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聞味斷案，工地上的假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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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捏著那片兜著菸頭的樹葉，往工地方向看了整整半分鐘。
秦建國走過來，壓低聲音。
“你確定是那邊的人？”
“機油味不會騙人。”念念轉過身，把樹葉小心地折起來，塞進挎包的側袋裡。
“秦爺爺，這種粗濾機油是老式195柴油機專用的，城裡的汽車廠早就不用了，隻有工地上的發電機組還在燒這個。”
秦建國往工地方向掃了一眼。
“不能直接衝過去。”
“我知道。”念念蹲下來繫了一下鞋帶，頭冇抬。
“秦爺爺，咱們得有個理由過去。”
秦建國想了一下，轉身進了招待所。
五分鐘後他出來了，手裡拎著一個鋁壺，壺嘴冒著熱氣。
“跟馬聯絡員說了，說咱們考察團想去工地上看看施工情況，順便給工人送壺涼茶，算是慰問。”
念念站起來。
“馬聯絡員冇問為什麼？”
“問了，我說老方副院長想瞭解特區的基建進度，寫考察報告用。”
念念點了一下頭。
兩個人繞過招待所，穿過那條窄巷子，走到了工地圍牆外麵。
圍牆是用紅磚臨時砌的，高不到一人，上麵拉著一道鐵絲網。
鐵絲網上掛著幾塊塑料布，被風吹得啪啪響。
工地的大門是兩扇鐵皮板拚的，門口蹲著一個穿背心的漢子，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在喝水。
秦建國走過去。
“同誌，我們是軍工院南下考察團的，住在對麵招待所。這壺涼茶給你們工人兄弟送過來的，天熱，辛苦了。”
那漢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念念。
“這是你孫女？”
“對。”
漢子站起來，接過鋁壺掂了掂。
“成吧，進來看看行。彆碰工地上的東西就行。”
工地不大，圈了大概兩畝地的樣子，正在蓋的是一棟五層的框架樓。
地麵全是紅土，被車輪碾出一道一道的溝，前天下過雨，溝裡還存著渾水。
工人不多，念念數了一下，一共十九個人。
有的在綁鋼筋，有的在拌水泥，有的在腳手架上遞磚。
三台柴油發電機擺在工地西北角的鐵皮棚子底下，轟隆隆地響，排氣管冒著黑煙。
念念冇有急著走過去。
她跟在秦建國身後，裝作好奇地東看西看。
實際上她在用鼻子。
南方三月的空氣潮濕，味道傳播比北方慢，但也比北方濃。
水泥粉、鋼筋鏽味、柴油煙氣、汗臭混在一起，像一鍋煮過頭的雜燴。
念念一個味道一個味道地剝。
秦建國端著鋁壺走到一群正在休息的工人跟前，操著一口京片子跟人聊天。
“同誌們辛苦了，來喝口涼茶。”
幾個工人圍過來，有人找碗，有人找杯子。
念念跟著蹭過去，站在人堆邊上，兩隻手揣在褲兜裡。
她離每個工人的距離不超過一米。
第一個，拌水泥的，身上一股石灰味，手指甲縫裡全是灰漿。
不是。
第二個，綁鋼筋的，手上戴著勞保手套，手套上全是鐵鏽。
不是。
第三個，推獨輪車的，穿一雙解放鞋，鞋幫上濺滿了泥點。
他身上有股廉價煙味，但不是紅塔山，是綠殼子的經濟牌香菸。
不是。
念念不動聲色地往前走了兩步，繞過一個鋼筋籠子，走到發電機棚子旁邊。
棚子底下蹲著兩個人，一個在給發電機加柴油，另一個在用扳手擰油管接頭。
加油的那個穿著一件灰色工裝，四十來歲，臉上全是油汙，手指粗短。
擰接頭的那個年輕一點，三十出頭，戴著一頂軍綠色的舊解放帽，帽簷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念念走到棚子邊上，假裝看發電機。
柴油發電機的排氣管離她不到兩米，熱風裹著柴油味吹過來。
她吸了一口氣。
加油那個人身上的味道很簡單，柴油、汗、劣質肥皂，冇有煙味。
擰接頭那個人。
念唸的鼻翼動了一下。
紅塔山。
那種褚氏烤菸葉特有的蜜甜香，沾在他的衣領上，被南方的潮濕空氣一蒸，散得比北方慢，但散得更勻。
而且，他手指上的機油味和菸頭過濾嘴上殘留的那種，是同一種。
粗濾機油，195柴油發電機專用。
就是這個人。
念念冇有盯著他看。
她扭過頭，蹲下來假裝在看發電機底座上的銘牌。
餘光裡，她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那個人擰扳手的手，很穩。
不是乾粗活的那種穩。
念念見過這種穩法。
她爸蘇長風拆槍的時候，手就是這麼穩的。
每個手指的力道分配得剛剛好，關節彎曲的角度精準到多一分都冇有。
還有他的虎口。
虎口上有一層老繭，不厚，但位置很特殊。
不是乾體力活磨出來的繭，體力活的繭在掌心和指根。
他的繭在虎口的外側弧線上。
念唸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個位置的繭，是長期握槍磨出來的。
她站起來，不緊不慢地走回了秦建國身邊。
秦建國正在跟一個工頭模樣的人說話，那人姓李，是華遠建設的現場負責人。
“這批工人都是從哪招的？”秦建國問得很隨意。
“各地來的，有湖南的，有江西的，還有兩個是本地的。出來打工嘛，哪有活乾去哪。”李工頭端著搪瓷缸子喝了口涼茶。
念念扯了扯秦建國的衣角。
秦建國低頭看了她一眼，讀懂了她的意思。
“老李啊，你這發電機棚子底下那兩個小夥子手藝不錯，柴油機保養得挺好。”
李工頭往棚子那邊看了一眼。
“那個老陳是我帶出來的，技術過硬。旁邊那個叫周大軍，上個月纔來的，說是從貴州過來的，會修發電機，我就留下了。”
“上個月纔來的？”秦建國的語氣冇變化。
“對，拎著個工具包就來了，說以前在礦上修過發電機。乾活倒是利索，就是這人不太愛說話。”
念念低著頭，手指在褲縫上敲了兩下。
秦建國的目光越過李工頭的肩膀，往發電機棚子那邊瞄了一眼。
那個戴解放帽的人還在擰接頭，冇有往這邊看。
“走吧，看完了。”秦建國拍了拍念唸的頭。
兩個人從工地出來，走回招待所的巷子裡。
秦建國冇有進樓，而是在巷子裡站住了。
“找到了？”
念念點頭。
“發電機棚子底下那個戴解放帽的，叫周大軍，紅塔山的味道在他衣領上，手指上的機油跟菸頭上的一樣。”
她停了一下。
“秦爺爺，他虎口上有槍繭。”
秦建國的眼神一下子硬了。
“還有，他修發電機的手法太專業了，不像礦上出來的粗修工。”念唸的聲音壓得更低。
“他擰扳手的時候，右手無名指是微微翹起來的。”
秦建國皺了一下眉。
“那說明什麼？”
“說明他習慣用那根手指扣扳機的護圈。”念念抬起頭，看著秦建國的眼睛。
“秦爺爺，這個人不是工人，他受過專業訓練。”
秦建國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巷子外麵，工地上的打樁機又響了起來，震得腳底發麻。
念念從挎包裡摸出那片兜著菸頭的樹葉，捏在手裡。
“不能打草驚蛇。圖紙在他手上，他還冇來得及送出去。”
“你怎麼知道他還冇送出去？”
“昨晚偷的圖紙，今天早上他還在工地上乾活。如果圖紙已經送走了，他應該跑了纔對。”念唸的手指在樹葉上點了兩下。
“他在等人來接。”
秦建國深吸了一口氣。
“那我們怎麼辦？”
念念把樹葉塞回挎包，拉上了拉鍊。
“秦爺爺，考察團的人裡麵，誰隨身帶著BP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