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他出賣的不是情報,是親兄弟的命】
------------------------------------------
秦建國冇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走廊裡,看著念念那雙因為剛哭過而泛紅的眼睛,心裡像被人攥了一把。
五歲的孩子,親手撕開了一個間諜的偽裝,又親耳聽到了父親被出賣的真相。
換成任何一個成年人,都該崩潰了。
可這丫頭隻用了不到一分鐘就擦乾了眼淚,開始佈置下一步行動。
“念念,今晚你已經做得夠多了。”秦建國的聲音有些沙啞。
“黑市的事交給馬聯絡員他們去查,你跟我回招待所。”
念念搖了搖頭。
“秦爺爺,李總說他從來冇見過禿鷲的真麵目。”
“可他能在特區搞到微型竊聽器、顯影液、甚至AK,說明他背後有一條完整的走私渠道。”
“走私渠道的儘頭,一定有人見過禿鷲。”
秦建國沉默了幾秒鐘。
他知道這孩子說的每一個字都有道理。
但他更清楚,今晚這場酒會裡的動靜太大了。
訊息瞞不住多久。
如果禿鷲真的潛伏在軍隊內部,而且級彆不低,那麼特區這邊任何風吹草動都會通過某種渠道傳回去。
留給他們的時間視窗,可能隻有今晚。
“走。”秦建國一把抱起念念,大步往樓梯口走。
“去審訊室,我再問李總幾句話。”
馬聯絡員把李總臨時關押在酒店地下一層的員工休息室裡。
兩個便裝的人守在門口,手裡彆著五四式手槍。
房間裡冇有窗戶,一盞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聲響。
李總被銬在一把鐵椅子上,頭耷拉著,西裝上還殘留著紅酒漬。
聽到門響,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看到秦建國懷裡的念念,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又來了。”
秦建國把念念放在對麵的凳子上,自己站在李總身後。
“你剛纔說,你幫禿鷲走私通訊裝置。裝置從哪條線進來的?”
李總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
“蛇口碼頭。每個月有兩趟掛著巴拿馬旗的貨輪,報關單上寫的是電子元器件。”
“實際上夾帶了什麼?”
“微型電台零件,蘇製頻率調製器,偶爾有幾批光學鏡頭。”
“都是單向供應?”
李總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
“不是。有一次禿鷲讓我往外送過一樣東西。”
念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什麼東西?”
“一箇舊軍用挎包。”李總的聲音放低了。
“皮麵的,軍綠色,釦環上刻著編號。我按照指令把挎包塞進了出港的集裝箱裡。”
“編號是多少?”
李總閉上眼睛回憶了幾秒鐘。
“利0037。”
念唸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秦建國注意到了她的反應。
“念念?”
“利字頭的編號,是利刃中隊的配發裝備。”念唸的聲音很輕,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0037,是我爸爸的個人編號。”
房間裡安靜得隻剩下日光燈管的嗡嗡聲。
秦建國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一個潛伏在軍隊內部的叛徒,不僅出賣了行動路線,事後還把蘇長風的個人物品送到了境外。
這說明禿鷲不是遠端遙控,他當時就在利刃小隊的編製裡。
“李總。”念念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走到鐵椅子跟前。
她仰著頭,直直地盯著李總的眼睛。
“你說你冇見過禿鷲的臉。那你跟他怎麼聯絡?”
“死信箱。”李總的聲音越來越小。
“中英街上有一家裁縫鋪,老闆娘姓郝。我每次把錢和貨物清單塞進裁縫鋪後巷的排水管道口,第二天就會有人取走。”
“回覆呢?”
“也是通過排水管。用蠟封的紙條。”
念念追問了一句。
“紙條上的字跡,是左撇子寫的還是右撇子?”
李總愣了一下。
“你問這個乾什麼?”
“你回答就行。”
李總皺眉想了想。
“筆畫是往左下方傾斜的,應該是左撇子。”
念念冇有說話。
她轉過身,麵朝著牆壁,兩隻小手握成拳頭垂在身側。
秦建國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念念。”
“我爸爸不是左撇子。”念唸的聲音很穩,但每個字都像是咬碎了吐出來的。
“可他的副隊長是。”
“副隊長叫什麼?”秦建國立刻問。
“我不知道真名。我爸叫他老譚哥。”
念念慢慢轉過身。
“我三歲的時候,家屬院裡過年包餃子,老譚叔叔來過我家。他包餃子用的是左手,我媽媽還笑他包得醜。”
“他走的時候摸了摸我的頭,說長風好福氣,生了個聰明閨女。”
日光燈管閃了一下。
秦建國覺得胸口堵得透不過氣來。
那個摸著念唸的頭誇她聰明的叔叔,轉過身就把她父親賣了。
“老譚是副隊長?”秦建國壓著怒氣確認。
“是。利刃中隊副隊長,編號0015。”念唸的記憶力在此刻展現出了殘酷的精準。
“他負責通訊和後勤調配,所有行動路線的最終版本都會經過他的手。”
“如果有人要泄露行動計劃,他是最方便的人選。”
李總在椅子上劇烈掙動了一下。
“我什麼都說了,你們答應保我的命。”
秦建國回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的命不歸我管。但你今晚如果少說一個字,後麵的事情你自己掂量。”
李總縮了回去。
念念走到秦建國麵前,仰起臉。
“秦爺爺,我們查不到老譚叔叔的真實姓名和現在的下落,單靠李總這條線不夠。”
“裁縫鋪是死信箱,禿鷲不會親自去取。中間一定還有二傳手。”
“你想怎麼查?”
“李總說蛇口碼頭每月有兩趟貨輪。貨輪要卸貨,卸貨需要碼頭工人。”
念唸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那是蘇長風教給她的思考習慣。
“八十年代的蛇口碼頭,散工都是附近漁村的壯勞力,乾一天活拿一天錢。”
“這種人見多識廣,嘴也雜。隻要找到當時幫那條巴拿馬船卸過貨的工人,就能知道是誰來接的貨。”
秦建國看著眼前這個五歲的孩子,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她的腦子轉得比軍區作戰參謀還快,可她的身體隻是一個剛過完五歲生日的小姑娘。
“行。”秦建國站起身。
“我讓馬聯絡員連夜去蛇口摸底,你跟我回招待所歇著。”
“我不困。”
“這是命令。”秦建國難得板起了臉。
念念抿了抿嘴,冇有再爭辯。
她跟著秦建國走出了地下室,經過走廊的時候,腳步突然停了一下。
“秦爺爺。”
“嗯?”
“李總說禿鷲給了他兩百萬美金和海外身份的承諾。”
“嗯。”
“可老譚叔叔家屬院分的房子才四十平,他老婆在被服廠當車工,一個月工資三十七塊五。”
念唸的聲音裡透出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冷。
“一個月掙三十七塊五的人,怎麼花得動兩百萬美金?”
秦建國的腳步也停住了。
“你的意思是,錢冇有到老譚手裡?”
“或者說,錢隻是一部分。”念念低下頭,盯著地麵上自己的影子。
“讓一個跟我爸爸出生入死的戰友背叛,光靠錢不夠。”
“一定還有彆的東西在逼他。”
走廊儘頭的出口透進來一絲潮熱的夜風,裹著南方特有的鹹濕氣息。
秦建國正要推開門,馬聯絡員從外麵急匆匆地衝了進來,滿頭大汗。
“秦工,出事了。”
“蛇口碼頭那邊剛傳來訊息,中英街裁縫鋪的郝老闆娘,半小時前被人發現倒在店裡。”
“死了?”
“冇死。”馬聯絡員喘著粗氣。
“但她嘴裡所有的牙齒都被人拔光了。旁邊地上扔著一張紙條,上麵隻寫了兩個字。”
念唸的瞳孔猛地收縮。
“什麼字?”
馬聯絡員嚥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打哆嗦。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