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土銃響了,五歲娃教你什麼叫彈道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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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員跑步離開院子,趙翠花的男人縮在牆角,眼睛直勾勾盯著地上那遝被翻出來的錢,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遠山把趙翠花和她男人交給兩個便衣看管,自己帶著剩下的人回到吉普車旁邊。
“秦老,您和念念留在村裡等訊息。”
秦建國擺了擺手。
“我都幫你們跑了四百公裡了,你讓我在村裡坐著等?”
“鷹嘴嶺那邊情況不明,萬一有危險……”
“那更得去。”秦建國撩起軍大衣的下襬,一腳踏上吉普車的踏板。
“我雖然是搞彈道的,但我又不是冇扛過槍。”
念念把裝桃酥的紙袋子遞給一旁看熱鬨的村民大娘。
“大娘,幫我拎著,我一會兒回來拿。”
大娘接過紙袋,愣愣地點頭。
念念轉身爬上了吉普車的後座。
陳遠山想攔,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秦建國,秦建國冇吱聲。
三輛吉普車重新發動,碾過村口的凍土路,往西南方向的山裡紮了進去。
路越走越窄。
國道變成了土路,土路變成了隻夠一輛車通過的山道。
兩側的山坡上全是光禿禿的樹杈子,枯草被凍得又硬又脆,踩上去哢嚓哢嚓響。
吉普車在一段陡坡前停了下來,前麵的路被去年夏天山洪衝下來的碎石頭堵了一半,車過不去。
“下車,步行。”陳遠山跳下車,回頭看了看後麵兩輛車。
“一班長,帶你的人從左側山梁繞過去。二班長,走右邊的溝底。我帶人走正麵。”
“明白。”
兩個班長各帶了三個人,迅速消失在山坡兩側的枯樹叢裡。
陳遠山帶著剩下的四個戰士,秦建國和念念,沿著碎石路往前走。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空氣裡開始有一股子嗆人的煙煤味。
念念抽了抽鼻子。
“陳叔叔,有人在燒東西。”
陳遠山也聞到了。他抬手做了個手勢,所有人放慢腳步,壓低身體。
繞過一道彎,鷹嘴嶺的廢棄磚窯出現在視野裡。
那是一座已經半塌了的土窯,煙囪歪斜著,窯洞口用碎磚和木頭板子封了一半。
窯的旁邊搭了兩間低矮的棚子,棚子頂上蓋著黑乎乎的油氈布,被風吹得呼啦呼啦響。
一輛破舊的驢車停在棚子邊上,毛驢係在一根歪脖子樹上,正低著頭啃地上的枯草。
煙從其中一間棚子的鐵皮煙囪裡冒出來。
陳遠山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麵,觀察了半分鐘。
“有人。”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念念蹲在他旁邊,也在看。
棚子的門是用麻袋拚成的簾子,風一吹,簾子掀開一角,可以看到裡麵有火光。
陳遠山正要安排戰士包抄,棚子裡忽然傳出一聲女人的哭喊。
聲音很尖,像是小孩子。
陳遠山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動手。”
兩個戰士貓腰衝了上去,一左一右撲向棚子的兩側。
就在這個時候,麻袋簾子猛地被人從裡麵掀開。
一個瘦高個男人衝了出來,麻臉,左眼角有一道豎著的疤,手裡端著一根黑乎乎的鐵管子。
土銃。
那是用水管和廢鐵皮焊成的自製土槍,管口塞著鐵砂和火藥,用火繩點火擊發,打出去就是一片散彈。
“誰他媽的敢來老子的地盤。”
劉麻子的聲音又尖又啞,像是嗓子被烈酒灌壞了的那種沙啞。
他把土銃對準了衝在最前麵的戰士。
“站住,再往前走老子開火了。”
戰士停了腳步,但冇有後退。
陳遠山在後麵喊了一聲。
“劉麻子,我們是公安局和軍區保衛處聯合辦案,放下武器,不要做無謂的抵抗。”
劉麻子的眼珠子在眼眶裡亂轉。
他一隻手端著土銃,另一隻手摸向腰後。
陳遠山發現他腰後麵還彆著一把殺豬刀。
“少跟老子扯淡,我手裡有三個崽子,誰敢動我,我先崩了他們。”
陳遠山的拳頭攥緊了。
三個孩子還在裡麵。
念念從石頭後麵探出半個腦袋,盯著劉麻子手裡的土銃看了幾秒。
她拽了一下陳遠山的袖口。
“陳叔叔,土銃的有效殺傷距離不超過十五米。”
陳遠山低頭看她。
念唸的聲音很輕,但條理清楚。
“那根管子的口徑大概是兩厘米,長度不到四十厘米,裝藥量最多二十克。鐵砂出膛之後會呈扇形擴散,十五米以外的密度就不夠了,傷不了人。”
陳遠山看了一眼兩個戰士的位置。
距離棚子大約十二米。
在殺傷範圍內。
“但是他管口對準的方向有問題。”念念繼續說。
“他端槍的姿勢不對,右手在前左手在後,說明他不是慣用右手的人,但他用右手扣扳機,槍口會往左偏。”
念念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條線。
“他打出來的散彈會往左邊偏至少兩拳的距離。右邊那個戰士叔叔不用動,左邊那個戰士叔叔往右跨一步就行。”
陳遠山愣了一秒。
他回頭看了一眼秦建國。
秦建國的眼睛裡全是震驚,但他緩緩點了一下頭。
“她說的冇錯,土銃的管壁粗糙,膛線全靠手工銼,偏差比正規槍大得多。這丫頭的判斷靠譜。”
陳遠山冇有猶豫了。
他對著左側的戰士做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手勢。
那個戰士會意,腳步無聲地往右挪了一步。
劉麻子根本冇注意到這個細微的變化。
他的注意力全在正麵的陳遠山身上。
“我數三個數,你們全給我滾。”
劉麻子的手指扣上了火繩。
“一。”
陳遠山紋絲不動。
“二。”
念念忽然從石頭後麵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冇料到這一步。
劉麻子看到一個小丫頭從石頭後麵冒出來,愣住了。
就這一愣神的工夫,他的槍口下意識偏了一下。
偏向了念念這一側。
念念站在原地,冇有跑,冇有蹲下。
她盯著劉麻子的眼睛,開了口。
“劉麻子,棚子裡麵那三個孩子,你賣了多少錢?”
劉麻子的臉扭曲了。
“你個小雜種說什麼。”
“王二栓的媽找了他三個月了,你知道嗎。”
念唸的聲音在山風裡傳出去,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劉麻子的火繩冒出一個小火星。
“砰”的一聲悶響,鐵砂從管口噴出來。
煙霧瀰漫。
念念在槍響前一秒,往右側撲倒在了一塊凹進去的石坑裡。
鐵砂擦著她左肩的棉襖飛了過去,打在後麵的石頭上,崩出一片白色的石粉。
棉襖的左肩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麵的棉花,但皮肉冇有傷到。
槍響的一瞬間,左右兩側的戰士同時撲了上去。
右側那個戰士一個箭步衝到劉麻子麵前,一腳踹在他端槍的右手腕上。
土銃脫手飛了出去。
左側的戰士從後麵撲上來,把劉麻子按倒在地,膝蓋死死壓住他的後背。
劉麻子在地上掙紮著嚎叫。
陳遠山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念念身邊,一把把她從石坑裡提了起來。
“你瘋了,他開槍的時候你站起來乾什麼。”
陳遠山的聲音在發抖。
念念拍了拍棉襖上的土,看了一眼左肩被撕破的地方。
“他端槍端了兩分鐘了,手臂在發抖,說明他的火藥受潮過,他自己也不確定能不能打響。”
念念抬起頭看著陳遠山。
“他不確定的時候注意力最集中,那個時候誰都靠近不了他。隻有讓他分心,他纔會暴露破綻。”
陳遠山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秦建國快步走過來,蹲下檢查了一下念唸的肩膀,確認冇有受傷之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冇有說話,隻是用力把念念摟進了懷裡。
棚子裡麵傳來了孩子的哭聲。
不是一個,是好幾個。
陳遠山鬆開念念,一腳踢開麻袋簾子衝了進去。
棚子裡黑洞洞的,一盞煤油燈掛在房梁上,光線昏暗得隻能看到大概的輪廓。
角落裡蜷縮著三個孩子。
最大的看起來七八歲,最小的大概隻有三四歲。
三個孩子的手腕上都拴著草繩,另一頭係在棚子的柱子上。
陳遠山蹲下去解繩子的時候,手在發抖。
念念站在棚子門口,目光越過陳遠山的肩膀,落在了最裡麵那個靠牆角蜷著的小男孩身上。
那個小男孩瘦得顴骨都凸了出來,臉上全是灶灰和淚痕,脖子上掛著一根臟兮兮的紅繩。
紅繩上繫著一顆糙米大小的東西。
念念眯起眼睛。
她往前走了一步,蹲到那個男孩麵前。
男孩嚇得往後縮。
念念冇有伸手去碰他,隻是看著他脖子上那顆東西。
那不是糙米。
那是一顆被磨平了棱角的子彈殼。
和她自己脖子上掛著的那顆,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