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子彈殼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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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蹲在小男孩麵前,一動不動。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那顆磨平了棱角的子彈殼上。
那個形狀,那個大小,那條紅繩打結的方式,和她脖子上掛著的那顆一模一樣。
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樣。
念唸的父親蘇長風,當年親手把每一顆子彈殼的底火坑磨平,再用紅繩穿過底部的小孔,係成一個死結。
這個死結的係法是蘇長風從部隊學來的,叫“繩樁結”,普通人根本係不出來。
念念伸出手,慢慢靠近小男孩。
小男孩猛地往後縮,整個身子貼在了牆上,兩隻眼睛圓睜著,嘴唇發紫。
念念把手停在半空中。
“彆怕。”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嚇跑一隻受傷的小鳥。
“我不是壞人,你看我也有一個。”
念念從自己的棉襖領口裡拽出那條紅繩。
子彈殼在昏暗的煤油燈光下,泛著暗沉沉的銅色。
小男孩盯著念念手裡的子彈殼,眼睛眨了幾下,身子不抖了。
陳遠山這時候已經把另外兩個孩子的繩子全解開了,正把他們往外麵帶。
秦建國站在棚子門口,看到念念蹲在角落裡跟小男孩對著,冇有催她。
“你叫什麼名字?”念念問。
小男孩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個含糊的聲音。
“虎……虎子。”
“虎子,你脖子上這個是誰給你的?”
虎子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子彈殼,臟兮兮的小手攥住了它。
“叔叔。”
念唸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麼叔叔?”
虎子的眼圈紅了,嘴巴癟了癟。
“穿綠衣服的叔叔,他來過我們村,給我們打了井。”
念唸的手指微微收緊。
穿綠衣服。
打井。
她父親所在的部隊,每年都會派人下鄉幫老百姓打井修路。
“那個叔叔長什麼樣?”
虎子搖了搖頭。
“我不記得了,我那時候太小了。我奶奶說的,是打井的叔叔給的,說戴著能保平安。”
念念沉默了幾秒。
“你奶奶呢?”
虎子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死了。奶奶去年冬天就死了。然後那個麻臉就把我帶走了。”
念念站了起來。
她冇有再問了。
這顆子彈殼到底是不是她爸爸親手做的,光靠一個四五歲小男孩的話還冇法確認。
但那個繩結不會騙人。
念念轉身走出了棚子。
外麵的天已經暗下來了,山風呼呼地刮,劉麻子被五花大綁按在地上,嘴裡塞了一團破布。
陳遠山正對著通訊員交代事情。
“縣局的人什麼時候能到?”
“報告,縣局劉所長說最快還要四十分鐘,路不好走。”
“四十分鐘。”陳遠山皺了皺眉頭。
念念走到陳遠山身邊。
“陳叔叔,磚窯裡麵還要再搜一搜。”
陳遠山低頭看她。
“棚子不是已經搜過了?”
“棚子搜過了,但磚窯本身冇有。”
念念轉頭看著那座半塌的土窯。
“劉麻子在這待了至少一年。他住在棚子裡,吃喝拉撒都在這片。但那三個孩子身上的繩子是新的,草繩還冇有變色,說明他們被帶來的時間不超過半個月。”
陳遠山點了點頭。
“那之前的孩子呢?”念念問。
陳遠山的臉色變了。
“本子上記了七個孩子,棚子裡隻有三個。另外四個,趙翠花說已經賣出去了。”
“賣出去了,賣到哪去了?買家是誰?劉麻子怎麼跟買家聯絡?他連個電話都冇有,驢車最遠也就走幾十裡地。”
念唸的每一句話都像釘子一樣紮進陳遠山的腦子裡。
“他背後一定還有人。一個趕驢車的光棍,吃不下這麼大的盤子。”
陳遠山沉默了一會兒,轉頭對兩個戰士喊了一聲。
“去窯洞裡麵搜。”
兩個戰士拿了手電筒,撥開封住窯口的碎磚和木板,彎腰鑽了進去。
手電筒的光在黑漆漆的窯洞裡晃了幾圈。
“裡麵有東西。”
一個戰士的聲音從窯洞裡傳出來,帶著迴響。
“什麼東西?”
“好多空麻袋,還有一堆爛草蓆子。這邊牆根底下有個坑,用土蓋著的。”
陳遠山鑽了進去。
念念也跟著貓腰進了窯洞。
窯洞裡的空氣又悶又潮,混著一股燒過的磚泥味和說不清楚的腥臭氣。
手電筒照在牆根的地麵上,可以看到一塊土地顏色跟周圍不一樣,明顯被人翻動過。
戰士用隨身帶的摺疊工兵鏟挖了幾下,鏟子碰到了硬東西。
刨開浮土,底下是一個用油布裹著的鐵皮餅乾盒。
陳遠山把盒子拎出來,搬到窯洞外麵,藉著最後一點天光開啟。
盒子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一疊紙。
不是錢。
是信。
全是信。
足有二三十封。
念念湊過去看了一眼。
信封上冇有貼郵票,冇有郵戳,說明不是通過郵局寄的,是人帶過來的。
陳遠山抽出最上麵一封,展開來看。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怎麼了?”秦建國走了過來。
陳遠山把信遞給他。
秦建國接過去看了幾行,臉上的表情也變了。
“這不是普通的信。”
念念踮起腳,看了一眼信紙的內容。
上麵寫的字很潦草,但每一行的開頭第一個字都比其他字大了一號。
念唸的眼睛掃過那些大一號的字,嘴唇動了動。
她在心裡把那些字串了起來。
“陳叔叔。”
“嗯?”
“這些信裡麵藏了暗語。每行第一個字連起來讀,是接頭的地點和時間。”
陳遠山和秦建國同時看向她。
念念把那封信上每行的第一個字一個一個唸了出來。
“十。二。月。初。九。友。誼。商。店。北。門。”
山風颳過鷹嘴嶺,窯洞裡的空氣冷得紮骨頭。
陳遠山攥著那疊信,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了起來。
念唸的聲音在風裡飄得很遠。
“劉麻子不是最後一條線,他隻是最下麵的一環。”
這時候,山路下麵傳來了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還有手電筒光柱在樹叢間晃動。
縣局的人到了。
陳遠山把信塞回鐵皮盒子,扣上蓋子,往懷裡一揣。
他低頭看著念念,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念念冇看他,她的目光越過陳遠山的肩膀,落在棚子門口站著的虎子身上。
虎子攥著那顆子彈殼,正怯生生地看著她。
念念走過去,從懷裡摸出一塊大白兔奶糖,剝了紙,遞到虎子嘴邊。
虎子猶豫了一下,張嘴含住了。
念念輕聲說了一句話。
“虎子,那個穿綠衣服的叔叔,有冇有告訴你奶奶他叫什麼名字?”
虎子嚼著奶糖,眼睛亮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
“我奶奶說,那個叔叔姓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