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杯紅酒潑出的破局,幽靈燈語】
------------------------------------------
李總本能地低下頭順著念唸的手指看去。
他身上穿著的是件價格不菲的進口銀灰西裝,胸口和袖口乾乾淨淨。
就在他視線移開的那半秒鐘裡,念念突然伸出小手在半空中猛地抓了一把。
她胖乎乎的手背直接撞在了李總端著紅酒杯的手腕骨上。
玻璃高腳杯失去平衡瞬間傾斜。
半杯猩紅的酒液直接潑在了李總的西裝翻領上,順著白襯衫一路往下流。
李總驚呼一聲往後退了兩步。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帕去擦,但紅酒在銀灰布料上已經暈成了一大片明顯的汙漬。
秦建國立刻把念念護在身側。
“李總真是不好意思!這孩子剛纔一驚一乍的,說看到一隻大飛蟲。”
念念躲在秦建國腿後邊,眨巴著眼睛。
“對不起伯伯,蟲子想咬你的酒杯,我幫你打跑了它。”
李總的臉色黑得像要結冰,但周圍好幾個特區招商局的領導都看了過來。
他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臟話嚥了下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沒關係沒關係,小孩子調皮嘛,我去洗手間處理一下。”
李總轉過身快步走向宴會廳外。
秦建國一把攥住念唸的手。
“你這丫頭怎麼這麼不小心,走,跟我去洗手間洗手,一會兒必須去給李總好好道歉。”
他故意把聲音拉得很大,拽著念念就往側門的洗手間走。
關上洗手間隔間的門,秦建國立刻把水龍頭開到最大。
嘩啦啦的水聲蓋住了外麵的動靜。
秦建國蹲下身視線和念念平齊。
“吊燈怎麼回事?”
念念冇有說話,她伸出手指沾了一點洗手池裡的水。
她直接在洗手檯前的玻璃鏡子上快速畫了一個圓圈。
接著在圓圈中間點了一個點。
這是軍隊裡表示“目標被鎖定”的通用戰術符號。
“滋滋的聲音,很高頻。”
念念壓低聲音。
“那個李總是專門安排好座位的,他在頭頂最中心的大水晶燈裡放了東西。”
“隻要我們坐過去,老方伯伯喝多了稍微多說兩句,今晚的計劃就全漏了。”
“外頭肯定有人架著天線在聽。”
秦建國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也是搞軍工電子出生的,當然明白那是無線電竊聽器。
八十年代特區挨著沿海,境外走私進來的這種微型電子裝置防不勝防。
如果今天冇有念念跟過來,老方那張冇有把門的嘴肯定會釀成大禍。
秦建國盯著鏡子上的水跡。
“那我們現在不能回那張桌子了,我去找藉口帶老方撤。”
念念一把拉住秦建國的袖子。
“不能撤。”
“戲台子都搭好了,觀眾也支著耳朵在聽,我們不唱完怎麼行對不對?”
秦建國愣住了。
“你要將計就計?”
念念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遠超年齡的冷光。
“周大軍在工地上打尋呼請示,李總肯定收到了訊息。”
“他們還冇搞清楚備用圖紙在哪,我們剛好藉著那個大吊燈,把我們想讓他們聽的內容說給他們聽。”
秦建國一拳砸在另一隻手的手心裡。
“好,等李總換衣服回來,我就去套老方的話。”
兩人在洗手間裡待了三分鐘,關好水龍頭走了出去。
李總已經換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回到了主桌旁,臉色依然不太好看。
秦建國牽著念念走過去,連連道歉。
李總擺擺手裝作大度,拉著秦建國在老方旁邊坐下。
念念被安排在秦建國身邊的高腳椅上,手裡捧著一杯橙汁。
酒過三巡,宴會廳裡的氣氛熱烈起來。
李總端著酒杯開始給老方敬酒。
“方院長啊,聽說你們這次南下帶出來的圖紙,可是大國重器,我們合資建廠壓力很大啊。”
老方喝得眼角有些發紅,剛想接話,秦建國在桌底下重重踩了他一腳。
老方是個聰明人,瞬間清醒了一多半。
他順著秦建國剛纔在走廊上塞給他的紙條內容,長長歎了一口氣。
“李總見笑了,說實話我們壓力更大,丟三落四的毛病改不了。”
老方故意壓低聲音湊近桌麵。
“實不相瞞,原件在路上出了點岔子。”
李總握著酒杯的手指瞬間收緊了。
“出了岔子?那合資的事情……”
秦建國在一旁趕緊接過話頭。
“老方你喝多了彆瞎說,原件雖然找不到了,但備用膠捲還在。”
“咱們不是說好了,今晚八點在華新電子廠三號倉庫碰頭,重新覈對資料嗎?”
李總的眼神徹底亮了,他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哎呀那我就放心了,來來來,喝!”
念念低頭咬著吸管吸橙汁。
這番對話此時肯定通過頭頂的電波,一絲不落傳到了外麵的接頭人耳朵裡。
接下來的半小時,李總藉口去洗手間,離開了主桌。
念念從高腳椅上滑下來。
她冇有跟過去,而是走到了宴會廳巨大的落地窗旁邊。
南方大酒店對麵,是一棟停工的爛尾樓。
混凝土的框架在黑夜裡像一頭張著嘴的巨獸。
念念貼著玻璃往外看。
宴會廳裡燈火通明,玻璃上倒映著屋裡的人影。
她突然眯起了眼睛。
玻璃的倒影上有節奏地閃過一絲極度微弱的黃光。
光線不是來自宴會廳內部,而是來自外麵爛尾樓的四樓。
念念立刻蹲下身子,改變視線角度。
透過宴會廳窗簾的縫隙,她死死盯著那個黑暗的樓層。
三短,三長,三短。
那是手電筒的燈光,經過某種鏡麵的折射,精準地打在落地窗上。
由於宴會廳內部太亮,除了緊貼著玻璃特意去觀察,任何人都不可能發現這種微弱的光訊號。
念念在腦子裡快速翻譯著這個頻率。
SOS?
不,頻率不對。
這是變種的蘇式軍用摩斯密碼,她爸爸蘇長風曾經在燈下用手指教過她無數遍。
一長兩短,兩長一短。
意思是:確認時間,八點。
這說明爛尾樓裡負責監聽的人,正在向宴會廳裡的某個人彙報進度。
念念迅速轉頭,在人群中尋找接收訊號的人。
李總不在,他在洗手間。
訊號是打給誰看的?
念唸的目光梭巡過全場,最後落在了宴會廳西南角的一個擺台服務員身上。
那個服務員背對著落地窗,手裡正在擦拭一個銀色的金屬托盤。
他擦托盤的動作非常奇怪,托盤一直保持著一個特定的傾斜角度。
爛尾樓裡射進來的微光,正好打在托盤光潔的表麵上。
服務員看著托盤裡反射的閃光點,右手食指在兜裡有節奏地敲擊著。
他不僅在接收。
他還利用托盤轉換角度,將宴會廳裡的吊燈光線折射出去,進行回覆。
這群敵特居然在眼皮子底下玩起了光學通訊。
念念悄無聲息地湊了過去,躲在一盆巨大的散尾葵盆栽後麵。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服務員手裡那個托盤的反光頻率。
短,長,長,短。
“行動組就位。”
短,短,長。
“倉庫外圍布控完畢。”
長,短,短,短。
“目標出現,予以擊斃。”
念唸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們不僅要搶圖紙,還下達了殺手令。
周大軍隻是個馬前卒,在這場連環殺局裡,甚至連個正規軍都算不上。
真正的精銳殺手,此時肯定已經全部圍住了那座空蕩蕩的倉庫。
如果軍防警衛連按照原計劃去包抄,不清楚對方重火力配置的情況下,肯定會吃大虧。
服務員發完最後一條資訊,收起托盤準備走回後廚。
念唸的腳尖正要挪動,一隻粗大的手掌突然從斜後方伸過來,一把捂住了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