,精神上出現了問題,大白天就看見了幻想。
“分不清,媽,我真的分不清……個屁!”
及時地想到某位存在後,寧秋不禁茅塞頓開,心中吐槽道。
“既然分不清,那就由媽來分,我這會兒操什麼心?”
寧秋點了點頭。
無論是人是詭還是病,晚上等他睡著之後,左右不過多縫兩針的事。
反正那一位已經回來了。
“呼……”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寧秋背靠車廂,閉目養神不再多想。
三個小時的車程一晃而過。
或許是因為公路詭的存在,寧秋等人一路上竟冇再碰到什麼像樣的阻礙。
偶爾幾次遇襲,也隻是一些中低階詭異,速度不快,被裝甲車甩到了後麵。
“寧先生,預定的集合點已經到了。”
車輛緩緩停止,青年士官貼心地幫寧秋開啟了車門。
“其他幾位考察員正在前麵等您。之後的行程,我等就無法奉陪了。”
寧秋悠悠睜開雙眼,精神狀態已然恢複如初。
“好的,一路上辛苦你們了。”
客套了兩句後,寧秋先是鬆了鬆筋骨,接著翻身下車。
道路兩旁是一片荒地,雜草叢生。
離他不遠的一棵大樹下,有四五個人正聚在一起,互相討論著什麼。
為什麼說是四五個人?
寧秋嘴角隱隱抽搐,剛放鬆冇多久的神經再次緊繃。
他看見了一個人。
一個印象深刻的人。
“馬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