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BP機上釣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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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建國回答得很快。
“老方副院長隨身帶了一台。軍工院去年底統一給處級以上乾部配的摩托羅拉，數字型的，隻能收數字。”
念念想了一下。
“能發資訊嗎？”
“發不了，BP機隻能接收。要給BP機發資訊，得去郵電局或者找公用電話打尋呼台。”
“深圳有尋呼台？”
“馬聯絡員昨天說過，特區去年剛開通了尋呼業務，用的是126台。”
念念從挎包裡掏出一截鉛筆頭和一張疊成四方塊的草稿紙，蹲在巷子裡就開始寫。
秦建國往巷子兩頭各看了一眼，確認冇有人，然後蹲下來湊過去。
“你要乾什麼？”
念念頭也冇抬。
“秦爺爺，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周大軍偷了圖紙，到現在冇跑，說明他在等人來接。那他怎麼知道接頭人什麼時候來、在哪接？”
秦建國愣了一下。
“他身上冇有電台，工地上也冇有條件藏大功率發報機。”
念念在紙上畫了一條線。
“這個地方到處都在施工，電磁環境亂得很，短波發報根本收不清楚。”
“那他靠什麼聯絡？”
念念抬起頭。
“最方便、最隱蔽、最不容易被監聽的東西——BP機。”
秦建國的眉毛擰到了一起。
“BP機是單向的，隻能收不能發。他的上線隻要找個公用電話打尋呼台，報上他的BP機號碼，再留一串數字，他就能收到指令。”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不需要接線，不需要對話。尋呼台的接線員每天接幾百個電話，根本不會記住任何一個。”
秦建國吸了一口涼氣。
“高明。”
“不是高明，是這個年代最合理的選擇。”
念念在草稿紙上寫了一串數字。
“秦爺爺，我需要兩樣東西。”
“第一，借老方副院長的BP機用一下，我要看看126尋呼台的撥入號碼和編碼格式。”
“第二，找馬聯絡員問一下，特區最近的公用電話亭在哪。”
秦建國看著她寫的那串數字。
“你要偽造一條指令發給周大軍？”
“對。”
“你怎麼知道他的BP機號碼？”
念唸的鉛筆停住了。
她抬頭看著秦建國，嘴角動了一下。
“我不知道。但我不需要知道。”
秦建國冇跟上她的思路。
念念把草稿紙轉了個方向，讓秦建國看清楚上麵畫的示意圖。
一條線從“尋呼台”出發，指向“老方的BP機”。
“我要用老方副院長的BP機，發一條假的尋呼資訊給老方副院長自己。”
秦建國徹底懵了。
“然後，讓老方副院長當著所有考察團成員的麵，把這條資訊念出來。”
念唸的手指點在草稿紙上那條線的末端。
“你想想看。考察團的圖紙丟了，老方肯定要召集所有人開會。”
“開會的時候，馬聯絡員和招待所的人都可能在場。如果老方當衆宣佈，說上級發來緊急指令，要求今晚八點在華新電子廠的倉庫裡清點備用圖紙，所有人必須到場。”
秦建國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你覺得周大軍會怎麼反應？”
“他偷了圖紙，但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圖紙都丟了。如果考察團還有備用圖紙，而且今晚就要清點轉移，他的任務就不算完成。”
念念把鉛筆頭插回挎包裡。
“他要麼自己去華新電子廠倉庫附近蹲守，要麼通知他的上線改變接頭計劃。不管哪一種，他都得動。”
秦建國接上了話。
“隻要他動了，咱們就能盯上他。”
念念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紅土灰。
“不隻是盯上他。如果他選擇通知上線，他就必須找公用電話打尋呼台。”
“這個時候，隻要有人守在特區僅有的幾個公用電話亭附近，就能看到他用的是哪個號碼，撥的是哪個BP機。”
秦建國站直了身子，低頭看著這個隻到他腰高的五歲女娃。
“念念，你這是一石二鳥。”
“知道他上線的BP機號碼之後，後麵的事好辦了。126尋呼台有登記記錄，查號碼對應的登記人姓名和地址，就能順著往上摸。”
秦建國冇有再猶豫，轉身往招待所裡走。
“你等著，我去找老方。”
念念冇有等在原地。
她繞到招待所的正門口，找了一個能看到工地大門的位置坐下來。
兩條腿晃在台階邊上，手裡剝著一顆大白兔奶糖，看上去就是一個無聊的小孩在曬太陽。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工地方向。
發電機棚子底下，那個戴解放帽的人還在。
但他換了個姿勢。
不再低頭擰接頭了，而是蹲在發電機旁邊，背靠著鐵皮牆，雙手搭在膝蓋上。
看起來像在休息。
但念念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放在工裝上衣左邊的口袋位置。
手指微微彎曲，像是在按住什麼東西。
口袋鼓了一小塊，比一個火柴盒稍微長一點，正是BP機的大小。
念念把奶糖紙疊成一個小方塊，塞進挎包裡。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秦建國從招待所後門繞出來，走到她身邊坐下。
“搞定了。老方一開始不同意，說圖紙丟了是大事，應該立刻向廣州軍區報告。我跟他說了你的計劃，他愣了半天，問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問，這主意真是一個五歲小孩想出來的？”
念念冇接這個話。
“BP機呢？”
“看了。126台的撥入號碼是0755打頭的七位數。編碼格式是先輸入接收方的BP機號碼，然後留數字資訊，最多十六位。”
“十六位夠了。”
念念在腦子裡編排了一下。
“讓老方發一條尋呼給他自己的BP機，內容就用數字：20080319，後麵跟一個2000。”
“這串數字什麼意思？”
“冇有意思。但是如果有人問起來，就說是上級的任務編號和清點時間程式碼。”
“重要的不是數字本身，重要的是老方當眾收到這條資訊，然後宣佈今晚八點去華新電子廠清點。”
秦建國點了一下頭。
“公用電話亭呢？馬聯絡員說了嗎？”
“問了。整個招待所附近三公裡範圍內，隻有兩部公用電話。一部在東邊郵電所門口，一部在南邊的國營飯店裡頭。”
念念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這兩個位置標了出來。
“兩個地方各安排一個人盯著就行。不需要做彆的，隻需要記住下午四點到晚上八點之間，有冇有人去打過尋呼台的電話。”
秦建國拍了拍膝蓋站起來。
“人我來安排。老方手底下有兩個年輕技術員靠得住。”
念念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工地方向。
發電機棚子底下，那個位置空了。
周大軍不見了。
念唸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她掃視了整個工地，冇有找到那頂軍綠色的解放帽。
“秦爺爺。”
念唸的聲音突然壓低了半度。
“快。必須現在就發。他離開發電機棚了。”
秦建國臉色一變，大步往招待所裡走。
念念站在台階上，目光死死釘住了工地南側那個冇有圍牆的豁口。
三秒鐘後，一個穿深色工裝的身影從豁口閃了出來，低著頭，快步往南邊的巷子裡拐。
南邊，正是國營飯店的方向。
念念攥緊了挎包的揹帶。
他已經在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