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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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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她一個人的

李如意的確是醋意悶在罈子裡,快炸了。

她冇想到,匆匆結束了宴席回來,想要陪陪小幕僚,卻看到西靖國的女官,藉著獨處的機會,這般朝著小幕僚…百般示好。

平日裡鶴輕總是很聰明,今日卻像個小呆頭鵝,那女官一看就是裝的不舒服,鶴輕卻半點冇看出來。

甚至還伸手去扶住對方,兩人靠在一塊兒,倒顯得她這般趕過來是多餘的一般。

李如意咬著唇,心中醋意翻湧時,竟還能管住自己的腿,不驚動兩人,隻站在遠處默默看著。

直到瞧見鶴輕鬆開手,保持了和那女官的距離,她心裡才稍微好受一些。

女官和自己擦肩而過時,李如意勾了勾唇。

“告訴你們太後向水曼,不要再派你這樣的人來。

“收起你的那些心思,再敢靠近她一步,碰她一下,你這隻手也彆想要了。

李如意語氣冰冷,一字一頓,任誰都能聽出來,這話裡含著的意思有多認真。

自己心上人被其他人調戲,真的是會有一股邪火湧出的。

不管那人是男是女,對她家小幕僚動了心思就是不行。

女官綠柔身子一僵,原本因著鶴輕方纔關懷了她,覺得此事有了些進展,而些有得意的心情,頓時如同墮入了寒冬臘月的冰窟窿。

“…見過公主。

她甚至不敢多解釋,低著頭匆匆行了個禮,飛快就跑了。

太後怎麼會把這麼一個燙手山芋扔到她手裡啊?

這樣的差事,根本就辦不來,這大盈公主美則美矣,一雙眼含著殺氣看人時,真是讓人心都涼了。

綠柔迫不及待要去見向水曼。

其他婢女見綠柔跑的快,立刻也小跑著跟上。

唯有李如意站在原地,頗有一種狼王的架勢,不怒自威,隻是從草叢中緩緩現出身形,氣勢就直接把敵人趕出了自己的領地。

鶴輕抬眼看過來時,李如意也邁步進了屋子。

“宴席那麼快就結束了嗎?”

鶴輕輕聲詢問。

從她離開到現在,也不過是她多喝了一碗醒酒湯的功夫。

公主竟然就離開了宴席。

看到鶴輕開口問的就是宴席的事,絲毫冇提起方纔和那女官綠柔拉拉扯扯的事,李如意心中又是一陣煩躁。

她都已經把小幕僚變成婢女,蒙上麵紗戴在身邊了,怎麼還會有人覬覦,想要來靠近。

唇線繃成了直線,李如意找了個地兒坐下來,不發一言,不迴應鶴輕方纔的問題。

她背對著鶴輕,一副“本宮生氣了不想說話”的模樣。

鶴輕眸中浮現了片刻錯愕。

她還冇有聯想到公主吃醋這件事上去。

“是方纔宴席上,發生了什麼不開心的事麼。

鶴輕走過去,輕聲詢問。

李如意聽到這話,眼睛眨了眨,緩緩抬眸看小幕僚。

“冇錯。

”她意有所指。

鶴輕便問:“方便與我說說麼。

多個人,也好一起拿主意去分析。

見鶴輕對自己的關切明顯,李如意的心就被安撫了一些,彎唇弧度很小。

“西靖太後想要給本宮送美人。

她說這話時,一雙丹鳳眼定定望著鶴輕的麵容,不想錯過小幕僚臉上的任何細微神色。

鶴輕聽了此話,的確是愣了愣。

不過,她又想起了方纔女官綠柔對自己的舉動。

她在旁人眼裡隻是公主親近的一個婢女,都會被人這般示好,那公主…

想到眾多美人都是在方纔宴席上跳舞時那樣的漂亮姑娘,一個個前赴後繼朝著公主撲過來,各種示愛,鶴輕的心就揪了一下。

但她不願意表現出來,於是哪怕臉色白了一些,也還是平靜的用一雙溫和眼眸看著公主。

“就為了這個,公主才離開宴席嗎?”

李如意見鶴輕不為所動,冇有像自己那樣吃醋,頓時心裡一陣難受。

她真想晃著小幕僚的肩膀問一問。

向水曼讓旁人靠近本宮,還對本宮各種投懷送抱,你聽到了難道不會嫉妒?

就如同本宮方纔看到彆的女官接近你一般。

氣極了。

李如意往床上一躺,閉上了眼。

不想和小幕僚說話了!

瞧見李如意氣成這樣,鶴輕站在原地想了想,琢磨出來是自己方纔的回答,讓公主不滿意,纔會這樣。

可是,要讓她怎麼回答呢。

難道要讓她說:“送美人很好啊。

這種違心的話,她說不出口。

但要讓她表現出不高興,正大光明說“你離那些什麼美人都遠一些”,她又冇有這樣的身份與資格。

是兩難。

咬了咬唇,鶴輕坐下來沉默,冇有第一時間過去哄公主。

李如意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發現冇有動靜,小幕僚冇有湊過來和自己說話,她猛地睜開雙眼一看。

鶴輕正坐在遠處的一張椅子上,後背對著她,不知道在想什麼,一副入神的模樣。

她…她難道都冇有看到我在生氣嗎。

李如意翻了個身,故意把床弄出了點動靜。

然而西靖的床質量還真好,不比軍營裡那種摺疊床具,她用力翻身弄出來的聲響都很小。

鶴輕冇有回頭。

李如意看在眼裡,抿唇,頗有些氣鼓鼓的。

許是想起來方纔那女官是用什麼手段,引來了小幕僚的關懷。

李如意下意識咳嗽了起來。

“咳咳咳。

這聲音終於惹來了鶴輕的注意。

她轉過臉,便瞧見李如意扶著床,咳嗽氣喘,臉也微微發紅。

那模樣瞧著和方纔那女官綠柔差不多。

鶴輕心裡浮現了幾絲荒謬的感覺。

女官綠柔是裝的,公主…總該不會是裝的吧?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鶴輕很快就將它驅逐出了腦海。

李如意在鶴輕心中,是不一樣的。

這是一個有明媚野心,直爽又倔強,還高傲的姑娘。

或許不是那麼完美,城府也不夠深,可卻足夠讓她的心跟著係在一塊兒了。

她倒了一杯水,送過去給李如意,摸了摸對方後背,替人家順了順氣。

“公主,喝些水。

潤一潤嗓子。

見她倒了茶水過來給自己,李如意心中那股悶悶的感覺,終於消散了一些,可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委屈。

小幕僚不僅僅是對她好。

她咳嗽了,氣喘不過來了,小幕僚就會主動給她倒水,來給她順氣,關切她,可哪怕是萍水相逢,第一次見的西靖國女官這般咳嗽演戲,小幕僚也同樣會關切。

再聯想到過去鶴輕對自己府上那些婢女們的善意和溫和,李如意心中就酸溜溜的。

她怎麼都想不通。

為何鶴輕會如此。

一個人若是太好,彷彿要把自己的心分成給無數個人,便讓她這個想要去獨占所有溫柔與愛意的人,感到不安,和不滿足。

李如意生來就有一切,除了皇位求而不得,其他的一切儘在掌中,奴是奴婢是婢,主是主。

在她眼中身份階級,一切都地位分明,便是她舒錦親近,也是因為對方忠誠於她,她隻將舒錦視作心腹而已。

有些東西刻在了骨子裡,很難改變。

鶴輕就好像和她完全不同。

她被鶴輕的特彆所吸引,也喜歡對方的靈動,可若這份特彆延伸到了其他人身上,就會讓李如意心中酸澀。

偏偏這會兒她若是把心中起伏說出來,便顯得她一點度量都冇有,太過小性。

李如意喝了鶴輕端過來的茶水,隻抿了一口,就推開。

“苦。

就在那撒嬌。

一邊這麼說,還一邊看著鶴輕的神色。

那副貓貓要人哄的模樣,很是靈動狡黠。

鶴輕這下心裡更加確定,公主方纔是因為她的回答纔不高興,咳嗽也是裝的。

這般想著時,她扶著李如意坐起來,摸了摸人家後背,輕聲細語道。

“公主是大盈的臉麵,西靖太後想要送您美人,無論公主喜歡還是不喜歡,都有權力去決定去留。

“我方纔的回答,公主不喜歡。

這是為何?”

聽說酒精會讓人的大腦,失去平時那種自製力,所以飲酒的人,很容易做出一些平時不會做的事情來。

鶴輕也是如此。

這般直接的話,就這麼從她口中說了出來,這是她自己都意外的。

李如意見鶴輕撫摸後背,頓時往她懷裡趁勢靠過去。

“你方纔…就是這般幫著那女官的?”

她不接鶴輕的話題,反倒是提起了這個。

眯著的丹鳳眼裡,泄露了些許真實情緒。

——很在意,非常在意。

她真想把小幕僚完完全全藏起來。

可似乎藏的這個動作,更會讓人注意到對方。

鶴輕收回了手,更加確定公主為何一回來就和她鬧彆扭了。

想到公主在因為她吃醋,她耳朵尖染上了一點兒粉,方纔繃著的身形也放軟了一些,聲音輕柔道。

“嗯,我見她咳的厲害。

”就跟公主你一般。

後半句話當然冇說出來。

公主也是要麵子的,怎麼能當麵揭穿呢。

李如意聽了這解釋,自然是不滿意的。

她坐直了身子,美眸認真凝視著鶴輕,伸手將人撈過來,很熟練的反客為主。

“本宮不喜歡你扶著旁人。

佔有慾一層層蔓延出來,李如意已經不想去掩飾了。

她盯著鶴輕的眼睛,語氣輕柔卻暗藏霸道。

“今晚你陪本宮睡。

我要抱著你。

說完這話還不解氣。

李如意俯身,捏著鶴輕的臉,紅唇印上去。

蓋章。

她要蓋章。

小幕僚是她李如意一個人的。

第192章

:多愛

陪著向水曼坐在兩側的幾個適齡的小公主,一下子都對李如意產生了極大的好奇。

向水曼雖無子嗣,但在皇室中卻極得人心,尤其是幾個公主,都將她當成了榜樣。

見著她養了那麼多麵首和舞姬,在宮中日子又過得這麼滋潤,心中都很是羨慕。

而且她們和向水曼一脈相承的喜好長得俊俏好看的人。

如今就連太後都說那大盈公主天香國色,是不可多得的美人,那她們更要好好的看看是否如實了。

“怎麼?你們都想要爭一爭?”

向水曼一眼掃去,就發現剛纔聽了她說話的幾個小公主連同幾個皇子,而今都是一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樣子,顯然都對李如意產生了十分的興趣。

這下就有好戲看了。

向水曼也不是那種會食言之人,既然已經和李如意決定了合作結盟,她就不會反悔。

隻是若是能在小事上,既給對方使點小絆子,又能夠為西靖謀點福祉,那何樂而不為呢?

瞧著那大盈公主和那女扮男裝的小將軍之間眉來眼去的,似乎感情極是深厚,正是兩小無猜的好時候。

若是有旁人對公主表達了傾慕,那小將軍會不會心中受傷,因此二人生出隔閡呢?

屆時那李如意又會如何哄那小將軍?

還是兩人因此就生了嫌隙,一拍兩散?

哎呀,年紀大了,就是喜歡折騰一下,弄點幺蛾子出來看看戲。

若這兩人果真情深意篤,情比金堅,她也不介意送上一些賀禮。

向水曼忍住笑意,在李如意等人的隊伍來到近前時,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上前表示迎接。

文武百官都跟在向水曼身後,西靖的國君,年齡還小,纔不到十歲。

所以朝臣若是做出什麼事兒,多半都是聽了向水曼的命令,權力幾乎都握在她一人手中。

“公主今日到了西靖,可還滿意?招待不週,也請多多擔待啊。

向水曼笑眯眯,朝著從馬背上下來的李如意這般開口,眼睛卻逡巡了一圈,去尋鶴輕的身影。

扮成鶴輕的那易容之人,就站在一堆鴉羽軍中間,容貌和鶴輕的樣子,無甚差彆,但向水曼閱人無數,一眼看去,便覺得有些不對。

臉還是那張臉,但大盈長公主放在心尖上的那個小將軍,在記憶當中,精氣神可是很不一樣的,往那一站,自有一股與眾不同的氣質。

而今這人…怎麼瞧著庸了好幾分。

“太後不必說這些,你我既代表了西靖與大盈,已決定結盟,何須在意那些俗禮。

李如意不耐去扯那些客氣話,單刀直入。

她方纔從馬背上下來時,扶了扶鶴輕,這舉動旁人見了,雖也有些稀奇,但落在向水曼眼中,又是另外一種意思了。

怎麼的?纔過去幾日,難道是大盈長公主移情彆戀了?

就喜歡上了這身旁蒙著麵紗的小婢女?

向水曼自己就是一個三心二意的人,平日裡最好換美人,見李如意對著那蒙麵紗的小婢女這般親近在乎,還讓對方站在身後,心中便瞭然了。

想來是這公主過了新鮮勁兒,才換了人寵。

頓時,她看李如意的眼神也多了幾絲感慨。

——皇室中人,這般薄情,也不奇怪。

不過若是如此,她給李如意準備的這些美人,想必也會有一點機會?

向水曼以己度人,覺得天下美人都該儘歸自己之手,李如意同樣是手握權勢之人,想必應該也會有這樣的嗜好纔對。

她隻是和李如意打了這麼一個照麵,心裡就來回想了許多,唯獨冇去注意戴了麵紗的鶴輕。

——一個小婢女,最多又被這大盈公主寵上個幾日,無需多費心留意。

等到李如意落座了,鶴輕本該是和那些婢女一起退下的,卻被李如意拉住了手腕。

“你坐本宮這裡。

李如意絲毫不在乎旁人目光,將鶴輕拉著坐下來。

動作之間滿是親昵與護著的勁兒。

西靖皇室裡那群公主和皇子,瞧見李如意和鶴輕溫柔說話時,眉眼低垂,紅唇彎起,恍若三月桃花朵朵綻開,美到不可方物,一個個都有些愣住了。

向水曼:“咳咳。

她咳嗽了幾聲,才把一幫孩子們的注意力喚回。

隨即她心裡也忍不住感慨,不怪這些孩子們失態,李如意的確不負大盈第一美人的名頭,是能令人瞧多了失魂的。

鶴輕看著桌下,李如意和自己交握住的雙手,緩緩眨眼。

知道公主大膽,但不知道這麼大膽。

出了大盈國界,都來了西靖了,還能這般正大光明“秀恩愛”。

不過…扮成婢女,冇了身份,隻能當一株不起眼小草站在公主遠處的這種酸澀感覺,如今已經蕩然無存。

鶴輕發現,她心裡是喜歡公主這般粘著她的。

因為她不會主動和公主表露心意。

在感情上,一旦過了某個界限後,她就會變得被動。

若是情感要有推進,全靠公主朝著她走過來。

鶴輕不由開始思考,她的這種性格是否…不好。

最近心裡全被公主占據了,就感覺大腦記住的東西,全都是她們相處的細節,好像人都變笨了一些。

談戀愛就是這種感覺麼。

現在鶴輕能明白,為什麼前世會看到陷入愛情中的人,動不動就會開心笑,整個人既容光煥發,又心神恍惚。

——因為心在喜歡的那個人身上。

她想著這些時,西靖的宴席已經開始了。

向水曼坐在前頭,拍了拍手,於是一群舞姬已經搖曳身姿走了出來。

有人在旁邊輕拍著鼓,舞姬們個個身形靈活柔軟,踩著地麵時,動作輕盈。

不時有姑娘頂著嬌俏的一張臉,朝著李如意這邊看過來,有的含羞帶怯,有的則神色頗為自信,風情不一。

鶴輕坐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垂下眼,端起酒盞喝了一口。

其實鶴輕從來不喝酒的。

她不喜歡那種苦澀的味道。

酒又不好喝。

她品不來。

寧願喝茶,都比喝酒好。

所以空間裡準備的那些美酒,也全都是她為了公主而準備,冇有一罈是給自己的。

她不太想去看西靖人準備的這些歌舞盛宴。

來到古代越久,鶴輕察覺,她內心的某種…感受,在變得越強。

在將自己的情感灌注到公主身上時,她也同樣變得不那麼自由了。

以前是什麼都不在意。

後來學會了怕死,因為若死了就不能再見到公主。

再到如今。

她開始吃醋。

對,鶴輕很明白,這種感覺就是吃醋。

她無法以一種客觀的心理,去看待李如意作為公主,接受彆人投來的傾慕目光。

於是喝了一杯酒不算,鶴輕又喝了第二杯。

酒壺裡裝的都是烈酒。

西靖人常年在草原上生活,最愛準備烈酒,喝下去就能驅寒。

鶴輕平時幾乎滴酒不沾,猛地喝了兩杯,人就已經一陣發暈。

頭開始有些飄。

她的手才碰到酒壺,就被人按住了手背。

李如意垂眸看著自家小幕僚,柳葉眉蹙了蹙。

“不許喝了。

一來就喝兩杯,小幕僚根本就是不勝酒力的,如何能經得住。

鶴輕冇抬頭。

她緊緊抿著唇,纖瘦的手被李如意一握,她就忙縮回袖子裡。

“公主何必管我的事。

確實有些醉了,講話也冇了平時那股溫柔味道,倒像是在撒嬌賭氣。

李如意聽出來不對,一雙美眸神色閃了閃。

——小幕僚在不高興。

可是她該如何哄?

方纔也已經將人第一時間抱到馬背上了,還這般挨著自己一起坐下來,堪稱形影不離。

如此,小幕僚還是不高興。

再有舞姿漂亮的女子,哪怕雙手繞成了麻花,變成了蘭花指送到跟前來暗送秋波,李如意也不多看一眼了。

她心神全在鶴輕身上,垂著眼輕聲問。

“你為何不開心?”

她動作很輕,重新將手放到袖子裡,抓住了鶴輕的手,輕輕晃了晃。

鶴輕被這般哄著,抬起眼簾。

“我不喜歡如今這副身份。

像個附屬品。

便是被公主放在心上,也像個什麼逗樂的玩意兒。

至少她是鶴將軍時,她還能做一點事情。

成為公主形影不離的婢女時,哪怕是受寵的婢女,她也什麼都做不了。

歡慶盛宴不屬於她。

李如意抿了抿唇,注視著鶴輕被麵紗遮住的臉,心緒一陣起伏。

其實她早就猜到,小幕僚應當是不喜歡被她困在身側的。

不提鶴輕那些超出常人的手段和戲法,就是性情,鶴輕也和她往日裡見過的姑娘不一樣。

她是不受控製被對方所吸引,纔會想要將人這般截留在身邊。

兩人全都看著桌上的酒盞不說話。

那一波早就聽了向水曼命令,要去引起李如意注意力的舞姬,頓時將眼神投向向水曼求助。

——她們倒是把最引以為豪的舞姿都拿出來了。

——奈何那大盈公主看都不看她們呀。

向水曼眼角抽了抽。

纔剛覺得皇室之人都薄情,就瞧見李如意這般哄著那身旁的小婢女,這一幕莫名很眼熟。

她想起來初次見到李如意和鶴輕,這兩人也是易容過,才混入了她的大軍中將她偷走。

一個念頭忽的冒出腦海,向水曼有種醍醐灌頂感。

——莫不是那坐在遠處的小將軍也是假的,有人代替。

真的小將軍被那李如意扮成婢女,放在了身邊?

若真如此。

這大盈公主…嘖,該有多愛人家。

第193章

:心悅你

手腕上酥酥麻麻,輕軟的吻,讓李如意的心也完全軟了。

她臉上不知何時也爬上了紅霞。

也不知道小幕僚是怎麼做到的,這般溫和安靜的一個人,親吻時明明是懵懂又被動的,這會兒哄起她來,又讓她真真是酥到了骨子裡。

“好了。

本宮給你講講那前朝寶藏。

李如意將手收了回來,終於願意去說正經事了。

*

此時的向水曼,正靠著一個美少年的懷裡,讓旁邊另一位漂亮女官,給她喂酒。

她是真的左擁右抱,殿中快活極了。

女官綠柔急匆匆跑過來時,神色已經恢複了正常,但進來拜見時,還是叫向水曼一眼看出了異樣。

“綠柔,你神色不對。

向水曼推開了兩邊服侍的人,眾人就退了下去,隻留她和綠柔對話。

綠柔低著頭,將今日和鶴輕所有的對話,還有後麵大盈公主出現說的話,卻都說了一遍。

向水曼就像在聽什麼陳年八卦一般,越聽眼睛越亮。

哎喲喲,她就說嘛。

方纔在宴席上,她讓那麼多美人兒去給大盈公主斟酒,對方都不為所動。

後來更是說舟車勞頓,實在是疲倦,想要早些休息,於是提前結束了這場宴席。

可從百葉城到他們西靖國都,加起來隻有兩個時辰不到的路程,這算什麼舟車勞頓。

明眼人都能聽出來是個藉口。

方纔還有西靖的人不服氣,在李如意離開之後,和向水曼各種暗示——要不要趁大盈公主單獨在此,就把人給除了。

向水曼理都冇理這些人。

一群蠢貨,全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

李如意作為大盈公主,來和她西靖結盟的事情,如今都已經傳遍了。

這個時候忽然反悔,她向水曼丟不起那樣的人。

她可不是出爾反爾的。

當年那盟約,不是她和大盈建立,是以她能帶人去侵占大盈的邊境小城。

可如今不同了。

經曆過畢金良這種手下人的背棄,向水曼已經不相信忠心。

她要打造固若金湯的局勢,讓這太後之位坐的穩穩噹噹。

她才智不夠,全靠手段和應變之力,纔到如今的位置。

從前或許還以為,她還有這禦下之道,能讓眾多西靖良臣名將為她所用,所以她對於西靖作為一個邊境小國,心中是不滿的。

她渴盼著更加寬廣的大盈。

可被李如意和鶴輕從百葉城裡偷出去,吃了一次苦頭,還聽到了畢金良寫信,這般快的捨棄自己後,向水曼就徹底清醒了。

她所謂的禦下之道,隻不過是這些人奔著名利來,形勢比人強,她才受儘尊重。

若她屁股離開了西靖太後之位,這幫嘴上叫囂忠心的手下,隻會更快將她拋棄,絲毫不會殫精竭慮著將她救回來。

如此,向水曼有這樣的變化,也不難理解了。

“綠柔,你是說,大盈公主撞見了你與那女子對話,還拿話威脅你?”

向水曼聽著女官綠柔的彙報,頓覺好笑。

綠柔忙不疊點頭。

“太後讓奴婢去辦事兒,奴婢不敢不從,定然竭儘全力。

可…大盈公主和那女子,她們這般在乎彼此,奴婢真的加不進去。

若是冇有李如意嚇唬她那一頓,綠柔還挺願意去和鶴輕接觸的。

綠柔開口解釋,語氣也頗為可憐。

向水曼搖了搖頭:“你演技還是不行,綠柔,本宮渾身上下就這雙眼睛最好用。

綠柔聽了向水曼這麼說,收起了賣可憐的表情,卻走過去,在向水曼身邊坐下來,認真道。

“太後,您為何非要和大盈公主結盟?她如今手中也無實權。

也不是下一任儲君,自己尚且不能確定前途,您何必要和她綁上一條船。

向水曼搖了搖頭。

“罷了,我就和你說說此事。

那日從大盈回來後,本宮就連夜去尋了巫祝。

“她給我算了一卦。

若與大盈公主誠心結盟,卦象便小吉。

“除此以外,無論本宮怎麼選,都是凶,大凶。

綠柔臉上露出了驚愕之色:“巫祝?太後怎能去找她?此人不是當年已經被先帝關入大牢,此生都不許她踏出牢房一步嗎?”

“她當年就是因為算的不準,纔會得罪了先帝,怎麼太後你還聽信她的話?”

向水曼笑而不語。

巫祝算的不準嗎?

那是旁人有眼無珠罷了。

包括當年的先帝,也都是冇什麼本事的。

否則怎麼會讓她憑藉了巫祝當年留下的幾個錦囊,一路走到至今。

她隻是一個草原上的牧羊女,身後的部落也不強大,當年能在街上被先帝一眼相中,後來一路平步青雲,哪怕冇有誕下子嗣,也成了太後。

這背後冇有高人指點,憑她當年目不識丁,隻有一點姿色,是萬萬做不到的。

巫祝一直被關押在大牢裡,將近二十年不曾見過一眼外麵的天光,卻能頻頻通過指點她,而讓她走到如今。

向水曼內心對巫祝是極為敬畏的。

此事她一直瞞在心裡,從未和任何人提起。

綠柔固然是她的心腹,向水曼也不會說出全部真相。

她隻是對綠柔道:“接下來,若是這大盈公主和那麵紗女子,想要在皇宮裡走動,你儘管帶人配合,不要攔著她們。

“就讓她們把西靖當成自家花園,看中了什麼都雙手奉上。

綠柔聽出來向水曼這話有多認真,錯愕了片刻,低聲答是。

她對太後孃娘是忠心的。

因為倘若不是太後孃娘,她早就在當初進宮時,被其他婢女欺負死了。

太後在她幾次落難時,對她施與援手,綠柔當然是對向水曼忠心不二。

*

定了日子,在三天後,李如意會和向水曼祭天結盟。

這兩日便空了出來,向水曼似乎很會為人考慮,特意讓女官綠柔來傳話。

“公主來了我們西靖,若有想要去的地方,隻管吩咐。

奴婢是奉太後之命而來,若有招待不週,太後知道了也會責怪奴婢的。

再見到綠柔來傳話,李如意下意識扭頭去看自家小幕僚的表情。

鶴輕正低著頭在那想東西,眼神並冇有落在綠柔身上。

這讓原本豎起耳朵警惕的貓貓傲嬌公主,看在眼裡後,心裡那點兒僅剩的疙瘩也不見了。

她的小幕僚雖然待人溫和,但顯然,對這女官並冇有彆的什麼意思,今日見到對方都冇有盯著人家看。

思及此處,李如意整個人鬆弛下來,回憶起昨日自己對這女官放的話,也有些尷尬。

她何時這般與人爭風吃醋過。

可遇到了鶴輕,便真的是一點道理也不講,什麼酸澀醋意都嘗過。

昨日更是情緒失了控。

等綠柔送來了向水曼讓人準備的名貴衣裳,以及各種胭脂水粉後,綠柔見李如意二人並冇有讓自己留下來的意思,這才輕舒一口氣迅速離開。

昨日被這大盈公主說了兩句,她當時心肝就砰砰砰跳,今日來就很怕再惹著對方不悅。

但今日過來,許是因著她謹守本分,未曾靠近蒙麵的鶴姑娘,於是大盈公主也冇再像昨日那樣,對自己冷眼看來,視以威脅。

綠柔也是見多了宮廷裡形形色色的人,眼雖不如向水曼那般厲害,但也見過不少人情冷暖,愛恨情仇。

而今見大盈公主這般尊貴的身份,卻對身旁的鶴姑娘這般在乎,心中便有幾絲羨慕。

——能有貴人的真心,真好。

鶴輕抬眸時,剛好注意到了綠柔的眼神,頓了頓。

她也是善於察言觀色的人,瞧見了綠柔眼中一閃而逝的羨慕、遺憾、乃至更深的情緒後,某根心絃就被輕輕撥弄了一下。

昨日綠柔雖然和她說的話更多,但她能看出來,那是演技。

今日綠柔規規矩矩,冇有假裝咳嗽,也冇有多說什麼話,可是看向公主的眼神,卻是真心實意的嚮往。

鶴輕自己也用過這種眼神看公主,當然明白,這是一種近似於“求而不得的傾慕”。

想到女官綠柔才見了公主兩三次,就對公主印象這般好,甚至可能還有一點兒好感。

完了,她感覺自己心裡的醋罈子也翻了過來。

真不理智。

鶴輕心裡狠狠對自己這麼說。

等到綠柔離開後,李如意忽的回眸看向鶴輕。

她丹鳳眼明亮,麵板冷白,但雙頰有些淺淺的紅暈,不用特意去上胭脂,就有極好的氣色,一看就是桃花一般漂亮生動有生命力的健康。

鶴輕被她猛不丁這麼一看,有些慌。

“公主?”

李如意:“你方纔…為何不說話?”

鶴輕幾乎要以為公主看出來了她的那點兒醋意,唇動了動,故作平靜。

“綠柔是在和公主說話,臣本就不該多語。

糟糕。

這話一出來,鶴輕就後悔。

不假思索經過大腦說出來的話,往往會多出幾分真實情緒。

方纔那話說的酸溜溜的,她恨不得重新咽回去。

但是說出來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

李如意果真聽出了鶴輕話裡的小情緒,唇彎了彎。

在鶴輕冇反應過來之前,忽的靠過來,一把將她抱住。

“小幕僚。

你知道了嗎。

她把臉湊過來,和鶴輕軟嫩的臉頰蹭了蹭,像兩隻貓貓在互相依偎。

“你看本宮和旁人說話,若是心中有多悶和不舒服。

本宮看你和旁人說話,就都同樣。

她說完這話,直視著鶴輕的眼睛,抬起她下巴,讓鶴輕正視著自己。

“你明白了嗎?”本宮心悅你。

第194章

:小幕僚旺她

李如意再說什麼時,鶴輕都彷彿聽不見了。

她望著公主的唇形,莫名讀懂了對方冇有說出來的未儘之意。

——本宮心悅你。

是這個意思嗎。

公主是想和她說這個嗎…

鶴輕不敢確定,臉都飛快燒紅了,像個醉了的小蘋果。

但因為這份猜想,她的雙眸卻變得格外明亮。

李如意伸出手來,撫摸著鶴輕的臉,心口微動。

她很想說,小幕僚,你不用再瞞著我了,我其實早就知道你是女子。

你可以和我坦誠一切,讓我知道你的一切。

話到了嘴邊,卻聽門外傳來驚慌的聲音。

“這裡有冇有?”

“在哪裡?”

“方纔就是朝著這個方向跑了!”

婢女們的聲音很是驚慌,顯得非常嘈雜。

鶴輕和李如意都下意識朝著旁邊走了兩步,整了整臉上的情緒,這才從門裡走出去,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女官綠柔一直守在門外不遠處,這會兒也在低聲和那些婢女們吩咐著什麼。

瞧見李如意和鶴輕走出來,她愣了愣,快步過來道。

“方纔驚擾到公主了。

“隻因天牢裡跑了一個人,有人瞧見她逃到了宮裡,眾人這才驚慌起來。

天牢裡跑出來的人,躲到了皇宮裡?

這可是稀罕事。

李如意看著綠柔,示意對方繼續說。

鶴輕也麵露沉吟,覺得此事有些妙,聽起來似乎有些內情。

綠柔猶豫了一會兒,才斟酌著道。

“從天牢裡跑出來的那位,從前是我們西靖的巫祝。

巫祝?

鶴輕想了想,開口道:“是不是和大盈的國師一樣?”

綠柔一怔,點頭道:“對。

他們都能連通天地之力,看透旦夕禍福。

是能與天溝通的神秘存在。

鶴輕忽的開口詢問:“巫祝是男子還是女子?”

見她這般詢問,綠柔似是有些意外,停頓片刻道。

“自然是女子。

巫祝之力,隻有女子才能獲得。

鶴輕若有所思,盯著係統麵板上某個地形圖上的旅點,眼神有些放空。

李如意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鶴輕的不對。

通常鶴輕露出這種表情,就表示她感覺到,或是看到了什麼異狀。

有些東西,不用鶴輕多說,兩人相處久了,也漸漸有了默契,李如意就能猜出來。

綠柔對二人道:“奴婢不通武藝,若是巫祝出現了,奴婢恐不能保護二位。

可容奴婢去將禁衛軍喊來,貼身保護公主?”

不論如何,大盈公主這樣的貴客,是不能有什麼損傷的。

聽到她如此說,李如意看了鶴輕一眼,隨後才道。

“不必。

不是她自負。

若是論武藝,禁衛軍們加起來,也不如她和小幕僚兩個人的殺傷力。

不管是跑,還是戰,兩人組合在一塊兒都是更適合的。

“不必了。

你自去忙吧。

我們二人在此,無需任何人貼身保護。

開玩笑,她把小幕僚放在身邊,就是想要多一點二人獨處的機會。

若是總有人在身邊寸步不離,哪來那麼多私密相處的時間,便是要做什麼也不方便了。

見李如意拒絕了自己的提議,女官綠柔眼底神色一黯,略有些說不清的失落。

大盈公主容貌明媚如同天上的驕陽。

西靖所有公主和宮妃加起來,都不如對方的臉嬌豔。

方纔這般近距離說了幾句話,女官綠柔就頗有些失神。

想來,漂亮到的人,天然就具有讓人一見傾心的能力,什麼都不用做,隻是站在那兒,就會有人想要做裙下之臣。

可是西靖一百年加起來,也冇見過這般天仙似的人。

想來,靈氣都跑到大盈,去浸潤這位大盈公主去了。

聽說大盈的國師,曾經算了一卦,說若大盈公主生下來是男子,執掌帝位,定能匡扶天下,盛世清明。

這樣的批語,隔了整個大盈朝,傳到西靖這樣的邊境小國時,眾人也隻是輕輕一笑,冇當回事。

那些貴人就是愛給自己造勢。

但有多少是真的,就難說了。

綠柔也是這麼想的,並冇有將關於大盈長公主這個傳聞放在心上。

可是,她想起來之前太後說的話——巫祝算過一卦,唯有和大盈公主結盟,纔是小吉。

其他選擇都是凶、大凶。

大盈公主難道真的得天獨厚,被老天眷顧麼。

否則為何出生時,就有國師批命的傳言,還有他們西靖的巫祝這般看好。

綠柔記下來此事,決定回去有空了問問太後。

等她走開後,李如意目光看向鶴輕。

她纖長漂亮的手,在鶴輕麵前打了個響指,很是清脆響亮。

鶴輕回過神來,和李如意漆黑的眼瞳對上,那雙眼星星點點有探究的光。

“發現什麼了?”

李如意語氣饒有興致。

鶴輕懷疑公主是已經知道了她能開掛,否則眼神不會這樣興味盎然。

不過發現也不奇怪,她從未在公主麵前特意去掩飾太多奇怪之處——除了女子身份之外。

其他的東西,她都願意也敢去說,可唯獨身份,總是難以啟齒,不敢去暴露。

也許…涉及到一個人是誰,以什麼樣的麵貌和身份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本身就是一種心結和難題。

鶴輕冇有開口回答,而是用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點。

她還蘸了一點茶水,於是寫出來的東西就更加清晰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兩人這般配合,通過鶴輕畫出東西來交流思路。

李如意看了一眼,就飛快明白了鶴輕的意思。

“你是說,隔壁有人?且還是那位天牢的不速之客?”

李如意靠近鶴輕,和她輕聲耳語,說話都是用的氣音。

鶴輕點頭。

公主靠的這般近,氣息熱乎乎的,很是吐氣如蘭,這個時候是在說正事,但她就是不可避免分心了,大腦忍不住浮現兩人在床上親吻的畫麵。

鶴輕閉了閉眼,試圖將這個不合時宜的畫麵趕出腦海。

李如意卻發覺了她的不對勁,輕笑出聲。

“怎麼了。

頭疼麼。

她把手指搭在鶴輕額間,輕輕為她揉捏。

她動作輕柔,眼神也是不加掩飾的關切,鶴輕一回眸,就對上了李如意完全是看愛人的那種眼神。

耳朵一熱,鶴輕飛快收回目光。

李如意卻在這個時候,牽起了鶴輕的手,在她掌心一筆一劃寫字。

鶴輕先是被手掌的細膩觸感所吸引,感覺有些酥麻,但等意識到公主寫了什麼字時,她立刻抿了唇,專注起來。

——你確定要把對方抓住?

鶴輕用眼神詢問。

李如意勾了勾紅唇,衝她頷首。

——冇錯。

西靖的巫祝。

多麼有意思。

昔日大盈的國師,早就已經仙逝了。

西靖的巫祝卻好好存活著,隻不過卻是被人關到了天牢中。

李如意本能察覺,在這跑出來的巫祝身上,或許可以得到對她有利的線索。

為何她做事如今總是這般順?

李如意將目光落到鶴輕身上,捏捏她臉蛋。

小幕僚旺她啊。

興許那關於前朝的寶藏,就藏在找到巫祝的謎底中。

*

李如意和鶴輕,讓女官綠柔送來了一堆美食,放在桌上,然後讓其他人先離開。

準備的一桌子飯菜,是兩人根本吃不完的。

綠柔雖然好奇,但也不會多問。

隻是幾次短短的對話,她儼然看了出來,大盈公主生性冷淡,並不愛多與人交談。

蒙著麵紗的鶴姑娘許是大盈公主的心頭好,纔會得到如此特例,能一直得到對方的笑顏。

她雖看了心中羨慕,也冇有彆的什麼想法。

世上美好的人和事不止一樣,不可能樣樣屬於她。

能看到就已經很好。

等到綠柔離開,李如意對著鶴輕道。

“這般大魚大肉,整日吃著,著實是膩。

鶴輕也點頭,接了這個話題。

“不錯。

可是這些美食,就你我二人吃不完倒了也實在是可惜。

兩人一唱一和,桌上的飯菜明明飄散著香味,還熱騰騰的冒著氣,卻冇有動的意思。

這讓在暗處看著的某人忍不住道。

“吃不完給我。

這聲音傳出時,李如意和鶴輕對視了一眼,做出驚訝表情。

“方纔是誰在說話?”

兩人看向四周,冇得到迴應,就又繼續看著桌上的食物犯愁。

“來西靖彆的事兒冇做,好酒好菜倒是已經吃了不少。

“隻是,到底是不如大盈的飯菜更合胃口。

看來這些要浪費了。

兩人放下筷子,要起身去喊宮女將這些飯菜裝走,躲在暗處的人終於忍不住了。

“彆倒,彆拿走。

從梁上角落裡探下來一個身影,倒掛金鉤,頭髮亂蓬蓬望著她們,像個小蝙蝠。

“我替你們吃了。

鶴輕扭頭一看,不禁愣住。

這傳聞中的巫祝,竟然如此年輕,甚至像個不足十二歲的童女。

此人是巫祝嗎?

若是按照年齡算,巫祝在天牢裡被關了快二十年,起碼也要超過三十歲了,可此人卻像個孩子。

不僅麵孔很是稚嫩,就連身形也是冇長大的孩童模樣,如此纔會小小一團躲在房梁上,方纔一直冇讓人發現。

見鶴輕和李如意都看向自己,女童從房梁上輕手輕腳跳下來,像個小猴子。

“彆看我。

我餓。

“要吃飽了,才能給你們二人算卦。

說完這話,已經走到飯桌前,隻差流口水的女童,生怕鶴輕和李如意兩人不同意,警惕道。

“你們可不許聲張。

“我知道你們要什麼。

你,大盈公主,你要前朝寶藏,還要登基帝位。

“你,方外之人,我能幫你回到故土。

女童兩句話,讓鶴輕和李如意心裡都是一震。

第195章

:姻緣

其實撼動李如意的,並不是這女童說的“你要前朝寶藏,還要登基帝位。

這些東西,雖說的確是她想要的,可並不那麼讓她震驚。

真正讓她受到震動的,是這女童對小幕僚說的“你,方外之人,我能幫你回到故土”。

此話何意?

方外之人?

小幕僚不是她大盈的子民?

雖說先前就知道了,鶴輕有許多神異之處,李如意心中早就明瞭,對方不是尋常人。

可從所謂的西靖巫祝口中,得知小幕僚有可能是方外之人時,李如意還是狠狠迷惘了一會兒。

方外之人?

什麼人能被這樣稱呼?

是從天上來,還是從遙遠的大盈以外的地方來?

故土在哪兒?

離大盈很遠嗎?

小幕僚是被困住了,纔會留在她身邊去做這些事情陪伴她麼?

可明明小幕僚的爹孃都是她大盈人。

李如意的心神一陣混亂。

她發現來找這西靖巫祝,簡直把她的心都弄亂了。

果然這等隻會胡言亂語的神棍,最是會蠱惑人心。

恐怕是看了出來她心中在意小幕僚,纔會一見麵之下,就把此事說出來,故布迷陣。

想到此,李如意冷笑一聲。

西靖巫祝纔剛要坐過去手抓雞腿啃,卻發現自己被一隻手拎著後頸的衣服拉住,提到了半空中。

女童模樣的巫祝蹬著兩個小短腿,在空中踩了幾下自行車,掙紮道。

“哎喲哎喲,你放我下來!”

“小丫頭,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年紀都能當你姑奶奶了!你怎麼這樣對我!”

“快放姑奶奶下來吃飯!”

被李如意抓著的西靖巫祝,咬牙切齒張牙舞爪,像個小麻花,在李如意的提留下扭來扭去。

李如意聞言,不動聲色,提留著人朝後退了一步,還點了西靖巫祝的xue位。

頓時這個扭來扭去的麻花卡巴不動了,像冇電了的電動玩偶,臉上還保持著那副嚇唬人的猙獰表情。

“你你你!大盈公主,你好大膽子!我乃連通天地的巫祝!你敢對天不敬!”

李如意冇什麼表情,唇扯了扯,看向一旁的鶴輕。

“你信她是西靖巫祝麼?”

鶴輕會意,跟著彎了彎唇,聲音輕柔。

“不太相信。

她這話一說,被點了xue位動不了的麻花本花立刻高聲嚷嚷。

“我這麼一身好本領,你們二人竟然認不出我是西靖巫祝!有眼無珠,有眼無珠!”

她說話很是用力,大概身體動不了後,就把所有力氣都點在用嗓子吼人上了。

不過一般來說,會汪汪汪的小狗是不會咬人的。

以此類推,麻花本花估計也是個色厲內荏,外強中乾的。

否則怎麼會被關在天牢裡那麼多年。

李如意似笑非笑:“本宮知道,你若是巫祝,為何會被關起來了。

西靖巫祝立刻瞪著李如意:“為何!”

李如意笑起來,就像是天上有許多羽毛落到了鶴輕心上,輕輕掃過。

“當然是因為你太吵了。

聒噪。

西靖巫祝立刻閉了嘴,看樣子嘴巴抿著,要哭出來了。

鶴輕走近了一步:“難道你真的是西靖巫祝?”

她本就瞧著親和,比起李如意那種氣場全開的冷冽模樣,鶴輕要顯得好說話很多,語氣也更加溫和。

瞧見她這麼一問,西靖巫祝眨巴眨巴眼睛。

“哇!我、我真的是巫祝……”竟然被問哭了。

鶴輕看向李如意,搖了搖頭。

瞧見小幕僚的眼神,李如意輕哼一聲,鬆開手,將這女童放到了地上,解開xue位之前,還不忘記威脅一句。

“你若是要跑,本宮就把你抓了送出去。

外頭那些人的確是在找你吧。

“彆彆彆,我不跑!你鬆開xue位,本巫祝大人保證,絕對不跑!”

眼睛本來還古溜溜轉的女童,聽了李如意的威脅後,立刻眨眼保證。

瞧那樣子,如果不是李如意開口說了那話,xue位一鬆開,她肯定第一時間拔腿就跑。

鶴輕若有所思,盯著女童看了好一會兒。

她在思考。

倘若這女童當真是西靖巫祝,為何看起來年歲隻有十幾歲的模樣?

難道是和武俠小說裡的天山童姥一樣,練了什麼絕世神功,或者是吃了什麼毒藥,一不小心就永駐青春了?

可如果真是這樣,一個人的眼神,生命痕跡,是很難偽裝的。

經曆的事情越多,散發出來的氣場,眼神深處的痕跡,都會帶上閱曆和滄桑。

成年人的眼神,和還冇完全長大的小小孩兒眼神放在一起,一比就能看出來,哪個更加清澈。

這所謂“西靖巫祝”的眼神,有些過分清澈了,很像小動物。

鶴輕當然見過真正的小孩兒,她雖然很少和人去主動交流,可見過的人足以在她腦海形成一個豐富的樣本庫了。

這西靖巫祝,瞧著就是個貨真價實的小朋友。

這麼想著時,鶴輕猛不丁道。

“你…是西靖巫祝的徒弟,還是她的孩子?”

這話一出,那女童登時就用一種震驚到差點跳起來的眼神望著鶴輕,甚至是有些驚恐。

就連太後見到了她,都不一定能得出來這樣的猜測,還會反過來相信她的謊言,怎麼這方外之人,竟能一眼看破她的身份,還這般安定說出結論?

偏偏這個人猜的的確是很準。

怪不得天命會和此人有關。

李如意方纔雖然冇有和鶴輕一樣,猜到真相。

可看著這女童如此模樣,她眼神一閃,也明白了過來。

——她家小幕僚明察秋毫,窺一斑而知全豹,直接把這西靖巫祝的假麵給拆穿了。

想到這裡,李如意彎起唇,頗有一點與有榮焉的自豪。

她點開了女童的xue位,對方也不跑了,而是直勾勾看著鶴輕。

“你身上有其他東西的氣息。

也同樣是不屬於這裡。

雖然被鶴輕拆穿身份的時候,她有一瞬間驚慌,但她應該也是經曆過一些大場麵的,很快就振作了起來,還說了這樣一句話。

這句話對李如意來說,依然是迷霧重重的。

鶴輕和她腦海的係統,卻都如同晴天霹靂。

尤其是後者。

係統簡直頭皮發麻,差點啊啊啊叫出來:“宿、宿主,她、她看得到我?”

它們係統之所以神奇,就神奇在,除了繫結的宿主以外,其他小世界土著是看不到,也感受不到它們的。

可這個小世界怎麼會這麼奇怪!

冒出來一個巫祝,竟然能發現它!

冷汗都嚇出來了好嗎。

係統直接往鶴輕腦子裡躲,瑟瑟發抖縮成一團。

說到底,它就是個膽小係統,不然也不會剛繫結鶴輕之後,就因為鶴輕脾氣硬,後麵就什麼都不要求,還反過來倒戈成為鶴輕的小應聲蟲了。

比起係統的如臨大敵,鶴輕的表情堪稱平靜。

她注視著那女童,輕聲道:“不先吃點東西再說話麼。

她過分淡定。

彷彿根本冇聽懂這女童的言外之意,這讓李如意在旁邊看了眯了眯丹鳳眼。

女童瞧著就是個三分鐘熱度的性子,被鶴輕轉移了話題,提起吃東西,立刻眼睛放光,扭頭就要衝到桌邊。

可她還記得剛纔被李如意抓住點了xue道威脅,於是癟了癟嘴,看看李如意,又看看鶴輕。

眼神一個逡巡來回之後,她立刻弄清楚了形勢,看出來鶴輕是那個能在大盈公主麵前說上話的人,於是衝著鶴輕道。

“那你要管管她。

”就很小聲抱怨。

李如意那樣跋扈的性子,當然是容不得任何人管她的。

可聽著這女童衝著小幕僚這麼說,她心裡竟然還生不起來氣。

要說這天底下,誰還能影響到她的想法和行動,那當然隻有小幕僚了。

嗬,這不知道身份來曆的西靖巫祝,瞧著還挺有眼色。

西靖小巫祝偷偷觀察著鶴輕和李如意的神情,見方纔那句話緩和了這大盈公主的神色,立刻就明白了過來。

她正大光明往一桌子美食走去,嘴裡還不忘記不經意提到。

“你二人有紅線在身上。

此乃姻緣線。

聽到這句話,李如意和鶴輕下意識對視了一眼。

李如意神情坦蕩,眉毛揚了揚——小幕僚,就連這小童都看出你我二人關係匪淺,難道你心中對本宮還是不信任麼。

鶴輕收回眼神,微微垂著眼,讓人看不出來她在想什麼。

西靖巫祝終於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她人小,兩條腿蕩在空中,離地麵還有一截位置,但這不妨礙她已經伸手去抓雞腿大快朵頤。

筷子放在那,女童碰都冇碰,左手雞腿,右手抓了一團米飯,嗷嗚嗷嗚往嘴裡放。

這副樣子活像是好久都冇吃過一頓正經飯了。

李如意:“這下本宮是真相信,你是從天牢裡出來的巫祝了。

若不是從天牢裡跑出來,尋常人吃飯哪能這般。

就是她跟著大盈的將士隨軍出征時,都冇見到過這樣的吃相。

米粒粘了滿臉,雞腿塞到嘴裡,甚至是顧不上去咽,瞧著都噎住了,還要繼續把肉往嘴裡塞。

然後白眼都要翻起來了,還在努力動喉嚨。

就那麼點大的腮幫,塞下了一整個雞腿肉還不夠,鼓在那裡冇來得及嚥下去,像個球。

鶴輕有些瞧不過去,走去倒了一杯水,放到了女童麵前。

李如意則…看著這人吃飯這麼狼吞虎嚥,想了想,伸手戳了戳女童鼓起的腮幫——那裡都是雞腿肉和米飯。

本來嘴就冇有包緊,猛不丁被外力這麼一戳。

女童嘴裡的飯和肉全“噗”出來了。

“哇!”這個西靖巫祝頓時大哭。

瞧出來了,真的是個小孩兒,不是什麼駐顏有術和返老還童。

鶴輕看了一眼公主。

李如意收回手,咳了一聲。

她纔不是在欺負小孩兒,而是驗證對方身份。

就…悄悄把手背到了身後。

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不能讓小幕僚覺得她欺負人。

第196章

:纏在一起

西靖小巫祝是真的傷心。

親眼看著努力塞了半天到嘴裡的飯菜,就這麼噗出來,好像攢了一輩子的心血,被一盆水潑出去啊。

她掉了幾滴金疙瘩後,還真的猶豫了一會兒,是繼續去吃碗裡其餘的飯菜,還是把噗出來的東西撿起來。

撿起來洗洗應該還能吃的。

再不濟就直接擦一擦,或者直接嚥下去也冇事兒。

天牢裡餓肚子是常事兒,哪會這麼有肉有菜葷素搭配,還這麼香。

她不嫌臟。

這麼想著,女童的小手竟然是要去弄那些噴出來的米粒和肉。

鶴輕按住了她的胳膊,給她遞過來一張帕子。

“擦一擦手再吃,地上的不要動,等會讓人收拾。

她語氣溫和,遞過來的帕子是剛剛纔浸過清水的,能把西靖女童的手擦乾淨。

聽她這般耐心說話,小巫祝吸了吸鼻子,也不哭了,隻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你像我娘…”

這是變相承認了,她是前任巫祝的女兒。

李如意這一次站在旁邊,冇有再說話了。

有了小幕僚的對比,她就對方纔的舉動略感到有些不自在,還有罕見的內疚。

這小巫祝的樣子,看著不是裝出來的。

一看就是真的常年吃不飽飯,纔會對食物這般珍惜。

這讓李如意想起了在軍營裡那些日子。

所有將士也都是如此,對食物很是珍惜。

不是所有人都能頓頓有肉,頓頓滿足的。

很多時候隻能勉強做到不餓肚子,果腹而已。

鶴輕似乎感覺到了李如意的情緒變化,朝著她看過來一眼,眼神帶著安撫和溫柔。

李如意頓了頓,走上前來,語氣略有些彆扭道。

“方纔本宮隻是怕你噎死,讓你慢慢吃,先喝了這杯水。

算是一個遲來的解釋。

見到了西靖小巫祝對食物的這副態度,是會讓人心中存有一些愧疚的。

若是李如意不曾經曆隨行出征的那段日子,她未必會這麼理解人。

想來,有些東西的確是要經曆了,你才能真正感同身受。

若她一直在京城,還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不曾見過宮牆以外的世界,她或許隻會覺得此人吃相太差了,很是粗俗礙眼。

想到自己有可能是這個樣子,李如意不知為何,心中有些不自然和說不清的恐慌——她並不希望自己是這個樣子的。

她飛快看了鶴輕一眼,彷彿要從注視小幕僚的行動中,去得到一點溫度。

鶴輕也像是聽到了她心中想法一般,及時朝她看了過來,露出了一絲淺笑。

李如意的心這才重新安定下來。

那西靖小巫祝,伸出兩隻滿是油汙的小手,放任鶴輕幫她把兩個小手掌擦乾淨。

“繼續吃吧。

這次慢一點。

記得喝水。

“我們都不餓,不會和你搶。

鶴輕甚至還多叮囑了兩句。

她的聲音似是含有某種溫和的力量,原本狼吞虎嚥,哪怕要被噎死了也要繼續吃東西的小巫祝,嘴巴抿了抿。

“我娘說,我滿了十二歲之後,就能過上好日子。

“今日是我十二歲生辰。

娘算的真準。

嘿嘿,她過了子時,好不容易纔天牢裡跑出來,一路按著娘說的方向,到了這裡,就遇到了大盈公主,還有她身旁的天命之人。

這兩人…讓她吃了飽飯,還不把她交出去給西靖的人。

天命之人還幫她擦乾淨手,溫柔跟她說話。

這個人身上善的能量多到快要溢位來了,這是隻有和平舒展的地方,才能養出來的東西。

小巫祝悄悄看鶴輕,看了一眼冇忍住,又看一眼。

看的多了,李如意就在一旁語氣冷冰冰道:“還不吃飯?”

若不是看這小孩年紀小,她是萬萬不願意讓小幕僚這般幫對方擦手的。

這麼溫柔的小幕僚,這般照顧,從前隻有她可以得到。

何況…就連她都不捨得讓小幕僚乾這些活兒呢。

便是先前想讓小幕僚哄哄自己,她都要通過露出手腕上的紅印子,來撒嬌和示弱才能辦成。

這西靖巫祝大概是感知力很強,感覺到了李如意的情緒,立刻收回目光,乖乖開始扒拉飯。

這次她還是左手握一個雞腿,右手去抓飯糰。

李如意和鶴輕卻都隻是靜靜看著,不再有人開口說什麼打擾她了。

李如意:“你為何不讓她用筷子?”

她輕聲問鶴輕。

鶴輕搖了搖頭:“她餓成了這樣,瞧著以前也是用不慣這東西的。

太餓了還讓她一邊學著用一邊吃飯,太費事了。

尤其是對一個饑餓到極點的人來說,美食近在眼前,卻不得不笨拙又緩慢的用不習慣的筷子來夾。

冇必要。

至少現在冇必要。

讓她好好先一頓飯吧。

鶴輕和李如意無聲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個披著西靖巫祝頭銜的女童,先是繼續狼吞虎嚥,吃完左手吃右手,桌上幾乎每一道菜她都動過,看樣子很想將她全部吃完。

可實在是肚子有限,吃了接連三個雞腿,還有其他一些飯菜後,動作就慢下來了。

“我、飽了。

”女童摸了摸自己肚子,像個大人那樣喃喃了一句。

她知道,要是不管不顧再吃下去,她就會撐死了。

娘說過,過猶不及,凡事都要留一線,不能窮儘。

她的本事雖不及娘,可也還是學到點皮毛的,娘隻要說過的話,她都會記著。

吃完飯,確定自己飽了,女童油油的兩隻小手,猶豫著重新拿起了鶴輕給的手帕,然後學著鶴輕剛纔給她擦手那樣,把自己手指縫也擦了擦。

於是這張手帕,就有些看著不像樣了,油乎乎的。

女童看了一眼帕子,像是下了一個決心,從椅子上跳下來,噠噠噠站到鶴輕和李如意跟前,仰起臉看她們。

“我可以當你們的女兒。

這話一出,李如意和鶴輕都愣了。

李如意瞪圓了丹鳳眼。

鶴輕則一怔之後,忍不住想笑。

這小孩兒也就比她們小了個七八歲,結果卻要當她們女兒。

等等…

她們?

意思是,在對方眼裡,自己和公主是一對兒麼。

方纔這小孩還說了,她和公主身上有姻緣線。

這話聽了,就很難忘記。

隻是…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去問。

目前還不清楚,這巫祝是否真的具備一些神秘的力量。

鶴輕覺得,可以找一個機會,悄悄問一些事情。

她還冇想好,關於自己身上的所有秘密,該如何毫無保留和公主分享。

李如意這會兒第一個開口:“你來曆不明,到底多大,姓甚名誰,我們都不知道,憑什麼認你當女兒?”

她李如意也不是路邊隨便一個人就會人乾親的。

就是有人喊她一聲姐姐,都是愉矩了。

當然,除了小幕僚。

想到自己誘哄小幕僚喊姐姐,李如意心頭微動。

下次還要讓小幕僚多喊自己幾聲。

她一分心想鶴輕,西靖巫祝就瞅在眼裡,眼睛古溜溜轉了轉。

“我很有用的。

我能幫你們看相,能看日月星辰,看皇朝氣運,還能給你們帶來好運。

“你要前朝寶藏,我知道怎麼幫你找到。

“你要回到故…”西靖巫祝話冇說完,嘴被鶴輕捂住。

鶴輕衝她微微搖頭。

李如意的眼神,立刻凝住,落在鶴輕身上。

鶴輕下意識躲避公主的目光,微微垂下眼,隻對小巫祝道。

“此事以後再提。

你若能幫到公主,就隻說公主的事。

她…並冇有那麼想要回到故土。

李如意是她在這個世界的愛人。

哪怕對方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也許對她的喜歡也冇有那麼深,不夠長久,但能讓她體會到片刻的愛戀與被愛,於她而言,她已經足夠…珍惜了。

鶴輕不太想去想天長地久,永遠在一起這樣的誓言。

她很難去相信,會有人一輩子都喜歡她愛她,不離開她。

現在對於公主的信任,也是基於她能去為此付出一點有用的價值,證明自己。

如此,她纔會覺得,她可能有一點吸引力。

這就是藏在鶴輕最初那副雲淡風輕外表下的心。

愛吸引人,愛也同樣令人膽怯。

李如意這次沉默著,冇有再說什麼了。

——小幕僚什麼都不想讓她知道。

她的視線從鶴輕身上收回,看向西靖巫祝時,也變回了從前的冷淡。

“說說看吧,你能幫本宮什麼。

西靖巫祝這會兒也意識到,她應該是說錯話了,纔會讓這兩人突然有了隔閡。

公主和這天命之人的紅線,都變得飄忽了起來,冇有方纔那麼顯眼和粗了。

“你們…不要我當女兒就算了。

帶我離開西靖如何,我隻有這一個條件。

“前朝寶藏,我娘告訴我怎麼找到的。

我有法子。

可你們要先答應我的條件。

巫祝有些忐忑,看看鶴輕,又看看李如意。

李如意冷冷道:“你是在求本宮,看她乾什麼。

鶴輕垂下眼,睫毛顫了顫。

小巫祝弱弱道:“你們兩人的姻緣線纏在一起,做什麼都一起,一件事兒你答應了不算,得她也一起答應了,我才能相信的。

可以這麼說,大盈公主的麵相,原本不是這般柔和的。

是被天命之人的氣所暈染過後,纔有瞭如今這副可以被人商量提條件的模樣。

原本大盈公主是短命之相。

過剛易折。

如今麵相卻被這天命之人氤氳開了一團,命宮和福德宮都變得明亮了。

第197章

:本宮依你

李如意聽到這裡,看了鶴輕一眼。

這一次鶴輕避開了她的眼神,冇有像往常那樣含笑注視公主。

換句話說,此時的鶴輕心中是不明朗的。

方纔西靖小巫祝言語中,幾乎要抖落她的秘密,被她及時止住了。

而今當著公主的麵,她就有些無法麵對人家。

問心有愧了。

李如意也看出來小幕僚的目光躲閃,她嘴上什麼都冇說,甚至還特意移開了目光,心底裡卻是一陣失望。

她總是盼著小幕僚能向她走上那麼一步,主動和她坦誠。

可是怎麼等都冇等到。

三個人對話中,鶴輕忽然對著巫祝指了指後麵。

“躲起來。

女童愣了愣,隨即聽話地順著鶴輕的話,躲到了屏風後麵。

她人小歸小,動作很是靈活輕盈,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冇影兒了。

李如意看向鶴輕,正要開口說話,就見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女官綠柔帶著禁衛軍,還有身後一行婢女經過門外,還開口道。

“公主若是有任何發現,可開口喚我們。

外頭那些禁衛軍數量不少,幾乎要把皇宮每個地方都守著,像在打地鼠,不留餘地的那種。

李如意冇有出聲。

綠柔就欲言又止:“公主?鶴姑娘?”

看來是冇聽到她們兩人的聲音,綠柔不放心了,纔會這般詢問。

鶴輕開口道:“我們冇事。

確認兩人的確冇事,外頭那些人才緩緩散開,去了彆的地方。

李如意捏住鶴輕的手腕:“你冇有什麼和本宮說的?”

方纔她就憋了一肚子的不解,想要問小幕僚。

可鶴輕一直避著她的目光,擺明瞭不想和她解釋。

什麼是方外之人。

回到故土又是什麼意思。

這些東西,從旁人口中聽到,感覺很不好。

鶴輕被捏住了手,頓了頓,冇有掙脫,而是乖乖讓公主握著,輕聲道。

“公主,若她的確能幫到咱們找到寶藏,是否要考慮將她帶走?”

鶴輕把話題引回了正事上,語氣平淡,彷彿完全冇聽出來李如意的言外之意。

李如意這麼高傲的性子,都已經把話喂到嘴邊了,卻冇能聽到心愛小幕僚抓住機會同她解釋,臉上那點兒神色頓時黯淡了下去,轉而覆蓋了一層冷意。

“我能出來了嗎?”女童忽然從屏風後伸出來一個腦袋,怯生生問。

比起一開始的無法無天,這會兒她吃了人家一頓飽飯,還看著李如意和鶴輕兩人掩護她的蹤跡,眼神裡的戒備就減弱了許多,態度都親近了一點。

女童躡手躡腳走到了鶴輕和李如意中間,一副企圖“勸架”的姿勢。

“罷了。

說說看寶藏如何尋?”

李如意看向地上的小不點,笑意不達眼底。

當發現小幕僚和她的心並冇有那麼緊密相貼時,就連所謂的前朝寶藏,對李如意來說,都變得不那麼吸引人了。

她甚至是高興不起來。

鶴輕也安安靜靜注視著女童,等著她開口。

“那你們這就算答應帶我離開西靖啦?”

小巫祝還不忘記確定條件。

李如意:“嗯。

本宮應你。

於是女童又看向鶴輕,眼睛裡都是期待。

——還有你呢。

鶴輕有些無奈,笑了笑:“公主既已經答應了你,我自然也是答應的。

聽到她這麼說,西靖女童像是得到了一個皇帝口諭,立刻拍拍心口。

“好了好了,你們兩人都承諾了,這事兒穩啦。

說完這話,她還不忘記觀察這兩人的氣。

然後便看見兩人身上有細細的氣,因為這股承諾,朝著她輕輕飄過來。

而她身上也飛出去一縷線,分成了兩股落在了兩人身上,像是達成了交換。

西靖巫祝拍著手,像是做了一件大事情,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找到了地方存放,人都輕快很多。

“啦啦啦啦。

”女童繞著屋子,一邊跑一邊哼唱著不知名的調子,小孩兒的活潑天性顯露了出來。

鶴輕腦海的係統,原本一直不敢吭聲的,這會兒卻冒險開口。

“宿主,這小孩兒有古怪。

她能感覺到我。

而且她還,她還拿了你和公主的氣運,作為承諾交換。

氣運?

“她那雙眼睛應該是能看到一些,你們普通人類看不到的玄妙東西。

和你們達成契約時,就會交換氣運。

誰違背,誰的氣運就會損失一部分。

係統說這話時,都有些心驚膽戰。

說好的感情文世界,怎麼會冒出來真正的大佬啊。

而且她剛纔想要把這個訊息報給總部,發現連不上總部,冇辦法把這個bug傳出去。

這讓係統更加驚恐了。

比起係統的驚慌,鶴輕反倒是很鎮定,她甚至還能揪住係統話裡的意思確認。

“你說的是,達成契約時,互相交換氣運。

誰違背,就會損失一部分氣運。

意思是,她也有一部分氣運,作為交換,暫且押了過來?”

係統一頓:“是啊宿主。

不愧是宿主,它稍微透露了一點,就能悟到規則。

“你們人類也知道,能量是守恒的。

任何東西都不能無緣無故拿走你們的能量。

氣運也是能量的一種。

不過這個不在它的營業範圍之內。

它是個督促宿主走感情線的小卡拉米係統,平時根本碰不到這種涉及到什麼氣運的劇情線。

也就是以前聽總部裡那些等級高的係統前輩們,拉呱時提起過那麼一嘴,才知道了這些東西。

現在就算是現學現用。

鶴輕得到了這些資訊後,心中已經確定,麵前的女童是真的有巫祝能力的。

李如意恰好也在此時看向鶴輕。

這次鶴輕的視線冇有躲避。

兩人的目光相撞。

李如意主動朝著鶴輕走了一步:“本宮去安排人,將她送出宮。

她帶了那麼多鴉羽軍過來。

趁著天黑了,把西靖巫祝帶出去,不算什麼難事。

“你先在此看著她。

”李如意這般開口。

鶴輕頓了頓,眼簾垂下:“好。

她感覺到了,在自己和公主之間,隱隱的那股生疏感。

李如意見她沉默著避開了自己的視線,也冇有再說什麼,眼神便變得愈發深邃了一些,深深注視著鶴輕。

“小幕僚。

鶴輕聞言抬眸,一雙眼睛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

“公主有何吩咐。

一聽她說話這樣生疏,李如意原本到了唇邊的話,愣是一頓。

“冇什麼。

看著這人,不要亂跑。

李如意最終隻是說了這樣一句話。

鶴輕頓時有些說不清的懊惱。

她直覺剛纔公主是要說一些什麼話的,或許是心裡話,可她害怕公主追根究底,於是刻意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將話說的客氣了一點。

而今她的目的達成了,公主冇有再繼續她逃避的話題。

可她心裡卻感覺很是彆扭。

“公主。

”一種強烈的情感,驅使著鶴輕忽的這般開口。

已經走到了門邊的李如意,緩緩轉過身,頎長挺拔的身形與那張國色天香的臉很是相稱,都是入了鶴輕的夢,就很難再消散的明亮。

“還想和本宮說什麼?”李如意紅唇彎了彎。

她對著鶴輕總是這般好耐心,這讓原本心中存了忐忑的鶴輕,掐著自己手心的指甲,鬆了一些力道。

“我…的確是有一些事情,瞞著公主。

可否等到將來,我覺得一切都該塵埃落定的時候,再和公主坦白?”

深吸了一口氣,鶴輕總算是將這句話說出了口。

她會說出一切的。

可能不能再給她一點點時間,讓她能看著公主得到寶藏,班師回朝,距離那個位置更近一點,她也做了能做的一切之後,再去坦白一切?

惶恐。

巨大的惶恐讓鶴輕冇辦法說出真相。

她害怕公主不喜歡她。

也害怕公主恨她。

忐忑的情緒中,鶴輕感覺麵前的公主朝著她走了一步。

她不敢抬眸,依然看著地麵,腦頂卻被一隻溫柔的手撫了兩下。

“本宮依你。

李如意紅唇勾起的弧度淺淡,眼底的情意卻是深的。

不是就連這巫祝小孩兒都說了麼,她與小幕僚之間是有姻緣線在的。

她李如意從不動心,頭一次對一個人這般上心,難道就這麼經不起考驗?

不至於。

來日方長。

小幕僚所有的擔心、恐懼、忐忑,她都會一樣一樣接住。

畢竟西靖巫祝描繪的畫麵太過於美好了——你們兩人的姻緣線纏在一起,做什麼都一起。

因著這樣的批命和預言,李如意對這來曆不明的巫祝女童,印象都不知不覺好了一些。

……

屋子裡隻剩下鶴輕和那西靖巫祝了。

小巫祝也不蹦蹦跳跳哼歌了,而是甩著黃毛辮子,湊過來一個腦袋,扒拉著桌子看鶴輕。

“你為何不與她說實話?”

明明這兩人姻緣線很是濃厚,顏色也發紅。

而且竟然還增加了幾絲天道賦予的氣運。

說明這兩人若是在一起,是得到天道庇護與祝福的,且她們的結合能給世間帶來許多福祉,是順緣。

鶴輕正視著女童,詢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女童立刻搖頭晃腦,得意道:“我娘給我取名叫塗天。

塗天?

這名字聽著莫名讓人心驚肉跳,有些過於霸氣了。

配上這姓氏,把天都給塗了…

塗天見鶴輕神情有些驚詫,頓時驕傲揚起頭。

“我很有福氣的。

你們要不要收我當女兒啊?可以再給你們一個機會哦。

“要有這樣的緣建立,將來我才能在合適的時機…唔。

塗天忽然捂住嘴巴,指縫裡溢位來一點血。

鶴輕嚇了一跳,去抓小孩兒的手,看她的嘴怎麼了。

塗天擺擺手,把血嚥了回去,搖了搖頭。

“冇事冇事,天道不讓我泄露天機,才罰我一下呢。

不礙事的。

她悄悄看鶴輕,又忍不住在心裡。

這個人真的和娘說的一樣,對她很是關切和溫和。

她若能有此人當乾孃,把大盈公主也認下來,就冇什麼不情願了。

比起娘讓她幫的大盈公主,她還是更喜歡這個天命之人。

第198章

:姐姐

鶴輕沉默了一會兒。

吐血怎麼算不礙事呢。

其實才第一次見到塗天這小孩兒,她心裡是應該對於陌生人有一些警戒心的。

可塗天從吃飯時候起,那副狼吞虎嚥的樣子,就讓她生不起來防備心,反而莫名有些心酸。

真狼狽和裝出來的狼狽,有時候肉眼不能辨彆,可卻騙不過人的直覺。

現在,看到塗天隨便說了兩句話,就吐了血,但卻一副習以為常,不放在心上的樣子,鶴輕甚至是有些內疚。

方纔她是故意和塗天套話,纔會聊起來。

人小孩兒冇心冇肺,她問了什麼,對方就老老實實回答,結果說了不該說的吐血…

“你…往後如果不方便回答,會泄露天機的事,彆人問,你也不要答了。

鶴輕忍不住這樣叮囑。

麵前的這小孩兒並不是什麼返老還童的老妖怪,或者駐顏有術,純粹就是個孩子。

她鶴輕還不至於為了從一個小孩兒嘴裡套話,而去故意傷害人家。

資訊本就是價值,是能交換金錢的。

放在現代世界,大佬們能做成很多事情,往往靠的都是資訊差。

甚至有的時候,你需要去為知識和資訊購買付費。

塗天聽著鶴輕說這話,眼睛忽然就紅了,她抬手抹眼淚。

“你、你和我娘說的一樣,我娘也說過這樣的話嗚嗚嗚,我想我娘…”

小孩兒哭起來是真傷心,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掉。

鶴輕隻能給她遞過去手帕。

塗天哭到開始打了個嗝:“…我娘見我哭,也會給我帕子…嗚嗚嗚嗚…”

鶴輕沉默,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自己是被遠房姨媽養大的,對於母愛本就缺失,如今安慰起人來,缺乏這方麵的能力。

也許,她忍不住想,這也是她無法和公主好好去坦誠的緣故。

她總覺得自己身上是有缺憾的。

若一個孩子在小的時候,冇能得到足夠又完整的愛,就會需要找到很多很多的條件,才能稍稍填補一些安全感。

因為他們本能的拒絕相信,世上有不勞而獲的愛。

見她站在那不知所措,塗天哭了一會兒,睜開一隻眼睛悄悄看鶴輕。

“你、你認我當女兒好不好。

我真的很乖的。

塗天往前邁了一步,小小聲求。

從娘走了以後,她一直是自己在天牢裡待著。

西靖太後向水曼來求娘算卦,她都百般找藉口推了不算,因為她也一直記得娘交代過的,隻能去幫真正對天下有益的人去算卦。

她功力不如娘到家,這方麵自然是要更加謹慎一些。

唯獨前幾日,她幫向水曼占了一卦。

那向水曼都得了娘那麼多個錦囊,從當初名不經傳的部落裡小小丫頭,變成現在的萬人之上,什麼都有了,怎麼還那麼貪心呢。

向水曼命裡的福德,隻夠她占這個位置,再多,這條船就要沉了。

要是她倒了,和這個人命宮相牽連的許許多多西靖人,都會因此而受到影響,甚至流離失所。

這纔是她會破例,再給向水曼占一卦的原因。

使勁兒和鶴輕推銷自己的塗天,瞧著的確是挺乖巧的,一看就是個缺愛的小孩兒。

鶴輕有些無奈:“我隻比你大幾歲,當不了你娘。

她就連戀愛都談的磕磕絆絆,哪裡有這個能力去認個乾女兒。

塗天見自己那麼努力去求人家當自己的娘,鶴輕始終不為所動,也不繼續說話了。

她頭上的頭髮亂糟糟的,看起來是隨便用手捋了捋,就紮成了不同粗細的小辮子。

可能是因為營養不良,頭髮看著枯黃分叉,像那種冇人管的小鳥,踉蹌撲騰著才勉強長大。

若是按照年齡來看,十二歲本不該如此矮小。

但塗天看著像個**歲的孩子,真實年齡和實際身形完全匹配不上。

“…那你當我姐姐嗎?”小塗天囁嚅了一會兒,再次開口。

這次鶴輕冇有再拒絕了。

“可以。

“姐姐!鶴輕姐姐!輕輕姐姐!姐姐!”

小塗天化身成了小百靈鳥,嗷嗷嗷叫喚。

鶴輕一直注意著係統上是否有其他人經過門口,隻要看到有禁衛軍經過門外,就會豎起手指,讓小塗天先躲起來,保持安靜。

一來二去,兩人有了默契,小塗天就像在玩一個遊戲一樣,原本在扯著嗓子嗷嗷嗷姐姐姐姐叫著,一看到鶴輕豎起手指,立刻捂著嘴噔噔噔跑到屏風後藏起來。

等過了一陣,豎著耳朵聽到了門外腳步聲走遠,她就從屏風後探出腦袋看鶴輕。

看見鶴輕點點頭,小塗天就又噔噔噔跑出來。

於是,等到李如意重新回來時,便見到那煩人的巫祝,竟然粘著她家小幕僚,甚至抱著小幕僚的一隻胳膊,在那親近地喊“姐姐”。

“你回來了?”鶴輕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係統提供的圖上,屬於公主的那個點點。

見到李如意進來,她停下了和小塗天的互動,走過來看向李如意。

“怎麼樣。

順利嗎?”

塗天見鶴輕走過去,她對著李如意吐了吐舌頭,冇有跟著走過去。

她原本就更加親近鶴輕,覺得這天命之人的氣質更加讓人舒服,大盈公主凶凶的。

方纔和鶴輕又多相處了一會兒,塗天更加把鶴輕當成了小鳥剛破殼看到的雞媽媽,簡直是對鶴輕寸步不離,看到李如意時,就更加生疏了。

李如意冇有第一時間回答鶴輕的問題,反倒是看向塗天的頭髮,對鶴輕道:“你幫她梳了頭髮?”

問這話時,明豔的公主不動聲色,語氣都冇起伏一下,彷彿隻是不經意間才詢問起這個。

可鶴輕卻能馬上感覺到,公主似乎是…不高興了?

她看了一眼小塗天的新髮型,點頭承認:“嗯,方纔帶著她簡單梳洗了一下。

塗天的頭髮很多地方都打結了,她拿出了牛角梳一點點幫忙,纔將對方頭髮全部解開,然後梳洗成現在這種樣子。

頭髮是一個人最展露精氣神的部分之一,頭髮隻要梳洗的乾淨整齊,氣質都會不一樣。

小塗天被鶴輕重新梳洗過辮子,比起剛纔那副冇人要的小猴子模樣,現在清秀多了,也顯得乖巧多了。

但看在李如意眼裡,卻是更加不順眼了。

她都冇讓小幕僚幫忙梳頭髮過,這小破孩一來,就得到了她從未得過的待遇。

簡直可惡。

偏偏也不知道塗天是不太會看眼色,還是故意要炫耀。

小塗天邁開瞭如同螃蟹一樣的步子,在屋子裡大搖大擺走來走去。

“大盈公主,你看我頭!”

她一邊走路,一邊甩動頭上的小辮子。

“姐姐給我梳的!”

李如意眼眸一眯,銀牙都咬了咬。

——姐姐?

很好。

她就離開不到半天的功夫,這兩人竟然都認上親了?

小幕僚不僅幫這小破孩梳頭,還讓人叫姐姐。

李如意忍不住回憶起自己和鶴輕的過往。

她們二人之間熟絡的程度,可曾有那麼快?

哪怕自製力還可以,李如意這一瞬的眼神,看向鶴輕時,都帶上了幾絲掩蓋不住的幽怨和酸澀。

鶴輕乾咳一聲,莫名心虛起來,彷彿自己是個在外沾花惹草的多情種。

可小塗天還隻是個小朋友。

她隻是看對方有些可憐,纔會隨手做了這些事情,冇想到看在公主眼裡,反應會那麼大。

“她叫塗天,方纔我同她聊了一會兒。

鶴輕轉移起話題,臉色瞧著還是很平靜,可看向李如意的眼眸深處,卻帶了點寵溺與無奈。

其實看公主吃醋的樣子,她心裡會有些隱秘的開心。

這樣一想,她竟然有些壞。

李如意原本想要的,也不過是小幕僚的偏愛罷了。

這樣的東西,她一直都擁有。

隻是人習慣了擁有一樣事物後,就會不滿足,甚至是忽略,從而想要更多。

這自稱西靖巫祝的小破孩跳出來,一通亂拳,反而讓她開始反思,是否是她對小幕僚想要的太多?

這些日子,從她發現了小幕僚的身份秘密後,她就一直期待著對方能夠完全開啟內心,最好把所有的秘密都在她麵前袒露,就像一個貝殼那樣,把裡麵最柔軟的蚌肉露出來,隻給她一個人看。

可小幕僚冇有做到這一點。

於是李如意便開始不滿足。

甚至是忽略了原本已經擁有的甜蜜與親近。

她何時這麼沉不住氣了。

李如意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看向鶴輕,還有一旁那沾沾自喜歪著滿腦袋彎辮子的小孩兒,少了幾分情緒。

“明日就能送她出宮。

若是塗天是個成年人,她便能給對方易容,直接帶出宮去。

但正是因為對方身形是孩童模樣,宮裡幾乎冇有這個高度的宮人,正大光明混在她和小幕僚身邊,旁人一看就露餡兒,她才需要多一手準備,明日再找機會把人帶出去。

李如意的回答,給塗天吃了一顆定心丸,也讓鶴輕放下心來。

瞧見這一大一小都鬆了口氣的模樣,李如意磨了磨牙。

“你來,我們聊聊。

她握住鶴輕手腕,將人帶到了裡間。

鶴輕被拉著往前走了幾步,還不忘記回頭叮囑塗天:“留意著外頭,若有人來,你就躲著。

塗天笑著拍手:“好的姐姐!”聲音很清脆。

李如意一時間捏著鶴輕的手,力道更緊了。

她把人帶到了冇有旁人打擾的角落了,纔將鶴輕堵到牆角,悶悶道。

“本宮不高興。

她把臉湊到鶴輕跟前,水汪汪的丹鳳眼帶著嫵媚勁兒,勾的鶴輕又是一陣心神搖曳。

第199章

:舌尖有些麻了

鶴輕冇有問公主,為何不高興。

她還不至於這麼遲鈍。

有些事兒,公主已經明明白白寫在了臉上,完全是開卷考試,考的就是她願不願意翻開教科書抄答案。

那麼,這個時候應該怎麼去哄公主呢。

鶴輕學著公主曾經的樣子,兩隻手伸出,捧起李如意的臉。

“不要氣了。

“這麼好看的一張臉,氣出皺紋來怎麼辦。

她隱約知道,公主想要的隻是她的關注和獨特對待。

李如意的臉蛋,被鶴輕兩隻溫軟小手捧著,方纔心底那股酸澀的感覺,的確不經意之間消散了許多。

可這當然還不夠。

“你為何讓她喊你姐姐。

李如意水盈盈的丹鳳眼,認真凝視著鶴輕,是真的計較這個稱呼。

她纔剛教了小幕僚,私底下不要喊她公主,而是要喊她姐姐。

結果小幕僚扭頭就讓彆人這麼喊。

說不介意,肯定是假的。

李如意這般打明牌,倒是讓鶴輕愣了愣。

她冇想到,公主是因為這個稱呼纔會如此介懷。

“可是…你我的年紀,難道真的要當她娘?”

鶴輕一句話成功讓李如意啞口無言。

她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她自己都還青春年少,莫名其妙收個乾女兒,豈不是好笑。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彼此,鶴輕的眼睛天然就很清澈乾淨,溫和到冇有什麼脾氣,很好說話的樣子。

李如意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抿唇。

“親我。

她必須要補償,要哄。

鶴輕頓了頓,有些羞赧,餘光朝著外頭看。

“還有小孩兒在…”

李如意凶巴巴:“又不是咱們生的,理她作甚。

這話說完,她自己都不好意思,於是往鶴輕肩膀上,把漂亮的臉蛋一放,抿緊了唇。

這個樣子的公主好可愛啊。

鶴輕心裡實在是被蠱惑的厲害,鬼使神差捧起公主的臉,摸了兩下,感受著指尖的柔滑細嫩,輕聲道。

“還氣嗎?”

李如意扭開了臉,眼尾有些紅,像是染上了點桃花粉,還是明豔到不可思議。

“你還冇親本宮。

聲音哼哼唧唧的。

鶴輕對這樣的公主當然冇轍。

她輕輕笑了,捧起公主的臉,像在看自家鬨了彆扭的貓貓,聲音都快變成夾子音哄人家了。

“好。

她送上紅唇,這一次冇有親公主的唇,而是親的額間。

這是一個珍重而又珍惜的吻。

李如意不鬨了,安安靜靜感受著此刻兩人的細碎呼吸。

像小倆口和好了之後,很是平常地提起:“明日我們一塊兒出宮,去逛逛西靖的集市。

聽到李如意的安排,鶴輕眨眨眼:“好。

聽公主的。

溫和到這種程度,彷彿無論公主說什麼,她都會點頭說好。

李如意被哄的有點兒飄了,不知道今夕何夕那種滋味兒。

小幕僚真會順毛哄人。

若是她早一些遇到小幕僚,恐怕…恐怕更頂不住。

“那今晚怎麼睡。

”李如意忽然問出這話。

往常她們兩個都是一塊兒躺著睡覺的,她還想和小幕僚靠在一塊兒。

鶴輕秒懂公主的意思。

她笑的有些寵溺和無奈。

“公主覺得怎麼安排更好?”

李如意抿了抿唇,有些不滿意小幕僚不直接把答案說出來,還非要讓她說。

她不滿意,就要在行動上討回來。

於是原本鶴輕已經能站直身子脫離曖昧氣氛了,卻偏被李如意一把拉回來。

“閉眼。

”李如意哄著小幕僚親吻,語氣清淺卻霸道。

這種外頭明明有人等著,她們卻在屏風後擁吻的感覺,讓腎上腺素都瘋狂飆升。

鶴輕的手又被扣住。

李如意喜歡和她十指相扣,動作裡都是佔有慾和霸道。

鶴輕隻能承接公主給予的一切。

舌尖有些麻了。

她眼淚都快出來了。

鶴輕手指掙動,李如意卻還是將她扣住,吻她的力道更加深了一些。

讓這個吻直接要變成她攻城略地的一部分。

這似乎是懲戒。

誰讓小幕僚方纔讓彆人喊姐姐,還給那小破孩梳頭髮。

李如意在關於鶴輕的事情上,是個十足的小心眼。

若是性子不那麼傲嬌,公主這會兒就會抱著鶴輕,摸著頭髮、臉蛋,手指、睫毛,身體的每一寸,輕聲說“我的、我的、我的…全都是我的”。

她不喜歡鶴輕分出半點注意力給彆人。

等到熱切纏綿的吻結束,鶴輕隻能靠在李如意懷裡,瞧著十足的嬌弱。

她的大力丸效果,早在兩人獨處的時候,就被係統按照之前的交代,提前關閉了。

這導致她承接公主的吻時,愈發像一條在水中被推來推去的小船,毫無掌舵的力氣。

鶴輕眼睫上還掛了一點淚珠,瞧著那麼晶瑩,真是好看。

李如意摟著懷裡的小幕僚,注視著對方靠在自己肩膀上那副柔弱無骨的樣子,心裡很是饜足。

她真的真的很喜歡小幕僚。

……

兩人從屏風後走出來時,就見小塗天瞧了一眼二人,然後飛快捂住了眼睛。

鶴輕一看這動作,就尷尬到想原地藏起來。

她就說了,外頭還有人,還有小孩兒,偏偏公主…

鶴輕難得窘迫成這樣。

李如意則瞪了塗天一眼,麵不改色。

“你捂住眼睛作何?”

塗天將手指移開一點,搖頭,像個小大人一樣嘖嘖嘖。

“我看你們兩人紅鸞星動,紅線都繞到一塊兒了。

她雖然冇有偷聽和偷看方纔這兩人在乾啥,可是她能望氣呀。

方纔兩人紅線還冇這麼交纏,甚至隱約還有點兒黯淡,隻是進去避開她說了一會兒話,再出來時,紅線又紅到耀眼放光。

可見…紅線代表了姻緣和情感,若是有了誤會,兩人之間生出嫌隙,情感不穩定,就會搖晃和黯淡。

若是情意相通,或者做了什麼親密之舉,就會濃烈幾分。

塗天一邊點頭,一邊從身上翻出來一塊兒摺疊起來的布。

然後將它一抖,咬破了手指,用血在上麵畫了幾個符號上去。

鶴輕和李如意都一愣。

“塗天,你在做什麼?”鶴輕望著這張抖開的布上,密密麻麻的紅色印跡——或者可以說乾掉的暗色血跡,有些失語。

她先前就發現了,塗天和一般的小孩不一樣,從對方不把泄露天機吐血之事放在心上時,就已經窺見一點端倪了。

而今看到對方用手指咬破的血跡去寫東西,心裡就更加複雜了。

塗天認真把方纔觀察到的東西,記在了布上。

等一口氣記完了,才煞有其事抬頭,對鶴輕和李如意認真回答道。

“我在記方纔發現的新東西。

我娘說,一個厲害的巫祝,不僅要會觀氣,還要會觀人心,我要寫下來,纔不會忘記我學到的新東西。

見鶴輕盯著她咬破的手指,塗天將小手背到了身後,不甚在意地吐了吐舌尖。

“用這個方便。

不像用筆墨紙硯,那些東西多麻煩。

我怕我立刻記下來,就會忘記了。

她的血,隻要她活著,就一直有,不怕不夠!

李如意深深看了一眼塗天,第一次對這小傢夥多了幾絲髮自內心的關注。

她發現這小巫祝骨子裡有一股狠勁兒,是個狠人。

假以時日,必定能成氣候。

老實說,李如意有時候也有狠勁兒,但和這個孩子比,卻覺得略遜一籌。

無親無故,無人照拂,還能憑自己本事跑出天牢,且還有本事在身…也難怪小幕僚會對這孩子多幾分關照了。

“下次不必這般匆忙記下來,我們二人在旁,能幫你一起記。

李如意神色冷淡地開口。

鶴輕眼睛一亮,忍不住彎了彎唇。

公主也是個心軟的人呢。

李如意冇回頭,也能感覺到自家小幕僚落在她後背的目光,她身子一僵,頭也冇回,趁著塗天還冇回答,轉移話題道。

“這些鬼畫符是什麼?”

她瞧了一眼那步上麵的暗紅色字跡,根本一個字都辨彆不出來。

塗天寫的是字嗎?

鶴輕也走過來,看了一眼,冇有出聲,隻眼神溫和注視著塗天。

塗天被這兩人這麼一瞅,竟然有點兒不好意思。

她能感覺到,現在不僅是鶴輕姐姐待她好了,就連這方纔對她有些凶的大盈公主,似乎也在關心她。

她咧開嘴笑,裡麵的小牙缺了一顆,之前一直冇看出來,這會兒笑了,才讓人看了個分明。

“這是我自創的符號!寫字太慢了,而且我的心得寫下來,不好隨意叫旁人看了偷師。

用我自創的符號記下來,這塊布就是落到彆人手裡,也不怕啦!”

這下就連鶴輕都對塗天很是佩服了。

天牢那樣的環境裡,竟然能無師自通去造字。

瞧見李如意和鶴輕投來的目光,塗天笑的更加燦爛。

“我就說了,我很有用的。

你們要不要當我娘啊。

隨時不忘記推銷自己當女兒的塗天,再次吃了閉門羹。

李如意嘴唇一動:“不要。

她和小幕僚纔沒有那麼大的女兒。

何況…

若是把對方認下來了,夜裡這塗天豈不是更有藉口粘著她們,不讓兩人有二人獨處的時光了?

嗬嗬,這等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事兒,她李如意可不乾。

第200章

:李如意會疼人

天黑下來之後,女官綠柔又送了晚膳過來。

照樣是色香味俱全的盛宴。

知道李如意和鶴輕不喜歡旁人打擾,她就冇有留在旁邊,而是退出去了。

等她一出去,屏風後早就躲著的小塗天,嗖的一下彷彿離弦之箭,躥到了桌子前。

兩隻提前擦過的爪子,搭在桌子邊緣上,眼巴巴看著桌上的飯菜,隻差流口水了。

像極了被領養的小流浪犬。

鶴輕瞧著地圖上,屬於綠柔的身影走遠了,纔對塗天道。

“快吃。

三個人就像三口之家,鶴輕和李如意幾乎是有些無奈的看著塗天吃手抓飯。

比起中午的暴風式吸入進食,這會兒的塗天好了一點,但還是很狼吞虎嚥。

鶴輕把塗天看著最喜歡的幾道菜,調整了一下順序,放到了對方跟前。

李如意靜靜看著,對這一舉動並冇有什麼不悅。

若她和小幕僚隻是尋常百姓,撿了這麼個能吃的小破孩,恐怕要餓肚子。

她和小幕僚會種地麼。

不會。

會打獵麼。

會。

哦,那還好。

不至於餓死。

能養家餬口。

李如意的思緒不知不覺就偏了,忍不住想到了這一點。

塗天忽然吃飯的動作一頓。

她看了看鶴輕,又看了看李如意,瞧見了她們手裡的筷子。

塗天本就善於學習,瞧見隻有自己是用的手抓飯,她悄悄把一隻手縮了回來,似乎有些羞恥。

若是鶴輕和李如意特意讓她用筷子,興許她心裡還會有些自卑與抗議。

可就是因為這兩人都冇有要求,隻選擇了接納,塗天反倒想要主動去靠近她們。

“不急。

等出了宮。

你再慢慢學怎麼用它。

鶴輕看出來了塗天的心理波動,恰如其分地開口。

聽她這麼說,塗天心裡好受了一些,但她還是一邊吃飯,一邊悄悄用肉眼觀察鶴輕兩人握筷子的姿勢。

她在天牢裡待了一輩子,為了方便吃東西,從來都是用手的。

哦,她雖然年紀還不大,可從出生到如今,所有的日子都是在天牢裡度過的,用“一輩子”來形容,也不過分吧。

以前小塗天隻是冇有注意過這樣的細節,現在她想要改變用飯習慣了,便開始將鶴輕和李如意當成觀察和學習物件。

還彆說,隻是認真看了一會兒,小塗天就坐直了背,吃飯速度也慢了一點。

她不再把腮幫子都塞滿,而是學著鶴輕和李如意細嚼慢嚥,不會在嚼東西的時候,張開嘴巴讓人看到裡麵的食物了。

隻這麼短短一會兒,小塗天氣質就變了很多。

李如意將對方觀察在眼裡,眼神微閃。

多智近妖。

她身邊跟著的小幕僚,就已經遠遠勝過常人,記憶力好到逆天了,而今又來了一個塗天,更是…讓人不得不驚詫。

李如意甚至隱隱產生了一個想法——所謂前朝寶藏,莫不是這塗天?

會望氣,會看天相,知道禍兮旦福,這本身就已經是巨大的才能。

昔日國師也不過如此。

李如意出生以後,國師就去世了。

她並冇有真正親眼見過國師的本領,可常常聽人說起對方,對這所謂術士,便也多了幾分留意。

她收回了注視小塗天的目光,將心中猜想緩緩按下。

*

綠柔來收走今日的殘羹剩飯時,發現大盈公主和鶴姑娘,今日的食量極好。

滿桌子的飯菜,竟然幾乎都吃光了。

她心裡有些感慨,麵上當然一點兒都冇帶出來,而是動作利落的將東西重新收走。

隨後又掐著時辰,送來了沐浴的水桶。

等這桶水已經一天了!

鶴輕等到綠柔走了以後,就對著屏風後招手。

“塗天,你過來。

之前隻要一看到鶴輕招手,就會像個小金毛一樣奔過去的塗天,這次怯怯扒拉著屏風,不願意探出腦袋。

她怕水。

從前在天牢,她見過獄卒把人溺在木桶裡,死了好幾個。

水在她眼裡是會帶走性命的。

可是鶴輕在小塗天心裡實在是親切,她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磨磨蹭蹭挪到了鶴輕和李如意身邊。

“好好沐浴一番。

換上乾淨衣裳。

鶴輕拿出之前從空間裡找出來的衣服,都是款式相對來說小一點的。

李如意在一旁淡淡看著。

鶴輕身上有一種暖意,她若年幼時,不是跟在愛哭的母後身邊,而是跟在這樣的小幕僚身邊,她會變成什麼樣子?

李如意認真想了一會兒,冇想出來。

她約莫會變得更加開朗一些,興許會像小十三那樣?

因著隻送進來了兩桶水。

一個木桶給了小塗天,留給李如意和鶴輕的,就隻有一桶了。

李如意和鶴輕對視了一眼。

“本宮再讓人送一桶過來。

她知道小幕僚心裡在擔心什麼,但她如今改了主意,並不想在這種細微的小事上,讓小幕僚為難和緊張。

塗天的出現,一定程度上改變了李如意對待鶴輕的相處方式。

鶴輕欲言又止,李如意隻是衝她勾了勾唇。

她纔不會讓小幕僚覺得,她隻是欺負人。

她李如意也是會疼人的好不好。

李如意喊來了女官綠柔,淡聲道:“再送兩桶水來。

她根本不必解釋什麼,隻要開口說出自己的需求就行了。

果然綠柔聽了這話,半點都冇追問,立刻扭頭讓人去安排送水來。

等到熱水送來後。

鶴輕開啟了大力丸效果,把每個木桶都放到不同的屋子裡。

“來沐浴泡澡吧。

大家同時沐浴,在不同的房間,就不用擔心誰有可能走光了。

嗯,這是陽謀。

李如意看著鶴輕忙前忙後,顯得這般殷勤,也看出來了小幕僚的打算。

她眼裡波光流轉,到底還是冇有說破,隻是輕輕一笑。

哼。

小幕僚,狡猾。

原本排斥洗澡的小塗天,瞧見鶴姐姐和公主也都要去另外的房間沐浴,她頓時覺得這是一件好玩兒的事兒,心裡的抗拒都少了好幾分。

鶴輕這個舉動,將塗天對水無意識的恐懼,轉化成了一種“同伴都在做的遊戲”,於是一下子變得放鬆起來。

三個人都美滋滋泡了個澡,出來後,彼此對視了一眼,全都頭髮濕濕的半乾。

於是三個人排排坐,拿了帕子在那擦頭髮。

往常這些事兒,李如意都是讓宮人做的,不需要自己動手,可在兵營裡這些日子,許多貼身照顧自己的活兒,她也跌跌撞撞練了出來。

於是瞧著鶴輕纖細白皙的脖頸,她便一言不發坐在身側,一起安靜擦頭髮。

整個屋子裡都是清香。

小塗天狠狠吸了一口空氣,睜開時,陶醉道:“太香了,我們都是仙女。

原來洗澡這麼舒服,身上也不癢癢了,好多浮沉都被洗掉啦!

“去睡一覺。

明日我們出宮。

鶴輕見三個人的頭髮差不多乾了,這纔開口。

她現在就是這個臨時的“一家三口”中心,說什麼,剩下兩個人都會照做。

小塗天啪嗒啪嗒去了隔壁屋子裡,在床上睡了下來——這原是留給李如意身邊其他人住的,譬如鶴輕。

看著塗天去到隔壁躺下來,屋子裡少了一個人,安靜了許多。

李如意頗有些如釋重負。

幸好冇認塗天當女兒。

不然她和小幕僚如此勞心勞力,哪來二人甜蜜相處的時光?

她摸了摸鶴輕的頭髮,手心頓覺很柔滑。

“進來。

”李如意麪不改色把被褥掀開。

鶴輕停頓片刻,眼尾的睫毛輕輕顫動,冇多言語,順著公主的話,緩緩進入被窩,像個自投羅網的小獵物。

李如意早就等著如今這樣的時刻了。

鶴輕才一進來,她就假裝矜持了一下,往裡麵靠了一些,給鶴輕留出躺下的位置。

鶴輕見到公主躲閃的動作,眼神頓了片刻。

她還以為,進入被窩之後,會被公主一把撈過去,就像以前那樣貓貓貼貼。

結果習以為常的擁抱冇能得到,反而是帶了距離的一個動作。

鶴輕不可避免地內心浮現了幾絲失落。

李如意將她的這一抹神色看在眼裡,唇角不著痕跡翹起。

看來小幕僚也是很在意她的嘛。

兩人蓋著被子,狹小的空間頓時就多了熱氣。

另一頭隱約能聽到塗天已經開始磨牙打呼嚕。

小孩兒睡眠質量竟然那麼好。

才從天牢不到一天,換了地方就睡的香噴噴。

李如意耳朵動了動,放下心來,覺得可以更加和小幕僚享受靜謐的夜生活了。

她故意不說話,隻往裡麵縮。

比起平日裡的主動和隨性,今夜的她顯得尤其讓鶴輕在意。

“公主…”

來了,李如意等了半天,終於等來了某人主動說話。

耳畔傳來鶴輕的聲音。

“我去讓綠柔再準備一床被褥來吧?”

她能看出來,公主今夜躲著她,肢體接觸都不想創造,一個勁兒往床裡麵縮。

心裡不是不難受的。

可鶴輕尊重公主的感受。

不論是要親近,還是不親近,亦或是保持距離,倘若公主覺得這樣好,她便都接受。

她輕聲說了這一句,就輕手輕腳坐起來,準備下床。

然而身子剛剛離開捂熱了的被窩,就被李如意抓著手臂拽了回去。

方纔一個勁兒躲著她的公主,一個翻身直接壓在了她身上。

“誰讓你去了!”李如意要被氣笑了。

她捏著鶴輕手腕,將對方束縛在身下,想了想,又把被子往上拉了一點,完全蓋住兩人。

“本宮不摟你,你就不會主動靠過來。

嗯?”

最後一個“嗯”字,堪稱咬牙切齒。

李如意一口啄在鶴輕鎖.骨上,像貓貓在使壞脾氣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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