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假港商設宴，吊燈裡的竊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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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站在台階上，目光死死釘住了工地南側那個冇有圍牆的豁口。
三秒鐘後，一個穿深色工裝的身影從豁口閃了出來，低著頭，快步往南邊的巷子裡拐。
南邊，正是國營飯店的方向。
“他去了。”念念鬆開挎包的揹帶。
秦建國臉色沉得像要滴水。
“小劉已經提前繞到國營飯店後廚進去了，電話就在櫃檯旁邊，他能看清號碼。”
半個小時後，招待所老方的房間。
技術員小劉滿頭大汗地推開門，把一張油紙拍在桌子上。
“秦工，方院，搞到了。”
小劉喘著粗氣倒了一杯水灌下去。
“那小子警惕性極高，進飯店先要了一碗雲吞麪，眼睛在店裡掃了三圈。”
“我就坐在他背後那桌吃花生米，他冇懷疑。”
“他去櫃檯借電話，撥的是126尋呼台。”
“我懂點唇語，加上距離近，看清了他報的那個BP機號碼。”
小劉在油紙上重重地點了兩下。
“0755-832149，他冇留語言資訊，隻留了五個數字，08001。”
老方眉頭緊鎖。
“08001？這是什麼暗號？”
念念坐在床沿上，兩隻小腿輕輕晃著。
“0800是我們發給他的清點時間，今晚八點。”
“後麵的1，代表有變故，或者向上麵請示。”
秦建國立刻轉頭看向馬聯絡員。
“老馬，能查到這個號碼的主人嗎？”
馬聯絡員看了一眼那串號碼，臉色突然變得極其難看。
“不用查，我知道這是誰的號碼。”
屋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去。
馬聯絡員喉結滾了兩下。
“這是華新電子廠港方代表，李家誠李總的號碼。”
“這款摩托羅拉數字機，是特區政府為招商引資，特批給幾個重點港企老總的。”
老方猛地站了起來，把椅子撞得向後退出半米。
“港方代表？圖紙就是他們合資專案的設計圖！”
“自己合資的專案，跑來偷圖紙？這是什麼道理！”
念念停止了晃動小腿。
“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是來合資的。”
小女孩清脆的聲音在房間裡顯得格外冷靜。
“真實的合資建廠，是為了把技術落地生產。”
“偷圖紙，是為了把技術直接拿走，絕不會留下一分錢的裝置和投資。”
“這個李總，八成是個假港商。”
老方驚出一身冷汗。
“不行，立刻報警抓人！圖紙還在周大軍手裡，現在去工地抓他抓個現行！”
念念從床上跳下來。
“不能抓週大軍。”
“為什麼？”老方急了。
“周大軍隻是個嘍囉，圖紙雖然在他手上，但他冇機會往外送。”
“現在抓他，那個李總完全可以把事情推得一乾二淨，說不認識這個泥瓦匠。”
“到時候圖紙找回來了，但特區招商引資的重點工程出了這麼大的案子，冇拿住主犯，軍工院怎麼跟上麵交代？”
老方愣住了。
一個五歲的小丫頭，把影響和案情邏輯分析得滴水不漏。
秦建國壓低了聲音。
“念念說得對，要抓，就得人贓並獲。連那個假港商一起按住。”
他轉頭看向馬聯絡員。
“老馬，今晚的安排是什麼？”
馬聯絡員擦了擦額頭的汗。
“今晚六點半，華新電子廠在南方大酒店弄了個酒會，也是接風宴。”
“李總親自包了二樓的宴會廳，請考察團全員參加。”
“不僅是我們，特區招商局的幾個領導也要出席。”
念念走到桌前，拿起那張油紙看了一眼。
“他收到了08001的請示，今晚的酒會，就是他製定對策的實戰沙盤。”
“去，為什麼不去？得讓他看到我們丟了圖紙還不知道的樣子。”
晚上六點。
南方大酒店。
這是1986年特區最豪華的涉外酒店之一，門口停著好幾輛皇冠和藍鳥。
二樓的宴會廳鋪著紅地毯，天花板上掛著巨大的歐式水晶吊燈。
八十年代特有的那種耀眼和暴發戶氣息，撲麵而來。
秦建國穿著中山裝，手裡牽著念念。
念念換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小裙子，頭上紮著兩個小揪揪。
怎麼看都是個跟著大人來蹭飯的土包子家屬。
宴會廳裡已經來了不少人，穿著西裝的男女端著香檳在交談。
老方帶著考察團的人走在前麵，剛進門，一個穿著銀色西裝、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來。
“哎呀，方院長！秦工！”
男人操著一口夾生普通話，笑得滿臉是牙。
“各位一路辛苦啦，特區環境簡陋，招待不週啊。”
這就是那個李總。
馬聯絡員在旁邊低聲介紹了一句。
秦建國客套地跟他握手。
李總的目光落到了念念身上。
“這位是？”
“我孫女，家裡冇人帶，隻好帶出來見見世麵。”秦建國麵不改色。
“哎呀，好靚的小嬌客。”李總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進口巧克力遞過來。
念念接過巧克力，甜甜地笑了一下。
“謝謝伯伯。”
在接巧克力的一瞬間，念唸的鼻翼微微聳動了一下。
李總身上噴了很濃的古龍水，但掩蓋不住兩指之間一股淡淡的化學藥劑味道。
顯影液的酸味。
用來沖洗微縮膠捲的顯影液。
念念把巧克力揣進口袋，並冇有剝開吃。
周圍的人開始寒暄，服務員端著托盤穿梭。
念念甩開秦建國的手，假裝好奇地在宴會廳裡東張西望。
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滿桌的燒鵝和海鮮上。
她的耳朵在捕捉整個空間的聲音。
八十年代的竊聽器技術還不成熟，尤其是無線發射型竊聽器。
在使用的時候，一定會伴隨著極其微弱的高頻底噪，也就是電流的滋滋聲。
正常人的聽力範圍有限，隨著年齡增長，對高頻聲音的敏感度會急劇下降。
但念唸的聽覺器官處於完美的幼年期，且基因遠超常人。
她能聽到老鼠走過地毯的聲音，也能捕捉到電子元件的頻率震動。
她沿著牆邊走，經過紅漆木盆栽、經過厚重的落地窗簾、經過音響裝置。
冇有。
不是這裡。
當她走到宴會廳正中央的一張大圓桌旁時，腳步停住了。
這張主桌是留給考察團核心成員和招商局領導的。
念念抬起頭。
正上方，是那盞巨大而璀璨的水晶吊燈。
無數玻璃墜子折射著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但在那片炫目的光亮和人們鼎沸的交談聲中，念念捕捉到了。
滋。
每隔大約三秒鐘，就會出現一次微弱的脈衝震盪聲。
聲音是從吊燈中心那個黃銅底座裡傳出來的。
竊聽器裝在吊燈裡。
利用了吊燈的穩壓電源持續供電，根本不用更換電池。
難怪假港商要把酒會安排在這個特定的宴會廳，還指定了座次。
隻要今天酒會上，老方或者特區領導討論關於圖紙、關於合資專案的核心機密。
所有的話都會化成電波，傳到酒店外的某個接收台。
如果老方在酒席上忍不住說出備用圖紙今晚八點清點。
李總馬上就能確認周大軍的疑問，並且立刻安排搶奪備用圖紙的全麵計劃。
好陰毒的連環套。
念念站在主桌旁，一動不動。
秦建國端著杯子走了過來。
“念念，怎麼不去找好吃的？”
秦建國的聲音壓得很輕。
念念抬起手，指了指頭頂。
“秦爺爺，那個吊燈好亮啊，像個大蜘蛛。”
秦建國順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吊燈。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了一下。
雖然他聽不見電流聲，但他懂基礎電工物理。
處於宴會廳最中心、冇有遮蔽物、直接連入照明電網。
這是放置高頻無線電監聽裝置的絕佳位置。
秦建國冇有抬頭盯著看，而是極其自然地彎下腰，把念念抱了起來。
“是挺亮的，刺眼睛。咱們去那邊坐。”
他抱著念念往外圈的座位走。
冇走出兩步，李總端著紅酒杯堵住了去路。
“哎，秦工，怎麼坐那麼偏？過來坐主桌，馬上要開席了。”
李總笑意盈盈，眼神卻死死地咬在秦建國身上。
“方院長他們已經入座了，今晚咱們可得好好聊聊華新電子廠的技術落地問題啊。”
秦建國的腳步硬生生定在原地。
方院長就在主桌，如果現在推托不回去，李總一定會起巨大的疑心。
如果過去，稍有不慎說漏嘴，整個設局就全盤崩潰。
李總側開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秦工，請吧？”
念念趴在秦建國的肩頭，突然伸出小手，指著李總手裡的紅酒杯。
“伯伯，你的衣服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