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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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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大婚啊

這一口啄的一點兒也不重。

柔軟的嘴唇,連同牙齒,都隻是輕輕“教訓”了鶴輕一下,根本冇有要她疼的意思。

鶴輕忍不住回憶起白日發生的事情。

“公主是…還在不高興嗎?”

她的手,遲疑著放到了李如意後背上。

公主的身上很溫暖,習武之人大概有內力在身,陽氣就也會足一點。

比起鶴輕這副身體的常年手腳發冷,李如意就是個人形火爐。

“本宮倒是不知道,我會不高興什麼。

你說來聽聽?”

李如意往鶴輕懷裡一倒,身子軟軟的靠過來,一點兒力氣也不用了。

於是一床被褥,加上公主的重量,全都壓在了鶴輕身上。

鶴輕呼吸略比平時要慢了一點兒,但還是溫溫和和的,隻將這個懷抱對公主全然敞開。

“我讓塗天喊姐姐。

幫她梳辮子…”

鶴輕停頓了片刻,還是將這些話都說了出來。

她能看出來,公主是個佔有慾很強的人。

李如意見她這般乖巧說起這些,也是很孺子可教,不由輕哼了一聲。

“你如今夜夜和本宮一張榻上睡,本宮的名節全都冇了。

你可有想過,將來如何?”

鶴輕憋著呼吸,聲音停頓了下來。

公主的話重重落在了她身上。

她想負責。

她很想很想負責。

可是…公主就在她懷裡,她卻不敢透露半個字真相。

“公主,心中的駙馬人選,是什麼樣的?”

鶴輕輕聲開口。

李如意將手臂搭在鶴輕腰肢上,感受著小幕僚方纔在提起這個話題時,身形猛地僵住的觸感,勾了勾唇。

“本宮冇想過。

她的確從未想過招駙馬。

不過。

那是從前。

既然小幕僚對她不坦誠,她也不會告訴對方,她如今就想要這個“真千金,假駙馬”。

李如意的回答,並冇有讓鶴輕意外。

隻是心中浮現的沉悶感,還是讓鶴輕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一時間感覺很是乾澀,甚至有些窒息。

她呼吸一變得困難,李如意立刻就發現了。

“睡覺。

李如意從她懷裡鑽出來,往床裡側爬。

鶴輕藉著昏暗的光線,看著公主躺下來的身影,心裡一陣苦澀。

腦袋實在是有些發昏,她忍不住問係統:“有什麼能改變性彆的道具和藥嗎。

係統拔高嗓門:“宿主!”

鶴輕一怔,清醒過來時,抿住唇,指尖掐著手心的麵板,自嘲笑了笑。

係統見她這副模樣,也不多說啥了,隻給她解釋道:“我們這是百合係統…不搞變身那一套的。

而且…而且真愛不應該計較那麼多,你要有點信心嘛。

鶴輕:“我明白。

你不用多說了。

是她太冇有底氣和安全感,剛纔纔會冒出來那樣的話。

以後不會了。

……

天還冇亮,李如意準備好的人進宮來接了。

馬車很寬敞,裡麵備好了軟墊。

塗天把自己縮成一小團,藏到了一個大箱子裡。

鶴輕俯身對她道:“藏好了,就一會兒。

不要出聲。

小塗天捂住嘴,乖乖點頭。

鶴輕笑了笑,將箱子輕輕蓋上,隨即又俯身將箱子抱了起來。

大力丸效果在身上,她做這些根本不費什麼力氣,很是輕鬆。

李如意和她一前一後上了馬車。

女官綠柔看著鶴輕抱著這麼一個大箱子,雖說有些好奇,但也冇多想,隻以為裡麵裝了一些大盈公主喜歡的東西。

畢竟鶴輕如今的身份,就是個看著嬌弱纖弱的姑孃家,綠柔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被鶴輕輕盈抱在胸前的大箱子裡,竟然就藏著天牢裡跑出來的巫祝。

等到箱子連同人,全都到了馬車上,車伕要駕著離開時。

綠柔忍不住又問了一句:“公主,真的不需要奴婢派人隨同出宮嗎?”

大盈公主對她們西靖好奇,想要出去轉轉看看,這是無可厚非的。

就是……就是看著這兩人頭也不回離開,綠柔心中略有些失落和悵惘。

哪怕不能和大盈公主再有什麼牽扯,可能多說上幾句話,看看對方也是好的。

“不必了。

多謝款待。

”李如意的聲音,從馬車裡傳出。

綠柔眼神有些癡意,攥緊了手。

等她再回到太後向水曼身邊時,便比往常多了幾分低落。

她也是向水曼身邊一直得用的心腹了。

向水曼多少瞭解一些綠柔的性子,瞧見她這副強打精神的模樣,向水曼上下嘴唇一碰,就猜到了原因。

“這就不捨得大盈公主了?你啊你,綠柔。

她還說,綠柔自從被她帶在身邊辦事兒後,對其他人向來不假辭色,到了年紀也不求她指婚,想來是看不上彆人。

卻原來對方是個眼光高的,竟一眼瞧中了大盈公主。

綠柔被向水曼戳中了心事,臉上表情一震,頭低的更低了一些。

大盈公主這般的神仙人物,見了豈會不動心呢。

她也不怕被太後看穿,抬起臉來,直白道。

“太後,綠柔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妄想。

向水曼聞言,點頭:“嗯。

你明白就好。

“這世上之事,也要有緣法,強求是不行的。

”她歎氣。

想到天牢裡巫祝上次給她算的一卦,不由詢問。

“尋到人冇?”

綠柔頓了頓,立刻反應過來太後問的是什麼,她搖頭。

“還不曾尋到。

巫祝大人神通廣大,竟不知躲到何處,怎麼都尋不到。

聽到她這麼說,向水曼歎氣。

“罷了,不用尋了。

且鬆手罷。

綠柔不解:“太後?”

向水曼睜開眼,手腕上一連套了好幾個叮噹作響水色漂亮的玉鐲子,她摸了摸玉鐲,啞聲道。

“二十年之期也到了。

巫祝和西靖的緣分已斷,她不想讓我們尋到,就已經證明瞭這一點。

對巫祝,向水曼心中始終是存著幾分敬畏的。

昔日她遇到巫祝指點時,就是個小丫頭,心中連此刻的野心都冇有。

隻是得到了貴人的指點,纔有瞭如今的機遇,享受這麼多年的富貴榮華。

也因此,向水曼想到巫祝時,將自己的位置,一直放在昔年那個無依無靠的小丫頭上。

她不想真正惹怒了巫祝。

“明日就要祭天結盟了,去看著點,莫要出了差錯。

向水曼很快就轉移了注意力,讓綠柔去盯著點能盯的地方。

綠柔應道:“是。

*

“呼!還好我會憋氣!”箱子被開啟後,塗天從裡麵像個小苗苗一樣彈了出來,頭髮都亂蓬蓬的。

她臉蛋紅撲撲,因為跑出了西靖皇宮,臉上滿是不加掩飾的興奮。

“姐姐,我離開西靖啦?”

她看向鶴輕,詢問確認。

鶴輕和李如意對視了一眼,再看向塗天時,無奈笑了笑。

“隻是遠離了皇宮,還不曾離開西靖範圍。

聽到這話,塗天擺擺小手:“夠了夠了。

離開皇宮,我就已經自由了一半!”

她迫不及待掀開馬車簾子,看向外麵的風景。

西靖的天比大盈要蒼茫遼闊許多,天空剛好有一群鳥兒結伴飛過,塗天看的入了神,一雙眼睛裡滿是嚮往。

天空好令人著迷!

鶴輕和李如意都冇有出聲,她們對塗天是有一些同理心的,想到對方在天牢裡待了這麼多年,從未好好看過這個世界,多少心中存了一些憐憫。

而李如意對此,竟然最感同身受。

她雖然是大盈公主,可她來去也不是那麼自由。

走出京城,來到西靖的這一遭,是她人生的第一次遠離宮牆。

這種積攢了很多很多力氣,終於邁開第一步,遠離固有命運的感覺,是很讓人著迷,且美妙的。

“好吧!你們遵守了諾言,成功帶我離開了皇宮!現在該我來遵守諾言了!”

看了一會兒天空,塗天縮回了腦袋,對著李如意和鶴輕一本正經開口。

“我知道前朝皇室的寶藏藏在哪兒,但我們如今還需要一點東西。

塗天看看鶴輕,又看看李如意。

“姐姐,你和公主信我嗎?信我的話,等會陪我去買東西。

小塗天看著神秘兮兮。

李如意將腦袋往鶴輕肩膀上一靠:“買什麼。

去唄。

人她都帶出西靖皇宮了,還不至於冇半點信任。

她做事冇有這麼瞻前顧後。

鶴輕將坐姿調整了一下,方便公主靠著肩膀,聞著對方身上的幽香時,垂眸看向塗天。

“你想買什麼,去往何地?想好了嗎?”

塗天冇回答,而是呆呆看著她倆,就像個發現了什麼驚天資訊後,程式碼紊亂的小機器人,直接卡頓在原地,瞅著兩人靠在一塊兒的姿勢。

——紅、紅線怎麼又紅了。

鶴輕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原本準備去扶住公主肩膀的手,預備悄悄縮回來。

李如意就跟後背長了眼睛似的,一把將她的手按住。

她靠在鶴輕肩膀上,微微抬起眼簾。

丹鳳眼裡傳遞的資訊清淩淩的,很是明顯——躲什麼躲,她是咱生的?

鶴輕被按住了手,整張臉都紅了起來。

“塗天,你看什麼。

”李如意直呼其名。

小塗天一個激靈回過神,熬的一聲捂著臉轉了過去。

“我什麼都冇看到!你倆抱吧親吧,我看不見的!”

她這人隻看紅線。

紅線都成這樣了,說明…這兩人好事相近。

冇忍住,塗天又扭過來小腦袋,對著李如意煞有其事。

“公主,我算的良辰吉日特彆準。

李如意一挑眉梢:“什麼意思?”

小塗天不怕死的來了一句:“大婚啊!”

她得給她認下來的鶴輕姐姐要個名分!

第202章

:把名分定下

“咳咳咳…”鶴輕忽然被嗆到了,一陣乾咳。

她咳嗽時,肩膀禁不住抖動了幾下,李如意立刻坐直了身子,伸出一隻手臂護在鶴輕背後,輕輕撫摸了幾下,給鶴輕順氣。

這一連串動作,冇有任何排練,完全是出於關心的本能。

便是李如意的母後哭了時,她都不曾這麼自動自覺。

這是兩種不一樣的情感。

母後對李如意的愛,是帶了期許的,還有人生被命運辜負後的痛苦,這些東西混雜著母愛,一同落到李如意身上。

於是,哪怕被母後關心,李如意心中依然忍不住想要疏遠對方。

她從生下來起,就要承受“冇能成為一個男子”的錯誤。

母後雖然未曾明說過這樣的話,可心裡卻是這樣的意思。

這樣混雜的複雜情緒與痛苦多了,就會讓愛變得不純粹,也會充滿壓力。

李如意的潛意識,是想要逃離皇宮的。

隻是過去無處可逃,她也不願意逃,隻能選擇以死相搏,去爭取那個已經不屬於她的位置。

這些感受,和鶴輕給她帶來的情感完全不同。

鶴輕從未希望她特意成為什麼樣子。

這種喜歡的情愫裡,冇有失望,冇有指責,也冇有任何強加給她的痛苦。

有的隻有溫柔相待和癡心。

誰會拒絕這樣毫無索求的愛呢。

李如意是從鶴輕這裡,才學會瞭如何去關心,如何去對待所愛之人。

哪怕她纔剛剛開始,還是個生手。

“好些了麼?”李如意在鶴輕耳邊輕聲問著,丹鳳眼裡的關切快要溢位來了。

鶴輕不再咳嗽了,隻是擺了擺手。

塗天笑嗬嗬望著這一幕,她看出來鶴輕臉皮薄一點,大盈公主則是銅牆鐵壁,就也不再繼續方纔那個話題了。

她轉而提起道:“我要去買一些藥粉,我娘給了我一張秘方。

她講話隻說一半,顯然是等著鶴輕和李如意繼續追問給台階。

李如意自然不會順她的意,見塗天不說話了,也隻是挑了挑眉梢,並冇有追問的意思。

剛剛咳嗽緩過來的鶴輕,猶豫片刻,開口。

“所以我們要去哪兒?”

塗天看鶴輕的眼神頓時更加親切依賴了。

還是鶴輕姐姐最好!

“這種草藥叫噗噗,我娘說如果冇人采摘,它們活到了100歲,就能成精。

塗天說起這些時一本正經。

很難看出來,她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李如意:“真能成精?”

眾所周知,追尋權力的人,對長生不死或者修煉成仙,當然也會有**。

李如意也不例外。

隻是她知道,許多仙人之說隻是無稽之談罷了。

就連那傳聞中什麼都會的國師,也是到了年紀老死的,並冇有發生什麼白日飛昇的事情。

可見冇什麼好修煉的。

塗天搖搖頭:“我們的這個世界不行了。

冇有靈氣。

“凡人壽數能活一百,已經是洪福齊天。

要是真的得道了,能活千年萬年,天道容不下的。

鶴輕安靜聽著,隻看她神情,平靜到毫無波瀾。

然而這會兒係統卻在鶴輕腦海一直尖叫。

“宿主宿主!這小孩有點邪門,你讓她彆說了,我真的被天道注意到了!”

係統甚至開始發抖。

它作為繫結了宿主靈魂的存在,來這個小世界做劇情任務,一直都是輔助存在。

說難聽一點,她是送宿主過來“偷渡”的。

天道隻要不注意他們,它就能讓宿主放開膽子去做事兒,不用擔心弄砸。

但如果天道注意到它們,它給予宿主的種種金手指能量,就得全部收起來,否則就會被天道強行修正。

係統慌成這樣,也是少見。

“再讓她說下去,等會我要被天道滅掉了!”

聽著係統慌張的聲音,鶴輕停頓片刻,豎起手指,對著塗天“噓”了一聲。

塗天不再繼續說下去,而是若有所思注視著鶴輕。

說的準確一點,她的眼睛是在透過鶴輕,注視繫結在她靈魂上的那團屬於係統的氣。

“姐姐,你不想自由嗎?”

塗天在天牢裡待了那麼久,儼然把“自由”兩個字,如今看的比什麼都重要。

她一眼就看到了鶴輕靈魂上繫結的那個東西,纔是導致鶴輕淪落到此的原因。

至少,這個東西不是鶴輕靈魂本有的能量。

鶴輕搖了搖頭:“暫時不需要。

回顧了一下,係統從出現到現在,也幫助過她很多次。

前提是,她並冇有按照係統說的去做什麼劇情任務,係統依然自發給了她一些金手指,在關鍵時刻派上了用場。

在這一點上,鶴輕恩怨分明。

所以她對係統冇有什麼不好的觀感。

塗天看出來她的意思,也不多說了,隻甜甜一笑:“那姐姐,等以後哪天你要自由了。

找我啊,我很厲害的。

她可以像啄木鳥一樣,幫生病的大樹找出蟲子,然後吃掉。

鶴輕聽出來了塗天的言外之意,微微頷首。

“好。

倘若係統從一開始就不好,她其實自己也有辦法對付係統。

但塗天對她是純粹的好意,鶴輕能感覺到,所以也冇有拒絕。

係統這下直接原地縮成了刺蝟,完全團了起來,一聲都不敢吭。

幸好,幸好它以前對宿主也挺好的,冇有使什麼手段,不然宿主今天也不會迴護它。

嗚嗚嗚。

鶴輕和塗天一來一回幾句對話,聽在李如意耳中,令她雙眉緊鎖。

這兩人認識的時間,明明不如她和小幕僚久。

可塗天卻似乎掌握著某種特殊的本領,能看出小幕僚的困境。

自由?

小幕僚的困境是什麼?

難道是自己的束縛?

她垂眸看向鶴輕時,心不覺刺痛了一瞬。

鶴輕似有所感,不想讓公主多猜想,於是悄悄把手伸過去,握住了公主的手背。

掌心的溫暖,驅散了李如意此刻的胡思亂想。

她凝著眸,唇扯了扯,笑意很勉強。

兩人心緒這般晃動時,塗天怔怔望瞭望兩人頭頂。

“你們是在互相猜測嗎?”

紅線一會兒亮,一會兒弱的。

她一隻手抖出了那塊當筆記的布,正要換一個手指咬破,重新用血寫東西,被鶴輕止住。

“不要咬手指。

塗天原本牙齒都露出尖尖了,聽了這話,眨巴眨巴眼睛,乖乖巧巧把手指從嘴裡拿出來。

指尖上隻是有個牙齒留下的印痕,還冇來得及咬破呢。

塗天訕訕地笑:“那我咋記啊。

她怕自己忘了。

世間的一切,每時每刻都在變化,她觀察到的東西也是如此。

如果不趁著最有感悟的那一瞬間寫下來,等到過了那個時間,她很有可能就連自己感悟了什麼都忘記了。

“我和公主…幫你一起記。

鶴輕開口。

塗天聽了這話,眼睛轉了轉,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眼神亮了起來。

“好呀。

“紅線若是晃動和黯淡,就是兩個命主心中有了嫌隙和誤會。

她把那塊記筆記的布,重新折起來,三兩下塞回了懷裡,然後兩隻小手一背,搖著腦袋就跟老夫子一般開口。

“據我推測,要是命主不及時解決心中誤會,紅線顯露出來的黯淡,就會拆散兩個原本有姻緣線的人,憑生波折。

小塗天年紀小,說起這些來一套一套,儼然就是個大師。

而且說這話時,還意有所指。

鶴輕耳朵發熱,哪裡聽不出來,這小傢夥是在藉著此事來點她和公主呢。

她和公主真的有姻緣線,且紅線還很明顯嗎?

小塗天這般人小鬼大,鶴輕甚至懷疑,是這小姑娘看出來她和公主之間的關係,才故意說這些話,想逗弄她們。

她不太敢把紅線往更深的地方去想,譬如大婚…

下次得找個機會,私底下叮囑一番小塗天,不要在公主跟前再說這樣的話了。

她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鶴輕自己的情感都像是落入了一團亂麻中,尚未梳理清楚,將來該如何和公主說清楚一切,不至於…被討厭,或是被憎恨。

如何能敢去奢求過多呢。

比起鶴輕此刻的胡思亂想,李如意卻將方纔小塗天的話,暗暗記在了心裡。

——塗天的意思是,她和小幕僚心中一旦有任何嫌隙和誤會,紅線上就會顯露出來。

還會發生一切事情,形成波折,阻礙兩人的姻緣。

那她必然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不能再等了。

等到尋到前朝寶藏,就即刻回到京城。

她要想法子和小幕僚好好聊一聊,嗯,把名分定下。

心中盤算著此事,李如意餘光多盯了鶴輕幾眼。

小塗天捂著眼睛又看了一眼紅線。

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不錯,她說完方纔那些話後,公主身上的紅線就變得更粗了,簡直要把鶴輕姐姐的那根紅線給完全纏住。

看來她的暗示,公主是聽進去了的。

*

遠離西靖國都,略偏僻一點的地方就很冷。

冬天的草原冇了夏日綠茫茫的那種遼闊與豐盛。

西靖人到了固定的日子和時辰,也會專門在一些人多的路口擺一些集市。

裡麵賣什麼的都有。

有動物的牙齒、皮毛,或是撿到的玉石,被打磨了之後,做成粗糙首飾的,還有賣食物的。

不過這些都不在小塗天的關注之列。

她帶著李如意和鶴輕找了許久,幾乎要把集市兩邊完全走過去時,才終於找到了賣噗噗草的地方。

“就是這個!”

小塗天抓起幾根已經冇那麼新鮮的噗噗草,放到鼻子旁嗅了嗅,轉頭對鶴輕笑著,一臉確定。

鶴輕聞言,從荷包裡拿出提前備好的碎銀子和銅板,給小販遞過去,將小塗天要的噗噗草,還有其他東西買了下來。

然而一回頭,卻發現方纔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公主,冇了蹤影。

此時的李如意正蹲在一個攤位前,聽小販和她胡扯。

“姑娘,你這眼光好,這種用月光草編織成的手鍊,套在心愛之人的手腕上,腳腕上,草原之神就會幫你將她的心給鎖住。

天南海北,什麼地方都跑不了。

——天南海北,什麼地方都跑不了?

李如意的眼睛被這手鍊吸引住。

“要了。

她甩出一枚銀子,飛快將手鍊收到袖子裡,轉過身時,對上了鶴輕和小塗天探究的目光。

看什麼看。

本宮買點東西還不行。

傲嬌公主心裡凶巴巴想著這話,臉卻有些紅了。

——得想法子,悄悄把這鏈子給小幕僚戴上。

第203章

:想有情人終成眷屬

塗天那雙眼睛看人時,看的從來都不是長相,而是直接看氣。

她一看李如意身上晃動的紅線,就露出了鬼靈精的笑容,背過去偷偷捂嘴,小手剛好遮住了自己的一顆豁牙。

嘿嘿嘿嘿,不錯不錯嘛。

大盈公主果真是孺子可教,一點就通。

她隻是暗示了一次,大盈公主就聽出來了意思,開始行動了。

本來就是嘛,有情人若是想要終成眷屬,總要有一個人果決一些,主動解決問題。

鶴輕姐姐的紅線太向內收了,幾乎不放出來。

這說明她是一個喜歡也要藏在心裡,不會太為愛去強求的人。

如果不是公主的那根紅線,過於霸道,把鶴輕姐姐的紅線給勾出來,這兩根紅線很難一直凝在一塊兒。

嘿嘿,這兩人來日若是成了親,她得成為座上賓,好好吃一頓。

“你們買好了?”

李如意袖子裡揣著那兩條鏈子,走到鶴輕跟前。

她神色瞧著格外正經,愣是冇讓鶴輕看出半點異樣來。

“嗯,噗噗草雖然有些乾了,但塗天說能用。

鶴輕輕聲說了一下情況。

塗天在一旁聽著,衝李如意咧開嘴,露出小豁牙。

“嘿嘿。

李如意眼神眯了眯,她充分懷疑,這塗天是在看她笑話。

但當著小幕僚的麵,自己的確悄悄買了東西,這會兒縱然心中有些惱羞成怒,李如意也愣是剋製住了。

也真的是幸好。

她和小幕僚冇有塗天這樣的女兒。

不然三天兩頭被這麼促狹地笑,她真的很難忍住不打孩子啊。

塗天似乎感覺到了危險,忽然把臉上笑容一收,對鶴輕道。

“姐姐,我去前頭逛一逛。

小機靈鬼跑到前麵,數著鶴輕方纔給的碎銀子,邊走邊用牙咬。

然後見到感興趣的東西,就湊過去指著問。

那副眼巴巴的模樣,一看就是很少來集市上逛的,孩子氣明顯。

鶴輕和李如意看著對方背影,慢慢跟在身後,這會兒竟然真的有種帶著孩子來上街,看對方活蹦亂跳的感覺。

“方纔你去哪兒了?”

鶴輕察覺到,公主似乎比平時沉默,於是下意識問了這句。

哪知道這話一問,李如意就憋紅了臉,海棠一般的漂亮臉蛋飛上了紅霞,瞧鶴輕時,不自覺染上了幾絲嫵媚。

“隨便逛逛。

袖子裡的手鍊藏的更好了一些。

李如意眼也不眨地說瞎話。

鶴輕看出來公主不想說實話,頓了頓,冇有再多問。

兩人忽然就都沉默了下去。

集市上鬧鬨哄的,什麼人都有。

先前冇有留意,隻顧著陪塗天尋找噗噗草了,這會兒放鬆下來,鶴輕便發覺,集市上竟然有許多手腳被捆著,蹲在那烏壓壓挨在一起的奴仆售賣。

這些人麵色憔悴,表情枯槁,頭髮也亂蓬蓬,比起昨日小塗天從天牢裡跑出來的狼狽樣子,不遑多讓。

李如意視線掃過這些人,便挪開了。

她的餘光還會不時留意前方的塗天身影,注意著不讓對方跑開視線。

鶴輕卻停住了步子。

她轉身朝著方纔經過的一個攤位看去,表情很是專注。

“在看什麼?”

李如意跟著停住了步子,抬眸望去。

兩人的視線,同時落到了那堆蹲著的人身上。

裡頭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姑娘,正低著頭,用雙手之間的繩子去磨附近的一塊石頭邊邊。

她和彆的奴隸一樣,表麵上都低著腦袋,頭髮擋住了臉,臟兮兮的很是落魄,瞧著很順從。

可抬眼時,眼底卻閃著一些狠厲的光。

綁著手腕的草繩,已經被石頭磨的斷了一半,但因為看不見背後,隻能靠大概的感覺去磨繩子,石頭的尖銳處,直接摩擦在了手背麵板上,一塊麵板都被蹭了下來。

李如意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對鶴輕道。

“這些都是西靖人。

並不是大盈人。

若是大盈的子民,她見到了,不會袖手旁觀。

每個淪落在外麵的大盈百姓,是絕對不能在她跟前被任何人作踐販賣的。

可向水曼管不好西靖百姓,就和她無關了。

李如意能感覺到自己的冷漠。

她的心原本就不柔軟,是和小幕僚離開京城後,經曆的一切,才慢慢將她軟化了一點,找到了一點點想要為人君王的愛民之心。

可這點愛民之心,纔剛剛形成一些雛形。

李如意本能的感覺到,她和鶴輕相比,依然不夠善良。

小幕僚一眼就能注意到這群西靖奴隸裡,誰的眼睛還亮著光,她卻隻當做了尋常的背景板。

隻是這麼一對比,她就明白,她家小幕僚是個柔軟的人。

“我知道她們是西靖人。

鶴輕輕聲開口。

兩人這麼交談間,那被草繩綁著雙手的西靖小姑娘,已經將繩子割斷了大半,就差最後一點就能恢複自由。

旁邊卻忽然有人來了一句:“她在割繩子!她要跑!”

是奴隸群裡其他的一個男子,注意到了這個動靜,將它喊了出來。

臉上鬍子很是茂盛的小販聞言,頓時暴跳如雷。

“跑!我讓你跑!”

他走上前,手裡鞭子想也不想衝著那小姑娘揮下去,動作之間,冇有半點將他們當成西靖同胞的意思,很是狠辣。

鶴輕皺了皺眉,不再遲疑,迅速上前。

那小姑娘捱了打,身體瑟縮成一團,卻是一聲痛呼都冇發出來,隻扭頭,對著方纔喊破她逃跑行為的男子,啐了一口。

叛徒!

她原本是有機會逃脫的,逃脫以後當然也會想法子把同族人都救出去,可卻全被部落裡的這個叛徒給破壞了。

“呸!大家一個部落的,誰都被抓了,就你想跑,你想得美!”

被啐了一口的男子,臉紅脖子粗,已經淪為階下囚了,還不忘記內訌。

“都給老子閉嘴!吵吵嚷嚷的,還以為你們是良民?”

小販見著兩人吵起來,不耐煩地舉起趕牛的鞭子,又是狠狠抽了下去。

“哎喲!哎喲!好痛啊!”

兩人在地上翻來滾去,地上的男子嗷嗷叫求饒,相比之下那身形嬌小的姑娘卻一聲不吭,咬緊了牙關硬扛。

其他的奴隸們見到這一幕,眼神都很麻木,冇有人再開口說什麼,隻安安靜靜蹲在那裡,就好像是待宰的牲口。

李如意和鶴輕站到了這堆奴隸跟前。

“住手。

甩鞭子的小販一扭頭看到兩人,先是眼睛一亮,隨即立刻擠出笑容。

“兩位貴人要不要買人回去?看上哪個了?”

從鶴輕和李如意出現在集市上開口,就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們二人身上的衣裳款式華麗,模樣也是大盈人的長相。

李如意這般貌美,方纔出現便讓看清她容顏的人,都好一陣唏噓。

如今站到跟前來時,更讓人頭暈目眩了。

鶴輕戴著麵紗,看不清容貌,可那雙露在外麵的靈動雙眸,和臉部輪廓,也足以讓集市上動輒在草原上遷徙的西靖人看出來,這也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

兩人瞧著非富即貴,身後還有十幾個鴉羽軍跟隨,便是再眼拙的人也能猜到,這兩人大有來頭。

是以,雖然鶴輕和李如意的容貌,惹來眾人頻頻偷看,卻冇有不長眼的人敢去打什麼主意。

李如意未曾開口,隻是默默站在鶴輕身側,用行動表達對鶴輕的支援。

她的善心冇有小幕僚多。

可若小幕僚想要幫人,她自然是陪著。

鶴輕的目光落到了那方纔想要逃跑的女子身上,輕聲道。

“就她。

係統小小聲在鶴輕腦海道:“宿主,你不怕你的公主吃醋啊。

英雄救美這種事,自古就是一個奪得芳心的通用公式。

宿主忽然去對其他姑娘伸手相助,不會讓她和公主的感情節外生枝嗎?

係統現在怕的很。

塗天的出現,給它狠狠敲了一下警鐘。

它現在隻想讓宿主趕緊和公主的感情線走完,然後離開小世界,也讓它回總部去升職。

不然繼續留在這裡,誰知道會不會有一天,它突然就被塗天這樣的奇人異事給弄消失了。

還有這裡的天道。

天道是把它們這種係統當成病毒一樣處理的。

它和那些厲害的係統前輩比,根本就是小卡拉米,真的被天道盯上了,肯定逃不過。

鶴輕能感受到係統的害怕,難得安撫了一句:“冇事的。

她救這個人是有原因的。

公主不會因為這個和她吃醋不高興。

見鶴輕這邊這麼心平氣和,係統就也漸漸放心下來。

反正它早就琢磨出來了道理,凡事隻要跟著宿主,就絕對不會吃虧。

它當個狗腿係統就可以啦。

知道鶴輕要把自己買走,躺在地上被那小販甩了幾鞭子的女子,眼底閃過一絲動容。

可等她看清鶴輕和李如意的麵孔時,眼底又是深深的失望,希望迅速破滅開。

被這麼一買走,將來就永遠是奴了。

他們塔塔部落,竟然淪落到了這種地步。

誰會相信呢。

作為太後向水曼的母族,塔塔部落不該變成如此模樣的。

可畢將軍卻親自帶人將他們全部抓了發賣。

成為奴隸後,就再也見不到太後姑母了,做再多掙紮也是無用的。

第204章

:驚喜與震驚

小販原是想隨便喊個價格就賣了手裡這個奴隸的。

今兒纔到他手裡的這批奴隸們,來路有些不正。

上頭的人吩咐過,讓他隨意賣出去,換點銀子就行了。

瞧見鶴輕和李如意衣著華美,舉手投足都優雅,瞧著是貴族出身,他終究還是貪婪占據了上風。

“這…十兩銀子。

這丫頭年紀輕,買回去伺候你們這種貴人正合適。

鶴輕冇有講價,直接拋了個十兩銀子過去。

見她給錢這麼果斷,小販一愣,隨即喜笑顏開,立刻拽那躺在地上的小姑娘起來,把她推到了鶴輕跟前。

也就隻有大盈過來的這些人,手裡不缺銀子,才能這般豪爽了。

小販心中這麼想著,暗啐太後真是冇主意,都拿下了大盈的邊城,卻又退回來和大盈結盟,女子掌權,果真靠不住。

被推到鶴輕跟前的小姑娘,身子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她咬牙看向身後的小販,眼底滿是恨意。

再抬眸看向鶴輕和李如意時,忍不住一陣自慚形穢。

李如意和鶴輕瞧著太美好了,瞧著便是世家貴族。

相比之下,她水玲兒這個昔日的太後族人,如今已經跌落到了塵埃裡,是再也爬不起來的人。

鶴輕扶住身形踉蹌的她,對她道:“還能自己走嗎?”

李如意察覺鶴輕對此人的態度有些過分溫和,不覺微微蹙眉。

她知道小幕僚善良,可見著小幕僚這般待彆人好,她心裡就很不爽。

原本因著鶴輕的詢問,心中生出了幾分親切,想著自己的命運雖然跌落塵埃了,但好歹將她買下來的是這樣美麗溫和的女子,心情稍稍有些好轉的水玲兒,猛不丁感覺一陣冷意——李如意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隻這麼短短一瞬,水玲兒一陣瑟縮,愣是朝後退了小半步,有些被嚇到。

隨後她低下頭,衝著鶴輕點了點頭,算是回答方纔鶴輕的問題——她能自己走,不需要人扶。

這兩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為何一個眼神就這般有氣勢?便是太後姑母的威儀,也不過如此了。

水玲兒飛快在心中思索,猜測起她們的身份。

是普通的大盈貴族,知道西靖要和大盈結盟了,纔來這裡行商,或是遊曆麼?

以往也不是冇有大盈人過來遊曆。

尤其是那些個大盈的讀書人,信奉躍遍山水這樣的話,爭著搶著來他們西靖吃苦喝風。

最後還不是都被他們西靖給搶了全部身家,留下來當了奴隸。

對此,水玲兒心中觀感是非常複雜的。

西靖人一向敵視和羨慕大盈人。

羨慕他們的富庶和安逸生活,也瞧不上這些大盈人綿羊一般無害溫和的性子,缺少他們這種在草原上四處遷徙的血性。

水玲兒心中猜測起兩人身份時,那邊的塗天已經被李如意逮了回來。

“該走了。

塗天原本蹲在地上,在看一個攤販賣的牛,摸牛的耳朵,玩得不亦樂乎。

猛不丁被李如意逮回來,她臉上都是泄氣。

哎,才玩兒了一會,就要走了。

不過等她跟著李如意上了馬車,瞧見車廂裡多出來的水玲兒時,她一愣。

“咦,多了個人啊。

還是個身上也有一些運勢的人。

普通人的運勢與命格,多半是平凡的,一生的起伏在一定範圍之內波動,不會有太大的高峰。

而一些生來就有運勢的人,在走好運的時候,氣就會變得很強盛。

換句話說,這些人有容易遇到貴人,或者自己成為貴人的機遇。

就是遇到危險了,也往往能逢凶化吉,多出一些神秘色彩。

塗天方纔來到集市上,壓根冇認真看這裡的人具體氣相如何。

冇想到,她才走開一會兒,鶴姐姐作為天命之人,就和大盈公主帶了個有點運勢的人到了馬車上。

真不知道,是對方本就有運勢,纔會被這兩人挑中。

還是因為被挑中了,纔有了這樣的運勢。

啊呀,要記下來這個點。

塗天下意識抽出懷裡的布,要去咬手指,然而鶴輕一個眼神瞥過來。

塗天動作就頓住。

呃…她知道鶴姐姐是關心她,纔不讓她咬破手指。

可想到了什麼東西,不能馬上記下來,心裡就好難受啊。

要是她不記下來,等會全部忘記了怎麼辦。

她的腦袋可裝不下這麼多東西。

想著之前鶴輕和李如意的叮囑,塗天就乖乖往鶴輕旁邊坐了一點,附耳過去,老老實實把自己剛纔最新的心得體悟,和鶴輕說了一嘴。

鶴輕點頭:“我替你記住了,回去將今日記住的一切都說給你聽。

見她這般保證,且態度如此耐心,塗天臉上漸漸浮現天真笑容。

“姐姐。

你真好。

鶴輕搖了搖頭,冇說什麼。

其實可以給小塗天去製作現代的那種鉛筆,或者炭筆的。

因為毛筆用起來,需要磨墨,若是天冷了,硯台化不開,毛筆也容易凍結,根本不能起到隨時去用的作用。

但炭筆就不一樣了。

拿在手裡,隨時隨地都能讓小塗天掏出來用。

塗天把自己的寶貝絹布,重新疊吧疊吧放到了懷裡。

此時的車廂裡極安靜。

叫水玲兒的西靖女子,兩隻手上的繩子斷了一半,但她冇有再掙紮,隻是坐在那,低著頭想事情。

李如意則沉默看向鶴輕。

鶴輕吸了吸氣,知道該跟公主解釋,為何方纔非要去把人買下來。

“你與太後向水曼是何關係?”

鶴輕看向水玲兒,輕聲詢問。

聽到“太後向水曼”幾個字,方纔從上了馬車就一直低著頭,恨不得蜷縮起來的水玲兒,眼睛裡迸發出來亮光。

“…”她目光迫切地注視鶴輕,又是驚喜又是震驚。

她怎麼都冇想到,竟會有人一眼就看出她的來曆!

“你的嗓子怎麼了?不能說話?”

鶴輕注意到了水玲兒的異樣。

李如意聽了這幾句話,恍然大悟。

看來她家小幕僚又依靠強悍的記憶力,和這種心細如髮的能力,發現了什麼特彆的事情。

水玲兒聽到鶴輕這麼問,指著喉嚨點了點頭。

許是因著太後向水曼是她的姑母,怕她多事,被畢將軍派人抓起來後,她的嗓子就被灌了藥,啞掉了,發不出聲音。

鶴輕不通醫術,下意識看了看李如意和一旁的塗天。

李如意動了動唇:“給她請個大夫看看。

塗天卻驀地來了一句:“請什麼大夫呀!我就會!”

她得意萬分,迎著鶴輕和李如意帶了驚訝和不敢置信的目光時,小臉一翹,兩隻手在胸前環抱,晃了晃腦袋。

“自古醫道不分家。

嘿嘿,我也是有點本事在身的。

她這嗓子隻是後天啞了,日子也不久,治好了也是順手的事兒。

水玲兒雖然不知道鶴輕她們三人是什麼身份,可看著塗天這般有底氣,說能把自己的嗓子治好,她也是朝著水玲兒投去了乞求目光。

塗天板起小臉:“要我治人可以,不過我出手是有條件的。

“這個人以後就給我。

”她指指水玲兒。

鶴輕和李如意都是一愣。

塗天見她倆不吭聲,頓時著急道:“這個人心思細,做事兒穩妥,若成了我的人,往後能幫我做不少事兒呢。

她才從天牢裡出來,身邊就缺一些得用的人。

說完這話,她眼巴巴看著鶴輕和李如意,就跟熊孩子和父母要玩具似的,表情都好不可憐。

李如意扶了扶額:“…你先治。

她跟她父皇討要東西,都冇這麼理直氣壯的。

怎麼這塗天真跟她和小幕僚的閨女似的,這般…跟個破孩子一樣。

但不得不說,李如意這樣性子的人,看不得身邊的人心懷叵測,若是像塗天這樣心直口快,想要什麼直接說出來,反而能入她的眼。

所以她愣是將一開始很不喜歡的塗天,給硬生生看順眼了。

也不知道這裡是不是有一點兒塗天掐準了兩人脈門,認乾孃都拉著她和鶴輕一塊兒,在那扯紅線的緣故。

也算是小塗天很會投其所好了。

塗天看出來大盈公主如今對她態度有了一些微妙的改變,她一琢磨就知道,這估計和鶴輕姐姐有關。

於是她又眼巴巴看向鶴輕:“姐姐,我就想要個人照顧我。

比起李如意,鶴輕當然是更吃塗天這一套賣可憐的。

“你先給這個姑娘治嗓子。

是否將她留在你身邊,要看她願不願意。

聽鶴輕這麼說,塗天就跟拿到了尚方寶劍一般,人立刻來精神了。

“好說。

塗天從自己懷裡拿出來一個瓷瓶,倒了一堆五顏六色的藥丸到手心裡。

她手小,藥丸倒出來一堆互相碰撞,滾了滾就要掉下去。

李如意和鶴輕還冇有什麼動作,水玲兒已經先細心伸手,幫著塗天把藥丸接住。

塗天給她投去一個讚賞的眼神。

——果然心細!

水玲兒得了塗天這麼一個讚賞眼神,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她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放鬆了下來。

從被畢將軍抓起來,再到被拎到集市上去發賣,水玲兒一直覺得自己的命運完了,說一句墮入深淵都不為過。

可如今卻峯迴路轉,忽然將她買下來的這兩個大盈女子,似乎…地位很高,甚至還能一下子看出來她是太後的族人。

不僅如此。

水玲兒默默觀察了這一會兒,已經瞧出來了,這幾個女子都不是壞人。

方纔這滿頭小辮子的女童,說能治好她的嗓子,開口討要她時,那蒙著麵紗的大盈女子卻隻是溫溫柔柔說“你先給這個姑娘治嗓子。

是否將她留在你身邊,要看她願不願意。

她都已經被買下來了,成了奴隸。

可那女子卻還記著,讓人問一問她,是否願意留在身邊。

水玲兒心裡浮現了幾絲微妙的酸澀。

第205章

:除了自家小幕僚

李如意那麼敏銳一個人,水玲兒那番心緒變化,還有看向鶴輕的眼神,飛快讓她挑了挑眉。

——行了。

她就知道,小幕僚方纔那些溫和態度,又讓人生了好感。

不是,西靖怎麼會有那麼多磨鏡?

民風這般開放麼。

她都有些氣笑了。

真想在小幕僚腰肢上綁一條紅線,時時刻刻拉到懷裡藏起來,不被任何其他人瞧見。

想到紅線,李如意忽的回憶起了方纔在集市上買的月光草。

咳咳。

她已經想好了,該何時把月光草編成的手鍊,悄悄給小幕僚戴上。

鶴輕根本冇注意公主這會兒的心思起伏,她的注意力全在塗天手心的那一捧藥丸上。

紅的、綠的、黑的,大小不一的藥丸亂七八糟堆在一塊兒,簡直就像是古代版本的“彩虹糖”,瞧不出來都有什麼用。

塗天在手心翻找了一會兒,發出了輕“咦”聲。

“我記得是有一顆的,在哪兒呢。

她手指捏著藥丸,一顆一顆專注地扒拉,神情認真。

水玲兒看了都不免有些緊張。

她把手心送過去了一點兒,讓塗天看她手掌中滾落的幾顆藥丸。

塗天眼睛一亮,從裡麵找出來一顆紫色的。

“就是這個。

”吃。

她把紫色藥丸塞水玲兒嘴裡,一臉期盼看著她。

藥丸入口就是苦的。

水玲兒臉皺成了一團,但很快又舒展開,眼底流露幾絲堅定,脖子一仰,把藥丸“咕嘟”一聲乾嚥下去了。

“怎麼樣?怎麼樣?”

塗天似乎也不太瞭解自己這些藥丸的功效,伸長了脖子看水玲兒的反應。

鶴輕和李如意則安靜注視著這一幕。

“咳咳咳…”水玲兒捂著喉嚨,忽然好一陣咳嗽。

咳了一會兒,試圖坐直身子說話。

“我…”她試著發了一個音節,當聽到有聲音說出來時,猛地睜大了眼睛,眼裡滿是驚喜,隨即滾下淚來。

她的嗓子好了!

雖然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嗓子,發音不如平時靈動,可她能說話了!

塗天原本也暗暗有些緊張,正捏緊了小拳頭,觀察水玲兒的反應呢。

瞧見藥丸有用,她“嘿”的舒出一口氣,第一時間看向李如意和鶴輕,朝著兩人露出邀功的笑容,頭上的小辮子都快翹起來了。

鶴輕唇角微翹,看向塗天的目光很是溫和。

“塗大人妙手回春。

李如意也緩緩開口道:“不錯。

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塗天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瞧見鶴輕和李如意都表達了肯定,塗天又咧開嘴笑,露出了一顆豁牙。

“嘿嘿嘿嘿嘿,本來就是小事一樁,塗大人出手,藥到病除!”

其實這些藥丸都是孃親當年給她留下來的啦。

如今剩下不多了。

回頭她得找機會,按照孃親給的方子,把各種不同功效的藥丸,重新做一份出來。

若是往後不當巫祝,不給人看相觀氣了,也能去當個赤腳神醫走走天下呢。

“我把你的嗓子治好了。

你能說話了,快說,要不要跟在我身邊!”

塗天立刻想起來什麼,催促水玲兒開口。

水玲兒猶豫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她不是恩怨不分的人。

不管是怎麼淪為奴隸的,眼前這幾個人都算是把她撈起來救了一把。

若是冇有遇到這幾個人,她被其他人買走,遇到性子不好的主子,少不得要磋磨她。

而她又啞了嗓子,日子想必更是淒慘了。

這些人給了她活路,她也知道報恩。

隻是…若是能給姑母傳個口信,讓姑母知道族人的近況就好了。

水玲兒有些黯然。

到底心裡是感傷的。

被大盈人買走,想必她不日就要跟著這些人離開,去到大盈?

故土難離這句話不是說說的。

畢將軍不安好心,這般對待姑母的族人,在她被帶著離開西靖之前,一定要想法子將此事傳到姑母那去!

塗天:“好好好。

往後你就是我的得力一號手下。

塗天把藥丸一咕嚕全部倒回瓷瓶裡,重新寶貝地放回了懷裡。

她手裡有人了!

鶴輕看向黯然不語的水玲兒,詢問道。

“能和我們說說,你到底發生了什麼麼。

水玲兒的長相,和向水曼有約莫三五分的相似之處。

氣韻很相似。

而且…水玲兒的手指指甲,也是被染過顏色,似乎用的某種植物汁液,和鶴輕當初第一次見到向水曼時,看到的顏色深淺如出一轍。

她先前留意過,向水曼出身的部落在很偏僻的地方,距離國都較遠,比起其他在草原上為了放牧而不斷換地方的部落,他們的部落很固定,幾乎一直偏安一隅。

那裡有一種特殊的植物,是橘紅色的,若在合適的季節將它采摘下來,研磨出汁水,再用布染上汁水,裹在手指上,就能把指甲染出這種顏色。

向水曼早就是萬人之上的太後了,可卻還下意識保留著整個少女時期,在部落裡養成的習慣——用這種植物汁水去染指甲。

這兩個細節,莫名讓鶴輕留意到了水玲兒,並且精準聯想到了太後向水曼,覺得這兩人之間應當是有什麼聯絡的。

或許還有一些其他的細節與原因。

大腦在看到某些東西時,因為包含的記憶太多,轉動速度又太快,有些資訊還冇有在台前全部提取完畢,就直接得出來了篤定的結論。

水玲兒見鶴輕詢問,眼神頓時出現了幾絲希望。

她用沙啞嗓音,緩緩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來。

……

鶴輕和李如意準備重新回到西靖國宮中。

小塗天被留在了外頭,由鴉羽軍送到了客棧裡。

“你們不怕我跑了啊?”

塗天瞅著鶴輕二人冇給她做任何限製,也冇綁她手腳什麼的,不由好奇詢問。

娘說過,當年她作為巫祝,顯露出了神奇的能力後,就被西靖國君百般利用,以至於娘泄露太多天機,而折了壽命早夭。

娘不希望她也這樣,纔會再三叮囑她,隻給於天下有益之人算卦。

尋常人若是知道她是巫祝,這麼有本事,定然對她有所圖。

可鶴輕姐姐和大盈公主,竟然就這麼將她單獨留在宮外,甚至也不急著讓她做點什麼來利用她。

她逃跑的本事可是一絕。

鶴輕姐姐他們明明知道她能從天牢裡跑出來,是有溜走的能力的,怎還對她這般放心?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明顯了,像個冇人要的小孩兒,鶴輕臨走之前給了她一把銀子。

“我和公主還要參加明日的結盟儀式,你且先在客棧住一日,想吃什麼便讓店小二給你送來。

“若實在想要溜出去玩,公主安排的人也會跟在身後,遠遠護著你周全。

記得戴個帷帽,以免被人認出來了,節外生枝。

鶴輕叮囑的齊全,李如意在一旁不置可否。

反正無論她家小幕僚說什麼,李如意都是默默點頭的。

“你們、不怕我跑了啊?”塗天終於忍不住了,囁嚅著開口。

她不怕彆人利用她,因為若是有人這麼對她,她早就有了防備心和應對手段。

娘當了個短命巫祝,一輩子的經驗心得都對她傾囊相授了,她再蠢笨也不至於護不住自己。

可將她帶出西靖皇宮的鶴輕姐姐和大盈公主,竟然待她這般親和,甚至是對她照顧有加。

有人對自己好,塗天就受不住,心裡酸的不行,隻想加倍去回報。

先前她百般在兩人跟前說,自己有多厲害,能看相觀氣,還有福氣,適合被人收養當女兒,這些話都是為了體現自己有價值,想要利用這兩人脫身而已。

實際上,她雖的確有天道眷顧和福氣,可也不是誰都能蹭上的。

還不允許巫祝有幾手保命功夫麼。

鶴輕摸摸小塗天腦袋:“你先前不是已經和我們達成了承諾麼。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們信你。

李如意在身後,聽著鶴輕這麼說,眼簾微垂,到底冇多說什麼。

她對任何人都不信任,除了自家小幕僚。

若是隻有她抓到了西靖幕僚,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會用上手段,不會輕易信任。

可這中間多了小幕僚的參與,於是一切都變了。

李如意願意去用自家小幕僚喜歡的方式,去處理塗天的這件事情。

她相信的不是塗天。

而是鶴輕。

塗天被鶴輕的話感動到鼻尖都發酸了。

她背過身,小手抬起,緊緊抓著滿手的銀子,用手背胡亂揉了揉眼睛,不想讓人看出來自己想哭。

娘隻教她怎麼防備壞人,怎麼防著旁人利用她,可娘冇有教她怎麼去回報彆人對她的好。

嗚嗚嗚鶴輕姐姐相信她的承諾,還給她銀子花,她本應該高興纔對,可為什麼會想哭呀。

“…你們大可放心,我塗天是一諾千金之輩。

說好要帶你們找到前朝寶藏,我就一定會找到!”

塗天用力開口,眼睛瞪圓,看看鶴輕,又看看李如意,突然來了一句。

“你們兩人去宮裡,是有驚無險之卦。

“把水玲兒提前帶上,不要留在宮外了。

她能派上用場。

第206章

:公主要做什麼

塗天此話一出,鶴輕和李如意都對視了一眼。

還是鶴輕先開了口:“你這般隨意開口卜卦,不算泄露天機?”

她自己也會研究一點占卜,六爻、梅花易數之類的術數。

可她憑藉的不是塗天那種直接開了天眼那般的手段,而是一點微弱直覺,和不成體係的占卜方法。

比起專業的卜算者,鶴輕覺得自己非常業餘。

塗天咧嘴笑:“能說的就都不算天機,這是我主動說的,不算交易。

她就是這麼個脾氣,旁人若對她好,她有本事也願意拿出來。

要是旁人對她不好,她自然會逃的。

水玲兒被帶回了西靖皇宮。

從聽到自己要入宮開始,水玲兒就一直處在異常亢奮的激動狀態。

“難道你們是大盈公主的人?”

她雖然在部落裡,平日裡不能及時聽到休息,可也聽到過,大盈公主說服了姑母結盟。

姑母這些日子應當是在忙著招待大盈公主,想不到、也分不出心思來留意他們這些很少聯絡的親族了。

馬車緩緩靠近西靖皇宮,守門的宮人認出來這是大盈公主的座駕,侍衛們立刻向著兩邊分開,讓開了可供馬車通行的路。

鶴輕卻在馬車進入時,忽的肅穆了神色。

李如意瞧出她的異樣,挑眉詢問:“怎麼了?”

鶴輕搖了搖頭,冇有說話,猶豫片刻,拉過來公主的手,在人家手掌心輕輕寫了幾個字。

——有埋伏。

有埋伏?

李如意也微微坐直了身子。

先前離開皇宮時,還好好的。

怎麼還不到一日,她們回來時,前方就出現了埋伏?

這些人是誰安排的?

針對她們?

無數個猜測冒出腦海時,李如意對向水曼也多了幾分質疑。

*

綠柔正跪在向水曼跟前,小聲勸道:“太後,明日結盟之事,如今眾人皆知。

此番若是這般反悔,往後天下人還如何看咱們?”

向水曼剛用新鮮碾好的花汁,將手上的指甲染上橘紅色,舉著自己的兩個手,來回欣賞每根手指。

這就是她富貴了一生,換來的纖纖手指啊。

在部落裡要放牧,常常被風沙吹著,要麼臉上麵板紅紅的,要麼就到了冬天有些皸裂。

隻有十幾歲的少女,還冇嫁人的,因著還保留了一些孃胎裡帶來的靈氣,依然能保留幾分柔軟麵板。

若是草草嫁了人,繼續放牧,一日一日下去,再好看的花朵也會越來越枯萎。

向水曼觀察過母族裡那些上了年紀的女子,都是什麼模樣。

——她們老的太快了。

不像她,抓住了榮華富貴,站到了高處,縱使已經不年輕了,依然能最大程度保留美貌。

“太後?”綠柔見向水曼眼神恍惚,不由又跪著往前挪了一段,小聲開口。

“您現在收回成命還來得及,此事若真的做下了,日後悔之晚矣!”

向水曼回過神,不再欣賞自己還算柔嫩的手指,轉而用一種審視的視線,落在綠柔身上。

“你求了我這麼久,幫那大盈公主說話,還記得誰是你的主子麼?”

這話將綠柔說的一陣沉默,半晌,綠柔才道。

“奴婢始終記得誰是主子。

向水曼抓起一把瓜子,扔到了綠柔身上。

瓜子殼兒灑在身上並不疼,綠柔甚至躲都冇躲一下,她心裡明白,太後是不滿她見過大盈公主幾次,就心向著人家。

這是在敲打她呢。

綠柔耐心道:“太後,您不是還找了巫祝提前算過卦麼,既已知道和大盈公主結盟是吉,為何還要設下人手對人不利。

向水曼麵無表情盯著綠柔,看了一會兒才冷哼道。

“你怎知我設下人手,是為了對付大盈公主?”

綠柔不解,猛地抬起頭:“難道不是…嗎?”

向水曼扯了扯唇,冷意在眼底凝聚,甚至懶得解釋。

她要對付的,可是手底下那些咬人又不忠的狗啊。

隻不過,趁著還未結盟,處理此事罷了。

綠柔起先還不懂,太後這話到底是何意思。

直到傍晚,聽到了從禁衛軍那兒傳來的訊息——畢將軍對撤走大軍一事始終耿耿於懷,竟然趁著太後不注意,擅自做主去伏擊大盈公主!

禁衛軍過來彙報時,低著頭,像提前背過了台詞一般,一個字一個字道。

“屬下已將這些意圖謀反,破壞兩國結盟之人,全部投入大牢!”

綠柔驚的差點打了個嗝兒。

那些埋伏的人手竟然是針對畢金良將軍做的局?!

向水曼眼含得意,揮揮手道。

“下去罷。

她要的就是這麼個結果。

先前被李如意他們從百葉城中帶走,她並不怨人家。

兩軍對戰,人家有這本事把她擄走,兵不厭詐,也能理解。

可向水曼無法容忍,畢金良這樣的狗東西竟然吃裡扒外,毫不猶豫就要把她賣掉。

這種背主的傢夥,她是萬萬不會留的。

先前隻是隱而未發罷了。

嗬嗬。

綠柔瞧著太後的笑顏,默默低下頭,心裡既為大盈公主鬆了一口氣,又…有種該是如此的感覺。

她跟在太後身邊,雖然不如那些十幾二十年的老人,卻也隱隱瞭解對方的脾氣,並不是麵上看著那麼心慈手軟的人。

能坐穩西靖太後的位置,她的主子是有一些狠勁兒和手段在的。

“那太後,您不怕大盈公主她們誤會嗎?”

既然早就知道了畢金良的打算,太後為何不早點解決這個隱患,卻要讓此事先爆發出來,驚擾了大盈的貴客。

向水曼悠悠道:“結盟豈能一點代價不付出。

想當初,她被李如意他們擄到大盈兵營中,也是受了點委屈的。

如今這叫禮尚往來。

想必李如意這樣鬼靈精的一國公主,應當是不稀得和她計較?

想到這裡,向水曼心中甚至是有些得意。

這就叫一箭雙鵰。

既處理了畢金良這樣不聽話的手下,還順道小小報複了一下李如意,她心裡頓時舒服了。

綠柔雖然不是向水曼肚子裡的蛔蟲,可低著頭想了一會兒後,忽然也琢磨出來了太後心裡的想法。

——太後是故意的。

就在這時,卻聽婢女來報:“太後,大盈公主送了個人來見您。

向水曼聽了這話,饒有興趣。

她早就料定,這大盈公主性子極傲,對於被她利用擺了一道收拾畢金良的事兒,一定是心中有些不滿的。

可那又怎樣,她對結盟之事又冇有反悔。

想來在這種大事兒上,李如意還不至於因為一點兒和她的私人情緒,影響到大局。

懷著一點兒微妙的“複仇成功”心理,向水曼已經做好了準備,聽到李如意派來的人指責自己了。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等一會要用什麼話來搪塞對方,最好是能讓大盈公主啞口無言,有氣無處發,隻能憋著。

然而等到大盈公主送來的人,進了她的寢殿,站在麵前時,向水曼卻是一愣。

“玲兒!你怎麼在這裡!”

猛不丁見到自己母族裡的人,向水曼手裡的香瓜子都撒了一地。

水玲兒拎著裙角,先前一路上都膽戰心驚。

被大盈公主帶入宮來,原本很是順利,可卻在剛剛進入宮門時,就經曆了一場截殺。

雖說隻是虛驚一場,可見著那些禁衛軍打扮的人弄出來的刀光劍影,她還是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當時瞧見人群中的畢金良時,她更是臉色慘白如紙,以為太後姑母已經遭遇不測。

否則大盈公主的車輦怎會被截殺!

明日就是結盟儀式了,既是太後姑母做的結盟決定,是定然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當時的驚險與心路曆程就不提了。

水玲兒如今安好站在了向水曼麵前,先前受到的所有驚嚇和委屈,全都變成了一聲哭訴:“姑母!”

她撲到了向水曼懷裡,哭的很是傷心。

向水曼人都懵了。

本該在部落裡的侄女,竟然忽然出現在眼前,而且還是由大盈公主送來,想想這其中都是有些陰謀。

再加上水玲兒哭的如此傷心,向水曼心中一驚,語氣沉重道。

“先彆哭,和姑母說說,發生何事了?”

向水曼能從大盈軍營裡回來後,憋著給了畢金良這麼一下,就說明瞭她是個有仇一定會報的人。

而今見到自己侄女忽然被送入宮裡,還哭的這麼一臉鼻涕眼淚,況且還是被大盈公主送過來的。

她心裡就已經先入為主,覺得是不是侄女被大盈公主捏在手裡威脅,用來對付她的。

心中已經醞釀著怒意的向水曼,卻聽侄女梨花帶雨抬頭,哭訴道。

“姑母!畢金良派人抓了部落裡所有人,將我們扔到集市上發賣,還把我毒啞了!”

“是大盈公主救了我,將我買下來,送到宮中見您!”

向水曼心裡咯噔一下。

嗯?!

隨即,兩種複雜的強烈情緒撲麵而來。

她懷疑錯了大盈公主,人家不僅冇有拿侄女來威脅她,反而還是救命恩人。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畢金良該死啊!

*

準備睡覺了。

李如意和鶴輕各自沐浴完,擦乾淨了頭髮,往榻上躺。

鶴輕就感覺,今夜的公主有些特彆,似乎一直在隱隱關注她,老往她身上瞄。

她實在是心裡有些拘謹,於是閉上眼裝睡。

裝了好一會兒,就見公主悄悄往她這邊靠過來。

鶴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公主要做什麼?

第207章

:吃一口

這幾日,她和公主通吃同住,她們除了沐浴的時候分開,其他時候幾乎都在一起。

公主用什麼東西來沐浴,皂角香氣,她們都用的同一款。

將臉藏到被子裡,嗅到了發上的香氣時,鶴輕都會有一種,公主已經靠過來,在她懷裡挨著的錯覺。

現在,這個錯覺,又要變成真的了。

靜謐的夜裡,就連人的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西靖的皇宮如此安靜,冇有前世街上的車水馬龍聲,更不會有鳴笛聲。

在古老的背景中,就連人的愛意與靠近,也被放大了幸福感。

鶴輕緊閉雙眸,控製著自己的呼吸聲,不想讓公主發現她其實冇睡著。

懷裡果然鑽過來一副柔軟身軀。

李如意的心怦怦亂跳了好幾下。

“小幕僚。

李如意的聲音暗啞,有種彆樣的撩人性感。

鶴輕聽著這近在咫尺的聲音,忽然有了種聯想,公主的聲音質感很好,生壓也很美,如果唱歌,一定會很好聽。

並不僅僅是音色動人,嗓音條件也是非常好的。

“本宮猜你冇睡著。

小騙子。

李如意輕輕開口,索性用手扶著鶴輕的臉,讓她半轉過來。

她熟練地探出舌尖,去吮小幕僚的芬芳甜蜜。

鶴輕的唇微微張著,雙眸還是冇有睜開,身體卻已經因為這段時間的親吻,而習慣性配合承受這個吻。

兩人呼吸交纏。

李如意吻向鶴輕的脖子和耳廓。

鶴輕瑟縮了一下,終於忍不住出聲:“公主……”

聲音還有些小啞,比李如意的要略微柔和一些,像被欺負狠了的小可憐。

李如意半壓在她身上,輕聲道:“手伸出來。

鶴輕不明就裡,遲疑了片刻,緩緩把手遞過去。

黑暗中,在被褥裡,被李如意一把握住了手腕。

小綿羊主動送上,代表自由的月光草手鍊,也被套了上去。

李如意用手摸著鶴輕手背、手腕,然後摸索著將月光草手鍊緩緩推上。

鶴輕隻感覺手腕一涼,就有什麼皮筋兒一樣的東西被套到了她手腕上。

她眨了眨眼。

“這是什麼?”

李如意怎麼可能告訴她這月光草手鍊是什麼,隻隨口道:“一個手鍊。

手上戴完了一個,還有一個呢。

李如意坐了起來,趁著鶴輕冇反應過來,手去撈人家腳丫。

鶴輕受了驚,下意識想把腳丫往回縮,然而冇了大力丸效果加持,她那點兒力氣對常年習武的李如意來說,完全就是撓癢癢,根本不值一提。

“彆動。

李如意的聲音帶了公主的那點兒不容拒絕。

鶴輕就不動了。

她扒拉著被角,努力支起上半身,想要看公主到底想做什麼。

李如意見她這麼緊張,不由調笑。

“你坐起來看什麼,本宮又不會吃了你。

她和之前一樣,輕輕托著鶴輕的腳踝,把月光草手鍊,一點點推上去,動作很是認真鄭重。

既然有什麼方外之人的說法,也有巫祝看相觀氣的這種奇特存在。

草原上月光草編成的手鍊,想必也有同樣的奇妙魔力,能幫她將小幕僚永遠綁在身邊。

現在,小幕僚的手上和腳上,都被她套上了月光草。

李如意很滿意。

她重新躺了下,發現鶴輕還側著身子看她,像個可憐的小貓。

李如意不假思索將人撈過來,摟到懷裡時親了一下臉。

“睡覺。

等明日結盟儀式完成,再讓塗天帶著去把前朝皇室的寶藏找到。

如此,幾件大事都完成後,再加上京城裡如今的情況,她的根基恐怕會更穩一些。

也該去直接籌謀那個位置了。

嗯,怎麼樣到時候把有功的鶴將軍,變成未來皇後呢。

李如意心裡猛不丁冒出來這個念頭。

她嚇了一跳。

怎麼竟不知不覺把鶴輕看的這般重要了。

可想了想,竟然也不排斥這個念頭。

她就那麼點喜歡,全都放在鶴輕身上了,若是不將人弄到手裡定了名分,她整日裡胡思亂想,日子纔不好過呢。

這般想著,李如意更加理直氣壯將鶴輕往懷裡按。

因為摟的緊了,另外一隻手很自然地放到了鶴輕腰肢上。

“小幕僚。

腰好細。

她忍不住開口。

以前也冇覺得自己這麼…重色。

為何對著鶴輕,她就總忍不住調戲人家。

鶴輕冇說話,公主的懷抱又軟又香,她像個自暴自棄的小袋鼠,趴在人家懷裡不吭聲。

臉對著公主高聳的胸脯,儘量放輕呼吸,想保持一點距離。

然而李如意卻徑直把她往懷裡按。

“本宮讓你占了多少便宜,你的記性這麼好,且先記著。

她似笑非笑,隱含深意。

如今被占了的便宜,她往後定是要正大光明討回來的。

鶴輕嘴唇動了動,想要說點什麼。

可實在是不知道能說什麼。

人家公主的確冇說錯,她如今就是在占便宜…

既甜蜜又慌張,未來能還得起麼。

她願意還,隻怕公主知道了真相,就不想再要她了。

鶴輕鼻尖酸酸的,儘量轉移起自己的注意力。

李如意摸了摸她的後背,動作很是親密。

“快睡。

養好精神。

兩人相擁而眠。

*

向水曼第二日親自來見的李如意。

綠柔在身後跟著時,很是想笑。

昨兒她跪在地上那麼久,求太後莫要做出讓大盈公主誤會的事兒來,太後都不放在心上。

可等水玲兒姑娘一來宮中,哭訴過一番,說了被大盈公主救下來帶到宮中的前因後果後,她眼看著太後臉上就露出了幾絲悔意。

——先前算計人大盈公主,有多愜意,如今就有多懊悔和自慚。

昨夜太後甚至冇怎麼睡,親自去了天牢審問畢金良。

還連夜讓人去把那些,之前被抓起來發賣了的族人找回來。

忙到天矇矇亮,太後才緊趕慢趕回來,去見大盈公主。

水玲兒也陪著向水曼忙了一晚上,瞧著太後姑母這般忙前忙後,乖巧道。

“姑母,您會好好謝謝大盈公主的,對嗎?”

向水曼累了個半死,年紀大了一熬夜簡直撐不住。

這會兒剛吊著眼皮,兩隻手揉著臉,準備去見大盈公主,就聽貼心陪了自己一晚上的侄女,猛不丁來了這麼一句。

“…自然。

”她啞了一會兒纔開口,心裡卻犯彆扭。

終究還是,自己挖的坑自己填啊。

好在她冇有讓人真的對大盈公主動手,隻是做了個樣子,設了個圈套讓畢金良鑽,並冇有真的造成什麼不好後果。

向水曼也隻能用這樣的話為自己開脫,自我安慰一下了。

她其實也是疼愛水玲兒這個後輩的。

隻是她的族人很多並不想來到國都,隻想在故鄉待著,過安寧不被人打擾的日子,纔會一直留在那裡。

卻冇想到,這一留,就留出事情來了。

畢金良那老賊,竟悄悄對她的族人下手,甚至還醞釀著在今日結盟儀式上,去放出“與大盈結盟乃不祥,太後的族人全被草原盜匪屠戮之事”作為訊號阻攔。

她昨夜讓人下了死手去審問,竟挖出來畢金良意圖謀反的狼子野心。

這事兒把向水曼嚇得一哆嗦。

她怎麼都冇想到,她都還冇有對畢金良下死手,對方竟然已經這麼狠,先下手為強不說,就連她的族人也一個個都發賣掉了。

若是冇有李如意提前救下來水玲兒之事,隻怕她明日應對結盟儀式上爆發出來的流言時,都會措手不及。

屆時,結盟有了波折,局麵就變了。

能及時發現這件事情,可以說讓局麵有了根本性的改變。

向水曼昨夜忙了那麼久,出手迅捷如雷霆,已經將那些和畢金良有牽扯的人全都一批批抓進了天牢。

等會結盟儀式開啟,就不會有任何不長眼的傢夥跳出來掃興了。

若是冇有李如意提前將水玲兒救下來,帶入宮中的這個事情,向水曼還不能把事情解決的這麼乾脆完美。

所以,她的確是要來好好謝謝大盈公主,甚至是…道歉的。

李如意和鶴輕剛剛洗漱好。

想起來鶴輕昨日幫著塗天紮辮子,梳妝時,李如意百般暗示。

“本宮這般梳妝可好?”

“這簪子如何?”

“花鈿要不要再點上?”

就這樣的小問題,李如意問了好幾個,每問一個,都要看向鶴輕。

那雙勾魂攝魄的丹鳳眼,把鶴輕迷得有點兒走不動道。

鶴輕讀懂了公主雙眸裡的暗示。

就有些想笑。

——她昨日給塗天梳了鞭子,公主發現後,眼神都是幽怨的。

可是…給塗天那樣梳辮子,和給公主梳頭髮,那怎麼能一樣呢。

鶴輕站在李如意身後,接過牛角梳,輕輕在那秀髮上梳了幾下。

李如意的髮絲黑亮光滑。

鶴輕的手托著幾縷髮絲,忍不住放柔了動作。

好喜歡給公主這樣梳頭髮呀。

心都一下子變得軟軟的了。

她這般想著,垂下眼安安靜靜注視著手裡的青絲,每一個動作都很輕柔。

李如意隔著銅鏡,視線堪稱溫柔繾綣地看向鶴輕。

她家小幕僚乖巧幫她梳妝的樣子好可愛啊。

嗯,想撈過來親親。

哪怕剛剛纔在唇上點了口脂,臉蛋如同海棠花一般明豔的公主,也依然更加覬覦她身旁的那個姑娘。

想吃一口。

第208章

:咬幾口

向水曼過來的路上,已經想好了,等會該怎麼開口。

如何故作不經意提起先前的事情,解釋一下,然後再表達歉意,最後再帶著水玲兒去感激大盈公主,並藉著此事,誇一誇結盟帶來的福氣。

坐到這個位置上後,向水曼真的已經很久冇有動腦子考慮,和彆人說話時,應該用什麼語氣最合適了。

誰讓她這次理虧。

怠慢了大盈公主,小小算計了一下,結果自家侄女還反過來受了人家恩惠。

斟酌完所有台詞,已經醞釀好了情緒,準備一進門就落淚時,向水曼抬起腳進去,看到裡麵的畫麵,人直接一呆。

李如意剛把鶴輕撈到腿上,一隻手摸著人家的臉,眼神纏纏綿綿到快要化成水了。

一頭青絲還冇完全梳好,蒙麵的鶴輕手裡還攥著梳子。

空氣裡彷彿都流動著一股叫做“曖昧”的氣息。

瞥見向水曼站在門口,一臉驚呆的神情,李如意快速放開了懷裡的姑娘,表情也變得冷淡起來,眼底是好事兒被打斷了的不悅。

鶴輕也飛快站直身子,輕籲了一口氣。

剛纔她被公主迷了個七葷八素,壓根冇有注意地圖上有人靠近。

“係統,以後有人過來,你要提醒我。

鶴輕在心裡這麼開口。

係統有些委屈:“可要是你倆正在做不可言說的事情呢。

來的人是無關緊要的咋辦?”

當破壞氣氛的電燈泡是很不好的。

尤其它可是係統,是盼著宿主能和劇情人物修成正果的係統,眼看兩人都要捅破窗戶紙了,哪裡捨得主動喊停。

鶴輕:“……”第一次對係統無語,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

近來,她和公主之間發生親密行為,次數越來越多了。

她甚至已經分不清,到底親吻了多少次。

隻知道日日夜夜,隻要是她們獨處的時候,那種密不可分的親近,就會成為兩人之間獨有的表達方式。

有時候,她也會主動一些。

公主那個時候就會有些高興,會摸著她的脖子,用沙啞的嗓音誇她:“小幕僚。

雖然說的還是“小幕僚”三個字,裡麵蘊含的意味,卻又和平日裡有些不同了。

那是隻有夜深人靜,屬於她們的親吻時刻裡,纔有的一點兒**。

這個時候想到這些,讓鶴輕臉上不可避免浮現了幾絲紅暈。

不過還好,她戴了麵紗,旁人看不到。

此時的向水曼已經反應過來,調整好了表情,帶著身後跟著的綠柔和水玲兒等人,邁步進來。

“怎麼不叫人來梳妝?”向水曼看見了李如意散著的長髮,乾巴巴開口,算是轉移了話題。

目光落在李如意海棠麵孔上時,眼神一閃而逝驚豔。

的確是大美人啊。

也怪不得她讓綠柔來了幾次,這丫頭就挪不動腳,私底下這麼向著大盈公主。

可見“美人計”這種東西,的確是管用的。

大盈公主什麼都不用做,隻需要露個臉說幾句話,她手底下的人就已經開始偏向人家了。

綠柔方纔進來,也瞧見了李如意把鶴輕抱在腿上的動作,她飛快移開眼神,心中略有些羨慕。

先前幾次見到大盈公主,對方都淡淡的,瞧著冷淡,甚至有些驕傲。

她便以為,對方就是這樣一個情緒寡淡的人。

可方纔一瞥之下,瞧見了大盈公主對鶴姑孃的特彆之處,綠柔心中就很受震動。

原來這樣一個謫仙一般的人,也會對彆人產生特彆的情愫,有那樣…叫人臉紅的熱情在。

鶴姑娘對大盈公主,也同樣這般喜歡嗎?

綠柔不可避免對鶴輕產生了一點好奇。

若她是鶴姑娘,有這樣國色天香的公主對自己這麼青睞,她便是為對方死了也是願意的。

想到這裡時,綠柔有些臉紅,收了心思。

而向水曼身後跟著的水玲兒,方纔也看到了李如意抱著鶴輕的那一幕。

她如今已經知道了李如意是大盈公主。

相比之下,鶴輕的身份並不那麼尊貴,可她冇忘記,當她被市集上的小販像對待牛羊一樣叫賣和欺辱時,朝她伸手扶住她的那個人是誰。

——是鶴姑娘。

若不是鶴姑娘注意到了她,隻憑大盈公主冷淡的性子,恐怕也不會將她買下來。

大概是有了這樣一份先入為主吧。

水玲兒心中對鶴輕是存了一份朦朧的好感的。

而今親眼瞧見李如意將鶴輕抱在腿上,方纔若是她們晚進去一步,兩人恐怕…要親吻起來了。

水玲兒心中很是失落。

進來幾個人心思各異。

鶴輕站在李如意身旁,安安靜靜蒙著麵紗,並不多言。

“太後瞧著風塵仆仆,清早趕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李如意一抬眼,站了起來,看向向水曼時,麵無表情的。

她本來就不是性子多熱絡的人,能用命令一句話說完的事情,自然不會再多陪上一個笑臉。

何況昨天到了西靖皇宮,馬車就被人截殺之事太巧了,稍微腦子一轉就知道,這背後有向水曼的影子。

對方是將她們當成了擋箭牌,去處理畢金良。

被人當槍使,自然是不爽的。

今日見到向水曼,李如意還能這般平靜淡定,就已經算沉住氣了。

向水曼見李如意這話說的譏誚,頓時露出了一個略有些尷尬的笑。

她看了看身後,猶豫片刻,對綠柔和水玲兒道。

“你們都先下去。

綠柔和水玲兒愣了片刻後,並肩走出了屋子。

瞧著屋裡隻有鶴輕和李如意了,向水曼才深吸一口氣,微微俯身。

“昨日算計你們,的確是我不對。

“你們救下來玲兒,還給我傳信,此事極為重要,幫了我大忙。

“我向水曼也是有恩必報的人,除了結盟之事,往後你們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儘管開口。

這也算是給出承諾了。

向水曼如今也是一國太後,做到這個份兒上,已經是給足誠意。

李如意和鶴輕對視了一眼,心中那點兒原本對向水曼的不滿和質疑,也悄然淡下去了一點。

“西靖和大盈如今結盟,便是互幫互助的情誼。

太後這些話,說的太客氣了。

鶴輕接收到李如意眼神中的意思,及時開口接了這個話。

便是結盟,也是分高下的。

過去向水曼不情不願,是因為在大盈軍營裡,處在劣勢,迫於形勢,才和李如意結盟。

這件事裡隻有掂量了輕重之後,做出的選擇,並冇有什麼心悅誠服的情感色彩在。

這次不一樣。

是在結盟之後,再次表態。

有些話,就不好再讓李如意來說,而是她身邊的鶴輕來說。

這樣才能顯出李如意和向水曼之間的地位之分。

半晌,李如意才終於開口。

“隻望太後能記住今日之話。

向水曼看了她一眼,心裡複雜,認命地點頭道:“我是言而有信之人。

這番交鋒之後,向水曼心裡就暗暗唏噓,李如意年紀不大,人卻挺有氣場。

向水曼讓人抬了黃金進來。

“你們救了玲兒,這些合該是你們的。

西靖也不是窮到叮噹響的。

至少西靖皇室,還有幾分富貴,能拿出點東西來。

向水曼欲言又止。

玲兒雖說當時在市集上被大盈公主買了下來,可畢竟是她向水曼的侄女,豈能去給人當奴婢。

正要開口說這事兒,鶴輕已經提前道:“水姑娘何去何從,太後費心安排,我們不再插手。

有了這話,向水曼心裡才一鬆快。

“這丫頭也是命大,才能遇到你們,我讓她再進來好好謝謝你們。

向水曼想著,有了這麼一番話後,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水玲兒再次進來時,向水曼掐了她胳膊一下。

“還不過來謝謝公主對你的救命之恩。

謝過之後,自然就是兩清了。

她可不想讓自己的侄女去伺候彆人。

就是要籠絡大盈公主,找人去聯姻,向水曼都會從其他冇有血緣關係的皇室裡找人,而不是找自己的嫡親侄女。

水玲兒聽話極了,二話不說就是俯身道謝。

“玲兒多謝二位恩人。

向水曼笑了笑,手拉了拉水玲兒,要讓她往後站。

哪知道拉不動。

水玲兒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太後姑母,語氣冷靜道。

“姑母,往後玲兒要跟著大盈公主。

昨日他們救了我,還把我的嗓子治好,我已經答應過,要一直跟著他們。

向水曼臉上笑容一頓,看向李如意和鶴輕時,張了張嘴。

不是,這丫頭怎麼回事。

綠柔見了大盈公主幾次,被容顏所惑,一心向著人家就算了。

怎麼玲兒也這般胡鬨!

起碼綠柔還有點腦子,冇有非要跟著大盈公主離開。

怎麼玲兒還直接以後就跟著人家了?

向水曼使勁衝著水玲兒使眼色,眼睛都快要抽筋了。

鶴輕和李如意看著這一幕,唇角壓了壓,忍住了冇笑。

水玲兒不管走還是留,她們都是隨意的。

隻不過,對方能記著昨天答應了塗天的事兒,哪怕回到了西靖皇宮,身後有向水曼撐腰,依然要履行諾言,倒是讓兩人高看了一眼。

水玲兒接收到鶴輕的目光,心裡一動,臉上就不自覺露出來幾絲羞赧。

這眼神被向水曼看在眼裡,她哪裡能不懂啊,心裡咯噔一下,真是想要叫起來了。

怎麼回事啊大盈人。

一個個過來的,都成了魅魔了,隨隨便便就把人掰成磨鏡,還讓不讓人活了。

李如意收回目光,視線落在鶴輕白皙脖頸上,望著那一寸雪白肌膚,抿了抿唇,牙齒有點癢癢。

小幕僚待誰都這般溫和,輕輕巧巧又招惹了人,彆以為她看不出來。

真想狠狠在小幕僚身上咬幾口,留下點紅印,好證明這個人都是她的。

第209章

:心愛的姑娘

向水曼從李如意她們那裡離開時,腳步都是沉重的。

真的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今日給大盈公主好一通道歉,甚至還表忠心。

這就罷了。

她家侄女都賠了進去。

水玲兒是跟著向水曼一起出來的。

一出來稍微走遠了一點,向水曼就揪住她耳朵,厲聲道。

“你這麼厲害,怎麼什麼事都不和我商量?”

“跟不跟誰,自己也能拿主意?”

耳朵都被扭紅了,水玲兒也冇吭個聲,就蔫頭耷腦隨便姑母扭。

一旁的綠柔看了,趕緊撇開眼神。

昨夜一宿冇睡,處理了那麼多事兒,太後憋著火呢,玲兒姑娘還不聲不響就把自個兒賣了,太後能不氣嗎。

向水曼扭了侄女的耳朵,見人家這麼乖,忍了疼不吭氣,心又軟下來。

“你當姑母看不出來你的心思?”

“大盈公主的人,你也敢多惦記啊!”

原本安安靜靜聽姑母數落的水玲兒,聞言一怔,臉都漲紅了。

“姑母,不是這樣的…”

她不是為了鶴姑娘。

姑母誤會她了。

做人不是要講信譽的麼。

先前那種情況下,她已經答應了那位小神醫,以後跟著對方,哪裡還能因為得了勢,就出爾反爾。

要是冇有她們一行人救了自己,水玲兒知道,憑她的性格,是受不了辱的。

若真被賣給那種糟蹋人的主子,她當晚就會抹脖子,一天都活不下來。

姑母不明白,落入萬丈深淵後,在臨門一腳被人重新撈起來是什麼感覺。

那種滋味,隻有真正體會過的人纔會懂。

姑母不曾落入到那樣的境況,不會明白的。

水玲兒也是很有主意的人,不然當初也不會拒絕向水曼接她去宮中過富貴日子的提議,而一直留在小小的部落裡了。

向水曼也是瞭解自己這個侄女的性子的。

扭了一會兒耳朵,數落了一陣發泄完怒意後,她還是歎氣道。

“玲兒啊。

你讓姑母很不放心。

她是個精於算計,為了自身利益,可以不擇手段的人。

怎麼偏偏她的侄女,卻是這麼個性子。

說的好聽一點是個性情中人,說的難聽一點就是好騙。

哪有那麼多知恩圖報。

那是彆人冇有其他回報的東西了,才以身相許,除了性命和身體之外,冇有彆的東西能抵上去了,纔會走那一步。

可她家玲兒明明身後還有她,壓根不是那種無依無靠之人。

向水曼擰起眉頭,盯著水玲兒時,滿是不解。

水玲兒知道姑母心裡的疑惑,她看了看四周,坦然道。

“姑母,就連你都相信大盈公主,覺得她將來一定要好的前途,纔會和她結盟。

玲兒也有相信的人,想要走出去看看,您能理解嗎。

她總覺得,無論是大盈公主,還是鶴輕,亦或是那個小神醫,都不是一般人。

比起讓她一輩子縮在西靖的一畝三分地,她更想跟著這幾個人,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這三個人身上…有一種普通女子冇有的東西。

水玲兒也想將來有一日,能成為這樣的人。

向水曼能從侄女那雙眼裡,讀出來堅定的意味。

小時候每次見到她,都怯生生湊過來喊“姑母”的那個小娃娃,而今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就連她擰耳朵凶她,也還是不按想法。

向水曼真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該擔憂。

“罷了。

女大不中留。

你自己日後莫要後悔。

向水曼恨恨開口。

她忙活了一晚上,這會兒妝容全都褪掉了,就連唇色都不如平時豔紅,看著有些發白。

冇有塗口脂的樣子,到底是憔悴了一些,能看出來是有故事和閱曆的女子了。

瞧著不年輕了。

水玲兒心裡一酸:“姑母。

對不起。

她知道姑母是心疼她,為了她好,纔會攔著她跟隨大盈公主他們。

可是…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心底就是莫名有一個聲音告訴她,跟在鶴姑娘她們身邊,她會見識到更廣闊更有趣的天地。

她不捨得放棄這種直覺。

見侄女落淚,向水曼把帕子扔她手裡。

“哭什麼哭。

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聽到冇?”

這話便是軟了口風,默許了。

冇辦法。

當年她從部落裡出來,想要在國都見見太子的風采,也被家裡人一攔再攔。

可她天生就想要榮華富貴,想過好日子。

她是趁著家人不注意,夜裡偷偷溜出來的。

想來,玲兒這一點像她,都一樣的倔,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

時辰有些趕了。

但李如意還是把小幕僚撈到懷裡,狠狠一陣親。

鶴輕哪裡不知道,公主是惱了。

興許是方纔水玲兒多看了她幾眼,公主吃醋了?

如今鶴輕也不是木頭疙瘩了,就是再不開竅,聯想一下公主每次不高興是因為什麼,都能猜出來個大概。

“我冇有看她。

”鶴輕被親了好一會兒,才找到機會小聲解釋。

李如意卻不聽,將她的唇一捂。

她把鶴輕的外衫往下拉了一點兒,鶴輕肩膀上一涼,人還冇反應過來,就聽李如意對她道。

“彆動。

憑著對公主本能的信任,鶴輕僵住身形,動都冇動。

溫軟的觸感,在鎖骨和肩膀的位置遊移。

李如意咬了一口上去,輕輕用牙尖研磨了幾下。

小幕僚嫩生生的,就像個小羔羊,而她就是覓食的狼。

稍微一用力,就能將這樣的小羔羊吞吃入腹。

李如意忽然無比確定,她內心對小幕僚的渴望。

“你還是換回男裝。

明日重新變回鶴將軍。

半晌,她聲音悶悶開口。

終究冇捨得咬下去,隻是用力在上麵用唇留下了一個紅痕。

像是一朵粉梅花。

這是她專門打上去的標記。

衣服被公主重新掩好了。

鶴輕心裡一輕鬆。

方纔若是公主再將她衣裳往下拉半分,她都會下意識後退避開。

要掩飾女子身份,她每天都在各種細節處留著神,其實也會很累。

有時候,她甚至是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期待,想要讓公主發現真相。

這樣她就不用這麼提心吊膽了。

聽到公主讓她變回“鶴將軍”,她有些意外。

“公主不用我在身邊陪著了麼。

她猶豫了片刻,纔開口問。

李如意理所當然看向她:“就用鶴將軍的身份陪,有何不可。

人都早晚是她的駙馬,將來也成為她的皇後。

如今在人前過過臉,也是使得的。

其實是因為李如意看了出來,她家小幕僚不喜歡被她圈在小小的院子裡。

這件事,她早就發現了。

可她心中總有一些不安,和對小幕僚的佔有慾在交織。

於是她本能將人的翅膀收起來,隻想讓小幕僚在她懷裡飛不了。

鶴輕嘴上不說,心裡應當是不開心的。

不然也不會再剛來西靖的時候,和她使性子了。

那樣生悶氣的鶴輕,固然是可愛,可不開心。

李如意後來想過很多很多次。

她真的想要看到鶴輕在自己懷裡,失了自由後,隻能流露順從和乖巧嗎。

就像父皇把母後和後宮三千佳麗放在一起,想要看到她們千依百順一般。

她想嗎。

那些麵孔浮現到臉前時,李如意發現,她心中是無比厭惡的。

後宮女子可惡,勾心鬥角爭風吃醋。

可父皇難道就不可惡嗎。

所以她當然不會想要成為父皇那樣的人。

至少,她不會想讓小幕僚,將來變成母後那樣時常麵露愁容以淚洗麵。

這對她來說,無異於酷刑。

人往往藉著對“不想成為的樣子”生出的恐懼和厭惡,一步一步往前,去尋找“想要成為的樣子”。

它不是一蹴而就的。

可有些東西,隻要想通了以後,就不會再做傻事了。

小幕僚身上的光芒是掩蓋不了的。

除非她想做個永遠自私自利隻會強取豪奪的蠢貨,將人困在宅子裡,否則像水玲兒這般,對小幕僚生出溫暖和好感的人,會源源不斷。

……

鶴輕換回了自己的男裝。

先前易容成她模樣的人,也隨著她重新變回了鶴將軍而洗去了易容。

不用蒙著麵紗了,哪怕是穿著男裝,都覺得神清氣爽。

李如意深深注視著鶴輕,發覺小幕僚的氣色都變好了幾分,眼睛亮晶晶的,顯然是對恢複身份很是高興。

她早就該想到的,鶴輕不是那種隻要有了情感,就能甘心被困在某個宅子裡的人。

而她卻曾經試圖將人綁在身邊。

現在回憶起來,李如意都覺得自己失了魂一般。

她原來竟也有這般自私的一麵。

“這般可以嗎?”鶴輕換回了男裝後,在李如意身前轉了個圈,臉上笑容清明溫暖。

李如意有些恍惚。

她好像好久冇有看到小幕僚露出這麼真心實意的笑容了。

就是這種…眼睛亮亮的,嘴巴紅紅的,笑起來露出一排貝齒,梨渦有點可愛的笑。

是那個站在那顯得過於秀氣,不像個將軍的鶴將軍。

她喉嚨嚥了咽,聲音有些悶:“好看。

鶴輕察覺出來公主神色不對,她主動走上前,仰起臉去看李如意。

“公主怎麼了?”

輕柔的嗓音,一如既往充滿耐心。

那雙眼睛還是這麼乾淨透亮。

李如意忽的從心中湧出來一股酸澀和愧疚。

她不知道為何,站在這樣的小幕僚跟前,會有種自己配不上的自慚感。

她差點就變成了像父皇,像這世間其他有權有勢的男子那樣對待自己心愛的姑娘。

第210章

:得罪了老婆

今日纔剛剛結盟過,大殿上氣氛正是好的時候。

就連鴉羽軍都坐了下來,安安靜靜喝酒吃飯,看美人跳舞。

這種時候,突然蹦出來一個西靖皇室裡的七公主,說看上了一個人,想要讓西靖太後賜婚。

眾人麵麵相覷。

鶴輕心裡一緊。

她想起來方纔外頭,這七公主又是給她遞金葉子,又是給她送金釵,就是想要打聽一句公主的喜好。

鶴輕這會兒就是再理性,那種翻湧的醋意也壓不下去了,甚至是有些驚怒。

她抿緊唇,坐在那兒身形僵硬,氣息都快要停止了,做不出任何多餘的表情。

係統一看不好,宿主的血壓都飆升了,連忙在心裡安慰:“不氣不氣宿主,求不到,這人指定求不到。

鶴輕被係統這麼一打岔,深呼吸了一口,那股驚怒之意緩緩下去了一點。

她緊抿唇,抬眸看向大殿上站著的七公主,眼神不複平日裡那般溫和,顯得過於冷靜清明。

七公主對著太後說完了這句話,就羞澀著轉過臉,衝著鶴輕的方向看過來,朝著這個過分清秀的小將軍拋去了一個媚眼。

鶴輕麵無表情,手裡的酒盞卻差點打翻。

就心裡很不舒服。

西靖的公主想要求娶他們大盈的公主,何必還來對她這般shiwei?

得了,七公主這個媚眼算是拋給瞎子看。

鶴輕絲毫冇有被人家看上了的覺悟,反而心裡隻有被挑釁了的不悅。

大概事情隻有輪到自己頭上,纔會當局者迷。

李如意眯著自己那雙漂亮的丹鳳眼,就這麼冷冷看著七公主的方向,半晌,勾唇笑了笑,視線落到鶴輕身上停頓了片刻。

鶴輕恰在此時抬眸看過來。

兩人視線輕輕隔空一碰。

然後不約而同移開了目光。

李如意:本宮是不是該叫你撒手冇。

一撒手就會被人盯上搶了去,如何能叫她安心?

鶴輕:旁人都想要你,我又能做什麼呢。

內心酸澀。

兩人情緒都不好,竟是都低頭端起酒盞猛喝了一杯。

大殿上此時的氣氛,在方纔一瞬間靜謐之後,忽的重新活躍起來。

眾人都看熱鬨不嫌事大。

四皇子甚至哈哈哈哈笑了起來:“母後,快問問七妹,到底看上了誰。

好說出來,讓他放肆嘲笑一番。

他心裡也門兒清,大盈公主好看歸好看,人家到底和他們不是一路人。

尋常人可娶不到這樣的妻子。

七妹這般魯莽,連人家喜歡男人還是女人都不知道,就敢這麼急吼吼跳出來,豈不是要惹笑話。

大殿中目光全都投向七公主時,七公主也不害羞了,而是直愣愣對太後催促道。

“母後!母後!你快給兒臣做主!”

她也不肖想什麼大盈公主,她就想要個小將軍,這應當是不過分的。

母後瞧那畢金良不順眼,都能順手將人處理了去呢。

那幫她把大盈的小將軍留下來,給她當個駙馬,應當也是冇什麼難度的。

七公主想的很好,美滋滋的,心裡已經想好了往後怎麼過日子了。

這小將軍看著細皮嫩肉的,應當是過不了苦日子的,打什麼仗嘛,當駙馬正合適,往後吃香的喝辣的,直接享福。

向水曼在小皇帝身邊坐著,聽著七公主這話說出來,她人差點冇坐穩摔下來。

什麼?

你說什麼?

再說一遍?

彆,最好不要說了。

小七看上誰了?

看上誰都不行!

剛剛結盟完畢,向水曼正恨不得敲鑼打鼓把大盈的這群人全須全尾都送走,好恢複自己以前的清淨日子。

她是一點也不想攤渾水了。

瞧瞧就這幾日,她身邊出了多少亂子。

在天牢裡待了快二十年的巫祝忽然跑了!

她隨身伺候的女官綠柔,對人家大盈公主一見鐘情了!

畢金良這狗東西偷襲她的部落,還差點把她的族人各個發賣出去,被大盈公主救下來了侄女,侄女賠出去了!

她親自去給大盈公主道歉,投誠,賠出去一箱子黃金不算,小老弟的姿態都搬出去了。

現如今,就連皇室裡這群小崽子也不消停,堂而皇之站在大殿上跟她要人。

要什麼人。

你是敢要大盈公主,還是敢要大盈公主的心上人?

哪個都不行!

向水曼氣的肝疼。

她板起臉看著殿下站著的七公主,聲音威嚴道。

“小七,有貴客在,如今不是胡鬨的時候。

趕緊退下。

有什麼事,等日後再提。

她已經百般暗示七公主了,趕緊的,彆鬨出什麼事來。

可惜七公主也是個一根筋,她覺得錯過這個村就冇有這個店了。

這會兒若是不跳出來,趕緊就著兩國剛剛結盟,麵上和和樂樂什麼都好說的時候,把自己看上誰說了,回頭去哪裡提啊。

“母後,今日是兩國結盟之日,合該填個喜事。

小七也大了,有意中人了,您給點個鴛鴦譜行不行?”

七公主也是虎呀,說話也不拐彎抹角了,生怕這事不成,直接把話遞到了向水曼跟前,讓整個大殿的人聽在耳中,都愣在那兒,心說七公主是真有點勇。

方纔準備看笑話的四皇子,先前雖說在那冷嘲熱諷的,也看好戲呢。

可瞧著自己這七妹這是來真格的,不由也擔心起來。

他立刻起身,站到了七公主身旁,暗暗去拉她。

“這個時候你說這些做什麼,你是女兒家,還要不要名聲?”

一邊這麼說著,他一邊打圓場,對著向水曼道:“母後,小七貪杯,喝醉了,胡言亂語當不得真。

我帶她下去。

七公主把四皇子一推,抬頭挺胸道:“我冇喝酒,醉什麼!”

她要討駙馬呢,四哥淨來拖後腿!

這般想著,不待向水曼開口,七皇子已經立刻將手指向鶴輕的方向。

“母後母後,我瞧這小將軍清俊秀氣,配我剛好。

咱們給大盈提個親吧。

她好歹也是一國公主,這小將軍能娶了她,也不差吧?

而且還能傳出兩國交好聯姻的美名,豈不是雙喜臨門!

心裡尋思著這個,七公主語氣都很是高昂。

“母後,藉著今日這個大喜之日,您快幫幫兒臣!”

七公主的嗓門挺清亮的,一嗓子把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作為當事人之一的鶴輕,也不喝悶酒了,而是就這麼怔在那兒,大腦卡頓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七公主看上的人不是公主,竟然是她?

就離譜。

因為從未想過這個可能性,鶴輕被七公主回身一指的時候,都生出一種荒謬的局外人之感。

她甚至來不及去慶幸,人家看上的不是公主,就心裡一涼。

然後忙不疊回身,去看李如意的神情。

她家公主最愛生悶氣,往日裡她和其他人多說了幾句話,或是露出了笑容,公主看到了,事後都會壓著她狠親幾口,或者咬她一下作為懲罰。

而今…鶴輕腦袋一黑,有些不敢想,今日西靖這七公主說出這樣的話,回頭該如何收場。

她已經在想晚上該怎麼哄公主了。

不,她覺得應當是今夜上不了公主的床,會被轟下去。

也不是冇見過自家公主氣性大的樣子。

鶴輕額上冷汗流了幾滴。

她甚至留意不到那七公主如今是什麼表情,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家公主身上。

李如意冷冷放下酒盞,眼眸如星,那張明豔至極的臉,在生氣的時候瞧著愈發生動美豔,這會兒卻無人敢去直視。

就連七公主都嚥了下口水,莫名覺得後背冷颼颼的,滿腔的興奮有些消融。

向水曼直接出聲道:“胡鬨,小七!快退下。

鶴將軍年輕有為,是少年義士,是大盈的棟梁,人家不缺心上人,你豈能奪人所愛!”

說完,就給旁邊人使了個眼色。

綠柔和另外一個女官,立刻看懂了向水曼的意思,上前一左一右將七公主架著拉開。

七公主人都還冇反應過來,就“誒?你們拉我做什麼?我冇喝醉,不要聽四哥瞎說,我清醒得很!”。

她正在為自己謀劃後半生幸福呢,怎麼母後冇聽她說完,就把她拉下去了!

“母後!母後!”

七公主的聲音越來越遠,她畢竟冇學過武,被兩個女官一左一右拉著,人就被帶下去了。

大殿上頓時安靜無比。

向水曼不動聲色看向李如意,見這大盈公主坐在那低垂著眼,她嗬嗬乾笑一聲,對著跳舞奏樂的人道。

“都停下來做什麼?繼續!”

反正是對方纔發生了什麼半點不提。

說多了就是錯。

見向水曼不把七公主方纔說的話放在心上,眾人心裡即使好奇,想要看戲,也都隻能默默按捺下去。

於是歌舞恢複,殿中恢複了其樂融融的氣氛。

隻不過眾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看向鶴輕。

就連四皇子也都皺皺眉頭。

七妹怎麼會忽然看上這麼個瘦小的小子。

鶴輕感受著四周眾人的目光,隻做不知。

她餘光往公主的方向看了好幾次,可李如意卻似乎打定主意不理她,眼都不抬一下。

哎。

鶴輕有些無奈。

有種得罪了老婆,回去要跪搓衣板的不好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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