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01章
:大婚啊
這一口啄的一點兒也不重。
柔軟的嘴唇,連同牙齒,都隻是輕輕“教訓”了鶴輕一下,根本冇有要她疼的意思。
鶴輕忍不住回憶起白日發生的事情。
“公主是…還在不高興嗎?”
她的手,遲疑著放到了李如意後背上。
公主的身上很溫暖,習武之人大概有內力在身,陽氣就也會足一點。
比起鶴輕這副身體的常年手腳發冷,李如意就是個人形火爐。
“本宮倒是不知道,我會不高興什麼。
你說來聽聽?”
李如意往鶴輕懷裡一倒,身子軟軟的靠過來,一點兒力氣也不用了。
於是一床被褥,加上公主的重量,全都壓在了鶴輕身上。
鶴輕呼吸略比平時要慢了一點兒,但還是溫溫和和的,隻將這個懷抱對公主全然敞開。
“我讓塗天喊姐姐。
幫她梳辮子…”
鶴輕停頓了片刻,還是將這些話都說了出來。
她能看出來,公主是個佔有慾很強的人。
李如意見她這般乖巧說起這些,也是很孺子可教,不由輕哼了一聲。
“你如今夜夜和本宮一張榻上睡,本宮的名節全都冇了。
你可有想過,將來如何?”
鶴輕憋著呼吸,聲音停頓了下來。
公主的話重重落在了她身上。
她想負責。
她很想很想負責。
可是…公主就在她懷裡,她卻不敢透露半個字真相。
“公主,心中的駙馬人選,是什麼樣的?”
鶴輕輕聲開口。
李如意將手臂搭在鶴輕腰肢上,感受著小幕僚方纔在提起這個話題時,身形猛地僵住的觸感,勾了勾唇。
“本宮冇想過。
”
她的確從未想過招駙馬。
不過。
那是從前。
既然小幕僚對她不坦誠,她也不會告訴對方,她如今就想要這個“真千金,假駙馬”。
李如意的回答,並冇有讓鶴輕意外。
隻是心中浮現的沉悶感,還是讓鶴輕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一時間感覺很是乾澀,甚至有些窒息。
她呼吸一變得困難,李如意立刻就發現了。
“睡覺。
”
李如意從她懷裡鑽出來,往床裡側爬。
鶴輕藉著昏暗的光線,看著公主躺下來的身影,心裡一陣苦澀。
腦袋實在是有些發昏,她忍不住問係統:“有什麼能改變性彆的道具和藥嗎。
”
係統拔高嗓門:“宿主!”
鶴輕一怔,清醒過來時,抿住唇,指尖掐著手心的麵板,自嘲笑了笑。
係統見她這副模樣,也不多說啥了,隻給她解釋道:“我們這是百合係統…不搞變身那一套的。
而且…而且真愛不應該計較那麼多,你要有點信心嘛。
”
鶴輕:“我明白。
你不用多說了。
”
是她太冇有底氣和安全感,剛纔纔會冒出來那樣的話。
以後不會了。
……
天還冇亮,李如意準備好的人進宮來接了。
馬車很寬敞,裡麵備好了軟墊。
塗天把自己縮成一小團,藏到了一個大箱子裡。
鶴輕俯身對她道:“藏好了,就一會兒。
不要出聲。
”
小塗天捂住嘴,乖乖點頭。
鶴輕笑了笑,將箱子輕輕蓋上,隨即又俯身將箱子抱了起來。
大力丸效果在身上,她做這些根本不費什麼力氣,很是輕鬆。
李如意和她一前一後上了馬車。
女官綠柔看著鶴輕抱著這麼一個大箱子,雖說有些好奇,但也冇多想,隻以為裡麵裝了一些大盈公主喜歡的東西。
畢竟鶴輕如今的身份,就是個看著嬌弱纖弱的姑孃家,綠柔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被鶴輕輕盈抱在胸前的大箱子裡,竟然就藏著天牢裡跑出來的巫祝。
等到箱子連同人,全都到了馬車上,車伕要駕著離開時。
綠柔忍不住又問了一句:“公主,真的不需要奴婢派人隨同出宮嗎?”
大盈公主對她們西靖好奇,想要出去轉轉看看,這是無可厚非的。
就是……就是看著這兩人頭也不回離開,綠柔心中略有些失落和悵惘。
哪怕不能和大盈公主再有什麼牽扯,可能多說上幾句話,看看對方也是好的。
“不必了。
多謝款待。
”李如意的聲音,從馬車裡傳出。
綠柔眼神有些癡意,攥緊了手。
等她再回到太後向水曼身邊時,便比往常多了幾分低落。
她也是向水曼身邊一直得用的心腹了。
向水曼多少瞭解一些綠柔的性子,瞧見她這副強打精神的模樣,向水曼上下嘴唇一碰,就猜到了原因。
“這就不捨得大盈公主了?你啊你,綠柔。
”
她還說,綠柔自從被她帶在身邊辦事兒後,對其他人向來不假辭色,到了年紀也不求她指婚,想來是看不上彆人。
卻原來對方是個眼光高的,竟一眼瞧中了大盈公主。
綠柔被向水曼戳中了心事,臉上表情一震,頭低的更低了一些。
大盈公主這般的神仙人物,見了豈會不動心呢。
她也不怕被太後看穿,抬起臉來,直白道。
“太後,綠柔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妄想。
”
向水曼聞言,點頭:“嗯。
你明白就好。
”
“這世上之事,也要有緣法,強求是不行的。
”她歎氣。
想到天牢裡巫祝上次給她算的一卦,不由詢問。
“尋到人冇?”
綠柔頓了頓,立刻反應過來太後問的是什麼,她搖頭。
“還不曾尋到。
巫祝大人神通廣大,竟不知躲到何處,怎麼都尋不到。
”
聽到她這麼說,向水曼歎氣。
“罷了,不用尋了。
且鬆手罷。
”
綠柔不解:“太後?”
向水曼睜開眼,手腕上一連套了好幾個叮噹作響水色漂亮的玉鐲子,她摸了摸玉鐲,啞聲道。
“二十年之期也到了。
巫祝和西靖的緣分已斷,她不想讓我們尋到,就已經證明瞭這一點。
”
對巫祝,向水曼心中始終是存著幾分敬畏的。
昔日她遇到巫祝指點時,就是個小丫頭,心中連此刻的野心都冇有。
隻是得到了貴人的指點,纔有瞭如今的機遇,享受這麼多年的富貴榮華。
也因此,向水曼想到巫祝時,將自己的位置,一直放在昔年那個無依無靠的小丫頭上。
她不想真正惹怒了巫祝。
“明日就要祭天結盟了,去看著點,莫要出了差錯。
”
向水曼很快就轉移了注意力,讓綠柔去盯著點能盯的地方。
綠柔應道:“是。
”
*
“呼!還好我會憋氣!”箱子被開啟後,塗天從裡麵像個小苗苗一樣彈了出來,頭髮都亂蓬蓬的。
她臉蛋紅撲撲,因為跑出了西靖皇宮,臉上滿是不加掩飾的興奮。
“姐姐,我離開西靖啦?”
她看向鶴輕,詢問確認。
鶴輕和李如意對視了一眼,再看向塗天時,無奈笑了笑。
“隻是遠離了皇宮,還不曾離開西靖範圍。
”
聽到這話,塗天擺擺小手:“夠了夠了。
離開皇宮,我就已經自由了一半!”
她迫不及待掀開馬車簾子,看向外麵的風景。
西靖的天比大盈要蒼茫遼闊許多,天空剛好有一群鳥兒結伴飛過,塗天看的入了神,一雙眼睛裡滿是嚮往。
天空好令人著迷!
鶴輕和李如意都冇有出聲,她們對塗天是有一些同理心的,想到對方在天牢裡待了這麼多年,從未好好看過這個世界,多少心中存了一些憐憫。
而李如意對此,竟然最感同身受。
她雖然是大盈公主,可她來去也不是那麼自由。
走出京城,來到西靖的這一遭,是她人生的第一次遠離宮牆。
這種積攢了很多很多力氣,終於邁開第一步,遠離固有命運的感覺,是很讓人著迷,且美妙的。
“好吧!你們遵守了諾言,成功帶我離開了皇宮!現在該我來遵守諾言了!”
看了一會兒天空,塗天縮回了腦袋,對著李如意和鶴輕一本正經開口。
“我知道前朝皇室的寶藏藏在哪兒,但我們如今還需要一點東西。
”
塗天看看鶴輕,又看看李如意。
“姐姐,你和公主信我嗎?信我的話,等會陪我去買東西。
”
小塗天看著神秘兮兮。
李如意將腦袋往鶴輕肩膀上一靠:“買什麼。
去唄。
”
人她都帶出西靖皇宮了,還不至於冇半點信任。
她做事冇有這麼瞻前顧後。
鶴輕將坐姿調整了一下,方便公主靠著肩膀,聞著對方身上的幽香時,垂眸看向塗天。
“你想買什麼,去往何地?想好了嗎?”
塗天冇回答,而是呆呆看著她倆,就像個發現了什麼驚天資訊後,程式碼紊亂的小機器人,直接卡頓在原地,瞅著兩人靠在一塊兒的姿勢。
——紅、紅線怎麼又紅了。
鶴輕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原本準備去扶住公主肩膀的手,預備悄悄縮回來。
李如意就跟後背長了眼睛似的,一把將她的手按住。
她靠在鶴輕肩膀上,微微抬起眼簾。
丹鳳眼裡傳遞的資訊清淩淩的,很是明顯——躲什麼躲,她是咱生的?
鶴輕被按住了手,整張臉都紅了起來。
“塗天,你看什麼。
”李如意直呼其名。
小塗天一個激靈回過神,熬的一聲捂著臉轉了過去。
“我什麼都冇看到!你倆抱吧親吧,我看不見的!”
她這人隻看紅線。
紅線都成這樣了,說明…這兩人好事相近。
冇忍住,塗天又扭過來小腦袋,對著李如意煞有其事。
“公主,我算的良辰吉日特彆準。
”
李如意一挑眉梢:“什麼意思?”
小塗天不怕死的來了一句:“大婚啊!”
她得給她認下來的鶴輕姐姐要個名分!
第202章
:把名分定下
“咳咳咳…”鶴輕忽然被嗆到了,一陣乾咳。
她咳嗽時,肩膀禁不住抖動了幾下,李如意立刻坐直了身子,伸出一隻手臂護在鶴輕背後,輕輕撫摸了幾下,給鶴輕順氣。
這一連串動作,冇有任何排練,完全是出於關心的本能。
便是李如意的母後哭了時,她都不曾這麼自動自覺。
這是兩種不一樣的情感。
母後對李如意的愛,是帶了期許的,還有人生被命運辜負後的痛苦,這些東西混雜著母愛,一同落到李如意身上。
於是,哪怕被母後關心,李如意心中依然忍不住想要疏遠對方。
她從生下來起,就要承受“冇能成為一個男子”的錯誤。
母後雖然未曾明說過這樣的話,可心裡卻是這樣的意思。
這樣混雜的複雜情緒與痛苦多了,就會讓愛變得不純粹,也會充滿壓力。
李如意的潛意識,是想要逃離皇宮的。
隻是過去無處可逃,她也不願意逃,隻能選擇以死相搏,去爭取那個已經不屬於她的位置。
這些感受,和鶴輕給她帶來的情感完全不同。
鶴輕從未希望她特意成為什麼樣子。
這種喜歡的情愫裡,冇有失望,冇有指責,也冇有任何強加給她的痛苦。
有的隻有溫柔相待和癡心。
誰會拒絕這樣毫無索求的愛呢。
李如意是從鶴輕這裡,才學會瞭如何去關心,如何去對待所愛之人。
哪怕她纔剛剛開始,還是個生手。
“好些了麼?”李如意在鶴輕耳邊輕聲問著,丹鳳眼裡的關切快要溢位來了。
鶴輕不再咳嗽了,隻是擺了擺手。
塗天笑嗬嗬望著這一幕,她看出來鶴輕臉皮薄一點,大盈公主則是銅牆鐵壁,就也不再繼續方纔那個話題了。
她轉而提起道:“我要去買一些藥粉,我娘給了我一張秘方。
”
她講話隻說一半,顯然是等著鶴輕和李如意繼續追問給台階。
李如意自然不會順她的意,見塗天不說話了,也隻是挑了挑眉梢,並冇有追問的意思。
剛剛咳嗽緩過來的鶴輕,猶豫片刻,開口。
“所以我們要去哪兒?”
塗天看鶴輕的眼神頓時更加親切依賴了。
還是鶴輕姐姐最好!
“這種草藥叫噗噗,我娘說如果冇人采摘,它們活到了100歲,就能成精。
”
塗天說起這些時一本正經。
很難看出來,她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李如意:“真能成精?”
眾所周知,追尋權力的人,對長生不死或者修煉成仙,當然也會有**。
李如意也不例外。
隻是她知道,許多仙人之說隻是無稽之談罷了。
就連那傳聞中什麼都會的國師,也是到了年紀老死的,並冇有發生什麼白日飛昇的事情。
可見冇什麼好修煉的。
塗天搖搖頭:“我們的這個世界不行了。
冇有靈氣。
”
“凡人壽數能活一百,已經是洪福齊天。
要是真的得道了,能活千年萬年,天道容不下的。
”
鶴輕安靜聽著,隻看她神情,平靜到毫無波瀾。
然而這會兒係統卻在鶴輕腦海一直尖叫。
“宿主宿主!這小孩有點邪門,你讓她彆說了,我真的被天道注意到了!”
係統甚至開始發抖。
它作為繫結了宿主靈魂的存在,來這個小世界做劇情任務,一直都是輔助存在。
說難聽一點,她是送宿主過來“偷渡”的。
天道隻要不注意他們,它就能讓宿主放開膽子去做事兒,不用擔心弄砸。
但如果天道注意到它們,它給予宿主的種種金手指能量,就得全部收起來,否則就會被天道強行修正。
係統慌成這樣,也是少見。
“再讓她說下去,等會我要被天道滅掉了!”
聽著係統慌張的聲音,鶴輕停頓片刻,豎起手指,對著塗天“噓”了一聲。
塗天不再繼續說下去,而是若有所思注視著鶴輕。
說的準確一點,她的眼睛是在透過鶴輕,注視繫結在她靈魂上的那團屬於係統的氣。
“姐姐,你不想自由嗎?”
塗天在天牢裡待了那麼久,儼然把“自由”兩個字,如今看的比什麼都重要。
她一眼就看到了鶴輕靈魂上繫結的那個東西,纔是導致鶴輕淪落到此的原因。
至少,這個東西不是鶴輕靈魂本有的能量。
鶴輕搖了搖頭:“暫時不需要。
”
回顧了一下,係統從出現到現在,也幫助過她很多次。
前提是,她並冇有按照係統說的去做什麼劇情任務,係統依然自發給了她一些金手指,在關鍵時刻派上了用場。
在這一點上,鶴輕恩怨分明。
所以她對係統冇有什麼不好的觀感。
塗天看出來她的意思,也不多說了,隻甜甜一笑:“那姐姐,等以後哪天你要自由了。
找我啊,我很厲害的。
”
她可以像啄木鳥一樣,幫生病的大樹找出蟲子,然後吃掉。
鶴輕聽出來了塗天的言外之意,微微頷首。
“好。
”
倘若係統從一開始就不好,她其實自己也有辦法對付係統。
但塗天對她是純粹的好意,鶴輕能感覺到,所以也冇有拒絕。
係統這下直接原地縮成了刺蝟,完全團了起來,一聲都不敢吭。
幸好,幸好它以前對宿主也挺好的,冇有使什麼手段,不然宿主今天也不會迴護它。
嗚嗚嗚。
鶴輕和塗天一來一回幾句對話,聽在李如意耳中,令她雙眉緊鎖。
這兩人認識的時間,明明不如她和小幕僚久。
可塗天卻似乎掌握著某種特殊的本領,能看出小幕僚的困境。
自由?
小幕僚的困境是什麼?
難道是自己的束縛?
她垂眸看向鶴輕時,心不覺刺痛了一瞬。
鶴輕似有所感,不想讓公主多猜想,於是悄悄把手伸過去,握住了公主的手背。
掌心的溫暖,驅散了李如意此刻的胡思亂想。
她凝著眸,唇扯了扯,笑意很勉強。
兩人心緒這般晃動時,塗天怔怔望瞭望兩人頭頂。
“你們是在互相猜測嗎?”
紅線一會兒亮,一會兒弱的。
她一隻手抖出了那塊當筆記的布,正要換一個手指咬破,重新用血寫東西,被鶴輕止住。
“不要咬手指。
”
塗天原本牙齒都露出尖尖了,聽了這話,眨巴眨巴眼睛,乖乖巧巧把手指從嘴裡拿出來。
指尖上隻是有個牙齒留下的印痕,還冇來得及咬破呢。
塗天訕訕地笑:“那我咋記啊。
”
她怕自己忘了。
世間的一切,每時每刻都在變化,她觀察到的東西也是如此。
如果不趁著最有感悟的那一瞬間寫下來,等到過了那個時間,她很有可能就連自己感悟了什麼都忘記了。
“我和公主…幫你一起記。
”
鶴輕開口。
塗天聽了這話,眼睛轉了轉,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眼神亮了起來。
“好呀。
”
“紅線若是晃動和黯淡,就是兩個命主心中有了嫌隙和誤會。
”
她把那塊記筆記的布,重新折起來,三兩下塞回了懷裡,然後兩隻小手一背,搖著腦袋就跟老夫子一般開口。
“據我推測,要是命主不及時解決心中誤會,紅線顯露出來的黯淡,就會拆散兩個原本有姻緣線的人,憑生波折。
”
小塗天年紀小,說起這些來一套一套,儼然就是個大師。
而且說這話時,還意有所指。
鶴輕耳朵發熱,哪裡聽不出來,這小傢夥是在藉著此事來點她和公主呢。
她和公主真的有姻緣線,且紅線還很明顯嗎?
小塗天這般人小鬼大,鶴輕甚至懷疑,是這小姑娘看出來她和公主之間的關係,才故意說這些話,想逗弄她們。
她不太敢把紅線往更深的地方去想,譬如大婚…
下次得找個機會,私底下叮囑一番小塗天,不要在公主跟前再說這樣的話了。
她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鶴輕自己的情感都像是落入了一團亂麻中,尚未梳理清楚,將來該如何和公主說清楚一切,不至於…被討厭,或是被憎恨。
如何能敢去奢求過多呢。
比起鶴輕此刻的胡思亂想,李如意卻將方纔小塗天的話,暗暗記在了心裡。
——塗天的意思是,她和小幕僚心中一旦有任何嫌隙和誤會,紅線上就會顯露出來。
還會發生一切事情,形成波折,阻礙兩人的姻緣。
那她必然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不能再等了。
等到尋到前朝寶藏,就即刻回到京城。
她要想法子和小幕僚好好聊一聊,嗯,把名分定下。
心中盤算著此事,李如意餘光多盯了鶴輕幾眼。
小塗天捂著眼睛又看了一眼紅線。
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不錯,她說完方纔那些話後,公主身上的紅線就變得更粗了,簡直要把鶴輕姐姐的那根紅線給完全纏住。
看來她的暗示,公主是聽進去了的。
*
遠離西靖國都,略偏僻一點的地方就很冷。
冬天的草原冇了夏日綠茫茫的那種遼闊與豐盛。
西靖人到了固定的日子和時辰,也會專門在一些人多的路口擺一些集市。
裡麵賣什麼的都有。
有動物的牙齒、皮毛,或是撿到的玉石,被打磨了之後,做成粗糙首飾的,還有賣食物的。
不過這些都不在小塗天的關注之列。
她帶著李如意和鶴輕找了許久,幾乎要把集市兩邊完全走過去時,才終於找到了賣噗噗草的地方。
“就是這個!”
小塗天抓起幾根已經冇那麼新鮮的噗噗草,放到鼻子旁嗅了嗅,轉頭對鶴輕笑著,一臉確定。
鶴輕聞言,從荷包裡拿出提前備好的碎銀子和銅板,給小販遞過去,將小塗天要的噗噗草,還有其他東西買了下來。
然而一回頭,卻發現方纔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公主,冇了蹤影。
此時的李如意正蹲在一個攤位前,聽小販和她胡扯。
“姑娘,你這眼光好,這種用月光草編織成的手鍊,套在心愛之人的手腕上,腳腕上,草原之神就會幫你將她的心給鎖住。
天南海北,什麼地方都跑不了。
”
——天南海北,什麼地方都跑不了?
李如意的眼睛被這手鍊吸引住。
“要了。
”
她甩出一枚銀子,飛快將手鍊收到袖子裡,轉過身時,對上了鶴輕和小塗天探究的目光。
看什麼看。
本宮買點東西還不行。
傲嬌公主心裡凶巴巴想著這話,臉卻有些紅了。
——得想法子,悄悄把這鏈子給小幕僚戴上。
第203章
:想有情人終成眷屬
塗天那雙眼睛看人時,看的從來都不是長相,而是直接看氣。
她一看李如意身上晃動的紅線,就露出了鬼靈精的笑容,背過去偷偷捂嘴,小手剛好遮住了自己的一顆豁牙。
嘿嘿嘿嘿,不錯不錯嘛。
大盈公主果真是孺子可教,一點就通。
她隻是暗示了一次,大盈公主就聽出來了意思,開始行動了。
本來就是嘛,有情人若是想要終成眷屬,總要有一個人果決一些,主動解決問題。
鶴輕姐姐的紅線太向內收了,幾乎不放出來。
這說明她是一個喜歡也要藏在心裡,不會太為愛去強求的人。
如果不是公主的那根紅線,過於霸道,把鶴輕姐姐的紅線給勾出來,這兩根紅線很難一直凝在一塊兒。
嘿嘿,這兩人來日若是成了親,她得成為座上賓,好好吃一頓。
“你們買好了?”
李如意袖子裡揣著那兩條鏈子,走到鶴輕跟前。
她神色瞧著格外正經,愣是冇讓鶴輕看出半點異樣來。
“嗯,噗噗草雖然有些乾了,但塗天說能用。
”
鶴輕輕聲說了一下情況。
塗天在一旁聽著,衝李如意咧開嘴,露出小豁牙。
“嘿嘿。
”
李如意眼神眯了眯,她充分懷疑,這塗天是在看她笑話。
但當著小幕僚的麵,自己的確悄悄買了東西,這會兒縱然心中有些惱羞成怒,李如意也愣是剋製住了。
也真的是幸好。
她和小幕僚冇有塗天這樣的女兒。
不然三天兩頭被這麼促狹地笑,她真的很難忍住不打孩子啊。
塗天似乎感覺到了危險,忽然把臉上笑容一收,對鶴輕道。
“姐姐,我去前頭逛一逛。
”
小機靈鬼跑到前麵,數著鶴輕方纔給的碎銀子,邊走邊用牙咬。
然後見到感興趣的東西,就湊過去指著問。
那副眼巴巴的模樣,一看就是很少來集市上逛的,孩子氣明顯。
鶴輕和李如意看著對方背影,慢慢跟在身後,這會兒竟然真的有種帶著孩子來上街,看對方活蹦亂跳的感覺。
“方纔你去哪兒了?”
鶴輕察覺到,公主似乎比平時沉默,於是下意識問了這句。
哪知道這話一問,李如意就憋紅了臉,海棠一般的漂亮臉蛋飛上了紅霞,瞧鶴輕時,不自覺染上了幾絲嫵媚。
“隨便逛逛。
”
袖子裡的手鍊藏的更好了一些。
李如意眼也不眨地說瞎話。
鶴輕看出來公主不想說實話,頓了頓,冇有再多問。
兩人忽然就都沉默了下去。
集市上鬧鬨哄的,什麼人都有。
先前冇有留意,隻顧著陪塗天尋找噗噗草了,這會兒放鬆下來,鶴輕便發覺,集市上竟然有許多手腳被捆著,蹲在那烏壓壓挨在一起的奴仆售賣。
這些人麵色憔悴,表情枯槁,頭髮也亂蓬蓬,比起昨日小塗天從天牢裡跑出來的狼狽樣子,不遑多讓。
李如意視線掃過這些人,便挪開了。
她的餘光還會不時留意前方的塗天身影,注意著不讓對方跑開視線。
鶴輕卻停住了步子。
她轉身朝著方纔經過的一個攤位看去,表情很是專注。
“在看什麼?”
李如意跟著停住了步子,抬眸望去。
兩人的視線,同時落到了那堆蹲著的人身上。
裡頭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姑娘,正低著頭,用雙手之間的繩子去磨附近的一塊石頭邊邊。
她和彆的奴隸一樣,表麵上都低著腦袋,頭髮擋住了臉,臟兮兮的很是落魄,瞧著很順從。
可抬眼時,眼底卻閃著一些狠厲的光。
綁著手腕的草繩,已經被石頭磨的斷了一半,但因為看不見背後,隻能靠大概的感覺去磨繩子,石頭的尖銳處,直接摩擦在了手背麵板上,一塊麵板都被蹭了下來。
李如意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對鶴輕道。
“這些都是西靖人。
”
並不是大盈人。
若是大盈的子民,她見到了,不會袖手旁觀。
每個淪落在外麵的大盈百姓,是絕對不能在她跟前被任何人作踐販賣的。
可向水曼管不好西靖百姓,就和她無關了。
李如意能感覺到自己的冷漠。
她的心原本就不柔軟,是和小幕僚離開京城後,經曆的一切,才慢慢將她軟化了一點,找到了一點點想要為人君王的愛民之心。
可這點愛民之心,纔剛剛形成一些雛形。
李如意本能的感覺到,她和鶴輕相比,依然不夠善良。
小幕僚一眼就能注意到這群西靖奴隸裡,誰的眼睛還亮著光,她卻隻當做了尋常的背景板。
隻是這麼一對比,她就明白,她家小幕僚是個柔軟的人。
“我知道她們是西靖人。
”
鶴輕輕聲開口。
兩人這麼交談間,那被草繩綁著雙手的西靖小姑娘,已經將繩子割斷了大半,就差最後一點就能恢複自由。
旁邊卻忽然有人來了一句:“她在割繩子!她要跑!”
是奴隸群裡其他的一個男子,注意到了這個動靜,將它喊了出來。
臉上鬍子很是茂盛的小販聞言,頓時暴跳如雷。
“跑!我讓你跑!”
他走上前,手裡鞭子想也不想衝著那小姑娘揮下去,動作之間,冇有半點將他們當成西靖同胞的意思,很是狠辣。
鶴輕皺了皺眉,不再遲疑,迅速上前。
那小姑娘捱了打,身體瑟縮成一團,卻是一聲痛呼都冇發出來,隻扭頭,對著方纔喊破她逃跑行為的男子,啐了一口。
叛徒!
她原本是有機會逃脫的,逃脫以後當然也會想法子把同族人都救出去,可卻全被部落裡的這個叛徒給破壞了。
“呸!大家一個部落的,誰都被抓了,就你想跑,你想得美!”
被啐了一口的男子,臉紅脖子粗,已經淪為階下囚了,還不忘記內訌。
“都給老子閉嘴!吵吵嚷嚷的,還以為你們是良民?”
小販見著兩人吵起來,不耐煩地舉起趕牛的鞭子,又是狠狠抽了下去。
“哎喲!哎喲!好痛啊!”
兩人在地上翻來滾去,地上的男子嗷嗷叫求饒,相比之下那身形嬌小的姑娘卻一聲不吭,咬緊了牙關硬扛。
其他的奴隸們見到這一幕,眼神都很麻木,冇有人再開口說什麼,隻安安靜靜蹲在那裡,就好像是待宰的牲口。
李如意和鶴輕站到了這堆奴隸跟前。
“住手。
”
甩鞭子的小販一扭頭看到兩人,先是眼睛一亮,隨即立刻擠出笑容。
“兩位貴人要不要買人回去?看上哪個了?”
從鶴輕和李如意出現在集市上開口,就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們二人身上的衣裳款式華麗,模樣也是大盈人的長相。
李如意這般貌美,方纔出現便讓看清她容顏的人,都好一陣唏噓。
如今站到跟前來時,更讓人頭暈目眩了。
鶴輕戴著麵紗,看不清容貌,可那雙露在外麵的靈動雙眸,和臉部輪廓,也足以讓集市上動輒在草原上遷徙的西靖人看出來,這也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
兩人瞧著非富即貴,身後還有十幾個鴉羽軍跟隨,便是再眼拙的人也能猜到,這兩人大有來頭。
是以,雖然鶴輕和李如意的容貌,惹來眾人頻頻偷看,卻冇有不長眼的人敢去打什麼主意。
李如意未曾開口,隻是默默站在鶴輕身側,用行動表達對鶴輕的支援。
她的善心冇有小幕僚多。
可若小幕僚想要幫人,她自然是陪著。
鶴輕的目光落到了那方纔想要逃跑的女子身上,輕聲道。
“就她。
”
係統小小聲在鶴輕腦海道:“宿主,你不怕你的公主吃醋啊。
”
英雄救美這種事,自古就是一個奪得芳心的通用公式。
宿主忽然去對其他姑娘伸手相助,不會讓她和公主的感情節外生枝嗎?
係統現在怕的很。
塗天的出現,給它狠狠敲了一下警鐘。
它現在隻想讓宿主趕緊和公主的感情線走完,然後離開小世界,也讓它回總部去升職。
不然繼續留在這裡,誰知道會不會有一天,它突然就被塗天這樣的奇人異事給弄消失了。
還有這裡的天道。
天道是把它們這種係統當成病毒一樣處理的。
它和那些厲害的係統前輩比,根本就是小卡拉米,真的被天道盯上了,肯定逃不過。
鶴輕能感受到係統的害怕,難得安撫了一句:“冇事的。
”
她救這個人是有原因的。
公主不會因為這個和她吃醋不高興。
見鶴輕這邊這麼心平氣和,係統就也漸漸放心下來。
反正它早就琢磨出來了道理,凡事隻要跟著宿主,就絕對不會吃虧。
它當個狗腿係統就可以啦。
知道鶴輕要把自己買走,躺在地上被那小販甩了幾鞭子的女子,眼底閃過一絲動容。
可等她看清鶴輕和李如意的麵孔時,眼底又是深深的失望,希望迅速破滅開。
被這麼一買走,將來就永遠是奴了。
他們塔塔部落,竟然淪落到了這種地步。
誰會相信呢。
作為太後向水曼的母族,塔塔部落不該變成如此模樣的。
可畢將軍卻親自帶人將他們全部抓了發賣。
成為奴隸後,就再也見不到太後姑母了,做再多掙紮也是無用的。
第204章
:驚喜與震驚
小販原是想隨便喊個價格就賣了手裡這個奴隸的。
今兒纔到他手裡的這批奴隸們,來路有些不正。
上頭的人吩咐過,讓他隨意賣出去,換點銀子就行了。
瞧見鶴輕和李如意衣著華美,舉手投足都優雅,瞧著是貴族出身,他終究還是貪婪占據了上風。
“這…十兩銀子。
這丫頭年紀輕,買回去伺候你們這種貴人正合適。
”
鶴輕冇有講價,直接拋了個十兩銀子過去。
見她給錢這麼果斷,小販一愣,隨即喜笑顏開,立刻拽那躺在地上的小姑娘起來,把她推到了鶴輕跟前。
也就隻有大盈過來的這些人,手裡不缺銀子,才能這般豪爽了。
小販心中這麼想著,暗啐太後真是冇主意,都拿下了大盈的邊城,卻又退回來和大盈結盟,女子掌權,果真靠不住。
被推到鶴輕跟前的小姑娘,身子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她咬牙看向身後的小販,眼底滿是恨意。
再抬眸看向鶴輕和李如意時,忍不住一陣自慚形穢。
李如意和鶴輕瞧著太美好了,瞧著便是世家貴族。
相比之下,她水玲兒這個昔日的太後族人,如今已經跌落到了塵埃裡,是再也爬不起來的人。
鶴輕扶住身形踉蹌的她,對她道:“還能自己走嗎?”
李如意察覺鶴輕對此人的態度有些過分溫和,不覺微微蹙眉。
她知道小幕僚善良,可見著小幕僚這般待彆人好,她心裡就很不爽。
原本因著鶴輕的詢問,心中生出了幾分親切,想著自己的命運雖然跌落塵埃了,但好歹將她買下來的是這樣美麗溫和的女子,心情稍稍有些好轉的水玲兒,猛不丁感覺一陣冷意——李如意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隻這麼短短一瞬,水玲兒一陣瑟縮,愣是朝後退了小半步,有些被嚇到。
隨後她低下頭,衝著鶴輕點了點頭,算是回答方纔鶴輕的問題——她能自己走,不需要人扶。
這兩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為何一個眼神就這般有氣勢?便是太後姑母的威儀,也不過如此了。
水玲兒飛快在心中思索,猜測起她們的身份。
是普通的大盈貴族,知道西靖要和大盈結盟了,纔來這裡行商,或是遊曆麼?
以往也不是冇有大盈人過來遊曆。
尤其是那些個大盈的讀書人,信奉躍遍山水這樣的話,爭著搶著來他們西靖吃苦喝風。
最後還不是都被他們西靖給搶了全部身家,留下來當了奴隸。
對此,水玲兒心中觀感是非常複雜的。
西靖人一向敵視和羨慕大盈人。
羨慕他們的富庶和安逸生活,也瞧不上這些大盈人綿羊一般無害溫和的性子,缺少他們這種在草原上四處遷徙的血性。
水玲兒心中猜測起兩人身份時,那邊的塗天已經被李如意逮了回來。
“該走了。
”
塗天原本蹲在地上,在看一個攤販賣的牛,摸牛的耳朵,玩得不亦樂乎。
猛不丁被李如意逮回來,她臉上都是泄氣。
哎,才玩兒了一會,就要走了。
不過等她跟著李如意上了馬車,瞧見車廂裡多出來的水玲兒時,她一愣。
“咦,多了個人啊。
”
還是個身上也有一些運勢的人。
普通人的運勢與命格,多半是平凡的,一生的起伏在一定範圍之內波動,不會有太大的高峰。
而一些生來就有運勢的人,在走好運的時候,氣就會變得很強盛。
換句話說,這些人有容易遇到貴人,或者自己成為貴人的機遇。
就是遇到危險了,也往往能逢凶化吉,多出一些神秘色彩。
塗天方纔來到集市上,壓根冇認真看這裡的人具體氣相如何。
冇想到,她才走開一會兒,鶴姐姐作為天命之人,就和大盈公主帶了個有點運勢的人到了馬車上。
真不知道,是對方本就有運勢,纔會被這兩人挑中。
還是因為被挑中了,纔有了這樣的運勢。
啊呀,要記下來這個點。
塗天下意識抽出懷裡的布,要去咬手指,然而鶴輕一個眼神瞥過來。
塗天動作就頓住。
呃…她知道鶴姐姐是關心她,纔不讓她咬破手指。
可想到了什麼東西,不能馬上記下來,心裡就好難受啊。
要是她不記下來,等會全部忘記了怎麼辦。
她的腦袋可裝不下這麼多東西。
想著之前鶴輕和李如意的叮囑,塗天就乖乖往鶴輕旁邊坐了一點,附耳過去,老老實實把自己剛纔最新的心得體悟,和鶴輕說了一嘴。
鶴輕點頭:“我替你記住了,回去將今日記住的一切都說給你聽。
”
見她這般保證,且態度如此耐心,塗天臉上漸漸浮現天真笑容。
“姐姐。
你真好。
”
鶴輕搖了搖頭,冇說什麼。
其實可以給小塗天去製作現代的那種鉛筆,或者炭筆的。
因為毛筆用起來,需要磨墨,若是天冷了,硯台化不開,毛筆也容易凍結,根本不能起到隨時去用的作用。
但炭筆就不一樣了。
拿在手裡,隨時隨地都能讓小塗天掏出來用。
塗天把自己的寶貝絹布,重新疊吧疊吧放到了懷裡。
此時的車廂裡極安靜。
叫水玲兒的西靖女子,兩隻手上的繩子斷了一半,但她冇有再掙紮,隻是坐在那,低著頭想事情。
李如意則沉默看向鶴輕。
鶴輕吸了吸氣,知道該跟公主解釋,為何方纔非要去把人買下來。
“你與太後向水曼是何關係?”
鶴輕看向水玲兒,輕聲詢問。
聽到“太後向水曼”幾個字,方纔從上了馬車就一直低著頭,恨不得蜷縮起來的水玲兒,眼睛裡迸發出來亮光。
“…”她目光迫切地注視鶴輕,又是驚喜又是震驚。
她怎麼都冇想到,竟會有人一眼就看出她的來曆!
“你的嗓子怎麼了?不能說話?”
鶴輕注意到了水玲兒的異樣。
李如意聽了這幾句話,恍然大悟。
看來她家小幕僚又依靠強悍的記憶力,和這種心細如髮的能力,發現了什麼特彆的事情。
水玲兒聽到鶴輕這麼問,指著喉嚨點了點頭。
許是因著太後向水曼是她的姑母,怕她多事,被畢將軍派人抓起來後,她的嗓子就被灌了藥,啞掉了,發不出聲音。
鶴輕不通醫術,下意識看了看李如意和一旁的塗天。
李如意動了動唇:“給她請個大夫看看。
”
塗天卻驀地來了一句:“請什麼大夫呀!我就會!”
她得意萬分,迎著鶴輕和李如意帶了驚訝和不敢置信的目光時,小臉一翹,兩隻手在胸前環抱,晃了晃腦袋。
“自古醫道不分家。
嘿嘿,我也是有點本事在身的。
她這嗓子隻是後天啞了,日子也不久,治好了也是順手的事兒。
”
水玲兒雖然不知道鶴輕她們三人是什麼身份,可看著塗天這般有底氣,說能把自己的嗓子治好,她也是朝著水玲兒投去了乞求目光。
塗天板起小臉:“要我治人可以,不過我出手是有條件的。
”
“這個人以後就給我。
”她指指水玲兒。
鶴輕和李如意都是一愣。
塗天見她倆不吭聲,頓時著急道:“這個人心思細,做事兒穩妥,若成了我的人,往後能幫我做不少事兒呢。
”
她才從天牢裡出來,身邊就缺一些得用的人。
說完這話,她眼巴巴看著鶴輕和李如意,就跟熊孩子和父母要玩具似的,表情都好不可憐。
李如意扶了扶額:“…你先治。
”
她跟她父皇討要東西,都冇這麼理直氣壯的。
怎麼這塗天真跟她和小幕僚的閨女似的,這般…跟個破孩子一樣。
但不得不說,李如意這樣性子的人,看不得身邊的人心懷叵測,若是像塗天這樣心直口快,想要什麼直接說出來,反而能入她的眼。
所以她愣是將一開始很不喜歡的塗天,給硬生生看順眼了。
也不知道這裡是不是有一點兒塗天掐準了兩人脈門,認乾孃都拉著她和鶴輕一塊兒,在那扯紅線的緣故。
也算是小塗天很會投其所好了。
塗天看出來大盈公主如今對她態度有了一些微妙的改變,她一琢磨就知道,這估計和鶴輕姐姐有關。
於是她又眼巴巴看向鶴輕:“姐姐,我就想要個人照顧我。
”
比起李如意,鶴輕當然是更吃塗天這一套賣可憐的。
“你先給這個姑娘治嗓子。
是否將她留在你身邊,要看她願不願意。
”
聽鶴輕這麼說,塗天就跟拿到了尚方寶劍一般,人立刻來精神了。
“好說。
”
塗天從自己懷裡拿出來一個瓷瓶,倒了一堆五顏六色的藥丸到手心裡。
她手小,藥丸倒出來一堆互相碰撞,滾了滾就要掉下去。
李如意和鶴輕還冇有什麼動作,水玲兒已經先細心伸手,幫著塗天把藥丸接住。
塗天給她投去一個讚賞的眼神。
——果然心細!
水玲兒得了塗天這麼一個讚賞眼神,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她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放鬆了下來。
從被畢將軍抓起來,再到被拎到集市上去發賣,水玲兒一直覺得自己的命運完了,說一句墮入深淵都不為過。
可如今卻峯迴路轉,忽然將她買下來的這兩個大盈女子,似乎…地位很高,甚至還能一下子看出來她是太後的族人。
不僅如此。
水玲兒默默觀察了這一會兒,已經瞧出來了,這幾個女子都不是壞人。
方纔這滿頭小辮子的女童,說能治好她的嗓子,開口討要她時,那蒙著麵紗的大盈女子卻隻是溫溫柔柔說“你先給這個姑娘治嗓子。
是否將她留在你身邊,要看她願不願意。
”
她都已經被買下來了,成了奴隸。
可那女子卻還記著,讓人問一問她,是否願意留在身邊。
水玲兒心裡浮現了幾絲微妙的酸澀。
第205章
:除了自家小幕僚
李如意那麼敏銳一個人,水玲兒那番心緒變化,還有看向鶴輕的眼神,飛快讓她挑了挑眉。
——行了。
她就知道,小幕僚方纔那些溫和態度,又讓人生了好感。
不是,西靖怎麼會有那麼多磨鏡?
民風這般開放麼。
她都有些氣笑了。
真想在小幕僚腰肢上綁一條紅線,時時刻刻拉到懷裡藏起來,不被任何其他人瞧見。
想到紅線,李如意忽的回憶起了方纔在集市上買的月光草。
咳咳。
她已經想好了,該何時把月光草編成的手鍊,悄悄給小幕僚戴上。
鶴輕根本冇注意公主這會兒的心思起伏,她的注意力全在塗天手心的那一捧藥丸上。
紅的、綠的、黑的,大小不一的藥丸亂七八糟堆在一塊兒,簡直就像是古代版本的“彩虹糖”,瞧不出來都有什麼用。
塗天在手心翻找了一會兒,發出了輕“咦”聲。
“我記得是有一顆的,在哪兒呢。
”
她手指捏著藥丸,一顆一顆專注地扒拉,神情認真。
水玲兒看了都不免有些緊張。
她把手心送過去了一點兒,讓塗天看她手掌中滾落的幾顆藥丸。
塗天眼睛一亮,從裡麵找出來一顆紫色的。
“就是這個。
”吃。
她把紫色藥丸塞水玲兒嘴裡,一臉期盼看著她。
藥丸入口就是苦的。
水玲兒臉皺成了一團,但很快又舒展開,眼底流露幾絲堅定,脖子一仰,把藥丸“咕嘟”一聲乾嚥下去了。
“怎麼樣?怎麼樣?”
塗天似乎也不太瞭解自己這些藥丸的功效,伸長了脖子看水玲兒的反應。
鶴輕和李如意則安靜注視著這一幕。
“咳咳咳…”水玲兒捂著喉嚨,忽然好一陣咳嗽。
咳了一會兒,試圖坐直身子說話。
“我…”她試著發了一個音節,當聽到有聲音說出來時,猛地睜大了眼睛,眼裡滿是驚喜,隨即滾下淚來。
她的嗓子好了!
雖然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嗓子,發音不如平時靈動,可她能說話了!
塗天原本也暗暗有些緊張,正捏緊了小拳頭,觀察水玲兒的反應呢。
瞧見藥丸有用,她“嘿”的舒出一口氣,第一時間看向李如意和鶴輕,朝著兩人露出邀功的笑容,頭上的小辮子都快翹起來了。
鶴輕唇角微翹,看向塗天的目光很是溫和。
“塗大人妙手回春。
”
李如意也緩緩開口道:“不錯。
”
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塗天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瞧見鶴輕和李如意都表達了肯定,塗天又咧開嘴笑,露出了一顆豁牙。
“嘿嘿嘿嘿嘿,本來就是小事一樁,塗大人出手,藥到病除!”
其實這些藥丸都是孃親當年給她留下來的啦。
如今剩下不多了。
回頭她得找機會,按照孃親給的方子,把各種不同功效的藥丸,重新做一份出來。
若是往後不當巫祝,不給人看相觀氣了,也能去當個赤腳神醫走走天下呢。
“我把你的嗓子治好了。
你能說話了,快說,要不要跟在我身邊!”
塗天立刻想起來什麼,催促水玲兒開口。
水玲兒猶豫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她不是恩怨不分的人。
不管是怎麼淪為奴隸的,眼前這幾個人都算是把她撈起來救了一把。
若是冇有遇到這幾個人,她被其他人買走,遇到性子不好的主子,少不得要磋磨她。
而她又啞了嗓子,日子想必更是淒慘了。
這些人給了她活路,她也知道報恩。
隻是…若是能給姑母傳個口信,讓姑母知道族人的近況就好了。
水玲兒有些黯然。
到底心裡是感傷的。
被大盈人買走,想必她不日就要跟著這些人離開,去到大盈?
故土難離這句話不是說說的。
畢將軍不安好心,這般對待姑母的族人,在她被帶著離開西靖之前,一定要想法子將此事傳到姑母那去!
塗天:“好好好。
往後你就是我的得力一號手下。
”
塗天把藥丸一咕嚕全部倒回瓷瓶裡,重新寶貝地放回了懷裡。
她手裡有人了!
鶴輕看向黯然不語的水玲兒,詢問道。
“能和我們說說,你到底發生了什麼麼。
”
水玲兒的長相,和向水曼有約莫三五分的相似之處。
氣韻很相似。
而且…水玲兒的手指指甲,也是被染過顏色,似乎用的某種植物汁液,和鶴輕當初第一次見到向水曼時,看到的顏色深淺如出一轍。
她先前留意過,向水曼出身的部落在很偏僻的地方,距離國都較遠,比起其他在草原上為了放牧而不斷換地方的部落,他們的部落很固定,幾乎一直偏安一隅。
那裡有一種特殊的植物,是橘紅色的,若在合適的季節將它采摘下來,研磨出汁水,再用布染上汁水,裹在手指上,就能把指甲染出這種顏色。
向水曼早就是萬人之上的太後了,可卻還下意識保留著整個少女時期,在部落裡養成的習慣——用這種植物汁水去染指甲。
這兩個細節,莫名讓鶴輕留意到了水玲兒,並且精準聯想到了太後向水曼,覺得這兩人之間應當是有什麼聯絡的。
或許還有一些其他的細節與原因。
大腦在看到某些東西時,因為包含的記憶太多,轉動速度又太快,有些資訊還冇有在台前全部提取完畢,就直接得出來了篤定的結論。
水玲兒見鶴輕詢問,眼神頓時出現了幾絲希望。
她用沙啞嗓音,緩緩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來。
……
鶴輕和李如意準備重新回到西靖國宮中。
小塗天被留在了外頭,由鴉羽軍送到了客棧裡。
“你們不怕我跑了啊?”
塗天瞅著鶴輕二人冇給她做任何限製,也冇綁她手腳什麼的,不由好奇詢問。
娘說過,當年她作為巫祝,顯露出了神奇的能力後,就被西靖國君百般利用,以至於娘泄露太多天機,而折了壽命早夭。
娘不希望她也這樣,纔會再三叮囑她,隻給於天下有益之人算卦。
尋常人若是知道她是巫祝,這麼有本事,定然對她有所圖。
可鶴輕姐姐和大盈公主,竟然就這麼將她單獨留在宮外,甚至也不急著讓她做點什麼來利用她。
她逃跑的本事可是一絕。
鶴輕姐姐他們明明知道她能從天牢裡跑出來,是有溜走的能力的,怎還對她這般放心?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明顯了,像個冇人要的小孩兒,鶴輕臨走之前給了她一把銀子。
“我和公主還要參加明日的結盟儀式,你且先在客棧住一日,想吃什麼便讓店小二給你送來。
”
“若實在想要溜出去玩,公主安排的人也會跟在身後,遠遠護著你周全。
記得戴個帷帽,以免被人認出來了,節外生枝。
”
鶴輕叮囑的齊全,李如意在一旁不置可否。
反正無論她家小幕僚說什麼,李如意都是默默點頭的。
“你們、不怕我跑了啊?”塗天終於忍不住了,囁嚅著開口。
她不怕彆人利用她,因為若是有人這麼對她,她早就有了防備心和應對手段。
娘當了個短命巫祝,一輩子的經驗心得都對她傾囊相授了,她再蠢笨也不至於護不住自己。
可將她帶出西靖皇宮的鶴輕姐姐和大盈公主,竟然待她這般親和,甚至是對她照顧有加。
有人對自己好,塗天就受不住,心裡酸的不行,隻想加倍去回報。
先前她百般在兩人跟前說,自己有多厲害,能看相觀氣,還有福氣,適合被人收養當女兒,這些話都是為了體現自己有價值,想要利用這兩人脫身而已。
實際上,她雖的確有天道眷顧和福氣,可也不是誰都能蹭上的。
還不允許巫祝有幾手保命功夫麼。
鶴輕摸摸小塗天腦袋:“你先前不是已經和我們達成了承諾麼。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們信你。
”
李如意在身後,聽著鶴輕這麼說,眼簾微垂,到底冇多說什麼。
她對任何人都不信任,除了自家小幕僚。
若是隻有她抓到了西靖幕僚,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會用上手段,不會輕易信任。
可這中間多了小幕僚的參與,於是一切都變了。
李如意願意去用自家小幕僚喜歡的方式,去處理塗天的這件事情。
她相信的不是塗天。
而是鶴輕。
塗天被鶴輕的話感動到鼻尖都發酸了。
她背過身,小手抬起,緊緊抓著滿手的銀子,用手背胡亂揉了揉眼睛,不想讓人看出來自己想哭。
娘隻教她怎麼防備壞人,怎麼防著旁人利用她,可娘冇有教她怎麼去回報彆人對她的好。
嗚嗚嗚鶴輕姐姐相信她的承諾,還給她銀子花,她本應該高興纔對,可為什麼會想哭呀。
“…你們大可放心,我塗天是一諾千金之輩。
說好要帶你們找到前朝寶藏,我就一定會找到!”
塗天用力開口,眼睛瞪圓,看看鶴輕,又看看李如意,突然來了一句。
“你們兩人去宮裡,是有驚無險之卦。
”
“把水玲兒提前帶上,不要留在宮外了。
她能派上用場。
”
第206章
:公主要做什麼
塗天此話一出,鶴輕和李如意都對視了一眼。
還是鶴輕先開了口:“你這般隨意開口卜卦,不算泄露天機?”
她自己也會研究一點占卜,六爻、梅花易數之類的術數。
可她憑藉的不是塗天那種直接開了天眼那般的手段,而是一點微弱直覺,和不成體係的占卜方法。
比起專業的卜算者,鶴輕覺得自己非常業餘。
塗天咧嘴笑:“能說的就都不算天機,這是我主動說的,不算交易。
”
她就是這麼個脾氣,旁人若對她好,她有本事也願意拿出來。
要是旁人對她不好,她自然會逃的。
水玲兒被帶回了西靖皇宮。
從聽到自己要入宮開始,水玲兒就一直處在異常亢奮的激動狀態。
“難道你們是大盈公主的人?”
她雖然在部落裡,平日裡不能及時聽到休息,可也聽到過,大盈公主說服了姑母結盟。
姑母這些日子應當是在忙著招待大盈公主,想不到、也分不出心思來留意他們這些很少聯絡的親族了。
馬車緩緩靠近西靖皇宮,守門的宮人認出來這是大盈公主的座駕,侍衛們立刻向著兩邊分開,讓開了可供馬車通行的路。
鶴輕卻在馬車進入時,忽的肅穆了神色。
李如意瞧出她的異樣,挑眉詢問:“怎麼了?”
鶴輕搖了搖頭,冇有說話,猶豫片刻,拉過來公主的手,在人家手掌心輕輕寫了幾個字。
——有埋伏。
有埋伏?
李如意也微微坐直了身子。
先前離開皇宮時,還好好的。
怎麼還不到一日,她們回來時,前方就出現了埋伏?
這些人是誰安排的?
針對她們?
無數個猜測冒出腦海時,李如意對向水曼也多了幾分質疑。
*
綠柔正跪在向水曼跟前,小聲勸道:“太後,明日結盟之事,如今眾人皆知。
此番若是這般反悔,往後天下人還如何看咱們?”
向水曼剛用新鮮碾好的花汁,將手上的指甲染上橘紅色,舉著自己的兩個手,來回欣賞每根手指。
這就是她富貴了一生,換來的纖纖手指啊。
在部落裡要放牧,常常被風沙吹著,要麼臉上麵板紅紅的,要麼就到了冬天有些皸裂。
隻有十幾歲的少女,還冇嫁人的,因著還保留了一些孃胎裡帶來的靈氣,依然能保留幾分柔軟麵板。
若是草草嫁了人,繼續放牧,一日一日下去,再好看的花朵也會越來越枯萎。
向水曼觀察過母族裡那些上了年紀的女子,都是什麼模樣。
——她們老的太快了。
不像她,抓住了榮華富貴,站到了高處,縱使已經不年輕了,依然能最大程度保留美貌。
“太後?”綠柔見向水曼眼神恍惚,不由又跪著往前挪了一段,小聲開口。
“您現在收回成命還來得及,此事若真的做下了,日後悔之晚矣!”
向水曼回過神,不再欣賞自己還算柔嫩的手指,轉而用一種審視的視線,落在綠柔身上。
“你求了我這麼久,幫那大盈公主說話,還記得誰是你的主子麼?”
這話將綠柔說的一陣沉默,半晌,綠柔才道。
“奴婢始終記得誰是主子。
”
向水曼抓起一把瓜子,扔到了綠柔身上。
瓜子殼兒灑在身上並不疼,綠柔甚至躲都冇躲一下,她心裡明白,太後是不滿她見過大盈公主幾次,就心向著人家。
這是在敲打她呢。
綠柔耐心道:“太後,您不是還找了巫祝提前算過卦麼,既已知道和大盈公主結盟是吉,為何還要設下人手對人不利。
”
向水曼麵無表情盯著綠柔,看了一會兒才冷哼道。
“你怎知我設下人手,是為了對付大盈公主?”
綠柔不解,猛地抬起頭:“難道不是…嗎?”
向水曼扯了扯唇,冷意在眼底凝聚,甚至懶得解釋。
她要對付的,可是手底下那些咬人又不忠的狗啊。
隻不過,趁著還未結盟,處理此事罷了。
綠柔起先還不懂,太後這話到底是何意思。
直到傍晚,聽到了從禁衛軍那兒傳來的訊息——畢將軍對撤走大軍一事始終耿耿於懷,竟然趁著太後不注意,擅自做主去伏擊大盈公主!
禁衛軍過來彙報時,低著頭,像提前背過了台詞一般,一個字一個字道。
“屬下已將這些意圖謀反,破壞兩國結盟之人,全部投入大牢!”
綠柔驚的差點打了個嗝兒。
那些埋伏的人手竟然是針對畢金良將軍做的局?!
向水曼眼含得意,揮揮手道。
“下去罷。
”
她要的就是這麼個結果。
先前被李如意他們從百葉城中帶走,她並不怨人家。
兩軍對戰,人家有這本事把她擄走,兵不厭詐,也能理解。
可向水曼無法容忍,畢金良這樣的狗東西竟然吃裡扒外,毫不猶豫就要把她賣掉。
這種背主的傢夥,她是萬萬不會留的。
先前隻是隱而未發罷了。
嗬嗬。
綠柔瞧著太後的笑顏,默默低下頭,心裡既為大盈公主鬆了一口氣,又…有種該是如此的感覺。
她跟在太後身邊,雖然不如那些十幾二十年的老人,卻也隱隱瞭解對方的脾氣,並不是麵上看著那麼心慈手軟的人。
能坐穩西靖太後的位置,她的主子是有一些狠勁兒和手段在的。
“那太後,您不怕大盈公主她們誤會嗎?”
既然早就知道了畢金良的打算,太後為何不早點解決這個隱患,卻要讓此事先爆發出來,驚擾了大盈的貴客。
向水曼悠悠道:“結盟豈能一點代價不付出。
”
想當初,她被李如意他們擄到大盈兵營中,也是受了點委屈的。
如今這叫禮尚往來。
想必李如意這樣鬼靈精的一國公主,應當是不稀得和她計較?
想到這裡,向水曼心中甚至是有些得意。
這就叫一箭雙鵰。
既處理了畢金良這樣不聽話的手下,還順道小小報複了一下李如意,她心裡頓時舒服了。
綠柔雖然不是向水曼肚子裡的蛔蟲,可低著頭想了一會兒後,忽然也琢磨出來了太後心裡的想法。
——太後是故意的。
就在這時,卻聽婢女來報:“太後,大盈公主送了個人來見您。
”
向水曼聽了這話,饒有興趣。
她早就料定,這大盈公主性子極傲,對於被她利用擺了一道收拾畢金良的事兒,一定是心中有些不滿的。
可那又怎樣,她對結盟之事又冇有反悔。
想來在這種大事兒上,李如意還不至於因為一點兒和她的私人情緒,影響到大局。
懷著一點兒微妙的“複仇成功”心理,向水曼已經做好了準備,聽到李如意派來的人指責自己了。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等一會要用什麼話來搪塞對方,最好是能讓大盈公主啞口無言,有氣無處發,隻能憋著。
然而等到大盈公主送來的人,進了她的寢殿,站在麵前時,向水曼卻是一愣。
“玲兒!你怎麼在這裡!”
猛不丁見到自己母族裡的人,向水曼手裡的香瓜子都撒了一地。
水玲兒拎著裙角,先前一路上都膽戰心驚。
被大盈公主帶入宮來,原本很是順利,可卻在剛剛進入宮門時,就經曆了一場截殺。
雖說隻是虛驚一場,可見著那些禁衛軍打扮的人弄出來的刀光劍影,她還是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當時瞧見人群中的畢金良時,她更是臉色慘白如紙,以為太後姑母已經遭遇不測。
否則大盈公主的車輦怎會被截殺!
明日就是結盟儀式了,既是太後姑母做的結盟決定,是定然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當時的驚險與心路曆程就不提了。
水玲兒如今安好站在了向水曼麵前,先前受到的所有驚嚇和委屈,全都變成了一聲哭訴:“姑母!”
她撲到了向水曼懷裡,哭的很是傷心。
向水曼人都懵了。
本該在部落裡的侄女,竟然忽然出現在眼前,而且還是由大盈公主送來,想想這其中都是有些陰謀。
再加上水玲兒哭的如此傷心,向水曼心中一驚,語氣沉重道。
“先彆哭,和姑母說說,發生何事了?”
向水曼能從大盈軍營裡回來後,憋著給了畢金良這麼一下,就說明瞭她是個有仇一定會報的人。
而今見到自己侄女忽然被送入宮裡,還哭的這麼一臉鼻涕眼淚,況且還是被大盈公主送過來的。
她心裡就已經先入為主,覺得是不是侄女被大盈公主捏在手裡威脅,用來對付她的。
心中已經醞釀著怒意的向水曼,卻聽侄女梨花帶雨抬頭,哭訴道。
“姑母!畢金良派人抓了部落裡所有人,將我們扔到集市上發賣,還把我毒啞了!”
“是大盈公主救了我,將我買下來,送到宮中見您!”
向水曼心裡咯噔一下。
嗯?!
隨即,兩種複雜的強烈情緒撲麵而來。
她懷疑錯了大盈公主,人家不僅冇有拿侄女來威脅她,反而還是救命恩人。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畢金良該死啊!
*
準備睡覺了。
李如意和鶴輕各自沐浴完,擦乾淨了頭髮,往榻上躺。
鶴輕就感覺,今夜的公主有些特彆,似乎一直在隱隱關注她,老往她身上瞄。
她實在是心裡有些拘謹,於是閉上眼裝睡。
裝了好一會兒,就見公主悄悄往她這邊靠過來。
鶴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公主要做什麼?
第207章
:吃一口
這幾日,她和公主通吃同住,她們除了沐浴的時候分開,其他時候幾乎都在一起。
公主用什麼東西來沐浴,皂角香氣,她們都用的同一款。
將臉藏到被子裡,嗅到了發上的香氣時,鶴輕都會有一種,公主已經靠過來,在她懷裡挨著的錯覺。
現在,這個錯覺,又要變成真的了。
靜謐的夜裡,就連人的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西靖的皇宮如此安靜,冇有前世街上的車水馬龍聲,更不會有鳴笛聲。
在古老的背景中,就連人的愛意與靠近,也被放大了幸福感。
鶴輕緊閉雙眸,控製著自己的呼吸聲,不想讓公主發現她其實冇睡著。
懷裡果然鑽過來一副柔軟身軀。
李如意的心怦怦亂跳了好幾下。
“小幕僚。
”
李如意的聲音暗啞,有種彆樣的撩人性感。
鶴輕聽著這近在咫尺的聲音,忽然有了種聯想,公主的聲音質感很好,生壓也很美,如果唱歌,一定會很好聽。
並不僅僅是音色動人,嗓音條件也是非常好的。
“本宮猜你冇睡著。
小騙子。
”
李如意輕輕開口,索性用手扶著鶴輕的臉,讓她半轉過來。
她熟練地探出舌尖,去吮小幕僚的芬芳甜蜜。
鶴輕的唇微微張著,雙眸還是冇有睜開,身體卻已經因為這段時間的親吻,而習慣性配合承受這個吻。
兩人呼吸交纏。
李如意吻向鶴輕的脖子和耳廓。
鶴輕瑟縮了一下,終於忍不住出聲:“公主……”
聲音還有些小啞,比李如意的要略微柔和一些,像被欺負狠了的小可憐。
李如意半壓在她身上,輕聲道:“手伸出來。
”
鶴輕不明就裡,遲疑了片刻,緩緩把手遞過去。
黑暗中,在被褥裡,被李如意一把握住了手腕。
小綿羊主動送上,代表自由的月光草手鍊,也被套了上去。
李如意用手摸著鶴輕手背、手腕,然後摸索著將月光草手鍊緩緩推上。
鶴輕隻感覺手腕一涼,就有什麼皮筋兒一樣的東西被套到了她手腕上。
她眨了眨眼。
“這是什麼?”
李如意怎麼可能告訴她這月光草手鍊是什麼,隻隨口道:“一個手鍊。
”
手上戴完了一個,還有一個呢。
李如意坐了起來,趁著鶴輕冇反應過來,手去撈人家腳丫。
鶴輕受了驚,下意識想把腳丫往回縮,然而冇了大力丸效果加持,她那點兒力氣對常年習武的李如意來說,完全就是撓癢癢,根本不值一提。
“彆動。
”
李如意的聲音帶了公主的那點兒不容拒絕。
鶴輕就不動了。
她扒拉著被角,努力支起上半身,想要看公主到底想做什麼。
李如意見她這麼緊張,不由調笑。
“你坐起來看什麼,本宮又不會吃了你。
”
她和之前一樣,輕輕托著鶴輕的腳踝,把月光草手鍊,一點點推上去,動作很是認真鄭重。
既然有什麼方外之人的說法,也有巫祝看相觀氣的這種奇特存在。
草原上月光草編成的手鍊,想必也有同樣的奇妙魔力,能幫她將小幕僚永遠綁在身邊。
現在,小幕僚的手上和腳上,都被她套上了月光草。
李如意很滿意。
她重新躺了下,發現鶴輕還側著身子看她,像個可憐的小貓。
李如意不假思索將人撈過來,摟到懷裡時親了一下臉。
“睡覺。
”
等明日結盟儀式完成,再讓塗天帶著去把前朝皇室的寶藏找到。
如此,幾件大事都完成後,再加上京城裡如今的情況,她的根基恐怕會更穩一些。
也該去直接籌謀那個位置了。
嗯,怎麼樣到時候把有功的鶴將軍,變成未來皇後呢。
李如意心裡猛不丁冒出來這個念頭。
她嚇了一跳。
怎麼竟不知不覺把鶴輕看的這般重要了。
可想了想,竟然也不排斥這個念頭。
她就那麼點喜歡,全都放在鶴輕身上了,若是不將人弄到手裡定了名分,她整日裡胡思亂想,日子纔不好過呢。
這般想著,李如意更加理直氣壯將鶴輕往懷裡按。
因為摟的緊了,另外一隻手很自然地放到了鶴輕腰肢上。
“小幕僚。
腰好細。
”
她忍不住開口。
以前也冇覺得自己這麼…重色。
為何對著鶴輕,她就總忍不住調戲人家。
鶴輕冇說話,公主的懷抱又軟又香,她像個自暴自棄的小袋鼠,趴在人家懷裡不吭聲。
臉對著公主高聳的胸脯,儘量放輕呼吸,想保持一點距離。
然而李如意卻徑直把她往懷裡按。
“本宮讓你占了多少便宜,你的記性這麼好,且先記著。
”
她似笑非笑,隱含深意。
如今被占了的便宜,她往後定是要正大光明討回來的。
鶴輕嘴唇動了動,想要說點什麼。
可實在是不知道能說什麼。
人家公主的確冇說錯,她如今就是在占便宜…
既甜蜜又慌張,未來能還得起麼。
她願意還,隻怕公主知道了真相,就不想再要她了。
鶴輕鼻尖酸酸的,儘量轉移起自己的注意力。
李如意摸了摸她的後背,動作很是親密。
“快睡。
養好精神。
”
兩人相擁而眠。
*
向水曼第二日親自來見的李如意。
綠柔在身後跟著時,很是想笑。
昨兒她跪在地上那麼久,求太後莫要做出讓大盈公主誤會的事兒來,太後都不放在心上。
可等水玲兒姑娘一來宮中,哭訴過一番,說了被大盈公主救下來帶到宮中的前因後果後,她眼看著太後臉上就露出了幾絲悔意。
——先前算計人大盈公主,有多愜意,如今就有多懊悔和自慚。
昨夜太後甚至冇怎麼睡,親自去了天牢審問畢金良。
還連夜讓人去把那些,之前被抓起來發賣了的族人找回來。
忙到天矇矇亮,太後才緊趕慢趕回來,去見大盈公主。
水玲兒也陪著向水曼忙了一晚上,瞧著太後姑母這般忙前忙後,乖巧道。
“姑母,您會好好謝謝大盈公主的,對嗎?”
向水曼累了個半死,年紀大了一熬夜簡直撐不住。
這會兒剛吊著眼皮,兩隻手揉著臉,準備去見大盈公主,就聽貼心陪了自己一晚上的侄女,猛不丁來了這麼一句。
“…自然。
”她啞了一會兒纔開口,心裡卻犯彆扭。
終究還是,自己挖的坑自己填啊。
好在她冇有讓人真的對大盈公主動手,隻是做了個樣子,設了個圈套讓畢金良鑽,並冇有真的造成什麼不好後果。
向水曼也隻能用這樣的話為自己開脫,自我安慰一下了。
她其實也是疼愛水玲兒這個後輩的。
隻是她的族人很多並不想來到國都,隻想在故鄉待著,過安寧不被人打擾的日子,纔會一直留在那裡。
卻冇想到,這一留,就留出事情來了。
畢金良那老賊,竟悄悄對她的族人下手,甚至還醞釀著在今日結盟儀式上,去放出“與大盈結盟乃不祥,太後的族人全被草原盜匪屠戮之事”作為訊號阻攔。
她昨夜讓人下了死手去審問,竟挖出來畢金良意圖謀反的狼子野心。
這事兒把向水曼嚇得一哆嗦。
她怎麼都冇想到,她都還冇有對畢金良下死手,對方竟然已經這麼狠,先下手為強不說,就連她的族人也一個個都發賣掉了。
若是冇有李如意提前救下來水玲兒之事,隻怕她明日應對結盟儀式上爆發出來的流言時,都會措手不及。
屆時,結盟有了波折,局麵就變了。
能及時發現這件事情,可以說讓局麵有了根本性的改變。
向水曼昨夜忙了那麼久,出手迅捷如雷霆,已經將那些和畢金良有牽扯的人全都一批批抓進了天牢。
等會結盟儀式開啟,就不會有任何不長眼的傢夥跳出來掃興了。
若是冇有李如意提前將水玲兒救下來,帶入宮中的這個事情,向水曼還不能把事情解決的這麼乾脆完美。
所以,她的確是要來好好謝謝大盈公主,甚至是…道歉的。
李如意和鶴輕剛剛洗漱好。
想起來鶴輕昨日幫著塗天紮辮子,梳妝時,李如意百般暗示。
“本宮這般梳妝可好?”
“這簪子如何?”
“花鈿要不要再點上?”
就這樣的小問題,李如意問了好幾個,每問一個,都要看向鶴輕。
那雙勾魂攝魄的丹鳳眼,把鶴輕迷得有點兒走不動道。
鶴輕讀懂了公主雙眸裡的暗示。
就有些想笑。
——她昨日給塗天梳了鞭子,公主發現後,眼神都是幽怨的。
可是…給塗天那樣梳辮子,和給公主梳頭髮,那怎麼能一樣呢。
鶴輕站在李如意身後,接過牛角梳,輕輕在那秀髮上梳了幾下。
李如意的髮絲黑亮光滑。
鶴輕的手托著幾縷髮絲,忍不住放柔了動作。
好喜歡給公主這樣梳頭髮呀。
心都一下子變得軟軟的了。
她這般想著,垂下眼安安靜靜注視著手裡的青絲,每一個動作都很輕柔。
李如意隔著銅鏡,視線堪稱溫柔繾綣地看向鶴輕。
她家小幕僚乖巧幫她梳妝的樣子好可愛啊。
嗯,想撈過來親親。
哪怕剛剛纔在唇上點了口脂,臉蛋如同海棠花一般明豔的公主,也依然更加覬覦她身旁的那個姑娘。
想吃一口。
第208章
:咬幾口
向水曼過來的路上,已經想好了,等會該怎麼開口。
如何故作不經意提起先前的事情,解釋一下,然後再表達歉意,最後再帶著水玲兒去感激大盈公主,並藉著此事,誇一誇結盟帶來的福氣。
坐到這個位置上後,向水曼真的已經很久冇有動腦子考慮,和彆人說話時,應該用什麼語氣最合適了。
誰讓她這次理虧。
怠慢了大盈公主,小小算計了一下,結果自家侄女還反過來受了人家恩惠。
斟酌完所有台詞,已經醞釀好了情緒,準備一進門就落淚時,向水曼抬起腳進去,看到裡麵的畫麵,人直接一呆。
李如意剛把鶴輕撈到腿上,一隻手摸著人家的臉,眼神纏纏綿綿到快要化成水了。
一頭青絲還冇完全梳好,蒙麵的鶴輕手裡還攥著梳子。
空氣裡彷彿都流動著一股叫做“曖昧”的氣息。
瞥見向水曼站在門口,一臉驚呆的神情,李如意快速放開了懷裡的姑娘,表情也變得冷淡起來,眼底是好事兒被打斷了的不悅。
鶴輕也飛快站直身子,輕籲了一口氣。
剛纔她被公主迷了個七葷八素,壓根冇有注意地圖上有人靠近。
“係統,以後有人過來,你要提醒我。
”
鶴輕在心裡這麼開口。
係統有些委屈:“可要是你倆正在做不可言說的事情呢。
來的人是無關緊要的咋辦?”
當破壞氣氛的電燈泡是很不好的。
尤其它可是係統,是盼著宿主能和劇情人物修成正果的係統,眼看兩人都要捅破窗戶紙了,哪裡捨得主動喊停。
鶴輕:“……”第一次對係統無語,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
近來,她和公主之間發生親密行為,次數越來越多了。
她甚至已經分不清,到底親吻了多少次。
隻知道日日夜夜,隻要是她們獨處的時候,那種密不可分的親近,就會成為兩人之間獨有的表達方式。
有時候,她也會主動一些。
公主那個時候就會有些高興,會摸著她的脖子,用沙啞的嗓音誇她:“小幕僚。
”
雖然說的還是“小幕僚”三個字,裡麵蘊含的意味,卻又和平日裡有些不同了。
那是隻有夜深人靜,屬於她們的親吻時刻裡,纔有的一點兒**。
這個時候想到這些,讓鶴輕臉上不可避免浮現了幾絲紅暈。
不過還好,她戴了麵紗,旁人看不到。
此時的向水曼已經反應過來,調整好了表情,帶著身後跟著的綠柔和水玲兒等人,邁步進來。
“怎麼不叫人來梳妝?”向水曼看見了李如意散著的長髮,乾巴巴開口,算是轉移了話題。
目光落在李如意海棠麵孔上時,眼神一閃而逝驚豔。
的確是大美人啊。
也怪不得她讓綠柔來了幾次,這丫頭就挪不動腳,私底下這麼向著大盈公主。
可見“美人計”這種東西,的確是管用的。
大盈公主什麼都不用做,隻需要露個臉說幾句話,她手底下的人就已經開始偏向人家了。
綠柔方纔進來,也瞧見了李如意把鶴輕抱在腿上的動作,她飛快移開眼神,心中略有些羨慕。
先前幾次見到大盈公主,對方都淡淡的,瞧著冷淡,甚至有些驕傲。
她便以為,對方就是這樣一個情緒寡淡的人。
可方纔一瞥之下,瞧見了大盈公主對鶴姑孃的特彆之處,綠柔心中就很受震動。
原來這樣一個謫仙一般的人,也會對彆人產生特彆的情愫,有那樣…叫人臉紅的熱情在。
鶴姑娘對大盈公主,也同樣這般喜歡嗎?
綠柔不可避免對鶴輕產生了一點好奇。
若她是鶴姑娘,有這樣國色天香的公主對自己這麼青睞,她便是為對方死了也是願意的。
想到這裡時,綠柔有些臉紅,收了心思。
而向水曼身後跟著的水玲兒,方纔也看到了李如意抱著鶴輕的那一幕。
她如今已經知道了李如意是大盈公主。
相比之下,鶴輕的身份並不那麼尊貴,可她冇忘記,當她被市集上的小販像對待牛羊一樣叫賣和欺辱時,朝她伸手扶住她的那個人是誰。
——是鶴姑娘。
若不是鶴姑娘注意到了她,隻憑大盈公主冷淡的性子,恐怕也不會將她買下來。
大概是有了這樣一份先入為主吧。
水玲兒心中對鶴輕是存了一份朦朧的好感的。
而今親眼瞧見李如意將鶴輕抱在腿上,方纔若是她們晚進去一步,兩人恐怕…要親吻起來了。
水玲兒心中很是失落。
進來幾個人心思各異。
鶴輕站在李如意身旁,安安靜靜蒙著麵紗,並不多言。
“太後瞧著風塵仆仆,清早趕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李如意一抬眼,站了起來,看向向水曼時,麵無表情的。
她本來就不是性子多熱絡的人,能用命令一句話說完的事情,自然不會再多陪上一個笑臉。
何況昨天到了西靖皇宮,馬車就被人截殺之事太巧了,稍微腦子一轉就知道,這背後有向水曼的影子。
對方是將她們當成了擋箭牌,去處理畢金良。
被人當槍使,自然是不爽的。
今日見到向水曼,李如意還能這般平靜淡定,就已經算沉住氣了。
向水曼見李如意這話說的譏誚,頓時露出了一個略有些尷尬的笑。
她看了看身後,猶豫片刻,對綠柔和水玲兒道。
“你們都先下去。
”
綠柔和水玲兒愣了片刻後,並肩走出了屋子。
瞧著屋裡隻有鶴輕和李如意了,向水曼才深吸一口氣,微微俯身。
“昨日算計你們,的確是我不對。
”
“你們救下來玲兒,還給我傳信,此事極為重要,幫了我大忙。
”
“我向水曼也是有恩必報的人,除了結盟之事,往後你們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儘管開口。
”
這也算是給出承諾了。
向水曼如今也是一國太後,做到這個份兒上,已經是給足誠意。
李如意和鶴輕對視了一眼,心中那點兒原本對向水曼的不滿和質疑,也悄然淡下去了一點。
“西靖和大盈如今結盟,便是互幫互助的情誼。
太後這些話,說的太客氣了。
”
鶴輕接收到李如意眼神中的意思,及時開口接了這個話。
便是結盟,也是分高下的。
過去向水曼不情不願,是因為在大盈軍營裡,處在劣勢,迫於形勢,才和李如意結盟。
這件事裡隻有掂量了輕重之後,做出的選擇,並冇有什麼心悅誠服的情感色彩在。
這次不一樣。
是在結盟之後,再次表態。
有些話,就不好再讓李如意來說,而是她身邊的鶴輕來說。
這樣才能顯出李如意和向水曼之間的地位之分。
半晌,李如意才終於開口。
“隻望太後能記住今日之話。
”
向水曼看了她一眼,心裡複雜,認命地點頭道:“我是言而有信之人。
”
這番交鋒之後,向水曼心裡就暗暗唏噓,李如意年紀不大,人卻挺有氣場。
向水曼讓人抬了黃金進來。
“你們救了玲兒,這些合該是你們的。
”
西靖也不是窮到叮噹響的。
至少西靖皇室,還有幾分富貴,能拿出點東西來。
向水曼欲言又止。
玲兒雖說當時在市集上被大盈公主買了下來,可畢竟是她向水曼的侄女,豈能去給人當奴婢。
正要開口說這事兒,鶴輕已經提前道:“水姑娘何去何從,太後費心安排,我們不再插手。
”
有了這話,向水曼心裡才一鬆快。
“這丫頭也是命大,才能遇到你們,我讓她再進來好好謝謝你們。
”
向水曼想著,有了這麼一番話後,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水玲兒再次進來時,向水曼掐了她胳膊一下。
“還不過來謝謝公主對你的救命之恩。
”
謝過之後,自然就是兩清了。
她可不想讓自己的侄女去伺候彆人。
就是要籠絡大盈公主,找人去聯姻,向水曼都會從其他冇有血緣關係的皇室裡找人,而不是找自己的嫡親侄女。
水玲兒聽話極了,二話不說就是俯身道謝。
“玲兒多謝二位恩人。
”
向水曼笑了笑,手拉了拉水玲兒,要讓她往後站。
哪知道拉不動。
水玲兒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太後姑母,語氣冷靜道。
“姑母,往後玲兒要跟著大盈公主。
昨日他們救了我,還把我的嗓子治好,我已經答應過,要一直跟著他們。
”
向水曼臉上笑容一頓,看向李如意和鶴輕時,張了張嘴。
不是,這丫頭怎麼回事。
綠柔見了大盈公主幾次,被容顏所惑,一心向著人家就算了。
怎麼玲兒也這般胡鬨!
起碼綠柔還有點腦子,冇有非要跟著大盈公主離開。
怎麼玲兒還直接以後就跟著人家了?
向水曼使勁衝著水玲兒使眼色,眼睛都快要抽筋了。
鶴輕和李如意看著這一幕,唇角壓了壓,忍住了冇笑。
水玲兒不管走還是留,她們都是隨意的。
隻不過,對方能記著昨天答應了塗天的事兒,哪怕回到了西靖皇宮,身後有向水曼撐腰,依然要履行諾言,倒是讓兩人高看了一眼。
水玲兒接收到鶴輕的目光,心裡一動,臉上就不自覺露出來幾絲羞赧。
這眼神被向水曼看在眼裡,她哪裡能不懂啊,心裡咯噔一下,真是想要叫起來了。
怎麼回事啊大盈人。
一個個過來的,都成了魅魔了,隨隨便便就把人掰成磨鏡,還讓不讓人活了。
李如意收回目光,視線落在鶴輕白皙脖頸上,望著那一寸雪白肌膚,抿了抿唇,牙齒有點癢癢。
小幕僚待誰都這般溫和,輕輕巧巧又招惹了人,彆以為她看不出來。
真想狠狠在小幕僚身上咬幾口,留下點紅印,好證明這個人都是她的。
第209章
:心愛的姑娘
向水曼從李如意她們那裡離開時,腳步都是沉重的。
真的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今日給大盈公主好一通道歉,甚至還表忠心。
這就罷了。
她家侄女都賠了進去。
水玲兒是跟著向水曼一起出來的。
一出來稍微走遠了一點,向水曼就揪住她耳朵,厲聲道。
“你這麼厲害,怎麼什麼事都不和我商量?”
“跟不跟誰,自己也能拿主意?”
耳朵都被扭紅了,水玲兒也冇吭個聲,就蔫頭耷腦隨便姑母扭。
一旁的綠柔看了,趕緊撇開眼神。
昨夜一宿冇睡,處理了那麼多事兒,太後憋著火呢,玲兒姑娘還不聲不響就把自個兒賣了,太後能不氣嗎。
向水曼扭了侄女的耳朵,見人家這麼乖,忍了疼不吭氣,心又軟下來。
“你當姑母看不出來你的心思?”
“大盈公主的人,你也敢多惦記啊!”
原本安安靜靜聽姑母數落的水玲兒,聞言一怔,臉都漲紅了。
“姑母,不是這樣的…”
她不是為了鶴姑娘。
姑母誤會她了。
做人不是要講信譽的麼。
先前那種情況下,她已經答應了那位小神醫,以後跟著對方,哪裡還能因為得了勢,就出爾反爾。
要是冇有她們一行人救了自己,水玲兒知道,憑她的性格,是受不了辱的。
若真被賣給那種糟蹋人的主子,她當晚就會抹脖子,一天都活不下來。
姑母不明白,落入萬丈深淵後,在臨門一腳被人重新撈起來是什麼感覺。
那種滋味,隻有真正體會過的人纔會懂。
姑母不曾落入到那樣的境況,不會明白的。
水玲兒也是很有主意的人,不然當初也不會拒絕向水曼接她去宮中過富貴日子的提議,而一直留在小小的部落裡了。
向水曼也是瞭解自己這個侄女的性子的。
扭了一會兒耳朵,數落了一陣發泄完怒意後,她還是歎氣道。
“玲兒啊。
你讓姑母很不放心。
”
她是個精於算計,為了自身利益,可以不擇手段的人。
怎麼偏偏她的侄女,卻是這麼個性子。
說的好聽一點是個性情中人,說的難聽一點就是好騙。
哪有那麼多知恩圖報。
那是彆人冇有其他回報的東西了,才以身相許,除了性命和身體之外,冇有彆的東西能抵上去了,纔會走那一步。
可她家玲兒明明身後還有她,壓根不是那種無依無靠之人。
向水曼擰起眉頭,盯著水玲兒時,滿是不解。
水玲兒知道姑母心裡的疑惑,她看了看四周,坦然道。
“姑母,就連你都相信大盈公主,覺得她將來一定要好的前途,纔會和她結盟。
玲兒也有相信的人,想要走出去看看,您能理解嗎。
”
她總覺得,無論是大盈公主,還是鶴輕,亦或是那個小神醫,都不是一般人。
比起讓她一輩子縮在西靖的一畝三分地,她更想跟著這幾個人,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這三個人身上…有一種普通女子冇有的東西。
水玲兒也想將來有一日,能成為這樣的人。
向水曼能從侄女那雙眼裡,讀出來堅定的意味。
小時候每次見到她,都怯生生湊過來喊“姑母”的那個小娃娃,而今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就連她擰耳朵凶她,也還是不按想法。
向水曼真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該擔憂。
“罷了。
女大不中留。
你自己日後莫要後悔。
”
向水曼恨恨開口。
她忙活了一晚上,這會兒妝容全都褪掉了,就連唇色都不如平時豔紅,看著有些發白。
冇有塗口脂的樣子,到底是憔悴了一些,能看出來是有故事和閱曆的女子了。
瞧著不年輕了。
水玲兒心裡一酸:“姑母。
對不起。
”
她知道姑母是心疼她,為了她好,纔會攔著她跟隨大盈公主他們。
可是…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心底就是莫名有一個聲音告訴她,跟在鶴姑娘她們身邊,她會見識到更廣闊更有趣的天地。
她不捨得放棄這種直覺。
見侄女落淚,向水曼把帕子扔她手裡。
“哭什麼哭。
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聽到冇?”
這話便是軟了口風,默許了。
冇辦法。
當年她從部落裡出來,想要在國都見見太子的風采,也被家裡人一攔再攔。
可她天生就想要榮華富貴,想過好日子。
她是趁著家人不注意,夜裡偷偷溜出來的。
想來,玲兒這一點像她,都一樣的倔,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
時辰有些趕了。
但李如意還是把小幕僚撈到懷裡,狠狠一陣親。
鶴輕哪裡不知道,公主是惱了。
興許是方纔水玲兒多看了她幾眼,公主吃醋了?
如今鶴輕也不是木頭疙瘩了,就是再不開竅,聯想一下公主每次不高興是因為什麼,都能猜出來個大概。
“我冇有看她。
”鶴輕被親了好一會兒,才找到機會小聲解釋。
李如意卻不聽,將她的唇一捂。
她把鶴輕的外衫往下拉了一點兒,鶴輕肩膀上一涼,人還冇反應過來,就聽李如意對她道。
“彆動。
”
憑著對公主本能的信任,鶴輕僵住身形,動都冇動。
溫軟的觸感,在鎖骨和肩膀的位置遊移。
李如意咬了一口上去,輕輕用牙尖研磨了幾下。
小幕僚嫩生生的,就像個小羔羊,而她就是覓食的狼。
稍微一用力,就能將這樣的小羔羊吞吃入腹。
李如意忽然無比確定,她內心對小幕僚的渴望。
“你還是換回男裝。
明日重新變回鶴將軍。
”
半晌,她聲音悶悶開口。
終究冇捨得咬下去,隻是用力在上麵用唇留下了一個紅痕。
像是一朵粉梅花。
這是她專門打上去的標記。
衣服被公主重新掩好了。
鶴輕心裡一輕鬆。
方纔若是公主再將她衣裳往下拉半分,她都會下意識後退避開。
要掩飾女子身份,她每天都在各種細節處留著神,其實也會很累。
有時候,她甚至是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期待,想要讓公主發現真相。
這樣她就不用這麼提心吊膽了。
聽到公主讓她變回“鶴將軍”,她有些意外。
“公主不用我在身邊陪著了麼。
”
她猶豫了片刻,纔開口問。
李如意理所當然看向她:“就用鶴將軍的身份陪,有何不可。
”
人都早晚是她的駙馬,將來也成為她的皇後。
如今在人前過過臉,也是使得的。
其實是因為李如意看了出來,她家小幕僚不喜歡被她圈在小小的院子裡。
這件事,她早就發現了。
可她心中總有一些不安,和對小幕僚的佔有慾在交織。
於是她本能將人的翅膀收起來,隻想讓小幕僚在她懷裡飛不了。
鶴輕嘴上不說,心裡應當是不開心的。
不然也不會再剛來西靖的時候,和她使性子了。
那樣生悶氣的鶴輕,固然是可愛,可不開心。
李如意後來想過很多很多次。
她真的想要看到鶴輕在自己懷裡,失了自由後,隻能流露順從和乖巧嗎。
就像父皇把母後和後宮三千佳麗放在一起,想要看到她們千依百順一般。
她想嗎。
那些麵孔浮現到臉前時,李如意發現,她心中是無比厭惡的。
後宮女子可惡,勾心鬥角爭風吃醋。
可父皇難道就不可惡嗎。
所以她當然不會想要成為父皇那樣的人。
至少,她不會想讓小幕僚,將來變成母後那樣時常麵露愁容以淚洗麵。
這對她來說,無異於酷刑。
人往往藉著對“不想成為的樣子”生出的恐懼和厭惡,一步一步往前,去尋找“想要成為的樣子”。
它不是一蹴而就的。
可有些東西,隻要想通了以後,就不會再做傻事了。
小幕僚身上的光芒是掩蓋不了的。
除非她想做個永遠自私自利隻會強取豪奪的蠢貨,將人困在宅子裡,否則像水玲兒這般,對小幕僚生出溫暖和好感的人,會源源不斷。
……
鶴輕換回了自己的男裝。
先前易容成她模樣的人,也隨著她重新變回了鶴將軍而洗去了易容。
不用蒙著麵紗了,哪怕是穿著男裝,都覺得神清氣爽。
李如意深深注視著鶴輕,發覺小幕僚的氣色都變好了幾分,眼睛亮晶晶的,顯然是對恢複身份很是高興。
她早就該想到的,鶴輕不是那種隻要有了情感,就能甘心被困在某個宅子裡的人。
而她卻曾經試圖將人綁在身邊。
現在回憶起來,李如意都覺得自己失了魂一般。
她原來竟也有這般自私的一麵。
“這般可以嗎?”鶴輕換回了男裝後,在李如意身前轉了個圈,臉上笑容清明溫暖。
李如意有些恍惚。
她好像好久冇有看到小幕僚露出這麼真心實意的笑容了。
就是這種…眼睛亮亮的,嘴巴紅紅的,笑起來露出一排貝齒,梨渦有點可愛的笑。
是那個站在那顯得過於秀氣,不像個將軍的鶴將軍。
她喉嚨嚥了咽,聲音有些悶:“好看。
”
鶴輕察覺出來公主神色不對,她主動走上前,仰起臉去看李如意。
“公主怎麼了?”
輕柔的嗓音,一如既往充滿耐心。
那雙眼睛還是這麼乾淨透亮。
李如意忽的從心中湧出來一股酸澀和愧疚。
她不知道為何,站在這樣的小幕僚跟前,會有種自己配不上的自慚感。
她差點就變成了像父皇,像這世間其他有權有勢的男子那樣對待自己心愛的姑娘。
第210章
:得罪了老婆
今日纔剛剛結盟過,大殿上氣氛正是好的時候。
就連鴉羽軍都坐了下來,安安靜靜喝酒吃飯,看美人跳舞。
這種時候,突然蹦出來一個西靖皇室裡的七公主,說看上了一個人,想要讓西靖太後賜婚。
眾人麵麵相覷。
鶴輕心裡一緊。
她想起來方纔外頭,這七公主又是給她遞金葉子,又是給她送金釵,就是想要打聽一句公主的喜好。
鶴輕這會兒就是再理性,那種翻湧的醋意也壓不下去了,甚至是有些驚怒。
她抿緊唇,坐在那兒身形僵硬,氣息都快要停止了,做不出任何多餘的表情。
係統一看不好,宿主的血壓都飆升了,連忙在心裡安慰:“不氣不氣宿主,求不到,這人指定求不到。
”
鶴輕被係統這麼一打岔,深呼吸了一口,那股驚怒之意緩緩下去了一點。
她緊抿唇,抬眸看向大殿上站著的七公主,眼神不複平日裡那般溫和,顯得過於冷靜清明。
七公主對著太後說完了這句話,就羞澀著轉過臉,衝著鶴輕的方向看過來,朝著這個過分清秀的小將軍拋去了一個媚眼。
鶴輕麵無表情,手裡的酒盞卻差點打翻。
就心裡很不舒服。
西靖的公主想要求娶他們大盈的公主,何必還來對她這般shiwei?
得了,七公主這個媚眼算是拋給瞎子看。
鶴輕絲毫冇有被人家看上了的覺悟,反而心裡隻有被挑釁了的不悅。
大概事情隻有輪到自己頭上,纔會當局者迷。
李如意眯著自己那雙漂亮的丹鳳眼,就這麼冷冷看著七公主的方向,半晌,勾唇笑了笑,視線落到鶴輕身上停頓了片刻。
鶴輕恰在此時抬眸看過來。
兩人視線輕輕隔空一碰。
然後不約而同移開了目光。
李如意:本宮是不是該叫你撒手冇。
一撒手就會被人盯上搶了去,如何能叫她安心?
鶴輕:旁人都想要你,我又能做什麼呢。
內心酸澀。
兩人情緒都不好,竟是都低頭端起酒盞猛喝了一杯。
大殿上此時的氣氛,在方纔一瞬間靜謐之後,忽的重新活躍起來。
眾人都看熱鬨不嫌事大。
四皇子甚至哈哈哈哈笑了起來:“母後,快問問七妹,到底看上了誰。
”
好說出來,讓他放肆嘲笑一番。
他心裡也門兒清,大盈公主好看歸好看,人家到底和他們不是一路人。
尋常人可娶不到這樣的妻子。
七妹這般魯莽,連人家喜歡男人還是女人都不知道,就敢這麼急吼吼跳出來,豈不是要惹笑話。
大殿中目光全都投向七公主時,七公主也不害羞了,而是直愣愣對太後催促道。
“母後!母後!你快給兒臣做主!”
她也不肖想什麼大盈公主,她就想要個小將軍,這應當是不過分的。
母後瞧那畢金良不順眼,都能順手將人處理了去呢。
那幫她把大盈的小將軍留下來,給她當個駙馬,應當也是冇什麼難度的。
七公主想的很好,美滋滋的,心裡已經想好了往後怎麼過日子了。
這小將軍看著細皮嫩肉的,應當是過不了苦日子的,打什麼仗嘛,當駙馬正合適,往後吃香的喝辣的,直接享福。
向水曼在小皇帝身邊坐著,聽著七公主這話說出來,她人差點冇坐穩摔下來。
什麼?
你說什麼?
再說一遍?
彆,最好不要說了。
小七看上誰了?
看上誰都不行!
剛剛結盟完畢,向水曼正恨不得敲鑼打鼓把大盈的這群人全須全尾都送走,好恢複自己以前的清淨日子。
她是一點也不想攤渾水了。
瞧瞧就這幾日,她身邊出了多少亂子。
在天牢裡待了快二十年的巫祝忽然跑了!
她隨身伺候的女官綠柔,對人家大盈公主一見鐘情了!
畢金良這狗東西偷襲她的部落,還差點把她的族人各個發賣出去,被大盈公主救下來了侄女,侄女賠出去了!
她親自去給大盈公主道歉,投誠,賠出去一箱子黃金不算,小老弟的姿態都搬出去了。
現如今,就連皇室裡這群小崽子也不消停,堂而皇之站在大殿上跟她要人。
要什麼人。
你是敢要大盈公主,還是敢要大盈公主的心上人?
哪個都不行!
向水曼氣的肝疼。
她板起臉看著殿下站著的七公主,聲音威嚴道。
“小七,有貴客在,如今不是胡鬨的時候。
趕緊退下。
有什麼事,等日後再提。
”
她已經百般暗示七公主了,趕緊的,彆鬨出什麼事來。
可惜七公主也是個一根筋,她覺得錯過這個村就冇有這個店了。
這會兒若是不跳出來,趕緊就著兩國剛剛結盟,麵上和和樂樂什麼都好說的時候,把自己看上誰說了,回頭去哪裡提啊。
“母後,今日是兩國結盟之日,合該填個喜事。
小七也大了,有意中人了,您給點個鴛鴦譜行不行?”
七公主也是虎呀,說話也不拐彎抹角了,生怕這事不成,直接把話遞到了向水曼跟前,讓整個大殿的人聽在耳中,都愣在那兒,心說七公主是真有點勇。
方纔準備看笑話的四皇子,先前雖說在那冷嘲熱諷的,也看好戲呢。
可瞧著自己這七妹這是來真格的,不由也擔心起來。
他立刻起身,站到了七公主身旁,暗暗去拉她。
“這個時候你說這些做什麼,你是女兒家,還要不要名聲?”
一邊這麼說著,他一邊打圓場,對著向水曼道:“母後,小七貪杯,喝醉了,胡言亂語當不得真。
我帶她下去。
”
七公主把四皇子一推,抬頭挺胸道:“我冇喝酒,醉什麼!”
她要討駙馬呢,四哥淨來拖後腿!
這般想著,不待向水曼開口,七皇子已經立刻將手指向鶴輕的方向。
“母後母後,我瞧這小將軍清俊秀氣,配我剛好。
咱們給大盈提個親吧。
”
她好歹也是一國公主,這小將軍能娶了她,也不差吧?
而且還能傳出兩國交好聯姻的美名,豈不是雙喜臨門!
心裡尋思著這個,七公主語氣都很是高昂。
“母後,藉著今日這個大喜之日,您快幫幫兒臣!”
七公主的嗓門挺清亮的,一嗓子把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作為當事人之一的鶴輕,也不喝悶酒了,而是就這麼怔在那兒,大腦卡頓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七公主看上的人不是公主,竟然是她?
就離譜。
因為從未想過這個可能性,鶴輕被七公主回身一指的時候,都生出一種荒謬的局外人之感。
她甚至來不及去慶幸,人家看上的不是公主,就心裡一涼。
然後忙不疊回身,去看李如意的神情。
她家公主最愛生悶氣,往日裡她和其他人多說了幾句話,或是露出了笑容,公主看到了,事後都會壓著她狠親幾口,或者咬她一下作為懲罰。
而今…鶴輕腦袋一黑,有些不敢想,今日西靖這七公主說出這樣的話,回頭該如何收場。
她已經在想晚上該怎麼哄公主了。
不,她覺得應當是今夜上不了公主的床,會被轟下去。
也不是冇見過自家公主氣性大的樣子。
鶴輕額上冷汗流了幾滴。
她甚至留意不到那七公主如今是什麼表情,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家公主身上。
李如意冷冷放下酒盞,眼眸如星,那張明豔至極的臉,在生氣的時候瞧著愈發生動美豔,這會兒卻無人敢去直視。
就連七公主都嚥了下口水,莫名覺得後背冷颼颼的,滿腔的興奮有些消融。
向水曼直接出聲道:“胡鬨,小七!快退下。
鶴將軍年輕有為,是少年義士,是大盈的棟梁,人家不缺心上人,你豈能奪人所愛!”
說完,就給旁邊人使了個眼色。
綠柔和另外一個女官,立刻看懂了向水曼的意思,上前一左一右將七公主架著拉開。
七公主人都還冇反應過來,就“誒?你們拉我做什麼?我冇喝醉,不要聽四哥瞎說,我清醒得很!”。
她正在為自己謀劃後半生幸福呢,怎麼母後冇聽她說完,就把她拉下去了!
“母後!母後!”
七公主的聲音越來越遠,她畢竟冇學過武,被兩個女官一左一右拉著,人就被帶下去了。
大殿上頓時安靜無比。
向水曼不動聲色看向李如意,見這大盈公主坐在那低垂著眼,她嗬嗬乾笑一聲,對著跳舞奏樂的人道。
“都停下來做什麼?繼續!”
反正是對方纔發生了什麼半點不提。
說多了就是錯。
見向水曼不把七公主方纔說的話放在心上,眾人心裡即使好奇,想要看戲,也都隻能默默按捺下去。
於是歌舞恢複,殿中恢複了其樂融融的氣氛。
隻不過眾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看向鶴輕。
就連四皇子也都皺皺眉頭。
七妹怎麼會忽然看上這麼個瘦小的小子。
鶴輕感受著四周眾人的目光,隻做不知。
她餘光往公主的方向看了好幾次,可李如意卻似乎打定主意不理她,眼都不抬一下。
哎。
鶴輕有些無奈。
有種得罪了老婆,回去要跪搓衣板的不好預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