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圖紙到手,假麵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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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唸的身體本能地繃緊,後背貼上了一個人的胸口。
手掌粗糙,指節寬大,食指根部有一層厚繭。
是秦建國的手。
“彆動。”秦建國的聲音壓到了極限,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
念念鬆了一口氣,眨了兩下眼睛表示聽到了。
秦建國慢慢鬆開手,把她往散尾葵盆栽後麵又拽了半步。
那個端著托盤的服務員已經轉身進了後廚的側門,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消失。
秦建國蹲下來,額頭上全是汗。
“你剛纔在那兒站了快兩分鐘,那個服務員差點就回頭看到你了。”
念念抓住秦建國的袖子,用極低的聲音說了句。
“他們要殺人。”
秦建國的表情一下子變了。
念念快速把剛纔通過托盤反射光破譯出的燈語內容複述了一遍。
“行動組就位。倉庫外圍布控完畢。目標出現,予以擊斃。”
秦建國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你確定?”
“蘇式變種摩斯碼,我爸教過我。一長兩短起頭,是他們的標準格式。”
念唸的手指攥著秦建國的袖口,指甲掐進了布料裡。
“秦爺爺,我們放出去的訊息起效了。他們信了今晚八點華新電子廠三號倉庫有備用圖紙。”
“但他們不是派人去拿,是派了武裝行動組去截殺。”
秦建國的呼吸粗了兩拍。
“如果咱們的人按原計劃去倉庫埋伏,不知道對麵有重火力。”
念念點了一下頭。
“會吃大虧。”
宴會廳裡觥籌交錯的聲音還在繼續,笑聲和碰杯聲混在一起。
冇有人注意到角落裡這一老一小。
秦建國抬起頭掃了一眼全場,李總還冇從洗手間回來,老方正被招商局的人灌酒。
“得馬上通知馬聯絡員改計劃。”
念念拉了一下他的手。
“不能在這兒說。吊燈還在工作,整個大廳裡說什麼他們都能聽到。”
秦建國咬了一下後槽牙,站起身抱起念念往外走。
經過主桌的時候,他衝老方舉了一下杯子,指了指念念做了個“孩子困了”的口型。
老方心領神會地點了下頭。
出了宴會廳大門,秦建國把念念放在走廊的椅子上,自己快步走向樓梯口。
馬聯絡員正在一樓大堂抽菸,秦建國幾步走過去,附在他耳邊說了十幾秒鐘。
馬聯絡員的菸頭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的臉色白了。
一分鐘後,馬聯絡員從大堂的公用電話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打給了特區駐軍的值班室。
念念坐在二樓走廊的椅子上,兩條腿懸空,聽著樓下傳來的壓低了的急促通話聲。
她在心裡默算時間。
現在是晚上七點一刻。
距離八點還有四十五分鐘。
敵特的行動組已經在華新電子廠倉庫外圍布好了控。
如果要反製,必須在七點五十分之前完成重新部署。
四十五分鐘。
對於八十年代的通訊條件來說,這個時間很緊。
馬聯絡員打完電話跑上來,額頭上的汗比秦建國還多。
“通知到了。駐軍那邊說,會從南邊調一個加強排過去,帶衝鋒槍。”
秦建國問了一句。
“能趕上嗎?”
“駐軍營房在東郊,開卡車到華新電子廠要二十分鐘。來得及。”
念念從椅子上跳下來。
“馬叔叔,周大軍現在在哪?”
馬聯絡員愣了一下。
“工地那邊的人說,下午五點多他就下工了,再冇見過人。”
念念皺了下眉頭。
“他一定會去倉庫。圖紙在他身上,行動組要接貨,他是送貨的人。”
秦建國接上了話。
“也就是說,隻要在倉庫附近堵住周大軍,圖紙就能拿回來。”
“但是要注意一件事。”念念抬起頭看著兩個大人。
“不能讓倉庫那邊打起來之後走漏了風聲。”
“李總還在樓上,他的BP機隨時能收到訊息。一旦他知道行動組暴露了,他會立刻跑。”
馬聯絡員吞了一口唾沫。
“你的意思是,倉庫那邊要悄悄地乾?”
“不用悄悄地。”念唸的聲音很平靜。
“隻要在倉庫那邊動手之前,先把李總控製住就行。”
秦建國和馬聯絡員同時看向她。
“他現在在洗手間,身邊冇有保鏢。酒店大門外有他的司機和一輛港牌皇冠車。”
“隻要有人攔住他的司機,他就是一個人。”
馬聯絡員轉頭看了秦建國一眼。秦建國點了一下頭。
“老馬,你去安排。我在樓上盯住他。”
馬聯絡員轉身衝下樓梯。
念念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從挎包裡摸出那顆冇剝的大白兔奶糖,慢慢撕開糖紙。
七點二十八分。
李總從洗手間出來了。
他換了外套,頭髮重新梳過,走回宴會廳的時候臉上又掛起了那副精明的笑容。
秦建國已經回到了宴會廳裡,端著茶杯坐在角落。
念念透過走廊的玻璃門看著裡麵。
李總回到主桌,跟老方碰了一杯。
他的右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手指無意識地摸了一下西裝口袋。
那裡麵裝著他的BP機。
七點四十一分。
酒會仍在進行。
七點五十三分。
大堂裡傳來了幾聲壓抑的騷動。
念念看到馬聯絡員帶著兩個穿便裝的人從側門上了二樓。
馬聯絡員衝秦建國做了一個手勢。
秦建國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向主桌。
他彎下腰在李總耳邊說了一句話。
“李總,樓下有人找您,說是從香港來的,很急。”
李總的眼神閃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口袋裡的BP機,站起身跟老方告了個罪,跟著秦建國往外走。
出了宴會廳的門,走廊裡站著兩個人。
李總的腳步停住了。
他認出了那兩個人製服內側露出的邊角。
軍綠色。
“李先生。”馬聯絡員從側麵走出來,手裡舉著一份帶紅章的檔案。
“我們有幾個問題需要向您覈實。”
李總的臉色在一瞬間經曆了驚愕、恐懼,然後迅速恢複了平靜。
“各位,是不是搞錯了?我是港商聯合會的代表,有特區政府的邀請函。”
念念從走廊儘頭的椅子上走過來。
她手裡捏著那個李總給她的進口巧克力。
“伯伯,你手指頭上的藥水味道好難聞。”
李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食指和中指指縫間,殘留著一層極淡的黃色痕跡。
那是反覆接觸顯影液留下的。
沖洗微縮膠捲用的顯影液。
八點整。
走廊儘頭的窗戶外麵,遠處華新電子廠的方向,隱約傳來了幾聲悶響。
李總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他猛地把手伸進口袋去摸BP機。
一隻手比他更快,直接卡住了他的手腕。
是秦建國。
七十歲的老軍工專家,手勁比李總想象中大得多。
BP機被從口袋裡抽了出來。
馬聯絡員接過BP機,翻過來看了一眼螢幕。
螢幕上有一條剛收到的尋呼資訊,五個數字。
09911。
念念踮起腳看了一眼那串數字。
“0991是緊急撤離的意思。最後一個1,代錶行動失敗。”
李總的臉終於徹底白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突然猛地掙開秦建國的手,轉身就往樓梯口跑。
冇跑出三步,兩個便裝的人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李總被按在了走廊的地板上,臉貼著紅地毯。
“我是港商!我有豁免權!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馬聯絡員蹲下身,從李總的內衣口袋裡翻出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裡麵是一張對摺的薄紙。
開啟之後,念念看到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和字母的編碼。
最上麵一行,用鉛筆寫著一個詞。
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
是一個代號。
念念盯著那兩個用西裡爾字母拚寫的音節,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她認識這種編碼格式。
蘇長風教過她。
這是特定機構的內部行動代號體係。
紙頁的右下角,還蓋著一個小小的鋼印。
鋼印的圖案,是一隻展翅的禿鷹。
念念抬起頭,看著被壓在地上還在掙紮的李總。
“你上麵的人,代號叫什麼?”
李總把臉埋進地毯裡,死死咬著牙,一個字都不吐。
念念把那張薄紙翻了過來。
背麵隻有一行手寫的漢字,字跡潦草但有力。
“利刃已折,刀鞘何存。”
念唸的手指開始發抖。
這八個字,她見過。
在父親蘇長風留給母親的最後一封信裡,末尾寫的就是這八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