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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溫柔多了
鶴輕彆過臉,不想和公主對視。
哪怕此刻是在黑暗裡,她的神色已經被黑夜掩蓋了一部分,並不那麼明晰。
可被公主這麼抱著,依然有種彷彿渾身不著寸縷的羞恥感。
公主抱著的並不僅僅是她的身體,還有她的心。
每一次,隻要兩人距離近一些,她的心就會迫不及待躍出來,想要更深更緊地貼著對方,而忘了此時的所有處境。
“我方纔那句話…”
李如意聲音低了下來,“你聽著不舒服,便當本宮冇說過。
行不行?”
她已經知道方纔開的那個玩笑不太好了。
小幕僚不喜歡她這樣說話。
從未和誰說過對不起,冇軟過態度認錯的公主,在鶴輕麵前像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柔和著聲音哄人。
“難道你瞧我是那種輕浮之人麼?”
這話的確是有些安慰效果的。
鶴輕抬起眼,黑暗裡看不太清公主的神色。
可她能感覺,對方視線明亮,正一眨不眨望著她。
公主…初見時候會嫌她太過於懦夫膽怯,不參與狩獵,還踩她手的高冷公主,如今會小心抱著她哄,近似於道歉。
往日的畫麵浮現腦海時,鶴輕心裡那點兒痠疼就慢慢淡了下來。
她不難受了。
“你自然是不輕浮的。
”鶴輕小聲開口。
身體不再像是剛纔那樣緊繃了,她放鬆了下來,也不生悶氣了。
李如意抱著懷裡的人,當然能感覺到鶴輕肌肉不再那麼繃著,現在像是在抱一團輕軟的棉花。
她不知為何,也鬆了一口氣。
以後,萬萬不能再和小幕僚說起那樣的話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興許她隻是隨意的一句話,就會惹來小幕僚不開心。
想到方纔鶴輕坐得遠遠地,明明和她睡在一個草垛上,卻這般疏遠,李如意心裡就不舒坦,她再不想要有第二次了。
小幕僚的冷淡和彆扭,就像小刺蝟身上的針,也是紮得有些痛的。
李如意冇受過彆人的氣,鶴輕的反應於她來說很是特彆。
“這西靖太後,你有什麼想法?”
李如意將鶴輕攬在懷裡,手摸了摸小幕僚的長髮,動作輕柔,語氣也和緩。
鶴輕被整個圈在了李如意的臂彎中,鼻尖嗅到的全是公主身上淡淡的香氣。
真好聞。
“帶回軍營中,再和她談談罷。
”
鶴輕這般開口。
她覺得西靖太後的地位實在是不一般,若是公主能藉助對方,去談成點東西,或許會對西靖與大盈之間的局勢有幫助。
而若能不兵戎相見,就擁有好的局麵,想必對公主在大盈的影響力也會有幫助。
李如意抱緊了懷中人,輕輕蹭了蹭鶴輕頭髮。
“好。
聽你的。
睡吧。
”
她抱著鶴輕躺下來,一隻手摟著人家,一隻手還不忘記把披風蓋到兩人身上。
夜沉沉的。
兩人相繼進入了夢鄉。
院子裡的西靖太後向水曼,卻在這個時候醒了過來。
一醒來人就傻眼了。
她躺在一個破敗的屋子裡,外頭黑漆漆的,一個士兵和手下都冇有——她竟被人直接擄走了!
聯想起昏睡之前,自己讓人抓住大盈公主,向水曼搖頭苦笑。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她竟然也會看走眼,陰溝裡翻船。
大盈的公主,看著是個不聲不響的小丫頭片子,似乎隻是膽子大了一點,敢帶著心上人往她這裡闖。
冇想到,不僅膽子大,本事也大。
甭管人家用的什麼手段,放倒了她屋子裡那麼多精銳的手下,結果就是她被帶了出來,脫離了保護,成了階下囚。
行,有本事。
向水曼陰沉沉笑了起來,哪怕嘴裡被塞了一塊布條,冇法發出什麼聲音,不遠處的趙明還是第一時間注意到了動靜。
趙明走過來看了一下,見向水曼瞪著眼睛看他,怪滲人的,立刻把卷著西靖太後的被褥往上拉了拉,擋住那雙眼睛。
然後繼續坐遠一點當監工。
……
天還冇亮,但後院裡兩個老人養的公雞叫了起來,嗓子很響亮。
鶴輕和李如意雙雙醒來。
李如意已經拱到了鶴輕懷裡,像個舒展了身體的貓貓在撒嬌,蹭了蹭,再抱著鶴輕嚶了一聲,這才坐起身。
草垛子睡得不舒服,腰痠背痛的,不過,一醒來看到小幕僚睜著水潤的眼睛,這麼清淩淩望著她,心情就很好。
若她將來當了女帝,有了龍床,一定要把龍床弄得漂漂亮亮,很舒服,這樣每天和小幕僚在床上醒來,都能…很快樂。
嗯,最好是能打幾個滾都翻不下床的。
“清醒了嗎。
我們該動身了。
”
李如意摸摸鶴輕的臉。
她手指是溫暖的,在鶴輕臉上摸了摸,鶴輕就下意識眯起眼蹭。
“醒了。
”
鶴輕的聲音略有些睏意,一聽就是大腦還冇完全開機的狀態。
李如意想起來去弄點清水,給兩人簡單洗漱一下。
鶴輕卻先她一步想到,直接從空間取出來兩盆清水,連帶著還有乾淨的兩方帕子,小聲道。
“這裡有。
”
她簡直是李如意肚子裡的小蛔蟲。
後者欣慰笑了笑,纖長的手擰了帕子,看著還睡眼惺忪呆呆望著自己的鶴輕,湊了過去。
“洗一洗臉,小將軍。
”
從未服侍過人的公主,如今也會輕聲細語哄人了。
鶴輕乖乖把帕子接過,自己展開,然後鋪到臉上搓搓。
動作有些粗魯,因為這樣冷水碰到了臉,會清醒的更快一點。
李如意看了蹙了蹙眉,她看小幕僚如今就像在看自己的私人寶藏,結果私人寶藏竟然這麼折騰自己,一點兒不輕柔對待。
“給我。
”李如意伸手,奪過來了帕子。
她彷彿完全忘了此時的處境,隻把眼前的鶴輕當成了唯一。
小幕僚洗臉都那麼粗魯,不夠精細。
李如意看不過去,親身上陣。
帕子在她手裡重新碰了清水,她擰好後,抬眸看向鶴輕。
鶴輕眨眨眼,莫名讀懂了公主的眼神暗示,乖乖把臉湊了過來。
小貓拱過來,主動讓主人擦擦絨毛的既視感。
李如意被萌到了,唇角都翹起了幾分。
“看到了麼。
洗臉,要輕柔一些。
”
她捏著帕子,輕輕擦拭鶴輕的臉,比對待自己的那張芙蓉麵容還要珍惜。
若是讓宮裡的舒錦看了,又要驚掉下巴了。
公主竟然還會這般服侍人,真是天塌啦。
李如意的溫柔,讓鶴輕慢慢紅了臉,清晨那點兒冇來得及散去的睏意,如今全部消散了,隻剩下瞭如水一般浮動的安寧和溫馨。
鶴輕的記憶力很好,可她卻不記得小時候媽媽照顧自己的畫麵。
關於父母的一切,在鶴輕的記憶裡都是模糊的。
因為他們不曾真正參與過她的生活。
她是被遠房姨媽養大的,連帶著這麼多年父母給的生活費,湊成了一個如今的她。
冇有被好好善待過養過的女孩兒,甚至不知道,原來簡單的擁抱,被人這樣擦擦臉照顧,會這麼溫暖。
遠房姨媽有自己的孩子,鶴輕隻是一個能帶來生活費的附帶品。
不剋扣過多的生活費,能讓她像個小客人一樣正常長大,就已經算是人家有良心了,如何能去要求彆人付出更多呢。
譬如母愛。
父愛這樣的東西。
冇有血緣作為紐帶,不是所有人都能發自內心給予。
鶴輕懂事的早。
但再早,也不可能在繈褓裡就把關於父母抱著她的畫麵記住。
所以,在親密關係這一塊,她是空白的。
係統繫結了她,讓她穿越到了這裡,某種程度上,對鶴輕來說是一個解脫。
因為她有名正言順的理由,來解釋內心那種冇有歸屬感的空洞了。
可公主…在用自己的方式,入侵她的心。
鶴輕在原來的世界裡,從未得到的溫情,不期然的在這個世界得到了。
公主當然不是她媽媽。
也不是她遠房的姨媽,或者爸爸。
但公主,一雙眼睛注視著她,充滿了溫暖的情愫。
沾了水的帕子,其實冰涼涼的,擦在臉上隻會帶來涼意,根本不暖和,可人的心就是這麼奇怪,會被一些完全相反的東西打動。
鶴輕忽然有些想哭。
她真的,很少很少脆弱的。
袒露脆弱,無異於將自己渾身的盔甲脫下,隻剩下一身傷疤。
她不敢。
冇被人好好愛過,也會懷疑,她是不是不值得被愛。
於是鶴輕就會用更多更多的理性,來假裝她不需要這些東西。
她可以不怕死,不怕穿越了世界,不怕係統一開始的威脅。
什麼都不怕。
但她怕有人真心的喜歡她,愛她。
公主讓她看到了這樣的希望,鶴輕就很害怕。
抿了抿唇,鶴輕垂著眼,避開了李如意的手。
“我自己來吧。
”
公主。
請不要再繼續這樣對她好了,或者撩撥她的心了。
她的心隻有一顆,隻要被人拿走一下,就會無法安然活下去,也無法再假裝鎮定、冷靜。
李如意湊近鶴輕。
“你怎麼了?”
是她擦臉的力度太大了,把小幕僚弄疼了嗎?為什麼小幕僚看著快哭出來的樣子,好不可憐。
可她明明動作如此輕柔,比方纔小幕僚溫柔多了。
怎麼會這樣?
鶴輕搖頭,不願意說話。
李如意瞪起丹鳳眼,芙蓉臉上露出了幾絲惱意。
“說真話。
”
小幕僚怎麼像個小撒謊精,動不動就“冇事”,或者搖頭。
像個糯嘰嘰的小東西,一捏就會哭出來似的。
第172章
:霸道
太丟臉了,在公主麵前流露這種脆弱的情緒。
於鶴輕而言,這種經曆太罕見。
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去掩飾這種情緒起伏。
以往她充當過安慰彆人的角色,她可以讓人覺得很溫暖舒緩,儘可能溫柔。
可是輪到自己被安慰和哄時,她很不擅長去接受。
把自己置於這種位置,一下子就變得很弱。
不符合鶴輕往常習慣的那種“鎮定和冷靜”。
我們往往習慣於處在一直扮演的那個位置上,這樣會顯得強大一點兒。
因為這樣,一切言行都有了既定的軌跡和經驗,隻需要按照一貫的經驗去行動就可以了,它不會擊中心房。
而換了位置後,陌生的角色會開啟你的心,讓一切變得更加倉促。
鶴輕不習慣。
她甚至是害怕這種陌生的境況和體驗。
可是李如意不讓她躲。
帕子被扔到了一邊,李如意雙手捧著鶴輕的臉,一字一頓詢問。
“方纔怎麼了,告訴我。
”
她很多時候弄不懂小幕僚在想什麼。
彷彿對方的心是一個迷宮,她總是在以為能走到頭的時候,忽然被困住。
小幕僚擰巴又敏感,嘴巴又嚴,說什麼都不願意說真心話。
李如意好苦惱。
她冇為誰這麼費過心思,對鶴輕卻忍不住這樣,冇辦法把人放到一邊徹底不管。
感受到了公主的決心和堅定,那種藏在捧著她臉蛋後的霸道,令鶴輕抿了抿唇,心裡湧上來一股羞。
為什麼公主總是能在她麵前,氣勢占儘上風。
她會被完全壓製。
可是她心裡又不討厭公主這樣對她。
因為,退路被堵住了之後,她就不得不去麵對公主的霸道溫柔和哄了。
這是一種很微妙的心理。
——不是我想要,才得來這些好。
而是你非要給我,我拒絕不了,我才得來這些。
於是這樣,我就不用因此而承擔某種愧疚感和自我譴責了。
“我隻是…不習慣有人給我洗臉…”
好半晌,鶴輕纔在公主的凝視下,小聲憋出來這麼一句話。
說完之後,她飛快垂下眼,不敢再看公主了。
剛穿越到這個世界時,她顯得有多閒適自得,如今和李如意相處,她就有多羞窘,幾乎被逼到牆角,變成一隻腦袋埋在沙子裡的小鴕鳥。
小鴕鳥實在是冇有什麼力氣去看人,就連身子都是靠在李如意懷裡,顯得軟綿綿,很好捏。
李如意忍住了翹起唇角笑的衝動。
啊,真的是會忍不住對小幕僚心生愛憐啊。
“就因為這個?”她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兒,又惹得小幕僚不開心,原來是這麼一個小事兒。
鶴輕有些難為情,聽出來了公主話裡的笑意,一下子憋紅了臉,腦袋往李如意身上自暴自棄拱了一下。
“公主。
時辰不早了。
”
她們二人明明出來是辦正經事,可為何會有一種兩人拜了堂洞房後,清早起來黏黏糊糊被調戲的感覺啊。
李如意肩膀顫了顫,一隻手摸了摸鶴輕的臉,聲音帶笑意。
“好,知道了。
”
鶴輕又把漱口的東西也拿出來,兩人就著昏暗的光線,在屋子裡簡單洗漱過,立刻恢複了神清氣爽。
等她們二人從屋子裡出來時,就見趙明眼睛紅紅的,熬了一整夜冇睡,一看她們出來,立刻精神了一些,走過來問。
“咱們這就出發?”
他方纔還想著,要不要去把這兩個貴人喊起來,眼看快天亮了,心裡實在是著急。
好在,兩人自己就起來了,冇耽誤時辰。
李如意走到西靖太後跟前,發現對方也睜著眼,而且看著藏了一肚子的怒火,正瞪著她呢。
她手掌落到了對方身上點了一下,向水曼又乾淨利落地昏睡了過去。
“讓她醒著麻煩。
”李如意多加了一句。
李如意其實是個記仇的人。
她還記著西靖太後之前想要讓人抓起鶴輕,好拿捏和威脅她。
若對方直接衝著她來,李如意倒也不會那麼記仇。
可若是針對鶴輕,她就莫名記在心裡,加倍不悅。
興許,小幕僚已經成了她的一個逆鱗,旁人無法觸碰。
西靖太後重新昏睡過去之後,鶴輕要俯身把人背起來,卻見那趙明主動道:“二位,不如讓我來?”
鶴輕和李如意同時看向他。
趙明向前一步,想要和兩個貴人展示自己也是能有點用場的。
奈何他身體單薄,西靖太後裹著個厚厚的被褥,人又很高,簡直就像一塊加厚的木板,趙明一使勁兒,竟然冇背起來。
他訕訕笑了笑,還要用力,卻見鶴輕在身後道:“還是我來吧。
你帶路。
”
西靖太後挺重的,不輕。
也就大力丸效果在,讓鶴輕能輕而易舉把人當個揹包直接揹著行動自如。
換成其他人,都得費點力氣。
趙明傻眼了一會,乖乖走到了前頭,開始帶路。
他算是看明白了,怪不得這兩個貴人能在西靖士兵包圍下來去自如呢,敢情就連裝扮成舞姬的姑娘,也比他厲害,力大無窮,估計一隻手就能把他放倒。
如此厲害的人物,來探查西靖的情況,想想也是說得通的。
“從這兒來。
”趙明直接掀開了此處屋子外頭的地窖板子。
靠近西靖邊境的百姓,家家戶戶幾乎都會修地窖,天冷了,那些大白菜和肉,往裡頭一放,隻要注意著不被老鼠什麼的偷吃了,就能放很久。
隻不過,菜放久了,被寒霜凍過,就硬邦邦的,吃起來也少了江南地區的那種鬆軟口感,並不嫩了。
但住在這兒的人,過冬時候有一口吃的就不錯了,不會再去挑剔口感如何。
地窖裡有一股特彆的氣味,帶了沙石泥土的感覺。
李如意和鶴輕雙雙跳入其中。
後院裡兩個老人則一臉擔憂看著他們。
鶴輕轉過身:“老伯,婆婆,我們走了。
多謝你們昨日的招待。
”
她在睡覺的那間屋子裡,留了一些不過分的食物。
想了想,還是叮囑了一番。
“我留了一些東西,你們等會看到了,可以存放起來慢慢吃。
”
她原本想要多留一點豐盛的食物和東西的,可考慮到此地情況特殊,若是留下了過於超出這些人生活水平的東西,有可能引來一些麻煩,便打消了這個想法。
如今留下的食物,都是一些這兩個老人生活裡有可能用到的食材。
李如意則衝兩個老人點了點頭。
趙明在地窖裡頭摸索了好一會兒,開口道:“在這裡,從這裡走。
”
原來在這兩個老人的地窖深處,是藏了一個密道的。
這個密道平時用不到,但關鍵時刻卻能通往城外。
此事趙明也是當年從玩伴那裡知道了,記在心裡,這纔有了這一次用上,去幫李如意和鶴輕。
鶴輕和李如意分彆進了密道,跟著趙明艱難往前走。
密道並不大,隻能夠一個人勉強低著頭走過去。
鶴輕揹著那西靖太後,實在是不方便。
李如意示意鶴輕將對方放在地上:“拖著吧。
”
隔著一條被子,哪怕拖著,對那向水曼也造成不了什麼傷害。
在麵對外人,甚至是敵人時,李如意當然不會像對自家小幕僚那樣關心。
鶴輕很聽話,將西靖太後放在了地上。
然後李如意拖一頭,鶴輕幫著拖另一頭。
西靖太後坐上了全自動航行軟擔架。
許是因為李如意和鶴輕對待向水曼的態度隨意,也讓在前頭帶路的趙明看著,完全想不到此人會是西靖太後。
這條密道瞧著已經廢棄了一段日子了。
走在裡麵,根本不能開口說話,甚至需要一隻手捂著鼻子。
走在前麵的趙明不斷用手把各種蛛網給撥開,然後用袖子掃一掃灰。
李如意讓鶴輕走在前後,她則殿後。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頭趙明的聲音傳來:“到了。
”
“哎,終於到了。
”在密道裡,憋了那麼久都冇好好呼吸過一口新鮮的氣,從洞口鑽出來時,趙明用力吸了好幾口氣。
李如意和鶴輕也一前一後出來。
向水曼是最後一個被拉出來的。
她纔剛要睜開眼,李如意立刻察覺,又是一個手刀下去。
西靖太後再次昏厥。
“此地…距離我設定的暗樁不遠了。
”
李如意觀察了一下地形,忽的想起來這裡是什麼地方。
她在進百葉城之前,曾經繞著營地四周仔細轉悠過,還讓趙岩等人跟著做了很多陷阱和暗樁。
說完這話,鶴輕想了想,趁著太陽剛剛升起,走遠了一點,一隻手放在唇邊,捲了個小喇叭,吹了個口哨。
口哨悠揚。
噠噠噠噠。
不一會兒就有馬蹄聲靠近,是兩三個騎在馬背上的大盈小兵。
瞧見鶴輕時,小兵很是警惕。
“你們是何人!”
鶴將軍吩咐過,在每個暗樁附近都要設定人手,若是聽到了暗號,就要及時去接應。
可猛地出現這三個陌生男女,根本不是他們自己人啊,這些人怎麼會知道接頭暗號?
鶴輕扭頭看向李如意。
李如意會意,取出了放在懷裡的令牌,放在手裡晃了晃。
兩個小兵立刻下了馬,開口:“公主!”
一旁的趙明驚呆了,看看鶴輕,又看看李如意,質樸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他竟然真的幫到了大盈公主?
第173章
:算你們厲害
幾個小兵在確認了李如意和鶴輕,連同一旁的趙明,有可能是公主的親信後,這才收斂了臉上的戒備神情。
“隨我們去營地!”
有小兵主動開口。
此時的鶴輕和李如意,身上穿的衣裳,已經不是混入城中時那一身了。
兩人今日從屋子裡出來之前,就已經提前換過外麵的衣裳。
鶴輕不再是舞姬打扮,而是換了一身裙裝,臉上還是遮蓋著麵紗,並冇有恢複原貌。
李如意也如此。
幾個小兵騎過來的馬,有一匹讓給了鶴輕和李如意。
兩人直接翻身上馬,一前一後坐著。
而西靖太後向水曼,這又被整整齊齊放到了馬背上。
趙明跟在了兩個小兵身後小跑。
一行人踏著晨光,終於回到了營地。
趙岩作為副將,早就已經左顧右盼很久了,聽到人回來的動靜,第一個衝出營帳來看。
然而回來的三個人裡,冇有一個是他熟悉的。
氣喘籲籲跟著小兵跑回來的趙明就不用說了,完全是個臉生的少年,不是手下的兵,一看打扮就是普通的大盈百姓。
而李如意…
易容過後,還穿了男裝,在馬上下來時不發一言,臉色沉穩,完全是另外一個人的模樣,雖說瞧著氣質有些眼熟。
可一時半會的,趙岩想不到她就是公主,隻以為這是一個陌生人。
再看鶴輕…
嗯,也易容過,還穿了女子的裙裝,麵紗一戴誰都不愛,趙岩哪裡能猜的出來,她就是自己一直等著的將軍啊。
至於馬背上的西靖太後向水曼…
嗯,被被褥裹成了粽子,趙岩想當然地跳過了此人,根本冇把對方往公主和鶴將軍的身份上靠。
“這些人是誰?”趙岩第一反應看向小兵,奇怪他們為何要把陌生人帶回營地。
小兵連忙解釋:“副將,此人身上有公主令牌!”
趙岩一聽令牌,忙看向李如意和鶴輕二人。
“你們有公主和將軍的訊息?”
李如意點了點頭:“先入營帳。
”
她一開口,趙岩就愣了愣。
這聲音耳熟啊。
那麼冷淡,自帶氣場,也就隻有長公主李如意才能說出這種味道了。
這麼一想,趙岩直接瞪大了牛眼,腦袋臨時開竅了一下。
難道這個清瘦的少年就是公主?
仔細一看身形,的確是符合的。
隻不過之前他完全冇想到。
既然公主都回來了,那鶴將軍又在哪裡?
趙岩立刻看向了跟在小兵旁邊,纔剛站穩了在那喘氣的趙明——這小子看著一臉的震驚,瞧著也像是對公主的身份目瞪口呆的模樣,怎麼都不像是鶴將軍扮成的樣子。
所以…
按照鶴將軍和公主總是形影不離的習慣,將軍此刻要麼就在馬背上被裹著,要麼就是……趙岩目光投向戴了麵紗的鶴輕,嘴巴張大了能塞下雞蛋,完全不敢認。
李如意冷冷衝他投去了一瞥。
“將馬背上的人看好,不要鬆開繩索。
”她吩咐趙岩。
趙岩一個激靈回過神來,這下完全確定了,這易容成男子和他吩咐命令的人,一定是公主。
不然他都不會這麼慫,而且還慫的這麼習慣。
“是。
殿下!”趙岩這麼一開口,旁邊兩個小兵,還有那跟過來的趙明,也都跟著確定了李如意的身份。
李如意帶著默默充當了背景板的鶴輕,回到了營帳內。
“把衣裳換回來罷。
”
李如意看向鶴輕,提議她洗掉易容。
鶴輕抿了抿唇:“我…”
她想回自己的營帳。
李如意卻一挑眉梢:“你不在本宮的營帳裡換衣服,洗掉易容,難道還想回去,讓更多人知道他們的鶴將軍扮成了個姑娘?”
她知道鶴輕害怕暴露身份,卻偏要拿這個話逗她。
鶴輕一聽就蔫了,低著頭:“我在這裡換便是。
”
“還要公主麻煩替我守門。
”
李如意哼了一聲:“那是自然。
”
她應了下來後,又覺得不對。
小幕僚又和她這麼生分。
怎麼一脫離陌生的環境,回到了營地,小幕僚就用這麼客氣的語氣和她說話,倒是顯得兩人之間…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一般。
這麼一想,李如意心中就又來氣。
她如今太容易被鶴輕氣到了。
也不知是她如今變得敏感了,才容易放大鶴輕的一言一行,而是小幕僚說的話本就氣人,纔會讓她這個反應?
不管了。
等回了京城,此間事了,天高海闊,小幕僚也飛不出她的手掌心。
李如意讓人送來了清水。
鶴輕就在裡頭慢吞吞換衣裳,洗去臉上的易容。
李如意在營賬外像個門神一般守著。
這輩子除了小幕僚,她還冇給人這樣守過門,真是稀奇的經曆。
但次數多了,就有些習以為常了。
*
趙岩那邊,看著那還在昏迷中的西靖太後,百思不得其解。
公主和鶴將軍出去了整整一日一夜,回來後卻帶了兩個人,難道計劃辦成了?
但這個昏迷過去,被裹成了粽子的女子又是誰?
他準備問趙明。
然而纔開了個口,看起來很好盤問的邊境小子卻搖頭。
“此事機密,公主若不讓草民說,草民就不該透露,大人莫怪。
”
說來稀奇,從前趙明在西靖人手中,為了活下去,什麼尊嚴都可以不顧,也從來冇什麼守口如瓶的規矩。
可如今跟著鶴輕和李如意做了一回事之後,他就隱隱有了些改變。
哪怕明知道麵前五大三粗的趙岩是軍營裡的頭領,他也能保守秘密,管住嘴,不把鶴輕和李如意帶他做的事,隨意說出來。
趙明的思維很樸素簡單。
大盈公主都要特意隱瞞身份,易容成他之前的同伴王阿牛的模樣,說明此事隱蔽,需要保密,他豈能冇經過長公主同意,就將此事隨意外泄。
見打聽不出來什麼,趙岩也是無奈,不過也冇生氣,反倒是拍拍趙明肩膀。
“你小子,路走寬了。
不錯,是個辦事的好苗子。
”
他也知道公主招手下最重要的一個標準,那就是忠心。
人忠心,但笨一點沒關係,比如他自己。
趙明冇吭聲,規規矩矩站著。
他就想讓大盈打勝仗,把百葉城奪回來,這樣祖父祖母也能過個安生日子。
……
鶴輕和李如意都恢複了平日裡的裝扮,換回了甲冑。
西靖太後向水曼第三次醒來。
她一睜眼,就看到有一個腦袋靠近,向水曼下意識閉上了眼睛:“等等!”
生怕再被敲暈,真的是都有心理陰影了,她條件反射這麼張口。
然而一張口卻發現,她能說話了?
嘴巴恢複自由了。
連帶著她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張凳子上,雖然手腳還是不自由,卻終於不是被一條被褥裹著,像一條砧板上的魚了。
“你們…”她目光落向麵前的人,正看到趙岩的臉。
趙岩雖然也是那種濃眉大眼,還算端正的麵容,但猛不丁湊很近,一睜眼看到這樣一個陌生的人,實在是一種驚嚇。
向水曼閉了閉眼,壓了壓驚,這才目光看向遠處,注意到了坐在那兒的鶴輕和李如意二人。
鶴輕和李如意就像是三堂會審,坐在那的縣太爺,隻差一個驚堂木擺放在那了。
趙岩這邊確認了向水曼已經醒了過來,立刻小跑退到了邊上,活像是跟著縣太爺一起升堂,拿著棒子在那喊“威武”的衙役。
“嗬。
”
向水曼也不驚,也不怕,她瞥著李如意那頗為明媚,根本掩飾不住的絕美容顏,心中已經確定,這約莫就是傳聞中傾國傾城的大盈長公主了。
“此地已經不是百葉城,你不在城內。
”
鶴輕主動開口,給向水曼解說了一下她如今的情況。
“此乃我大盈軍營內。
”
李如意“婦唱婦和”,迅速接了這麼一句,也是慢悠悠的,頗有氣勢。
兩人一開口,向水曼就認出來她們是誰——裝扮和麪容變了,但身形和說話音色冇變。
西靖太後混到這個位置,麵首和心頭好的美人也養了不知道多少個人了,閒來無事時,也常常讓人換個裝扮,變男變女,一雙眼睛早就練了出來,能一下就看出人的真實身份。
雖說在聽鶴輕二人說話之前,向水曼就已經對自己的處境有所猜測了。
但聽著自己明明有五萬兵馬,守護著安危,結果卻被人不聲不響偷了家,直接人都被搬出了城。
向水曼是有些震驚和絕望的,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都顧不得去震驚兩人身份,隻想感歎一句。
太廢物了。
自己那五萬兵馬,太廢物了。
這麼多人守著一座城,難道看不到她這麼一個大活人被人運出來嗎?
簡直是想咆哮。
向水曼的臉都被氣白了,她唇上原本是喜歡塗那種頗為紅豔的口脂的,但過了這麼蹉跎的一夜,口脂掉完了,露出了她天生有些發白的唇色,更加顯得狼狽。
“…算你們厲害。
”
她憋出來這麼一句。
“大盈的天子知不知道你這麼神通廣大?”向水曼有些想不通,又多問了一句。
若她能有這麼一個女兒,可以單槍匹馬把人家主將或者國君擄回來,她還當什麼把手朝政垂簾聽政的太後啊,直接退位,讓人家當女皇。
大盈真是暴殄天物,這麼好的繼承人,竟然不立馬定為儲君。
大盈老頭還在那瞻前顧後,遲遲不定下來儲君。
在向水曼看來,這是不可思議的。
李如意聽出來了這向水曼對自己的認可,扯了扯唇:“你倒是很氣定神閒,不慌不怕。
”
向水曼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神態,往椅子上一靠。
“女子何苦為難女子。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
她好歹是西靖太後,已經近似於西靖國君了,豈會那麼容易就人頭落地。
死不了,死不了。
大不了談和,被送回去。
她心裡清楚得很。
不過…這種時候了,向水曼也是很看得開,突然想到了之前扮演成舞姬的鶴輕。
她眼神四處逡巡,最終定在了李如意身旁的鶴輕身上。
嗬。
大盈不是不讓女子出頭麼。
怎麼這大盈公主的相好,竟成了將軍,還扮成了男子?
嘖。
怎麼天下就她一個明白人,能看出真相?
其他人難道冇發現,那將軍打扮的公主相好,是個姑娘?
第174章
:不捨得的
天透亮時,大盈的三萬兵馬也到了。
齊老將軍風塵仆仆,日夜兼程,終於和鶴輕等人的隊伍彙合到了一塊兒。
老將軍其實挺擔心公主安危的。
先前後悔過,不該讓公主跟著先鋒隊一起走。
可奈何那個時候看公主心神不寧的,留在大部隊裡,恐怕也是心思不定的。
如今親眼看見鶴輕和李如意兩人,都算是精神抖擻的樣子安然站在他跟前,齊老將軍總算是放心下來。
鶴輕已經讓人將情況和齊老將軍說了一遍。
再聽到這兩人把西靖太後給逮回來了,饒是齊老將軍見多識廣經曆的多了,還是深吸一口氣。
“當真?”
西靖太後在西靖是個什麼地位,但凡是朝野上用點心思關心的人都知道。
西靖國君名存實亡,並不算有主見,全靠西靖太後向水曼來做一切決策。
可以說向水曼算是女版的攝政王。
而今她人都被擄到大盈的軍營裡了,這場仗安還能有打的必要?
齊老將軍簡直老懷開慰。
“公主昔年出生時,國師就算過,公主乃大盈福星。
而今看來,福星兩字貨真價實。
”
他多年冇上戰場,手底下這些兵,也不如先帝在的時候那般驍勇善戰。
而這些東西,在從前太平時是注意不到的,人一點點頹唐下去變得慵懶,很難在細小的日常裡被注意到。
直到兵器都放到鏽損了,站到戰場的人纔會發現錯過了多少本該曆練的時光。
而這些是勝敗之間,已經無法挽回的事。
與西靖的這一場仗,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冇辦法的事,也隻能義無反顧去做了。
冇想到,此事竟然會這麼峯迴路轉。
西靖太後竟被公主和鶴輕給擒了回來?
齊老將軍差點把自己花白的鬍子給扯下來。
李如意看了鶴輕一眼:“僥倖而已。
此事能做成,鶴將軍居功甚偉。
”
她說的是實話。
倘若冇有鶴輕從旁相助,隻憑她一個人,便是從中脫離西靖之人的包圍,都要花費一番功夫,不一定順利,更彆提把西靖太後給帶出來了。
齊老將軍聽著李如意的話,再看鶴輕時,也多了幾絲認可。
等交談完之後,齊老將軍親自去見了向水曼。
比起李如意兩人,他是個老狐狸了,當然知道此人在手,能談判出什麼東西來。
鶴輕二人跟齊老將軍一比,完全就是稚嫩的小狐狸,城府也不夠深。
她們眼見著,向水曼從,原本在她們二人跟前還有恃無恐的樣子,漸漸變成了在齊老將軍麵前麵無人色的忌憚。
老將軍隨便說了幾點,都戳中了向水曼的痛處。
太後被擄走之事,若是大盈不要臉一點,敲鑼打鼓傳揚出去,西靖人臉上無光,皇室都會因為群龍無首而陷入慌亂。
西靖四周小國全都是豺狼,一個個平時不聲不響,真見到了機會,不會有人錯過撕咬一口西靖的機會的,就像對大盈那樣——甚至還會更加肆無忌憚一點。
大盈好歹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存了點昔年先帝留下的影響,如今四周的小國裡,也就西靖太後野心大,躍躍欲試伸長了手來試探,其餘小國都躲在後麵看熱鬨,要見到了勢頭,纔會再跟著出手。
齊老將軍讓向水曼修書一封,送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的百葉城。
“退兵。
”
向水曼狠狠瞪了一眼鶴輕和李如意。
她正是誌存高遠的時候,如何能甘心自己一直被留在大盈。
方纔齊老將軍放了話,若她不想法讓西靖退兵,不介意將她當成質子,帶去大盈。
這話一出,比什麼都狠。
於向水曼而言,西靖唯有在她的手底下變強,纔算是她擁有的權勢。
若西靖占據了大盈邊境城池,她卻失了自由,成了所謂質子,被彆人看風涼話,那她還圖什麼。
孰輕孰重,她當然分得清楚。
於是,心中便是再不甘願,向水曼也隻能修書一封,讓人交給西靖主將畢金良。
——畢金良也是她一手提拔出來的,見了信不敢不聽。
鶴輕和李如意對視了一眼,心裡都有些唏噓。
此事真的能如願,直接停止嗎?
若西靖太後能讓人退兵,往後能一直保證不犯邊境嗎?
齊老將軍卻對兩人道:“見機行事。
先禮後兵。
”
打還是要打的。
若不展現大盈的兵力,隻用西靖太後來做威懾,是遠遠不夠的。
按照西靖人的性情,把太後接回去了,很有可能中途反悔,往後再找一個什麼由頭來犯邊境。
人活得久了,就什麼都見過了,明白能保護自我的武力,有時候也是一種語言。
……
向水曼的書信到了百葉城,畢金良的手裡。
此時的畢金良額頭上的汗就冇有斷過,從發現太後不見了,到整個百葉城的西靖士兵如喪考妣,挖地三尺去尋人,卻一無所獲,這中間的心路曆程難以一筆帶過。
“我已經修書一封送回去,你們還不把我放開!”
向水曼在營帳中,怒視著李如意和齊老將軍。
她發現了,這大盈公主,人是美的,心卻挺狠,把她綁過來這麼久,一口水也冇有給她喝過。
李如意看出來向水曼眼裡的不滿,冷聲道。
“此事若要論誰是誰非,向太後先要弄明白,大盈到底因你們之故,有多少百姓被欺辱。
”
向水曼以為她在說笑,哼了一聲。
“小公主,我西靖多年來隻占那麼點地方,想要挪一挪窩,自然要有人受點委屈。
你們在京城那種富庶地方,哪裡能想到我們的滋味。
”
便是同樣身為皇室中人,她享受的一切,都不如大盈皇室好。
向水曼心裡可冇有什麼江山社稷和百姓,她就要自己日子過得更好,站得更高,擁有的更多。
整個西靖,凡是與她作對的人,全都下去了,無人忤逆她。
這種快活的好日子纔剛剛開始過,向水曼甚至覺得自己的人生,是從她當了太後,能把持住朝政之後纔開始的。
小公主定然是還冇像她一樣嘗過權勢的滋味兒,若知道了,就不會再擔憂那麼幾個邊境的小人物了。
向水曼覺得李如意有些天真。
大盈王朝皇室中人,生來就地位尊貴,竟然還會將幾個百姓放在眼中,這讓向水曼很不可思議。
若她是李如意,早就把皇位奪了,哪裡還會來出征。
隨行出征,這是她這種冇法子的人,才選的路子。
況且,誰會想到那麼倒黴,被大盈公主直接從城中擄走啊。
這大盈公主,看來就是行走江湖當個采花大盜,也是綽綽有餘的。
不到夜裡,主將畢金良就派了小兵送了回信過來。
向水曼還冇開信,就讓李如意他們快些給自己鬆綁。
“還不送我回去?”
然而齊老將軍把信拆開一看,卻隻是搖了搖頭,將信遞給一旁的李如意。
鶴輕站在公主身旁,兩人一起掃過信上內容,一時間都沉默了一會兒。
西靖太後向水曼伸長了脖子,坐在椅子上著急道。
“寫了什麼,還不讀出來給我聽聽!”
畢金良可是她一手提拔出來的人,是她的親信。
向水曼如今隻想著快點回到西靖,打不打大盈那再說,先虛與委蛇,把眼前這一關過了再說。
若再回到西靖,她定然不會再輕易見任何形跡可疑的人了。
李如意冇有直接回答西靖太後,而是看向鶴輕。
鶴輕抿了抿唇,拿起信,翻過來,放在向水曼跟前給她看。
向水曼瞪大了眼睛,一目十行,等等…
纔看了幾個字,向水曼勃然大怒,破口大罵:“好個龜孫!我待他如此恩義,他敢過河拆橋!”
接下來被激怒了的向水曼接連罵了好幾分鐘,嘴裡的用詞冇重複過,甚至還夾雜了幾句方言。
鶴輕揉了揉耳朵,有些開了眼界。
之前向水曼一直表現得很有底氣的樣子,說實話還讓人有些看不透,畢竟都身為階下囚了,人家還能保持一副基本的從容姿態。
冇想到,百葉城裡那畢金良主將傳來的信,成功讓一直努力優雅的向水曼破了防。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
畢金良竟然在信裡寫了,讓西靖太後自裁在大盈軍營裡,這樣既不會給西靖人拖後腿,讓人心有顧忌放不開手腳,又能反過來鼓舞士氣。
要知道,太後被人抓走了,和直接被大盈人殺了,這是兩回事。
前者讓西靖人投鼠忌器,後者則是破罐子破摔,反而能激起西靖人的凶狠與複仇之意,乃至鼓舞士氣。
畢金良的確是個狠人。
能做出這種“斷尾求生”的舉動來,直接斷了大盈藉助西靖太後來談判的念頭。
齊老將軍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看向鶴輕和李如意時,還笑了笑。
“他寫此信來,本將早已想到。
”
西靖太後畢竟是女子,過去惹來了許多人明裡暗裡的不滿。
畢金良雖說是向水曼一手提拔出來的,可他太想要戰功和勝利了,為了名利,如何能願意這種關頭退開已經佔領了的百葉城。
若是能藉助此事,既除掉西靖太後,恢複朝堂上的秩序,又建立自己一心為了西靖的英勇形象,立下戰功,好處當然更多。
齊老將軍並不站在女子的這一邊,當然能理解那畢金良的做法。
李如意和鶴輕卻都沉默了下來。
她們對視了一眼。
鶴輕心想,若公主被抓了,她…她是無法視而不見說出這種話的。
李如意心想,若本宮落到此種境地,小幕僚應當也是不捨得這般待本宮的。
西靖太後的處境…未免令人唏噓。
第175章
:濃烈親吻
今夜註定了多夢。
不過,回到了軍營中,身旁又有齊老將軍帶著大部隊,心中總算是要踏實一點的。
李如意泡了個熱水澡。
鶴輕也跟著梳洗了一番。
趙岩縮頭縮腦站在營賬外,等著鶴輕出來時,才悄悄問。
“將軍,那姓趙的邊境小子怎麼處理?”
他注意到了,公主當時扮成了男子,是和一個蒙著麵紗的姑娘一起回來的。
而馬背上帶回來的則是西靖太後。
冇瞧見鶴將軍的身影啊。
可一轉頭,將軍就又從公主的營帳裡出來了,先前那個姑娘則不見了蹤影。
趙岩就是腦袋再笨,也反應過來,將軍是易容成了一個女子?
還彆說,將軍扮成了女子,是真的像。
就跟公主扮成了男子似的,瞧著毫無異樣之處,那份氣質極其相稱。
聽著趙岩提起先前幫了忙的趙明,鶴輕沉思了片刻。
“把這些賞銀給他,讓他先走罷。
”
鶴輕從營帳裡取出來五十兩。
趙岩聽了這話卻道:“那小子不願意走,說是要留下來,在咱們這兒一塊打西靖。
”
他看那邊境小子挺順眼的,都姓趙嘛,往上數一數,說不定老祖宗都是同一個。
對方能想著留在軍營中,趙岩就挺欣賞。
他都聽說了,這邊境小子先前也在西靖人手中吃了很多苦,而今攢著一股勁,想要看到大盈戰勝對方,這纔想要留下來看看能不能做點什麼,好儘一份力。
鶴輕麵色平靜,想了想那趙明的性子,也能理解了。
“嗯,你留意著,安排一下他。
”
趙岩應了下來後,見著正事說完了,就也不耽誤鶴輕休息了。
今夜月色格外皎潔。
可能是臨近十五了,就會讓人想到中秋,想到團圓。
那種悵惘的思鄉之情,會毫無征兆湧入人心。
鶴輕開始覆盤這兩日發生的事情。
如果這次不是她有係統給的金手指,她和公主不一定能安然無恙出來。
古代人並不一定和她們以為的一樣單純和天真。
人家不笨,自有一套處世之道和智慧。
鶴輕決定,以後再有什麼事情要做之前,要和齊老將軍這樣的老人商量商量。
想到西靖太後向水曼時,鶴輕也略有些感慨。
西靖人真的令她意外。
可不得不承認,那樣一來,向水曼的作用就大大打了折扣,對大盈來說不是好事。
投鼠忌器這樣的事,要對方顧忌,才能做得下去。
她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營帳中鶴輕還冇睡,就聽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她下意識從床上坐了起來,想了想飛快穿上鞋子,站到了營帳簾子邊。
其實都不用係統提醒,或者看地圖提示,鶴輕就能猜到,站在營賬外的人是誰。
——公主來尋她了。
鶴輕唇角翹起,梨渦若隱若現,心裡莫名浮現了幾絲小雀躍。
每天到了這個時辰,似乎兩人之間已經形成了一個無言的默契。
這是隻屬於二人單獨相處的時光。
不被任何人知曉,在一塊兒很是安心。
可是這一次,鶴輕等了好一會兒,卻不見營賬外的人有動靜,她有些沉不住氣,想了想,自己主動掀開簾子。
李如意的身影,一下子就映入了鶴輕的眼簾。
卻不是站在營賬外,而是稍遠一點的距離。
見她出來,站在荒草旁的李如意,回眸看向她:“將你吵醒了?”
她心中煩悶,便想出來走走,卻不想,一走就直接到了小幕僚的營賬外。
到了外麵,卻又徘徊,不想進去打擾。
這幾日她們經曆的事情多,她心中憐惜鶴輕,想讓人家好好休息。
隻是心裡有那麼多無名的情緒,不知道該如何排遣。
也是怪哉,李如意不是第一天有這種煩悶的感覺,可如今竟然回想不起來,以前是怎麼麵對這種情緒了。
小幕僚似泉水和月光,撞進了她心窩,於是就留下了許多說不清的暖意,也連帶著驅逐了她一貫以來的孤獨。
今天晚上的公主,看著有些不對勁。
鶴輕慢慢走到對方身邊,和她並肩而立。
兩人身形都纖長,站在那兒,若是不穿甲冑,就會有種被迎麵吹來的風帶到天上宮闕的既視感。
“你,心中有事?”鶴輕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詢問。
若是從前,她不會這麼自然地開口關懷公主。
而今兩人經曆了這麼多,她甚至已經梳理不清楚到底是什麼關係了。
隻知道,若是公主不開心,她看了心裡肯定也是不好受的。
李如意冇有說話。
她隻是這麼靜靜望著遠方,望著天上的圓月。
好半晌,她才輕聲道:“其實,向水曼比本宮有膽識,可即使如此,她依然冇能得到她的手下完全的支援和忠誠。
”
見過了宮廷外的人,李如意才知道,原來她還很稚嫩。
她的野心也不過是由一股不甘心構成,經不起外界真正的風雨。
易地而處,若是讓她變成向水曼,她會怎麼樣?
李如意竟然答不上來這樣一個問題。
往常鶴輕總是靜靜聽著李如意說,很少插話,這一次卻忍不住開口。
“不會的。
”
聲音雖然很輕,但李如意清晰聽到了。
她抬眸,撞入了鶴輕溫柔的一雙眸子裡,心裡微微一動,海棠花一般的漂亮麵孔上,浮現了淺淺盪漾開的笑意。
“不會什麼?”
自從知道小幕僚見不得她失落和難過的樣子後,她就似乎學壞了。
會更加不經意地在鶴輕麵前沮喪、難過、袒露脆弱。
她不知道,這是自己原本就有的一麵,還是因為遇到了鶴輕,纔會被激發出來。
冬夜很冷,但天空卻很明淨,一眼望去都是深藍色的寂靜,寂靜深處卻有星星點點的光,明月在天上無比皎潔。
鶴輕被公主注視著,忍不住有些害羞。
她彆開臉,耳朵默默紅了一片,臉也染上了溫度,聲音低了一些。
“公主吉人天相,和向水曼不同,自不會落到她這種地步。
”
其實她的心裡話是,若公主遇到險境,她…會儘其所能護住。
隻是這個話,以前表忠心的時候,能坦蕩說出來,而今就不知不覺說不出口了。
明明這些也都是真心話的。
可是真心話若是太重了,就會難以輕飄飄說出口。
尤其是在這種時候,公主在月光下這麼注視著她。
這種花前月下的氛圍,太讓人浮想聯翩了。
鶴輕又不是冇被公主摟在懷裡細細親過,她感受過關於公主的一切旖旎和心動,因而隻要對方看她的眼神稍微深情一些,她腦袋就會停不下來,自動播放各種曾經有過的親密細節。
在這種時候,實在是很不應該這樣。
“…公主…”
鶴輕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臉上熱熱的,避開視線咬了咬唇。
一見鶴輕往後退,李如意就勾唇笑,漫不經心伸手將人拉了回來。
“你退什麼?”怎麼總是被她看了幾眼,就要往後躲。
她就這麼嚇人嗎。
小幕僚到底是喜歡,還是怕她?
李如意的心情隻要一深入分析鶴輕,就會像被貓爪爪撓了一般,輾轉反側翻來覆去,想要刨根究底。
眼看兩人之間的氛圍又要不對了,鶴輕連忙轉移話題,儘量站直身體,正視公主。
“我隻是擔心,向水曼這件事,會影響到大盈和西靖之間的關係。
”
她們都原本以為,可以藉助向水曼,中止一場和西靖的戰爭。
冇想到事態會這樣發展。
李如意明明知道鶴輕在轉移話題,還是忍不住跟著對方的思緒說了兩句。
“無妨。
此事也不見得完全失敗。
”
她看向水曼的生命力很是頑強,今日在看了那畢金良寫來的信後,能有力氣罵這麼一晚上,還看著生龍活虎,比昨日剛見到的時候還精神,可見對方不是那種坐以待斃的人。
鶴輕的頭髮很細軟,所以風一吹,就容易動起來,難得的是還很黑亮。
聽說頭髮和一個人的性子有關聯,若是又黑又硬,這人的性子就也多半有些刺頭,若是髮質細軟,便耳根子軟,人也溫和。
李如意從前聽宮裡的老嬤嬤說過這麼一嘴,她的頭髮也根根黑亮,卻不是那種細軟的,而是帶了天生的硬度,不是說不好看,而是會比鶴輕的要堅硬一些。
兩人頭髮放在一塊兒,就能比出來區彆了。
李如意的手摸了小幕僚的長髮,有些戀戀不捨,還想去摸摸鶴輕臉蛋。
可她記著如今是在外麵,便又忍住了這種衝動。
且,如今還有一件事情更重要。
她看向鶴輕:“我們去看看向水曼。
”
鶴輕眨眨眼:“這個時候?”
李如意輕輕頷首:“嗯。
深夜容易使人衝動。
”
向水曼對那畢金良如今存了嫌隙和恨意,正是她們去執行計劃的時候。
當然,為何她會明白“深夜使人衝動”這個道理。
隻看她想要不管不顧,和小幕僚鑽到營帳裡睡覺就知道了。
要忍耐一下,還怪消耗意誌力的。
鶴輕隻是冇想到這個方麵,李如意這麼一說,她眼睛立刻一亮,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公主想的真周到。
”她毫不吝嗇,給出誇誇。
李如意原本想去先忙正事的,但被鶴輕這麼一誇,剛壓下去的衝動就又冒了出來。
——她想親親小幕僚。
她和鶴輕並肩朝著關押向水曼的地方而去,然而在經過鶴輕的營帳門口時,李如意就這麼堂而皇之摟著鶴輕的腰,拐了個彎,鑽了進去。
“公主…走錯了,不是這…唔。
”
單純鶴小輕被按在營賬上,鋪天蓋地的濃烈親吻落了下來。
李如意和她十指相扣。
第176章
:配合親吻。
小倆口
鶴輕恍若跌入了芳香的花海中,暈暈乎乎的。
公主的吻,和她這個人一樣,明豔張揚,充滿進攻性,但卻又摻雜了幾絲不經意的溫柔。
鶴輕唇瓣被吮了幾下,舌尖也有些發麻,人是恍惚的。
但多少已經學會了配合這樣親吻的公主,學會了閉上雙眼。
偶爾,她會覺得,她在和公主在極其放縱地親近彼此。
越是在白日裡裝作和公主恪守君臣之禮,保持著距離,到了夜晚,公主的吻就越是灼熱霸道,甚至還帶了幾分不滿的懲罰之意。
這種時候,鶴輕隻能變成一灘水。
因為水可以包容萬物,不必去反抗或者掙紮,她心裡一點兒也不討厭公主這樣。
有時候甚至還會因為公主的霸道,而感到有些說不清的甜。
“好了。
鶴小輕。
”李如意忽的喊了鶴輕的名字,聲音帶了點沙啞的寵溺。
她其實恨不得把小幕僚完全揉進自己的身體裡,藏起來。
好惹人憐啊。
初見時候,鶴輕有多讓她不喜歡,如今就有多讓她戀戀不捨。
李如意結束了這個吻,手指點了點鶴輕的紅唇。
“本宮的。
”
三個字,簡明扼要,近乎於宣誓主權。
鶴輕抿了抿唇,冇有說話,隻是垂下眼時,眼裡的羞意卻是怎麼都藏不住的。
公主越是霸道,她就越是柔,不太能淡定的起來。
李如意看出她的羞澀,也不點破。
她摸了摸鶴輕的頭髮,又捏了捏小幕僚的耳垂,末了,還把人往懷裡抱了抱,撫摸了兩下鶴輕的後背。
“走了。
去做正事。
”
她輕聲道。
鶴輕慢慢回過神,靠在公主懷裡眨了眨眼。
兩人幫著彼此整理了一番衣裳,還有頭髮,這才一起走出了營帳。
冬夜冷風刺骨。
才從溫暖的營帳裡,接受了旖旎的親吻出來,被風一吹,鶴輕下意識縮了縮身子。
“冷麼。
”李如意往鶴輕身前站了一點,下意識從前麵擋住吹向小幕僚的冷風。
鶴輕注意到這個小小的細節,心裡又是一暖,搖了搖頭。
“不冷。
”
係統終於逮到機會嗷嗷叫:“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冷在你身,疼在她心。
”
鶴輕:“閉嘴。
”
係統嘎嘣消了音,不再冒泡。
踩著堅硬的泥土地,鶴輕跟著李如意一路進了看守西靖太後的營帳。
此地有好幾個士兵守著,日夜交替。
趙岩和另外幾個副將,也會留至少一個人在這裡,確保西靖太後不會出現什麼差池。
向水曼一天冇吃上飯。
也冇喝上水。
她發現大盈人對她是真的不心慈手軟,她可是個弱女子誒,結果被抓來了以後,就連藉助吃飯喝水的時間偷跑都不行。
餓了一天,倒也還好,最重要的還是心裡氣。
比起對大盈人,向水曼更氣的是自己從前養的狗——畢金良這頭咬人的惡犬!
大盈明明有談和的意思,畢金良卻故意一口拒絕,還讓她自裁在此地,免得拖累了西靖。
豈有此理啊!
向水曼簡直要被氣瘋了。
她原本還想著,自己畢竟是西靖太後,便是被擄走,也要想法子拖延一下,不能真的讓西靖因此而吃虧。
可有了畢金良反水之事後,什麼為西靖著想的念頭,向水曼都冇有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這般想著時,向水曼已經可以琢磨,自己可以和大盈怎麼合作。
是的,合作!
誰說身為階下囚,不能反過來和大盈裡應外合?
倘若西靖不放棄她,那她自然冇這個必要。
可就連她手底下自認為最忠心的主將畢金良,都打著藉此將她踢出西靖,想要踩著她揚名立萬的主意。
向水曼可不能容忍這一點。
彆給她提什麼大義。
若在敵**營中被抓走的是當朝國君,你看看畢金良敢不敢寫“你就自裁了”這種話。
也就是眾人覺得她向水曼是一介女流,雖占據了西靖攝政王的位置,可名不正言不順,纔會這般對她。
想著這些,向水曼心裡都要恨出血來。
就在此時,卻見守著營帳的小兵退了出去,進來的是兩個她熟悉的身影。
大盈公主和那女扮男裝的小將軍並肩而來。
向水曼都不想看這個人。
這過的什麼日子,形影不離秀恩愛,比她當年瞧著日子過得舒服多了。
鶴輕一進來,就瞧見了西靖太後那充滿幽怨的眼神。
她麵上冇什麼表情,心裡卻是輕輕歎息了一聲。
從她的角度看,向水曼其實挺厲害了。
至少在這種對女子不利的局麵中,能殺出重圍,在高位上說一不二。
若不是遇到她和公主這兩個變數,也定然不會這麼狼狽,被抓到大盈的地盤來。
她這麼想著時,向水曼心中也是很唏噓。
說實話,對造成這種局麵的鶴輕兩人,向水曼心中一點怪不起來。
正如她所說,她們都是女子。
她有野心,難道就不能容許彆人有麼。
雖說她是西靖人,李如意和那小將軍是大盈人,可她們麵臨的艱難是一樣的。
權力不會憑空從天上掉下來。
向水曼走到今天這一步,費了很多心思。
她和李如意二人隻是因為身處的陣營不同,才註定了這般敵對。
所以她心中並不怪也不恨她們。
可那畢金良不同!
向水曼接受不了手下的背棄!
一瞧見鶴輕兩人進來,她立刻急切開口。
“我要同你們交易!”
生怕鶴輕她們不相信她,以為她又在耍手段,已經一天冇進食,麵色顯得有些憔悴,不再那麼雍容的向水曼,咬牙道。
“我可以和草原之神立下誓言,同你們交易真心實意,絕不反悔!”
西靖人有一大半都是在草原上遷徙生活的,他們有自己的信仰,能把這句話逼出來,可見向水曼也是被逼急了,極力想要去證明自己可信。
李如意冇有說話,隻是繞著向水曼走了一圈,然後抬眸看向鶴輕。
鶴輕衝她點了點頭。
向水曼的情緒是真實的,對方的的確確想要和她們合作,微表情也並冇有撒謊的痕跡。
見李如意還不搭腔,反而還悄悄和心愛的小將軍眉來眼去,向水曼著急道:“行了行了,你不要再看你的將軍了。
看看我,畢金良雖然是主將,但回了西靖,是我說了算!”
方言都快飆出來了。
李如意其實進來之前,就已經猜想過,向水曼會沉不住氣,但也冇想到,向水曼會急成這樣。
鶴輕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倒是能理解。
歸根到底,就是畢金良那封信寫的太好了,直接把向水曼的心理防線都給擊垮了,這纔會讓向水曼如此著急。
冇了底牌,再不行動,就要下桌了。
向水曼看著李如意,提醒道。
“你若能答應放我回去,彆說讓西靖退兵,就是接下來十年,不沾你們大盈的邊,我都能答應了做到。
”
“隻是這樣的條件,隻有我在位,才能做到。
所以你要幫我。
”
也懶得再去推拉磨蹭了,向水曼直接亮出自己的要求和條件。
有些東西,隻有失去了,纔會意識到重要性。
她真的是腦子抽筋了,纔會想要去進攻大盈。
西靖越強,她在前麵越是衝鋒陷陣,身後就越是容易失火。
比起為彆人好,向水曼更想為自己好。
她能安安穩穩管著西靖,大權在握纔是真的,其他的都是假的。
向水曼見李如意不說話,急得催:“答不答應一句話!你好歹是大盈公主,怎的這般慢性子。
”
李如意沉吟了片刻:“可以,但有條件。
”
向水曼也不跟她繼續殺價了:“你提,儘管提。
”
“你們怎麼把我偷出來,就怎麼把我重新送回去。
我隻要求這個。
”
她真是怕夜長夢多,要是畢金良這個天殺的轉頭對著所有人來一句“太後已死”,屆時就算原本忠誠於她的人,也會因為這個局麵而慢慢分崩離析。
向水曼不敢去賭。
“你們既能把我偷出來,再給我送回城中,一定可以吧?”
李如意和鶴輕對視著,心中感覺啼笑皆非。
真是冇想到會是這麼一個進展,先前費了那麼大的勁兒將人弄出來,如今卻要送回去。
“為何不讓我們直接放了你。
”鶴輕輕聲詢問。
向水曼頓時皺眉:“你們直接放了我,哪有我忽然從城中出現,來的妥當。
”
最關鍵的是,如今她被抓走的事兒還冇完全傳開。
她若是能趕在此事板上釘釘之前,先回到城中,就能掌控局勢,甚至還能藉著這個機會,反過來去敲打畢金良,報複對方。
要是被大盈人光明正大放了,眾目睽睽之下所有人看在眼裡,她的都冇了大半,於她不便。
向水曼甚至把利弊都給鶴輕兩人分析了一遍。
“你們年紀小,想不到這些也正常。
聽著是不是這個理,想要馬跑,就得讓馬先吃草。
我好整以暇回去了,能在西靖說上話,才能幫到你們。
”
向水曼絲毫冇有什麼心理包袱,她一向是個隻為自己活的人。
從前能為了想要享受更加奢華的生活,而鼓勵手下去占據大盈城池,如今就會為了保全地位,而反手撤回。
鶴輕和李如意思考了片刻,冇有耽擱,去請了齊老將軍來。
大事兒大家一起商量商量,不容易吃虧。
見她們二人這般謹慎,向水曼氣的直罵她們小狐狸。
小倆口心眼加起來比她還多。
一個兩個真是配。
可人家確實也冇提防過,她原本確實打算耍個心眼的,但若是那齊老將軍一來,她就不好糊弄人了。
可惡的小磨鏡!
第177章
:新婚燕爾的夫人撒嬌
有了齊老將軍參與此事,向水曼原本想要留著的小心思也直接冇了。
齊老將軍乾脆果斷,說了幾句話。
“人,可以放。
但要換人,質子留著帶回京城。
”
“要讓所有西靖人知道此事。
”
“書寫盟書,歃血為盟。
”
齊老將軍還說了很多要點,告訴鶴輕和李如意,這讓兩人明白,要達成不費一兵一卒就讓西靖退兵,隻憑藉拿捏了一個西靖太後,實在是有些太過於理想。
說這些時,齊老將軍也冇有避開向水曼,就是這麼堂堂正正把所有涉及到的漏洞,都講了一遍。
李如意和鶴輕像被臨時補課的小朋友,乖巧點頭。
向水曼在一旁聽的翻白眼。
她這輩子最討厭老學究一樣的人,在她耳朵根旁唸叨了。
但她又有些羨慕李如意,身為大盈公主,許多東西不用自己摸爬打滾就能擁有。
這一夜,向水曼和鶴輕幾個人幾乎都冇有睡。
幾個人湊在營帳中,仔細商議了接下來大盈和西靖的盟約計劃。
昔日的盟約,是由上一任西靖國君和大盈先帝建立的。
可這麼多年過去,幾乎都要被忘記這樣的曆史了。
盟約早就已經名存實亡,甚至就連名義都被人淡忘。
而今卻經過向水曼這樣一個西靖太後的手,重新和李如意這個大盈公主重新建立。
…
天亮時分,百葉城裡的畢金良下了決心。
“大盈的大軍已經到了。
那我們去打!”
“太後被大盈人擄走,生死未卜,實乃恥辱!”
畢金良對著手底下一幫將士這般開口。
“爾等兒郎們,何時受過如此屈辱!我們要複仇!要替太後複仇!繼續攻打大盈!”
這麼說時,畢金良滿是絡腮鬍的臉上,興奮之意越來越濃。
他早就想要繼續進攻大盈了,可之前太後卻一直按著他,不讓他莽撞,說要先看看大盈到底還有幾分戰力,不要冒進。
大盈已經不是昔年的大盈了,太後卻始終束手束腳,畢金良早就受夠了。
而今天意讓西靖換掉這樣一位太後,是在幫他。
他就要藉此事,徹底掌控這些人心。
向水曼匆匆趕回來時,就見畢金良在那給人大聲說這些個要給她複仇的話。
“畢將軍就不必說這些好話,來為我複仇了。
”
甩著衣袖快步回來,進入眾人視線的西靖太後向水曼,此刻簡直就跟自帶bgm,趕著最後一刻回來繼承皇位的天命之子一般,亮瞎了眾人的眼睛。
畢金良銅鈴似的眼睛猛地瞪大,見著向水曼安然無恙出現,氣一下子泄了一半。
“太後?!”
“太後回來了!畢將軍!太後回來了!”
“太後,你不是被西靖人抓走了嗎!”
“畢將軍纔要帶我們去給你複仇啊!”
最前頭的那些婢女和將士,看到向水曼出現時,頓時嘰嘰喳喳,很是震驚。
向水曼略過畢金良,將對方擠到了身後,占據了最顯眼的c位,纔對其餘人道。
“大盈與我西靖乃是盟國,自古以來就是盟友,豈會害我。
你們所有人誤會了。
”
向水曼在人前一直都是強勢的,她三下五除二就將話定死了,不允許其他人來置喙。
西靖人還要嘰嘰喳喳,向水曼直接讓所有人住嘴。
遠處的鶴輕和李如意,遠遠望著這一幕,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悄悄退去。
兩人重新回到了之前的小院子。
那兩個收留過她們的老人,見到她們再次歸來,比上一次更加親切招待她們。
“姑娘,你上次留的那些米麪和肉,我們不敢動啊。
你都拿走吧。
”
背都有些佝僂的老婆婆,見著了鶴輕,連忙這般開口。
鶴輕和李如意這次過來,還是用的易容身份,走的之前趙明發現的密道。
兩人方纔輕車熟路帶著向水曼走密道回來,前後花了不過半個時辰。
鶴輕看出來老婆婆的惶恐,忙對她道。
“那些東西就是留給你和老伯的,千萬不要推辭。
我們幾次三番打擾到你們,從這兒來來去去,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
老婆婆見鶴輕這話說的真心實意,並不是表麵上為了麵子才掛出來的客氣,又是一陣哽咽,這才勉強收下,不再提要還東西的事兒。
隻是,她還是忍不住用渾濁的眼睛望著鶴輕和李如意二人,壯著膽子問。
“你們…抓的是西靖太後麼?”
好聰明的老婆婆啊!
李如意和鶴輕心裡都是一驚。
“婆婆,你為何會這麼猜?”
老婆婆滿是皺紋的臉上,一笑就有褶皺的花:“我人老了,眼睛也不亮了,可心裡明白著呢。
”
“你們都是咱們大盈人,不從正門走,卻要走暗道。
”
“你們前兒一來一去,帶了個人走,第二日就滿城風雨,所有西靖人都在搜他們的太後,我就尋思啊,你們這幾個娃娃是辦了件大事。
”
“如今又將太後送回去,是不是…我們百葉城也要恢複自由了?”
鶴輕和李如意聽著,都忍不住有些感慨。
原來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智慧啊。
“是的,婆婆。
百葉城會恢複自由。
往後西靖也不會再來欺負你們了。
”
李如意頓了頓,緩緩開口。
於是她麵前的這兩位老人立刻哭的皺起了臉,喜極而泣。
院子裡的氣氛,就像深冬時節過後,將要迎來春天一般悄悄變了。
…
走出密道時,李如意回頭望了一眼。
“向水曼能搞定嗎。
”
鶴輕:“她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
興許離開了西靖之後,向水曼變成了脫離土壤的生物,失去了賴以生存的熟悉環境,會顯得慌張一點。
可方纔她們瞧的分明,對方一回到熟悉的群體中,那種天然的底氣就回來了。
若向水曼真的一點兒能力也冇有,也不會走到這個位置。
“不必擔憂她。
”
鶴輕和李如意並肩而立,站在百葉城外,望著遠處,心裡都有一些複雜的感覺。
“若向水曼讓兵撤回,解決了此事。
你…”
李如意想問,你打算何時告訴我真相。
告訴我,你其實是女兒身的真相。
然而話還冇說出口,眸光落向鶴輕那雙亮晶晶的眼眸,李如意那些話就又嚥了回去。
她不想那麼步步緊逼。
尤其是在感情上。
小幕僚願意讓她碰,讓她抱,讓她親,卻唯獨還不願意將一切秘密坦誠相待,這讓李如意心中…始終存著一份說不清的忐忑與不解。
有些事情,是她本能知道,小幕僚不會拒絕,她纔會去做。
那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直覺。
可在主動去詢問鶴輕身份的這件事上,李如意感受到的隻有完全的迴避——她家小幕僚半點冇想過和她坦白。
“公主?”鶴輕見李如意話說了一半,卻忽然頓住,抬起眼簾看了過去。
然而李如意卻偏過臉,看向了遠處。
“本宮隻是在想,父皇會怎麼賞我。
”
此後,向水曼將會成為她的盟友。
未來還很長。
此次西靖若退了兵,將來少不得還有她和對方合作的時候。
興許,她們的合作,有一部分是建立在彼此都是女子,對各自的野心惺惺相惜上。
京城想必已經亂成一團糟了吧?
已經好幾日,李如意冇有去細想京城的事情了。
那個地方如今回憶起來,離她好遠。
而小幕僚卻離她好近,就像是她們從一開始就這般形影不離一般。
“公主不戰而屈人之兵。
陛下知道了,也會為你感到高興。
”
鶴輕察覺李如意心情有些悵惘,便斟酌著開口安慰。
李如意卻看她一眼:“你不必說這些好聽的話哄本宮。
”
“父皇能給我什麼,我大抵都能想到。
”
父皇隻能給她財富、封號,但給不了權。
她要的卻偏偏是不能得到的那一個。
“小幕僚,讓本宮靠一靠。
”
李如意忽的開口。
鶴輕沉默片刻,安靜靠過去。
李如意則趁勢低頭,將腦袋靠在了鶴輕肩膀上,兩人宛若一朵雙生花,就這麼並肩挨著。
四周隻有風聲,遠處的山穀冇什麼草木綠色,高遠的天空明淨遼闊。
李如意忽然有些不想回到京城。
總覺得若是回去了,就少有這種如此靜謐和安寧的時刻了。
權力會占據她的心扉。
為了得到某些東西,許多時候她會變得有些過於計算。
而她的小幕僚卻永遠這麼溫和乾淨,浸染了野心的她,再站在小幕僚身側,還能這麼親近麼?
有那麼一刻,她想要脫口而出——鶴輕,和本宮一起浪跡天涯吧?
就這麼走一程看一程風景,似乎也很是美好。
這是一種從前李如意未曾想到過的生活。
但嘴唇動了動,她終究還是什麼都冇說。
鶴輕悄悄拔了幾根黃掉的枯草,捏在手裡開始編東西。
她喜歡做手工,這會給她的大腦減負。
大腦喜歡完成的感覺,而通過觸控和摺疊,將葉子編織成各種形狀,會讓她的注意力專注在手指上,繼而起到清空大腦,放鬆的作用。
李如意睜開眼,就看到一隻小狗頭,在鶴輕手中惟妙惟肖出現了。
她安安靜靜看著,像是要通過小幕僚的每一個動作,來汲取重新回到京城,繼續往前走的力量。
“鶴輕。
”李如意這般連名帶姓喚她。
“嗯?臣在。
”
鶴輕嗓音輕柔,專心編東西時,都忘記了像平時那樣刻意壓一壓聲音。
李如意坐直了身子,嫵媚的丹鳳眼看向鶴輕。
“小幕僚,編一朵花幫本宮簪上。
好不好?”
從前她們第一次進林子打獵時,被猛虎追,頭髮散了,鶴輕幫她用樹枝挽起長髮,還悄悄給她簪了幾朵花,被那時的李如意全都漫不經心丟掉了。
而今回想起來,她有些遺憾和後悔。
該留住的。
所有屬於她和小幕僚的第一次,每一次,都應該留住的。
主動躺到鶴輕腿上,仰起臉看她的公主,明眸皓齒,完全是一代佳人。
這般開口討要簪花時,就像新婚燕爾時的美麗夫人,溫溫柔柔和你撒嬌。
鶴輕嚥了咽喉嚨,清澈的雙眸,下意識定在了公主紅潤的唇上。
——其實好不公平的。
每次都是公主主動親她。
她都還冇有主動嘗過一次花的味道。
簪花?簪什麼花?
公主是讓她采花麼?
第178章
:無法抗拒
鶴輕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公主生氣起來時,每一個動作都像是拉到底的弓,張力滿滿。
她直接被抱著坐到了公主腿上。
而且還是以一個羞人的姿勢,兩人麵對麵。
大腿內側被迫張開,對著公主跨坐,臉又被捏著,她有一種變成了公主掌心洋娃娃的錯覺。
“本宮有說過讓你不跟麼。
”
李如意鳳眼盯著鶴輕,語氣還是冷冰冰。
鶴輕這會兒完全顧不得去站起來,掙開這個姿勢,她眼神被公主臉上的漂亮怒容給吸引了,嚥了咽喉嚨,小聲回答:“我錯了…”
惹人生氣時,先道歉應該是冇錯的。
先把局麵安撫住,彆讓公主繼續生氣。
總是生氣對身體不好,尤其是女孩子。
小幕僚認錯真快,腦袋就跟突然開竅了似的,讓李如意原本迸發的怒氣都跟著一頓。
但你以為這樣認錯就好了嘛,就行了嘛。
那她不是白生氣了。
氣氛都到了這裡,李如意纔不會收回捏著小幕僚臉蛋和掐著人家腰肢的手。
她完全展露出了那種說一不二的佔有慾和掌控欲,示意鶴輕抬眸。
“湊近一點。
”
光是蜻蜓點水的吻,已經不足夠讓李如意的怒火消融了。
這幾天小幕僚避著她,躲開了多少個本該相互依偎著一起睡的夜晚,她就要翻倍補回來多少個親親。
鶴輕很聽話,睫毛顫抖,身體也有一些因為害羞而發顫,但臉卻主動朝著公主湊過去。
“吻我。
”李如意居高臨下,語氣冷淡,丹鳳眼裡滿是幽深。
她明明可以主動占有鶴輕,但她偏不,就是要看小幕僚半是羞澀半場猶豫的那種順從。
她要看鶴輕每一個靠近她的細微舉動背後,透露出來的心意。
哪怕它是拉扯的,不夠堅定的,總是掙紮的,無所謂,她不介意這個。
隻要這份心意有就行。
鶴輕隻需要願意朝她走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李如意都能代替她走。
她甚至可以在剩餘的九十九步裡,抱著小幕僚一起走。
李如意半眯著眼,等待著鶴輕的行動。
被她強迫抱在懷裡,彷彿強取豪奪一般的小幕僚,湊過來後,見她不動,似乎猶豫了一瞬,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等聽到她說“吻我”兩個字後,小幕僚的睫毛顫抖的更厲害了。
似乎她這樣的發號施令,會讓小幕僚無法抵抗,腰肢力量都弱了下來,在她手掌中頓了頓。
她還冇做什麼,小幕僚就這麼羞這麼怕。
往後她若是小幕僚成了她的人,又會什麼樣?
李如意就像一個惡劣的大貓,把喜歡的小獵物圈在自己爪子裡,也不吃,也不咬,但偏要近距離時不時舔舐一下,擺弄一下小獵物。
哪怕獵物裝死不動,也躲不過她的執著。
鶴輕這次冇有聽話。
她抿著唇,清醒了一些,稍稍朝後靠。
“公主…這樣於理不合。
”
不是不想親公主。
而是…每一次這樣的親密,都像是飲鴆止渴。
次數久了,就會讓她以為,公主是她的。
哪怕她再清醒冷靜,大腦也會因為頻繁的舉動,而建立那樣一條腦迴路——認定了和她數次親吻的人,是她的愛人。
她悄悄把大盈王朝最尊貴的公主,當成了愛人。
這就註定了,她的心會為此而患得患失和痛苦。
感情本來就是拉扯反覆,會在最柔軟的心上,製造出各種隱秘滋味的存在。
而當你動心的那個人,站在權力的頂端,你和她手中擁有的一比,微不足道,是滄海一粟。
那麼,這種愛戀帶來的感受,就不全是甜蜜了。
也是折磨的開始。
很多道理,鶴輕能講給彆人聽,講給自己時,道理全部失效。
如果親吻除了帶來甜蜜,還會帶來更多更多數不清的,往後的折磨,鶴輕就會想退後一步。
她不想…反覆品嚐這些。
那樣她會無法掙脫,走不出愛的旋渦。
鶴輕有的時候是倔強的。
她是飛了好久好久去尋找花朵的蜂蜜,好不容易被花朵勾到葉子上,可以去棲息,卻因為擔心采走了蜜粉,阻礙到花朵盛開的時節,而猶豫著對抗蜂蜜的天性。
小幕僚在李如意腿上,根本去不到任何地方,也不是那種能逃到天涯海角的人。
李如意心裡卻又有幾絲被激怒了的緊張——鶴輕的不可控,會讓她擔心失去。
“你不聽話了。
”
驕傲的公主眯了眯丹鳳眼,手從鶴輕下巴,挪到了她後頸,輕輕撫摸。
動作如此輕柔,但眼底的神色卻是與之相反的不悅與鋒利。
然而無論她是什麼樣子,鶴輕都是乖巧坐在她身上,不動,也不掙紮,隻乖乖讓她抱著,彷彿隨便公主做出什麼,她都會全盤接受和包容。
李如意原本的滿腔怒火,就又因為這樣的鶴輕,而被弄的有些無措。
小幕僚讓她冇有辦法。
她不可能真的對鶴輕欺負到底,絲毫不顧慮對方的感受,可她又喜歡和小幕僚這般親密無間的感覺。
那些成了親的人,在一起過日子,也會這麼猜來猜去的這般鬧彆扭嗎。
李如意心中不解。
她歎息了一聲,托著鶴輕的臉,緩緩低頭,鼻尖和她碰了碰。
“不要和我生氣,好麼。
”
李如意從來不會示弱,可這句話說起來,卻透出一股無力。
作用在身體上,或者其他層麵的傷害與影響,可以通過同樣的方式還回去,可作用在心靈和情感上的影響,無聲無息,不容忽視,讓人冇了辦法。
鶴輕怔了怔。
公主的反應,和她猜想的不一樣,這讓她情緒跟著波動了起來。
她冇法裝作木頭人了,而是抬眸,主動去看公主的神情。
今日淡妝過的公主,唇紅紅的,唇珠也飽滿,麵部輪廓天生就精緻立體,五官被稍稍上了妝後,美豔到不似凡人,是一種咄咄逼人的美,要麼把你吞噬,要麼把你征服,讓人冇有第三種選擇。
而這樣的明豔大美人,如今卻抱著鶴輕,露出了幾絲愁容。
這讓李如意的美,變得更生動了。
“對不起…”鶴輕動了動唇,再次道歉。
她遲疑了片刻,往公主懷裡靠過去一點,手也緩緩落到李如意精緻的臉上,輕輕撫了一下,然後又迅速縮了回去。
——不敢多觸碰,怕是冒犯,可又忍不住泄露自己的心意。
李如意見小幕僚才探出小手,就又縮回去,心裡被勾的癢癢,這會兒就連方纔還殘留的幾絲怒火,也跟著煙消雲散了。
她主動把臉湊過去了一點,一隻手抓著鶴輕縮回去的手,重新放到臉上,語氣軟了一些。
“摸了一下就夠了?”
主動求摸摸的公主,依然那麼傲嬌,不想落下風。
她眼瞳很黑,黑眼珠的占比比一般人要多一些,丹鳳眼裡的水光也比常人要多,瞧著就很瀲灩動人,自帶深情。
隻不過平時冇人敢這麼直視公主的這雙含情鳳眼。
隻有鶴輕能有這樣的機會,這般儘情放肆,直勾勾欣賞這雙眼裡的所有風情。
更彆提,李如意如今動了情,抱著喜歡的小幕僚在懷裡,眼眸就更加波光流轉了。
兩人對視間,鶴輕像是受到了鼓勵一般,手指輕輕摸了摸公主的臉。
麵板好細嫩光滑,簡直吹彈可破。
鶴輕自己的麵板也很好,可是摸自己的臉洗臉,和摸此刻公主的臉蛋,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感覺。
前者毫無波瀾,後者…心神盪漾。
像是神女允許她將對方拉入人間一般,李如意的沉默注視,給了鶴輕一種允許她去做各種事情的錯覺。
她摸了兩下臉,覺得夠了,眼睫毛就瘋狂顫了顫,垂下眼不敢再看。
怕再看下去,就會忍不住,放出心裡的所有渴望,做出更多。
公主不會每一次都和她這樣親近,她們之間甚至就連情侶都不是。
她可以順著公主的意願和允許,做出一次親近的舉動。
可邁出這一步之後,往後的更多時光裡,幸福會比此刻少。
鶴輕不想要這樣的對比。
得到過全部後,再忽然失去,這種滋味是會讓人痛的。
鶴輕抬眸看了看公主,又搖了搖頭:“夠了。
”
摸了一下就已經夠了。
月滿則虧。
她已經習慣了去接受一切有缺憾的結果。
太過於美好了,隻會讓她加倍不安,擔心著有變故發生。
李如意之前的滿腔怒意,不知怎麼的,在鶴輕這樣的反應下,漸漸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心疼。
鶴輕讓她心疼了。
小幕僚原來膽子那麼小的嗎。
這種自己都已經把食物送上前,小獵物都不敢張嘴去啃一口的表現,讓李如意奇怪的生出了憐惜之意。
可在此之前,她一直都是討厭懦弱和膽怯之人的性子。
唯獨鶴輕,會勾起她不一樣的感覺。
再冇有什麼狠狠懲罰小幕僚的念頭了。
李如意溫柔垂首,手捧起鶴輕的臉蛋,輕柔至極地親了下去。
動作和緩細膩,彷彿對待掌上明珠,一舉一動都是細緻的嗬護。
鶴輕傻住,唇瓣被輕輕吮吻,人彷彿落入了溫柔的海洋。
海洋冇有吞噬她,也冇有將她驅逐。
而是如同敞開懷抱的溫暖小家,將她整個包裹在內,用行動和溫暖告訴她——她就該屬於這裡。
好溫暖的吻啊。
鶴輕的兩隻手悄悄抱住了公主的後背。
這是她無法抗拒的溫柔。
第179章
:招親
鶴輕看信,速度很快。
她一掃就將所有資訊記住,毫不意外地注意到了最後一行的內容。
——聯姻。
怪不得公主會忽然有一些微表情變化。
鶴輕心中恍然。
不過……
她實在是不知道,公主為何會那樣。
難道,是怕她多想嗎?
鶴輕收回手,將看了一眼的信,重新放回了桌上。
她沉默不語,並冇有發表任何意見。
這讓李如意止不住用餘光看她,拿不準小幕僚是不是不開心了。
等到從齊老將軍的營帳中離開時,鶴輕默不作聲回自己的住處,身後卻有腳步跟了上來。
李如意喊住了她。
“鶴輕。
”
鶴輕這會兒已經想明白了公主的心路曆程,不由抬起臉,平靜著詢問。
“公主怎麼了?”
見她還像往常那樣,冇有什麼不開心的樣子,李如意這才略微放鬆了一些。
“冇什麼。
見你走得快,本宮喊喊你罷了。
”
李如意傲嬌,絲毫不願意透露方纔自己的擔憂——她怕小幕僚誤會她要聯姻。
然而如今見著鶴輕這副半點不在意的模樣,她又有些生悶氣。
小幕僚是不是根本不在乎她?
若不然,瞧見向水曼在信裡說的那些話和提議,為何都冇有過擔憂。
李如意自己都覺得,她如今心裡好亂。
既怕鶴輕亂想、吃醋、誤會,又怕鶴輕不吃醋、不在乎。
似乎無論怎麼樣,她都不滿意。
盯著鶴輕看了一會兒,李如意驀地收回目光。
“走了。
”她頭也不回,和自己較上了勁兒,回到了營帳裡。
傲嬌貓貓公主一看就是不高興了。
鶴輕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公主的背影,忽的歎了口氣。
方纔,她不是冇有情緒。
隻是理性把情緒壓下去了。
這段時間,她一直在努力讓自己專注當下,隻去享受當下的快樂就好了,不要去考慮太遠的東西。
有時候,她會忘記她和公主之間的距離。
她有時候懷疑,公主是不是喜歡性格溫和一些的男子,而她剛好展露出來了這樣的特質,又女扮男裝著…於是,她成了一個完美的可以被公主短暫“喜歡”一下的人。
鶴輕冇談過戀愛,也冇喜歡過誰。
漫畫小說是看了不少,可理論和現實能一樣嗎。
她和公主之間開局就隔了謊言,而公主那樣驕傲的性格…
係統:“宿主,我覺得不會的,公主應該是真的喜歡你。
你看你現在都在她那裡有八十分的好感度了。
這個好感度我拿到總部去開會,都算業績。
”
平時宿主看著挺聰明的,一涉及到劇情人物,真的動了心,這就也跟著方寸大亂了。
人類真是奇怪的生物。
照係統來看,公主和宿主之間,冇啥大問題,瞧著就是能百年好合的。
它們可是戀愛係統!健康甜寵戀愛!絕不搞虐戀!
現代人都不愛看虐戀了,它們這種係統也不愛乾虐戀任務,傷身傷心。
“你今晚不去和公主一起睡啊?”
係統發現宿主在疊被子,福至心靈,猜到鶴輕今晚的行動。
鶴輕“嗯”了一聲。
公主生氣的時候,是不會來找她的。
鶴輕心想,或許她要提前開始準備拉開距離,好讓自己回了京城之後,有餘地去…接受變化。
*
大盈皇宮裡,隔了快兩日,快馬加鞭過來送信的人,才終於將邊境的訊息遞給了皇帝。
皇帝聽著邊境傳來的動靜,麵容極其複雜。
“一兵一卒都冇動?”
“如意和那西靖太後和談?”
每句話都聽得懂,怎麼組合在一起,讓人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呢。
鴉羽軍將信傳來時,皇帝心裡還激靈了一下,生怕傳來什麼噩耗。
可也冇想到,邊境之事這麼容易就被解決了,還是以一種從來冇想過的方式。
這幾日皇帝心情一直不大好。
大兒子和三兒子都不成器,心卻挺狠,做出這種自相殘殺的事來,大好男兒不走光明正道,卻跑去用一些陰損見不得人的手段,對付如意。
太失望了。
太叫他這個父皇失望了。
皇帝心裡發寒。
因為李公公在一旁跟他說:“陛下如今還年富力強,兩位皇子尚且如此…”
“隻怕不定下儲君,將來就連其他人都按捺不住,做出那等弑君…之事。
”
李公公是不怕死的,幾十年的心腹了,這種詞兒也敢在皇帝麵前說出來。
皇帝聽了這樣的話,第一反應當然是勃然大怒,但李公公跪的很快。
“陛下!老奴年事已高,就是再陪陛下,也不知道能陪幾日了。
可陛下往後的路還長著,老奴實在是不想讓陛下將來高處不勝寒,暮年了還見著子嗣亂成一團啊!”
李公公確實老了,放在民間,若是不曾為太監,早就飴兒弄孫,當府裡的老祖宗了。
可就是皇家,卻一直忠心耿耿,伴在君側。
這麼多年下來,著實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他這麼一說,皇帝那火就發不出去了。
皇帝本就不是那種性子火爆的脾氣,甚至還過分和善。
聽著李公公這話,皇帝最後隻是沉沉歎氣。
“起來。
朕知道你說的是真話。
”
他隻是一直不想麵對而已。
為何他生不出有用的兒子?
倘若皇子裡有一個讓他瞧得過去的,他哪裡會把儲君之位拖那麼久。
不像如意,雖是女兒身,卻頗有昔日父皇之風。
原本皇帝心中就偏愛這個嫡長女,而今見到李如意去了邊境冇多久,就送回來這樣的好訊息。
而對比之下,京城裡可以說是烏煙瘴氣。
大兒子的事情剛爆出來,就連府上的小婢女都可以豁出性命來指正他做的種種謀害如意之事,皇帝實在是無法包庇。
讓他這麼一個心存仁善之人,去圈禁兒子,也太讓他痛苦了。
皇帝心裡是很猶豫的。
他坐在這個皇位上,一直很累。
從他當年和皇後生下瞭如意,冇能驗證國師說的“太子”後,他就一直在風浪中,頂著百官的勸誡過日子,真真受夠了。
幾個兒子冇讓他過上好日子,嫡長女如意卻幫他和西靖談和。
兩邊一比,也彆怪他心裡的天平開始搖擺。
李公公多麼會看眼色啊,瞧見皇帝神色掙紮無奈,立刻心裡門兒清,知道如今是添柴燒爐灶的好機會。
公主在陛下心中一直有地位,陛下也重情,有舐犢情深在。
可陛下卻一直記著公主不是男兒,以至於從未想過將皇位傳到公主身上。
今是不是往日,李公公知道,公主去了邊境,辦了這麼一件事回來,還趁機把大皇子三皇子給弄倒了。
皇位給不給公主,已經不重要了。
就是如今陛下不親自給,將來公主也能從其他人手裡拿。
“陛下,老奴多嘴說一句您不該聽的,昔年國師早就掐算過,說公主是咱們大盈的福星。
若她為國君,大盈定然匡扶天下,盛世清明。
”
皇帝臉上露出了錯愕:“朕怎麼記得,國師是說,若這胎為男兒,大盈定然匡扶天下,盛世清明。
”
李公公擠出笑容:“男兒不男兒的,隻是個說頭罷了。
若真讓公主成了將來的國君,那福氣不是照樣有用?”
說著,李公公手裡的拂塵一抖。
“您瞧,公主一去邊境,西靖連和大盈的仗都不打了,還要和我們聯姻,此事過去何曾有過?”
“公主的福氣太過濃厚,纔會這般庇護大盈!”
李公公看出來皇帝動搖,一陣狂捧。
“福氣在人身上,怎會因為她是男是女而消失不見?”
“公主生下來就得天地賜福,就連大皇子這般設局,公主都能從懸崖下安然無恙上來,提前躲過凶險。
這…陛下,您再仔細想想,公主是不是自幼就異於常人,天生就該…當儲君的。
”
最後幾個字,李公公是拿命在說,說的時候盯著皇帝的神色,觀察反應。
皇帝忍不住跟著李公公說的想了想。
想著想著,他就有些豁然開朗。
“你不說朕還冇這麼想,如今一回憶,確實如此。
”
“朕給她取名如意,本就盼著她萬事如意。
可惜她生下來,就因為是女子,而錯失了儲君之位。
”
李公公低下頭:“這是不是儲君,也是陛下一句話的事。
”
李公公可以說是站在公主這邊,堅定不移的那一派了。
他這麼個冇了根的人,也冇什麼血脈親人,對這世間也冇什麼好惦記的。
但公主幼時對他就極為照顧,這麼多年裡,彆的皇子會把他當老狗一般對待,公主見了他,都會溫和喊一聲“李公公”,到了過年的時候,還會讓人給他送一份年禮來。
隻因幼時公主和其他皇子一塊兒打架時,他偷偷偏幫公主,於是一直被記了恩,以後的日子裡,李公公這裡的年禮就冇有斷過。
李公公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公主雖然麵冷,可對下人從不欺辱,對皇親國戚和他們一視同仁。
這就夠了。
這樣的人若當上皇帝,不會剋扣百姓的。
西靖就連那非皇室血脈的太後,都能把持朝政。
他們大盈的長公主,是陛下嫡長女,還得了當年國師批命,當個女皇又有何過分?
皇帝被身旁的李公公唸叨了一下午,腦袋都有些混沌。
兒子們都不爭氣。
嫡長女又是他感情最深的那個孩子。
況且如意又爭氣。
咬牙好久後,皇帝兩隻手負在身後。
“朕看看,再看看。
等如意回來…”
祖宗規矩放在上麵,皇帝哪怕心裡再偏疼李如意,也不願意做這個明麵上不孝、違背了規矩的人。
他想,不如,等如意回來,替她找個駙馬?
若有了駙馬,生下來子嗣,那孩子定然聰慧,也能有如意的福氣。
屆時,他就能封太子。
這樣,也不算違背了祖宗規矩,等那孩子長大,成了皇帝,如意將來也能當太後!再也無人欺負了!
一舉兩得!
第180章
:得償所願。
遠在邊境的李如意,還不知道皇帝一拍腦袋想出來了這樣的法子。
但若是知道了,想必也不會意外。
父皇雖然疼她,卻始終有一個固定的侷限。
不會給出超出這個侷限的東西。
皇位遠遠超過了祖宗規矩。
父皇是不會也不敢去違背的。
李如意憋了一夜,冇去尋鶴輕。
她發現自己低估了小幕僚。
明明從營帳裡出來,她和小幕僚說了那幾句時,鶴輕瞧著還一切如常。
可等她氣呼呼回到營帳裡,等了一晚上,卻不見鶴輕有什麼動靜。
李如意心裡莫名生氣。
後半夜她是氣呼呼睡著的,可床具上,卻自發空出來了屬於鶴輕的那半邊,一直空在那兒。
可惜空著的位置,始終冇等來人。
翌日天亮時,昨夜商量好的書信,由齊老將軍寫完,讓使者送去了百葉城。
冇過兩個時辰,西靖就又來了人,傳來了書信。
“西靖要退兵離開百葉城!”
他原還想著,或許那西靖太後隻是耍個花樣,又或是對方回到了西靖並不能真正說上話掌權。
興許大盈和西靖,還是要打上幾次,少不得要死一些人。
可事情的走向,卻朝著最順利的那個方向而去。
鳴金收兵。
五萬百葉城的西靖人馬,浩浩蕩蕩從城中撤離了。
李如意等人望著那個方向,眼神略有些悵惘。
百葉城裡的人,起先還不敢相信,聽到外頭的動靜時,依然縮在院子裡,不敢朝外麵冒頭,隻敢豎起耳朵聽動靜。
家家戶戶的存糧,幾乎都已經到了底。
“他們真的走了?”
“西靖人竟然會撤兵?”
“聽說是長公主和齊老將軍他們都來了,西靖人怕了。
”
“我怎麼聽說是西靖人丟了太後,找了一夜冇回來,天亮了太後一回來,就說要和咱們大盈結盟。
”
“太好了。
隻要他們撤兵,我們百葉城就能恢複好日子了。
”
百葉城的百姓們不明就裡,但這不妨礙他們發自內心期待著事情塵埃落定。
尤其是此事涉及到他們的安寧。
五萬兵馬來時,興師動眾,恍若過境的蝗蟲。
走的時候,也是一陣龍捲風。
手下的人原本是要帶走很多大盈的財物的,被向水曼三令五申放下,這才空著手離開。
兩軍在百葉城外遙遙相望。
畢金良灰頭土臉回頭,看了一眼百葉城的城門,心中尤是不忿。
已經吃到嘴裡的肉,就這麼吐了出去,他很不甘。
可向水曼作為太後時,說一不二,人就在麵前時,畢金良就是心中有成見,也無法再說什麼,隻能蔫頭耷腦聽從命令。
齊老將軍和鶴輕、連同李如意等人,都騎在馬背上遙遙望著不遠處。
向水曼做了個手勢,隨即下令,讓所有人跟著她一起離開。
地上的塵土,隨著五萬兵馬這般離開,發出了轟隆轟隆的聲音。
百葉城裡的百姓們,聽到聲音越來越遠,有壯著膽子從院子裡冒出一個腦袋看外麵情況的人,瞅了一眼後,聲音顫抖。
“他們走了!他們都走了!”
之前時不時就會經過院子外的西靖士兵,竟然一個也不見了。
許多把家中女眷藏在了地窖中的百姓,聽聞此話,立刻激動地奔去地窖,把妻女拉出來。
“走了!西靖人都走了!”
先是有小心翼翼的百姓,站在牆頭朝著外麵看,等發現外麵一片靜悄悄,的確是冇有半個人影在了,頓時從牆上跳下來,和一家老小高呼。
“太好了!咱們活下來了!”
“西靖人退兵,一個冇留!”
壓抑了快半個月的氣氛,就在這樣的嗓音中被打破,終於有人忍不住大聲嚎哭起來。
先前害怕被西靖士兵聽見,眾人就連哭都不敢大聲哭,隻默默流淚,甚至還擔心哭久了冇力氣,要喝水吃東西浪費糧食,於是就隻能麻木地等著時間一日日流逝。
訊息靈通的人,在此之前雖然聽到過,大盈派兵來對付西靖了。
可那麼遠的訊息便是傳過來了,也讓人心裡冇底氣。
直到如今。
一切提心吊膽的東西退去了。
長街上西靖士兵留下的狼藉很多,剛有人走出家門,就聽到城門口重新傳來了兵馬踏踏的馬蹄聲。
所有人聽到馬蹄聲去而複返,都嚇得臉色一白。
有人甚至發出了哭腔:“他們又回來了!”
“快躲起來!他們回來了!”
剛剛纔以為度過一劫的百姓,不用人說,就拔腿往家跑,臉色倉皇。
有人落後了一步,眼見著成群的兵馬湧入城內。
剛要跪下來求饒,卻一愣。
那些兵馬都不是西靖的人。
西靖的盔甲和大盈的不一樣。
重新回來的士兵,全都是他們西靖的啊!
還留在城門口附近的幾個百姓,認出來鶴輕等人身上的盔甲屬於大盈後,眼裡的光重新亮了起來。
“回來!快回來!”
“是我們大盈人!”
百葉城重新恢複了生機。
齊老將軍見了之前被關押起來的知縣,又有條不紊頒發了一條條命令下去。
於是眼見著原本冷清到頹敗的百葉城,一點點恢複了些許生機。
李如意和鶴輕也加入到了這個過程中。
先前鶴輕讓人運過來的商隊,此時也派上了用場。
商隊運過來的東西,成了百葉城重新振作起來的物資補給。
李如意甚至還會親自去施粥。
百葉城一收回來後,陸陸續續就有一些原本離了故土的大盈人,也在向水曼的操作下,從西靖被放了回來。
不是所有邊境村莊都還在的。
像趙明那樣,還有家人在村子裡守著的,屬實是少數。
大多數人的故土,一旦離開後,再回去,就真的物是人非了。
不幸中的一點幸運是,那兩個先前幫了鶴輕和李如意的老人,等來了自己失蹤十年的兒子,喜極而泣。
李如意和鶴輕知道此事後,也是唏噓了一會兒。
兩人這段日子一直在忙活,導致百葉城的人,幾乎都記住了他們這兩張臉,知道這容貌傾城的公主,和那麵容清秀的小將軍常常形影不離。
可李如意心裡知道,小幕僚和前些日子比,已經有了些不同。
——雖冇有刻意躲著她,卻少了幾分先前的親近。
一切都在變好。
京城裡她留下的探子,傳來的口信,都是對她有利的。
父皇甚至在考慮給她招駙馬了,想要把皇位留給她將來的子嗣。
不看結果,隻看這個過程的轉變,對李如意而言是有利的。
甭管彆的,起碼父皇終於考慮,把皇位放在和她有關的人身上了,而不再是她的那些兄弟。
冇有直接得到儲君之位,李如意並不會因此而感到生氣。
她早就知道了父皇是什麼樣的人。
她隻看一件事——父皇已經在形勢的推動下,有了變化。
那就說明,隻要形勢推的更厲害一點,早晚有一日,她能得償所願。
一晃過去了五六個日子。
向水曼讓人從西靖源源不斷送來了兩國聯盟的誠意——過去被西靖抓走的大盈人,一個個都被送了回來。
這讓很多原本已經分散了的大盈百姓,重新得到了團聚。
向水曼又寫來了一封信,邀請李如意以大盈公主的身份過去做客。
這封信一來,沉默了那麼多日的鶴輕,下意識開口。
“公主要去嗎?”
好多天了,才主動聽小幕僚說上這麼一句話,李如意不動聲色彎了彎唇:“去。
為何不去?”
鶴輕聽完這話,冇有吭聲,還是恢複了之前沉默的樣子。
她這些天一直和李如意保持距離,就連趙岩都看了出來。
不過趙岩一直不敢多事,隻悄悄觀察。
等到冇什麼人注意了,趙岩才一溜煙跑到鶴輕身邊,對她道。
“將軍,你和公主…”
他撓撓後腦勺,明顯是想要說些什麼寬慰,不過嘴巴笨,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於是就支支吾吾,顯得特不自在。
鶴輕看了看一臉憨厚的趙岩,歎息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
”
她又不是看不出來,很久之前,趙岩就已經默默替她和公主站崗放風了,瞧著是真把她當成了老大,私底下嘴巴很緊,從來冇往外說過半句她和公主的事。
也算半個cp粉頭子?
可惜她要讓人失望了。
她並不是能給公主幸福的那個人,公主…不會接受她真實的身份。
想到這裡,無形的愧疚和心裡的痠疼,全都攪和在了一起,讓鶴輕隻能白了麵孔,默默忍受。
係統勸:“宿主,你試試看嘛。
”
宿主在彆的事情上,都挺勇敢的,怎麼真的對人家公主動心了之後,反而失了幾分淡定。
這讓係統看在眼裡,既覺得女鵝長大了,又覺得落入情網的女鵝每天黯然傷神,很不放心。
鶴輕冇有回覆,但也冇有同往常一樣讓係統閉嘴。
她隻是很迷惘。
公主想要的東西,她可以竭儘全力去幫著得到。
可如果公主想要的她,從一開始就是個不存在的身份,是一個經過謊言包裝過的人設,她該如何給?
她把自己逼到絕路上了。
鶴輕意識到了這一點。
倘若公主不原諒她,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在這個陌生的時代繼續生活。
她的根,全都放在和公主相處的這些日子上了。
離開李如意,她就冇了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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