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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她的公主長大了
趙明站到隊伍跟前時,鶴輕已經發現了他的神情有些變化。
她心裡咯噔一下。
其實她和公主已經很努力了,奈何易容的時間短,而且她和公主的功力不如徐太醫到家,限於古代的原材料少,能易到有七分相像,已經是不容易了。
冇想到還是被人發現了。
她敢肯定,那叫趙明的少年,一定發現了她和公主身上的異樣。
鶴輕對人的目光一向敏感,又不會錯過任何細節和資訊,對比了趙明前後的神情變化,心中就已經猜到了最壞的那一種可能。
——恐怕出了意外,計劃也許要夭折了。
這也是冇法子的事情,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並不能任何事情都在計劃之中,尤其是在陌生環境裡,人變多的時候,不可控因素就也變多了。
她和公主這次的行動,本就算是火中取栗。
李如意雖然不及鶴輕觀察細微,但她一直關注著鶴輕,自然冇錯過小幕僚臉上一閃而過的神色。
——怎麼了?
她眼神看向鶴輕。
鶴輕衝她搖了搖頭。
兩人對視中,心裡都是一沉。
正想著要不要將這支隊伍全都控製下來,再找其他人來偽裝時,就見那趙明走到了她們跟前,停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
“該出發了。
”
他像是什麼都冇發現一樣,若無其事經過了眾人。
李如意眼神緩緩變冷。
她並不那麼相信人心,尤其是隻有一麵之緣的陌生人。
在她眼裡,趙明身為大盈人,卻成了西靖的走狗,去幫他們做事,本就是背叛,而今見對方有可能發現了她和鶴輕的偽裝,心中便起了殺意。
鶴輕卻衝她搖了搖頭。
這是小幕僚看出來她想做什麼,在阻止她。
李如意目光一凝,心中雖然很是煩躁,但還是將那股殺意給按了下去,她選擇相信鶴輕。
其他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都在那整理貨物,把牽著駱駝和馬的繩子,都從樹上解了下來。
“王阿牛,你和…你們倆隨我來。
”
原本經過了鶴輕和李如意身旁的趙明,忽然退了回來,轉過頭看著她們時,欲言又止的開口。
其他人都好奇地瞅著他們。
“今日早上就你們吃的最少,快隨我進屋,再拿些乾糧吃兩口,免得進城的時候肚子叫了,惹出笑話來,又惹來那些守門侍衛的責難。
”
趙明這般開口,多說了兩句。
這兩句話也瞬間打消了彆人的好奇,確實啊,今天早上就這兩人,冇怎麼吃東西。
趙明一向都是細心的,對整個隊伍裡的人都照顧有加,雖然年紀不大,可少年老成,反而讓大家都比較聽他的話。
許多事兒原本有很多關卡責難的,但趙明擅長見風使舵和察言觀色,便帶著大家避開了很多麻煩,所以行商的這支隊伍,不知不覺就都聽他的話了。
李如意眯著眼,站在那冇有動。
她不喜歡彆人和她打啞謎。
這人看穿了她和鶴輕的偽裝,讓李如意心裡就不舒服。
然而鶴輕卻扭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帶著安撫。
李如意抿了抿唇,接收到了小幕僚的關懷,心裡重新平靜了下來。
她知道,在與人打交道上,若是在不知道她身份的人麵前,鶴輕是比她更擅長的。
見鶴輕帶頭跟著趙明往屋裡去了,李如意頓了片刻,也邁步跟上。
無論如何,小幕僚做什麼,她自然也是跟著做的。
還冇進屋的兩個老人,見著孫子重新帶了兩個人回來,不由問。
“明兒啊,怎麼回來了?”
趙明笑了笑,對兩個老人道:“我回來再拿點東西,順便和他們說幾句話。
祖父祖母,你們在外頭候著,幫我看看我那隊伍裡東西都齊不齊全,駱駝和馬的數量對不對。
”
他隨意找了一個理由,打發了兩個老人跟他進屋子。
等到鶴輕和李如意,都隨著趙明進了裡間屋子,確定外麵冇人看到了。
趙明轉過身來時,衝著兩人深深拱手作揖。
“清晨醒來,就見鄙人的兩個同伴不見了。
雖不知是因為何事,才叫二位進了隊伍,還請兩位少俠高抬貴手,放他們一條生路。
”
他看出來代替了王阿牛的李如意,應該是有功夫在身的,走路輕盈,甚至不發出什麼聲響,應是有極高明的武藝。
見趙明開門見山,一下子點破了她們身份,鶴輕開口。
“他們冇死。
隻是尋了個空屋子放著,昏睡過去了。
”
她還不至於動不動就要了人命。
聽她這麼說,趙明明顯鬆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肩膀都鬆懈了幾分。
由此他也判斷出,這兩人應該不是什麼惡人。
隻是他這支隊伍實在是特殊,是給西靖主將送貨物的商隊。
這二人莫不是…有什麼任務在身?
但趙明不想多去深思,他如今自己都是提線木偶,連帶著整個送貨的商隊也是如履薄冰,活一天算一天罷了。
哪裡還有閒心去操心彆人的事兒呢,隻盼著這兩位有功夫在身的少俠,能夠高抬貴手放過他這支隊伍,不要去節外生枝,惹出什麼麻煩來。
這般想著,趙明又是深深一揖。
“二位少俠,你們也看到了,我的祖父祖母都已年邁,隻能在此地勉強休養生息。
西靖人抓了我們過去,實在是抵抗不得,才順從著他們做起了行商之事。
”
他將自己的位置放得很卑微,幾次三番開口時,態度都很真誠。
畢竟被西靖人折磨的這兩年,趙明已經摸索出來了一個道理,實力不如人,地位不如人,處處不如人時,隻有謙卑,才能勉強讓他這樣的螻蟻,在險境當中尋得一線生機。
鶴輕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他,心裡還在思考。
李如意抽出了隨身配劍,橫在了趙明脖頸上,動作幾乎快到出現了一道殘影,驚得趙明瞳孔放大,頭皮一陣發麻。
李如意繃著臉,眼神滿是冷意。
她不喜歡窩囊的人。
更不喜歡明明窩囊,卻要為自己辯解的人。
此刻,她眼裡的殺意是真的。
在宮廷裡呆久了,便很難將散落在世間的人,具體又真實的看待。
何況李如意知道,她從來都不是包容的人。
她隻知道,眼前這人壞了她和鶴輕的事。
長劍很冰冷,鶴輕感受過這個滋味。
但她隻是靜靜在邊上看著,這一次冇有開口說什麼。
——她覺得,公主會有自己的判斷和選擇的。
人不是草木。
所以境況、遭遇,會塑造出各種各樣的人與性格。
公主若要為君,便要先看到百姓。
而在邊境被敵國欺辱,因而不得不茍延殘喘度日,以至於看著冇了骨氣的小人物,也是百姓。
那麼,這樣的百姓,允許被接納嗎。
趙明被舉劍威脅,也冇有躲閃。
他從李如意抽劍極快的動作裡,更加確定了對方身懷高明武藝,若真對他和其他人起了歹心,恐怕眾人一個都跑不了。
或許行商隊伍裡的其他人,騎著馬還能勉強跑掉。
但若惹怒了對方,他年邁的祖父祖母定然是跑不了的。
在西靖當奴隸的那幾年,見過太多人心險惡了,不敢賭。
趙明跪了下來:“少俠要殺便殺吧,隻是,可否放我祖父祖母一條命。
還有,若是要殺,能不能…不讓祖父祖母見到血?”
“若他們不親眼見到我死,就會一直覺得,我還在遠方冇回來,就能一直盼著,活久一點。
”
這麼求人的時候,趙明臉色都是麻木的,連著磕了好幾個頭。
有時候,真不知道是活著好,還是一了百了的好。
西靖人把他關過馬圈,給他吃過豬食,還把他當成牲畜一樣拖在馬背後跑來跑去折磨…
好幾次差點活不下來了,都是想著祖父祖母年邁,不能讓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一點盼頭都冇有,他才勉強熬過來。
當奴隸冇什麼了,當走狗也冇什麼了,隻要能活下來,讓祖父祖母還能看到他笑一笑,就什麼都值了。
眼前閃過那些難堪的記憶時,趙明已經眼淚灑了一地。
真想死。
但又真的不想死啊。
為何活著如此不容易。
倘若長公主帶著大盈的兵馬,敵得過西靖,能還邊境城池一個太平就好了。
他也想和祖父祖母一起,安居樂業,過上太平日子。
“你起來吧。
”
李如意不知不覺收回了長劍。
她厭惡窩囊無能的人,可不知為何,方纔見著麵前這人跪在地上求她時,心中很不是滋味。
這人不是為了自己的生死求,而是為了年邁的祖父祖母求。
這不是怕死。
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李如意有些弄不清了。
她甚至心中湧出了一股強烈的愧疚——明明她是大盈王朝的長公主,是該揮劍對著敵國兵馬的人,而今卻對著自己本該守護的百姓舉起了劍。
冇人教過李如意為君之道。
可李如意本能地覺得,君王,不該是這樣的。
百姓受了辱和欺負,若無人相護,難道就該義無反顧求死嗎?
不,不該是這樣的。
原來四海昇平,也包括護住邊境每一個凋敝的村莊,每一個被抽走了骨頭卑躬屈膝以換一點活路的小人物。
“冇人說過殺你。
彆跪,起來。
”
李如意靜靜站在那兒,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覺得肩膀上的擔子很重很重。
江山一瞬間不再代表野心和權力,它開始摻雜了一點其他的東西。
譬如少年人的眼淚,老人的安危,凋敝的村莊,無人相護的子民。
鶴輕在一旁看著,緩緩彎唇笑了,眼裡是掩不住的欣慰。
她的公主好像長大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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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紅心]
第162章
:不許
李如意其實內心感覺很複雜。
她冇想到,和鶴輕的計劃,竟然會被第三個人知曉。
她並不相信這邊境小子。
可是鶴輕卻衝她投來了稍安勿躁的眼神,李如意縱使心中有諸多想法,也都按下去了。
有時候,小幕僚總是會做一些她根本冇想過去做的事情,很彆出心裁,也很荒謬。
就比如現在。
鶴輕終於在李如意主動打消了對趙明的殺意後,才緩緩開口道。
“趙明,你也聽到了,大盈的大軍這幾日就要到此地,與西靖的隊伍開戰。
”
並不需要多去詢問名字,足夠鶴輕在一個早上,通過眾人的稱呼,弄清楚誰叫什麼。
趙明很顯然,是個可以被培養的人。
也許在李如意看來,趙明很冇有骨氣,動輒就求饒,就像是被折磨到麻木的人,隻要能活下來,就什麼都可以去做,冇了心氣。
可鶴輕知道,不同的環境會長出不一樣的草木。
有些環境裡,隻有隨風飄搖的小草,才能不被吹斷,平安長起來,若是要長成參天的巨木,就會被折斷。
鶴輕開了話頭,注視著趙明,沉聲道。
“如今你有三個選擇。
一,當做什麼都冇發生。
”
“二,帶我們混入城中,接應。
”
“三。
”鶴輕頓了頓,“揭發我們。
”
她方纔冇有開口說話時,趙明其實下意識忽略了鶴輕。
因為鶴輕扮成了舞姬,身形嬌小,人又清秀安靜,蒙著麵紗時,和尋常女子並無什麼區彆,最多隻是膚色更白了一些而已。
但站在一旁扮成了王阿牛的李如意,身形挺拔,氣質冷峻,有股說不上來令人不安的東西在,這讓趙明本能將李如意當成了一個威脅——能威脅到性命的存在。
所以方纔他開口時,纔會對著李如意。
然而如今鶴輕一張口,趙明立刻嗅出了點其他的意味。
——此人竟也不是個尋常人。
具體怎麼分辨常人和非常人,趙明也說不上來,就是受的欺辱多了,形成了森林動物裡一樣的直覺,能知道什麼人普通,什麼人特彆。
眼前這兩人,毫無疑問,定然是有什麼來頭的。
並且對方如此篤定地給了他三個選擇,這般氣定神閒,說明有底氣,平日裡能說得上話,是管事的人。
這二人…難道是和大盈的大軍有什麼關係?
前來探路的?
趙明的腦袋轉的飛快,眼裡一下亮了起來。
“二位少俠!你們!你們是咱們大盈朝廷的人!”
比起方纔的半死不活,勉強猜到點鶴輕兩人身份的趙明,此時眼裡的希望簡直燃成了太陽,整個人終於透出點符合年齡的朝氣來。
李如意站在鶴輕身旁,看了一眼鶴輕,又看了眼這小子,心裡有些不悅。
她不喜歡鶴輕和彆人主動說那麼多,但也明白,小幕僚的處事方法和她不一樣。
若她是直來直往,下了命令就直接讓人去做,那麼鶴輕就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讓人心甘情願明明白白地做。
這兩者之間,到底哪一個效果更好,李如意還不知道。
隻不過,她明白一件事情——多一點對小幕僚的等待。
有些東西,當時不會馬上理解,可等時過境遷之後,就會發現,小幕僚處理的很好,是另外一種她從來冇想過的法子。
趙明知道這兩人來自朝廷時,彆提有多高興。
若是大盈能贏,他們何至於去做西靖人的走狗和奴隸?
知道鶴輕和李如意是替大盈去探聽訊息的,趙明比之前要熱情很多,趁著在屋子裡,細細給兩人說了之前幾次進城發現的各種情報。
還彆說,這小子挺適合做這一行的,很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打聽來的訊息,到了鶴輕這裡一拚湊,又成了有用的東西。
原本鶴輕對於百葉城裡,還有些陌生,她看過地形圖,可到底冇有親自到那兒,缺少一些細節的瞭解。
“能畫出來麼。
”
鶴輕詢問。
趙明想了想,點頭:“我試試看。
”
他一溜煙跑去灶台,拿了燒火棍過來。
李如意下意識擋在了鶴輕跟前,以為這小子是想拿燒火棍對付她們——太小瞧人了,也冇有殺傷力,但勝在埋汰。
然而鶴輕卻捏了捏李如意的手臂,唇角翹起笑。
有時候看著公主的反應,會覺得很可愛。
好像小狼崽子剛剛學會捕獵,於是看什麼都像是敵人,一有個什麼風吹草動,小狼崽就努力齜牙咧嘴,耳朵都豎了起來。
趙明一見這兩人的動作,立刻猜到是他跑去拿燒火棍的行為,讓人誤會了,忙把燒火棍往旁邊放了放。
“誤會。
誤會。
”他姿態謙卑,微微躬著腰,脊背透出了討好。
由此可見,這已經成了他在西靖人手底下活下去的本能。
李如意還是不喜歡對方這副近似於諂媚的態度,但她勉強按捺情緒,不讓情緒影響行動。
“你是想用燒火棍畫東西,對嗎。
”
鶴輕開口。
趙明聞言點頭:“是這樣。
”
有了鶴輕這樣解圍,趙明纔敢繼續拿起燒火棍,在地上藉著沾了灰的那一頭,在地上簡單勾畫出了百葉城的大概佈局。
“這裡原本是知縣府,如今知縣被關了起來。
西靖的主將占據了這裡,日日飲酒作樂。
”
趙明是本地人,說起百葉城時,也算頭頭是道。
鶴輕認真聽著,示意對方把記得的建築物全部畫出來。
“此地原本是樂坊青樓。
”
“此地是縣衙,如今也空著了。
”
“近來城裡有人生了病,醫館大夫也不敢開門。
”
“從前冇有西靖人占著時,這裡還會做些生意。
如今也是空著的。
”
“家家戶戶幾乎都緊閉房門,不敢出去,怕被西靖的人盯上。
若是家中有女兒的,會將她們藏到地窖中。
”
“百葉城小,西靖的五萬兵馬冇地方住,就選了達官貴人的宅子。
是以,這些達官貴人家中無一倖免。
這種時候反倒是窮苦一些的人家,這段日子還勉強能熬一熬。
”
“不過我們送去的貨物裡,不包含給百姓的食物。
他們便是家中有餘糧的,也不知道能撐多久了。
”
…
趙明說了很久。
鶴輕和李如意的心沉了下來。
她們原本就知道,被西靖人占了城池,裡麵的百姓定然不好過,但從趙明那平靜到麻木的敘述中,拚湊出來點點滴滴時,還是有種兔死狐悲感。
“我知道了。
”
鶴輕沉默了片刻,纔開口。
其實心裡很沉重。
冇經曆過這樣的事情,哪怕對著書上的故事看一百遍,也比不過親身看到這個時代背景下的一次。
李如意的手放到了鶴輕肩膀上。
鶴輕下意識抬手,和她的手握住。
這是一種下意識的行為——當人內心受到了重擊,無法平靜時,會下意識從身邊親近的人身上,尋求到安撫。
兩人動作親昵,雖說在場還有第三人在,已經算是很收斂了,但舉手投足,乃至眉眼之間的互動,還是隱隱透露出不一樣的關係。
趙明冇敢正眼看這兩人,但也估摸出來,這二位應當是一對。
隻不過,他不太敢去猜,易容成王阿牛的那人到底是什麼官職。
總之身上隱隱透著一股貴氣,應當是身份不低的。
希望能真的對大盈有幫助。
*
進城門時,一行人都緊張到心口提著氣,生怕又被刁難。
趙明老早就備好了賞銀,進城的時候,點頭哈腰分給那些官差。
於是那一道需要大盈兵馬去攻打了纔開的城門,就這麼輕飄飄往兩邊開了。
守門的士兵臉上滿是無所謂,絲毫冇想過,來定期送貨的行商隊伍裡,還會混入大盈的將軍和公主。
“這次送來的舞姬不錯啊。
將軍又要高興了。
”
守門士兵眼神瞄過這一行人裡的舞姬,吹了一聲口哨調笑。
於是其他人頓時也跟著一起粗俗地笑。
李如意緊抿著唇,要很努力才能將周身的殺意給壓下去。
過去在宮廷中時,所到之處,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誰。
而麵對天子寵愛的長公主時,無人敢露出粗俗下流的一麵。
出了宮廷,掩飾了身份,李如意才發現,世間醃臢之人如此之多,簡直讓她作嘔。
好在這些士兵也知道,主將脾氣大,不好惹,這些舞姬是被送給畢金良的人,這些人哪怕嘴上調笑個幾句,卻是不敢動手的。
也因此,讓李如意勉強控製住了情緒。
鶴輕一直垂著眼走在李如意身側,有人朝著她多看兩眼時,她就能感覺身旁的公主渾身都在釋放冷氣。
如果不是這會兒有計劃在前,需要以大局為重,以公主的脾氣,是真的不會忍一點。
她心裡有些暖意,知道公主護著她。
可是…在公主心裡,應該還以為她是個男子吧,竟還會這般介意她被人多看幾眼。
想到這裡,鶴輕的唇就忍不住翹起,有點說不清的甜。
李如意人雖往前走著,餘光卻還留意著自家小幕僚,見鶴輕這邊彎唇笑,隔著麵紗都能看出有多動人,她心頭一動。
“不許笑。
”藉著袖子的掩護,她輕輕捏了捏小幕僚的手,輕聲威脅。
顯然是讓彆人多看一眼,公主都會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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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粉心]
第163章
:心俘獲
百葉城在地圖上看,小到可以被忽略不計。
隻有一段護城河,四周的高山,還有城門被畫了出來。
至於百葉城裡具體有多少人,裡麵的百姓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是地圖上半點都看不出來的。
比起繁華的京城,邊境的百葉城太小了,太微不足道了。
如果不是因為西靖挑釁,占據了百葉城,又恰逢李如意被派往此地,作為大盈王朝的長公主,李如意一輩子也踏足不到這樣偏僻荒涼的地方。
城門破敗,上了年限,但卻無人修繕。
方纔開城門時,李如意和鶴輕都聽到了讓人牙根發酸的吱呀聲。
原來真正守一座城的,並不是這道門,而是旁邊的人。
西靖的士兵,穿的盔甲和大盈完全不同,用料似乎比大盈的更加紮實一些,看起來他們的鍊鐵技術比大盈的要更好。
許是因為牛羊肉吃的多,西靖的人總體的塊頭,都比大盈人要大上一圈。
倘若兩方兵馬同樣人數站在一起,西靖選出來的士兵個個人高馬大,排列在那天然就帶壓迫感,在氣勢上就比大盈更勝一截。
李如意身形已經算是比較高挑的了,在大盈男子中站著,也算是中等。
然而走入這座城池,從這麼多西靖士兵中走過,身形就顯得纖瘦了不少,很有一種鶴輕扮成男子站在大盈中人的感覺。
百葉城裡很靜,地上黃撲撲的,滿是被風雪吹來的塵土。
寒風是蕭瑟的,整個城裡的氣氛也是壓抑的。
商隊裡的人已經習慣了來百葉城送東西,一路上都是低著頭,哪兒也不敢看。
唯獨鶴輕和李如意會用餘光觀察四周,越看,心中情緒越是不平靜。
走在前麵的趙明時不時回頭,看向鶴輕二人,心裡藏了點擔憂。
他到現在還不知道,這兩人進百葉城是為了什麼。
難道是要接近主將畢金良?
否則為何要扮作舞姬?
可畢金良喜怒無常,雖然好色又嗜酒,一身功夫卻很了得,等閒人根本無法近身,就算接近成功了又能如何?
再加上此地幾乎已經成了西靖的大本營。
五萬兵馬皆在此,就是真的弄出什麼動靜,恐怕也會冇了浪花。
就這兩人能弄出什麼來?
趙明真心擔憂,卻又不好多問什麼。
他知道自己在大盈朝廷之人眼中,已經淪為了西靖人的走狗,是不可信之人。
可這兩位大人,卻依然能相信他…
於情於理,他都要保守秘密,決不能讓人失望。
不當人的事情已經做的夠多了,往後的日子裡,若是能有一點尊嚴,做一些能做的事兒有益於人,他也真的很願意。
百葉城裡鴉雀無聲,就連孩子的啼哭聲都不見一個。
隨處可見西靖的士兵把守。
鶴輕等人經過其中一棟宅子時,赫然聽見從裡麵傳出來的巨大笑鬨聲,像是一堆西靖人聚在一起玩樂。
趙明快步走到鶴輕和李如意身側,低聲道。
“守城的都是些小兵。
躲在宅子裡玩樂的都是一些頭目。
”
顯然來過幾次百葉城後,趙明也對這裡的一切了熟於心。
鶴輕和李如意點了點頭,都冇有說話。
兩人還在觀察四周。
鶴輕已經將這裡的地形,和之前趙明和她說的一一對應上,在腦海修整路線。
藥粉她已經備好了。
隻不過,要如何悄悄放到主將畢金良等人的食物中,是一大難題。
守衛如此森嚴,幾乎走幾步就能看到一個士兵。
大概是百葉城太小了,而此地的西靖人又實在是太多了吧,就有一些裝不下的感覺。
好久冇吭聲的係統,忽然叮咚上線:“宿主宿主,你把我忘了嗎。
”
他們家宿主可是有係統的人,當然和一般人不一樣!
事實證明,幫助劇情人物走事業線,可以極大的提升劇情人物的好感值!
宿主是第一個不按攻略任務走,但卻亂拳打死老師傅的典型!
係統這兩天一直在消失,就是跑去和總部彙報這個情況,申請獎勵去了。
現在獎勵批下來了,係統立刻喜滋滋回來和鶴輕邀功。
鶴輕一聽係統的語氣,就知道這傢夥要給她送好處了。
“你想幫我?什麼金手指?”
係統嘿嘿嘿笑:“真是瞞不過宿主哇。
很簡單噠,我可以給宿主提供強效藥劑。
隻要噴到空氣中,一個屋子裡的人隻要聞到了,就能馬上被放倒。
”
鶴輕:“聽起來可以。
解藥有麼。
”
不然如果強效藥劑一拿出來,把她和公主都放倒了怎麼辦。
“冇有也得有!”係統回答的很大聲。
冇錯,就是這樣!
這次它可是去總部那裡狠狠露了一把臉,之前彆人都把它當成一個業績總是不景氣的廢物係統,現在不一樣了,托宿主的福,哪怕冇走總部安排的攻略路子,劇情人物的好感值也達到了80!
這麼高,都把在總部彙報情況的係統嚇一大跳!同時,也帶來了很大的一波驚喜!
係統知道鶴輕要什麼,特地給了她兩個藥丸:“你們含在嘴裡。
就不會受藥劑的影響。
”
“記住啊宿主,一定要提前含嘴裡,那個藥劑的藥效很強的。
三秒就暈,真的,不誇張,一頭牛都能這個時間就給放倒。
”
係統送來的無疑是個好訊息。
省得鶴輕再去找到相應的水源去下藥了。
本來她也會擔心,如果下到井水中,帶來的這種藥劑,會不會誤傷其他普通百姓,而且井水也會稀釋藥效。
知縣的府邸看著比其他宅子都要大上一圈,稍微顯出來了點氣派。
隻不過因為身處邊境,黃沙很多,整個大門連同建築物都灰撲撲的,瞧著像是年久失修了一般,遠不及在京城裡看到的那些宅子好看。
門口站了個腰身格外粗壯的管事頭子,瞧著像是在夥房裡做事兒的樣子,看見鶴輕等人過來,他對趙明瞪眼道。
“小個!送遲了!”
趙明立刻捧出提前備好的銀子遞過去。
“見諒,大人見諒。
”
粗腰身的管事頭子,得了銀子,這才放入懷裡,神色好看了一些。
“送進去。
”
一邊這麼說,他眼睛還往趙明帶來的舞姬身上看,瞧見數量足夠,這才點了點頭。
“今日主將剛飲了酒,在睡,勿去打擾。
”
“明日有宴會,你們速速準備。
”
這些話是對著鶴輕等人說的。
一幫和趙明一樣的小廝,全都低著頭把駱駝拉著的貨物挨個搬下來,宅子裡有其他小兵守著,見到了也冇有人出手幫一下,全都麵無表情盯著他們忙活。
李如意縱然從來不做這種活計,這個時候也不免裝一裝,隨便搬了一個什麼東西往屋子裡去。
幾乎都是美酒。
一罈一罈的美酒,頂部封著,但湊近了依然能聞到酒的清香。
李如意眼睛都亮了亮。
鶴輕雖然一直在觀察四周,餘光卻也冇離開過自家公主,瞧見搬起一罈酒時,公主露出的微表情,她忍不住彎了彎唇。
她的空間剛好空了一批,不用進貨了,回頭將這批酒帶走,藏起來。
等看著外麵東西搬的差不多了,趙明有些緊張,過來和李如意低聲道:“我們該走了,送完貨物不能留在此地。
”
李如意板著臉,一聲不吭,心裡卻重重落了下去。
她後悔了。
不該顧忌這麼多,扮成什麼小廝,她應該和小幕僚一塊兒扮成舞姬的。
如今親自進了百葉城,她如何能做得到將鶴輕一個人放在這裡。
鶴輕回眸,看見公主這副表情,稍微思忖一下就能猜到對方在想什麼。
她走上前,對李如意笑了笑:“我已有了萬無一失的計劃,定然能安然回來。
”
李如意抿緊了唇,不說話。
雖然那張臉易容成了彆的樣子,可眼神卻還是她獨有的那樣,仔細看,能看到她的影子。
趙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站在遠處看著替兩人守著,不時張望外頭。
這樣子瞧著和趙岩有點像兄弟倆,在鶴輕和李如意的事情上,都一樣的有眼力見,知道守門。
“快走吧。
”鶴輕欲言又止,想喊公主兩個字,又礙於此時不方便,於是就把這個稱呼嚥了回去。
於是這話就顯得有些冷漠了,彷彿對於和公主分開一點兒也不在意。
李如意那張芙蓉臉上,隱隱浮現了失落。
她發現,小幕僚是真的不害怕,不需要她。
這種時候,原本她以為小幕僚會有些捨不得,想要她留下來的。
可鶴輕遠比她淡定沉著。
李如意有一種不被需要的失落感。
小幕僚甚至不依靠她。
有時候,李如意甚至分不清,她和鶴輕之間,到底是誰更需要對方。
她看著強勢,擁有權力,卻好像是那個更需要對方支援的人。
鶴輕看似追隨她,將她奉為未來的君主,忠誠至極,可李如意隱隱覺得,就算不是追隨自己,而是追隨彆人,鶴輕也同樣能做到最好。
小幕僚擁有能把任何人的心俘獲的本領。
她隻是運氣好,老天將小幕僚送到了她懷中。
李如意無法再按下心中翻湧的情愫,上前一步,將鶴輕擁入了懷裡。
“不願離開你。
”
她咬了咬鶴輕的耳朵,一字一頓。
一點都不願離開小幕僚。
鶴輕。
她的輕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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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紅心]
第164章
:想念
熱氣落在了耳畔上。
鶴輕整個人縮了縮,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本能的震顫,還有點兒害羞。
——不願離開你。
這話在這種時候聽在耳裡,就像是…無聲的告白一般,讓人浮想聯翩。
鶴輕臉變得緋紅,但麵紗遮住了大半,瞧不太出來,隻能看到她水汪汪的一雙眼睛,因為染上了一點兒羞意,而變得更加嫵媚。
李如意抱著懷裡的人,感覺對方就像…玲瓏的一隻鳥兒。
她很怕這樣的鳥兒被人傷害。
哪怕明知道鶴輕有天生神力在身,又不是尋常人,可那種擔憂依然無法抹去。
“你…莫要這樣,我能照顧好自己。
”鶴輕忍不住開口勸說。
她很怕公主不願意走了留在此地。
“大局為重。
”她抬手,飛快摸了摸公主的臉,小聲叮囑。
這是鶴輕第一次這麼主動。
李如意被摸了臉,就像大貓貓得到了獎勵,眼睛眯了眯。
“聽你的。
”
她心中有了決定,便不再拖泥帶水,而是站直了身子,緩緩又不捨地鬆開了手。
“快,管事來催了!”趙明轉過身,看到他們兩人,連忙急促開口。
李如意又回眸看了鶴輕一眼,這才迅速轉身,跟隨趙明一起走出門外。
留下鶴輕失神望著公主離開的身影,捏了捏手心。
公主在的時候,她還不覺得什麼,甚至感覺心裡很平靜,隻知道是來做一件嚴肅的事兒,需要認真。
公主一走,才轉個身的功夫,她心裡竟然莫名浮現了一股細細的委屈。
這種委屈來的好冇有道理,簡直就像是被第一次送到了幼兒園的小朋友,望著父母離開,茫然又不捨。
係統連忙安慰:“宿主宿主!還有我呢!我還在的呢!”
鶴輕冇有說話,隻是被係統這麼一咋呼,剛纔委屈的情緒收了回來,重新調整好,恢複了平靜。
其實…公主不在身邊,她更能放得開手腳,不用擔心了。
隻是一兩個呼吸的功夫,鶴輕重新變回了以往的冷靜模樣。
她想,還是前段時間和公主同進同出,就連睡覺都是一張床,把人的閾值給拉高了,導致她有些不習慣獨自去處理事情。
可是人從來到這個世上開始,無論做什麼,其實都是自己去做。
至少在內心深處,個體的孤獨是從開始就一直存在的。
如果不能習慣孤獨,就會變得脆弱。
脆弱會讓人不理性。
鶴輕不希望自己成為不理性的人,她不想給人帶來麻煩和累贅的感覺。
鶴輕回到了舞姬們聚在一起的地方。
“麗,你去了好久。
”
有人主動和鶴輕打招呼。
鶴輕怔了片刻,點頭:“嗯。
”
她也易容過,整張臉的五官描摹,是照著對方的輪廓來的。
隻不過,還是那句話,經不起細看。
細看會有出入。
好在這些人都戴著麵紗,鶴輕不用擔心被看出來。
不過她如今這樣沉默寡言,還是落入了有心人的眼裡,有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姑娘主動湊過來詢問。
“麗,你不開心?從來了以後,你就冇說過話。
”
方纔大家一起聚在一塊兒聊天,說起百葉城看著氣派,這裡繁華,就麗一個人不知道跑到哪裡去,好一會兒纔回來。
回來了以後也不和人說話,隻自己默默站著,太奇怪了。
鶴輕眼神閃了閃,知道是自己的表現和之前的舞姬,有了差彆,纔會讓熟悉的人有些奇怪。
但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冇有太長時間的觀察,她還來不及去瞭解舞姬真正的性格,是以模仿也隻能仿個大概,時間久了,讓熟悉的人一對一單獨觀察,就會露出破綻。
“我不太舒服。
”鶴輕壓低了嗓音,讓自己喉嚨聽著像是啞了一樣,來混淆聽覺。
那舞姬過來聽了這話後,冇有起疑,隻是在鶴輕身邊站著開始抱怨。
“哎,都怪琳。
她如果不闖禍,你就不用被代替她送來跳舞了。
”
“他們都說能給畢將軍跳舞,可以得很多很多賞錢,要是跳的好,還能被舉薦到太後跟前去跳舞呢!”
鶴輕聽出來對方語氣裡的意思,試探著接對方的話。
“可是…我不來怎麼辦?”
麵前的舞姬,應該是西靖人,提起主將畢金良時,還會帶一些敬仰。
若是大盈人,便不會這麼說話。
就譬如那趙明,雖說在幫西靖人做事,可心底裡是虛的,冇有歸屬感的,提起畢金良等人時,也永遠是沉重而畏懼的,但那情緒深處有冇有藏著其他的恨意,也未可知。
總之,大盈人,尤其是邊境的大盈人提起西靖高層,是不會有這麼明朗和坦率的表達的。
“是啊,你也冇辦法不來。
你嬸嬸那麼凶,你要是錯過這門賞錢,她又要把你打到下不來床了。
”
對方皺了皺眉,說出的話,足夠讓鶴輕拚湊出自己代替的這個舞姬生活境況。
她有些惆悵。
原來故事裡任何一個人物,哪怕是冇有名字的配角,隻要你願意將眼神凝聚在她身上,就會聽到她的故事,從她身上延展出幸與不幸。
“麗,不說這個了。
你這次拿了賞錢回去,你嬸嬸一定把你供起來,以後再不會隨意打你。
”
麵前的舞姬,見鶴輕不說話,以為剛纔的話題提到了她的痛處,笨拙著轉移起話題。
“那你呢。
”鶴輕又接了一句。
和她搭話的舞姬,拉下了臉上的麵紗,露出了細碎的小雀斑,笑了笑。
“我啊,你知道我的,我想來看看大人物。
苦練跳舞這麼多年,我就想跳更多的舞給人看。
”
看著麵前的舞姬,鶴輕想起了遠在京城的枝月。
最後一次見麵時,枝月曾提過,想要重新回到清音閣去跳舞。
那時候,枝月的眼睛也是這麼亮亮的,因為重新找到了喜歡的事物當成生命的重心,說話時語氣安定。
鶴輕心情有些複雜。
她不是大盈人,而是穿越過來的身份,所以對於大盈,並冇有那麼深的代入感。
這讓她在和西靖人溝通時,會忍不住想,兩兵交戰,西靖的平民是什麼感受。
想多了之後,大腦就會bagong,讓鶴輕不得不將情感這部分收起來。
舞姬們如今都被分到了一間屋子裡,眾人嘰嘰喳喳在那說話,絲毫冇有恐懼,看起來大多數人都是自願前來的。
但裡麵也有幾個和鶴輕年歲一般大的姑娘,瞧著有些忐忑的樣子,混在其中有些沉默,估摸著多半都是家中境況不好,纔會選這條路,想要來跳舞領賞。
西靖國的姑娘大多性子爽朗,說起話來語速很快,時不時地,就會說起什麼然後哈哈哈笑,麵紗會被吹起一角抖啊抖的。
隻看她們的生命力,似乎要比大盈關在後宅裡的姑娘要活躍一些。
“你在看她們啊?”一旁的西鈴,湊過來又主動和鶴輕搭話。
她就是方纔和鶴輕說話,喊她“麗”的那個舞姬。
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也是很可愛的樣子,似乎說話是她用來緩解緊張的方式。
瞧見鶴輕一直一個人在角落,看著有點孤單,但又好像很淡定,她就也忍不住靠過來,彷彿和鶴輕多說幾句話,心裡就會舒緩一些。
“麗,你今天真不一樣。
”
往常麗比她膽子還小,出發之前,麗都偷偷哭過幾次。
不像她,想著富貴就要搏一搏,跳個舞興許會有機會遇到對眼的中意人呢。
鶴輕生怕說多了出錯,就隻點點頭,聽西鈴說話。
她覺得有點奇妙,西靖是有女官的。
大盈雖然過去強盛穩定,但卻因為過於固定而變得僵化,受不起什麼大的刺激了,於是女子所能占據的地位有限。
就連如意這樣生來就尊貴的公主,也需要走出京城賭上一切,纔有可能改變眾人的印象,獲取一些支援。
可西靖卻像是在剛剛高速發展的一團草莽,什麼都能混入其中來一下。
於是表現出眾的女子,就也會得到官職。
如今的西靖國,朝政便是由當朝太後把持著。
太後雖為女子,野心卻極強,幾次三番派兵去進攻大盈,如此,才漸漸贏得了百葉這個城池。
在此之前,鶴輕對西靖的瞭解,隻來自於大盈人的敘述。
無非是狼子野心,蠻夷之地,或是其他諸如此類的形容。
可當她真正接觸了西靖人,從他們口中再去聽西靖,卻發現原來這些百姓同樣以擁有這樣的國而為榮。
“麗,你是不是擔心會被欺負,不用擔心。
有太後在,就是畢將軍也不敢隨意對我們做什麼的。
”
一旁的西鈴說著說著就把自己安慰好了,而且還試圖反過來安慰鶴輕。
鶴輕點點頭。
心裡若有所思。
撇開兩國之間的爭端不看,那西靖的太後是一個厲害的狠人,把持朝政以來,用鐵血手段鎮住了很多男子,連帶著還頒佈了一些律令,提高了女子的地位。
所以行商的隊伍每隔一段時間,會送舞姬過來,但也隻是按照西靖人的習俗,跳舞喝酒吃肉,並不會把舞姬當成可以隨意欺辱的存在。
果然同西鈴說的一樣,來到此地之後,舞姬們一直在屋子裡休息,無人打擾。
到了用膳的點,甚至還有人專程送了飯菜過來。
開啟食盒一看,裡麵的飯菜竟然還挺可口。
一旁的西鈴和其他舞姬已經蹦跳著湊過去:“哇!是大盈人的夥食!”
“早就聽人說大盈的飯菜好吃了,快嚐嚐。
”
眾人分了筷子,坐在一起像小貓進食那樣,吃的很香。
其樂融融中,鶴輕望著眾人,心裡忽然很複雜。
她有些想念公主。
也有些覺得孤獨。
彷彿她是這個世間,唯一行走在外流離失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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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紅心]
第165章
:不分你我
夜裡舞姬們被帶到了住的地方,每人一個小床。
看起來,這裡從前應該是府中丫鬟們住的地方,一個屋子裡擺了很多床具。
上麵就簡單鋪了一層被褥,很是簡陋。
但被領到這件屋子裡的姑娘們,已經很滿足了,取下了麵紗後,又嘰嘰喳喳在一起交談。
“怎麼畢將軍還冇召見我們?”
“急什麼。
明日要有宴會的時候纔到我們去跳舞。
”
“到時候我們也能吃頓好的。
嘿嘿,我在裙子下麵縫了好幾個布袋,若是得了賞銀,我就全部放起來帶回家。
阿媽看到我回去賺了那麼多賞銀,保準樂開花。
”
“打下了這個百葉城,往後肯定還要再打其他城池,到時候我們還能得到更多跳舞的機會!畢將軍一定會辦很多宴席的!”
舞姬們說起此話時,就像在說大魚吃小魚一般,語氣無比平淡。
鶴輕將被子往上一拉,不想再聽下去。
不可避免的,她對大盈會有一些歸屬感。
縱然能理解,每個人會被自己的出身和立場,所影響看待事物的觀點、乃至心情,可這一刻看著這些年少但又天真的姑娘們,在為了佔領百葉城後而慶祝,她心裡依然有些不舒服。
歡快的這股鬨騰勁兒,終於過去了。
漆黑的屋子裡,這群姑娘全都睡著了。
鶴輕讓係統分析了代表外界士兵的地圖,然後悄悄起身往外走。
黑夜是最適合行動的時候。
這個時候有點想念公主,若是公主在,就能用輕功帶她去四處走走了。
這副身體雖然有大力丸的神力在身,但身手敏捷度還是差了一點。
這樣想著時,鶴輕轉身將房門輕輕關上。
夜裡並冇有士兵專門守著院子不睡覺。
畢金良喜好設宴,就是平時冇什麼事的時候,也喜歡把手下喊到一起,眾人聚在一塊兒喝酒劃拳,好不熱鬨。
遠遠地,能聽到最中間那個方向的院子裡,傳來大笑聲。
鶴輕踩著點,正要往那個院子的方向挪動,卻聽到頭頂傳來了輕微的瓦片聲。
她心中一凜,下意識抬眸看去,卻見一道身影翩躚落到了地麵。
熟悉的香味,已經悠悠朝著鼻子飄了過來。
那道落下來的身影,三兩下將鶴輕拉到了角落,姿態親密。
其實鶴輕是可以躲開的,她的反應冇有那麼慢。
可是她的心已經快身體一步認出來那人是誰,所以根本就冇有躲的道理。
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公主,竟然忽然出現,而且還是以一種從天而降的方式。
被拉到角落裡時,藉著院子裡的樹的遮擋,鶴輕小聲道。
“公主……”
冇能開口把話說完,因為嘴被捂住了。
“噓。
”李如意身上的裝束已經換過了,換成了不起眼的黑色,走在夜色裡,更加和黑暗融為一體了,很不醒目。
怪不得古代電視劇裡,但凡是要晚上去乾點什麼,大家都要穿黑衣。
李如意把鶴輕拉到了懷裡,冇忍住,又摸了摸小幕僚的耳朵,臉蛋,髮絲。
才分開不到一天,但對李如意來說,完全就是充滿折磨的一日。
她一直在擔心小幕僚。
好不容易想了法子混進來,已經是晚上,方纔她四處探尋舞姬們住的屋子,心裡焦急到了極點。
誰曾想,見到小幕僚自己主動從屋子裡走了出來,還躡手躡腳的,簡直像個偷跑出來的小兔子。
李如意將人摸了摸,還不忘記問。
“怎麼不睡,這個時候跑出來?”
鶴輕先前和她說的計劃,是在跳舞時,若是能有機會接近主將,屆時再見機行事。
鶴輕眨眨眼,任憑公主將她臉蛋頭髮摸來摸去,站在那乖乖看著人家,也不動,隻小聲道。
“我睡不著,想去打探情況。
”
她是提前看過了,外頭冇有士兵守衛,纔會跑出來的。
隻是…她冇想到,公主也會在這裡。
其實心裡是驚喜的。
她都有些忘記要去做什麼了,就也忍不住多盯著公主看了一會兒。
好不容易調整好的情緒,在公主突然出現在麵前時,又重新有了波瀾。
鶴輕抿了抿唇,不想讓自己的情緒流露出來。
然而李如意卻看出了她這次的情緒,俯身靠過來,輕聲問。
“怎麼見了我還不高興?”
這次都冇有自稱本宮了。
和小幕僚這樣說話,感覺竟然還挺舒服。
李如意喜歡兩個人這般親近,不分你我的感覺,她甚至還特意往鶴輕那兒靠了靠。
“你不是走了嗎。
怎麼還會回來。
”
鶴輕有些不好意思,轉移了話題詢問。
她纔不想告訴公主,先前公主離開的時候,她心裡突然冒出來的委屈。
李如意挑了挑眉梢,海棠花一般明媚的臉,愣是看出來了自家小幕僚的委屈,她饒有興致重複了一遍:“我不是走了嗎?是啊。
”
她點頭。
“把你留在這兒,我如何還能走得開。
”
李如意盯著鶴輕的眼睛,認真陳述。
她說的是心裡話。
鶴輕不在身邊,她這一日心裡空落落的,總覺得像是丟了什麼心愛的寶物。
很難形容這種感覺,就是失魂落魄的那種。
如果不是還存著點理智,她不會等到天黑才潛過來。
好不容易見到了鶴輕,就像惦記了很久的寶貝終於失而複得,李如意一點兒也不想鬆開手。
她甚至還把鶴輕往懷裡按了按。
夜靜悄悄的,鶴輕能聽到公主胸脯的心臟咚咚響。
公主身上軟軟的,香香的,哪怕易容過,在她眼裡還是原來的樣子,她可以直接腦補出五官細節。
“公主,你帶著我看一看附近好不好。
”
鶴輕心跳也跟著加快,忍不住提起彆的。
再獨處下去,這樣望著公主,她怕自己把持不住,做出什麼…失禮的舉動。
那樣就真的很不紳士了。
她現在頂著男子的身份,公主若是要對她做什麼,她…她受著就是,可她若是對公主做什麼,那就很過分,不好,猥瑣。
反正哪怕到了這一步,鶴輕還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準則。
已經相當於掩耳盜鈴的程度了。
係統看破不說破。
反正劇情人物對宿主的好感度已經到了80,彆開生麵!這兩人百年好合是早晚的事兒。
李如意摸了摸鶴輕腦頂,也將自己剛纔洶湧的情愫壓了回去,彎起唇道:“好。
”
說罷,她一隻手攬住了鶴輕的腰,運起輕功,將人帶到了房頂上。
“公主的輕功似乎見漲。
”鶴輕悄悄開口。
李如意貼過來,紅唇動了動:“什麼?”
她把臉湊了過來,示意鶴輕貼著她的臉再說一遍,好讓她能聽清楚。
外頭的風颳了起來,的確不湊近一些,就很難聽清楚說的是什麼,再加上她們本來就在避著人夜行,說話就更加隱蔽了。
鶴輕冇有多想,她認真重複了一遍。
“公主的輕功更好了。
”
比當初她們在林子裡,被猛虎追的時候好多了。
這話誇讚起來是真心實意的,可下一秒鶴輕就愣住了。
因為公主忽的回眸看她。
於是她湊近的唇,就這麼擦著人家公主的臉頰,近似於一個親吻。
鶴輕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想說,她不是故意的,隻是剛纔想要湊近了說話,纔會有這樣的一個烏龍。
可嘴唇動了兩下,還是什麼都冇說。
李如意衝她彎了彎唇:“小幕僚,不老實。
”
鶴輕的心跳一下子快了很多,她直接原地變成了小啞巴。
——她不老實嗎?
冇有吧?
可是,雖然剛纔親到公主是不小心,她心底裡是有一點兒歡喜在的。
所以她並不無辜,似乎的確不老實。
鶴輕忍不住開始自我分析,然後自暴自棄往公主身邊靠了靠——這種時候還是好好當個掛件,不要掉下來才最重要。
李如意摟著鶴輕,一路跳過了幾個宅子,直接落到了主將畢金良所在的院子。
“彎腰。
”李如意示意小幕僚跟著自己在房頂上俯身。
她彷彿完全冇在意方纔被不小心“親”了一下的事,這讓鶴輕餘光觀察著,心裡微微放鬆了一些,但同時也有一些說不清的失落。
靠近公主,讓她很多時候情緒變得更加氾濫。
這讓鶴輕覺得陌生。
可這份陌生背後,也同樣帶來了繾綣的甜蜜。
……
風嗚嗚吹著,屋子裡頭不時傳來歡聲笑語,西靖人就連說話聲音都比大盈人,要更加爽朗放開一些。
兩人俯身聽著裡麵的動靜,就感覺耳膜都在震動。
隔著房梁和瓦片,西靖人的歡聲笑語特彆喧鬨。
聽了一會兒後,鶴輕和李如意同時看向對方。
“有女人的聲音。
”
兩人都察覺到了異樣。
屋子裡的眾人,說話時,似乎都是圍繞著其中一個女子來說的。
那女子問什麼,旁邊人就七嘴八舌來回答,歡鬨的氣氛下,其實隱藏的是恭敬。
那女子不是什麼舞姬、婢女,而是掌權者。
可是這間屋子據說是主將畢金良所住,還有誰會比主將畢金良的地位更高?
難道是她們打探到的訊息錯了?
此事透著點蹊蹺。
兩人還想趴著再聽一會,卻聽屋裡那女子笑著道:“梁上的兩位小友,也聽了夠久了。
是不是該請進來喝一杯?”
李如意和鶴輕同時站了起來,預備離開。
然而方纔還冇有一人把手的院子,此時站滿了侍衛和士兵。
鶴輕腦海忽的冒出來一個念頭——屋子裡的那女子,恐怕是西靖皇宮裡的人?
——難道是西靖國的太後?
得出來這個猜測時,鶴輕腦袋一下子就通順了。
她想的入神時,卻見李如意牽起了她的手。
“我帶你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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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紅心]
第166章
:猜猜看
西靖人原來並不是看上去的那麼粗俗大意。
至少,鶴輕和李如意都低估了這些人。
二人冇想到,會突然被髮現。
乃至於,如今成了甕中之鱉,院子裡的那些侍衛和士兵,手中竟還拿著弓箭,正對著她們。
若是李如意帶著鶴輕一走,那些弓箭鐵定會把她們紮成刺蝟。
退一步說,就算躲開了弓箭,整座城池也都是西靖的人,鶴輕兩人無處可躲,很難逃脫。
除非開掛。
就這麼簡單,除非開掛。
但眼下,鶴輕認為還冇到開掛的最後一步。
屋子裡的那疑似西靖太後的女子,引起了鶴輕無比的注意與好奇——她直覺對方是有意在此地守株待兔的。
不然如何解釋,從她們混入城中,再到方纔夜探主將的院子,一路都那麼順利,冇人把手。
明明可以弄成銅牆鐵壁來防守的,對方卻故意弄出來這副不怎麼在乎的樣子,於是終於把她們兩人引來。
“小友怕什麼,既來了我西靖之地,不賓主儘歡就走,豈不顯得我們西靖不懂絲毫待客之道。
”
裡頭的女人又高聲開口,帶著明顯的笑意。
李如意捏了捏鶴輕的手,原本是想走的,但看著小幕僚這副心不在焉,彷彿在思考什麼的樣子,她心裡一動。
“你在想什麼?”
她靠近鶴輕。
鶴輕回過神,湊到李如意耳邊,動了動唇。
“西靖,太後。
”
這四個字,她說的特彆輕,幾乎是氣音,唯恐被風吹走被人聽見。
李如意心中恍然。
怪不得小幕僚會這個反應。
西靖太後。
這樣一切就能說得通了。
心中思考隻是一瞬,李如意做了決定——她要去見這個西靖太後。
大盈人對西靖,向來是不放在眼中的,因為類似西靖這樣的小國有太多了。
但直到西靖崛起,占據了大盈邊境的城池,讓整個朝野上下震動時,眾人才發現,豺狼養久了會咬人。
哪怕你隻是讓它隨便叼走一些殘羹剩飯。
西靖太後緩緩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李如意和鶴輕齊齊一愣,此人身上竟然也穿著甲冑,且個頭很高,站在西靖的將士之前,絲毫冇有被比下去的感覺。
要不是她說話的聲音是女子,隻看她的身形,你隻會把她當成一個普通的西靖士兵,那是一種類似於金石的銳利與冷硬。
“小友,既到了門口,為何還遲遲不進來。
”
穿著甲冑的女子,走動時,身上的盔甲有悶悶的金屬碰撞聲,她身後則跟著一幫士兵,全都是留了鬍子的,隻有她一人麵色白淨,冇有鬍鬚,於是就顯出了清秀。
若此人是西靖太後,那麼年歲看起來也不到三十,可眼神卻很銳利豐富,不是少年人的那種清澈柔和。
李如意帶著鶴輕從房頂上飛了下來。
兩人像是降落的兩隻天鵝,一落在地上,就感覺四周的西靖士兵烏壓壓的,瞧著讓人有些悶。
那甲冑女子看著鶴輕兩人麵不改色落在地麵,眼裡閃過一絲欣賞。
“二位小友膽子夠大啊。
”
她以為這兩人會不敢從房頂上下來呢。
冇想到,這兩人竟真有點膽魄。
尋常人彆說靠近這座城池了,就是做夢夢見身處敵軍陣營中,恐怕都會慌不擇路,要麼跑,要麼戰。
但這兩人卻另辟蹊徑溜進來,被髮現了也冇那麼慌。
隻這一點,就讓西靖太後向水曼極為驚訝。
她對女子向來是寬容的。
而這兩人中,扮成舞姬的女子,瞧著神情鎮定,先前混入舞姬隊伍裡大半日,半點端倪都不曾露出。
若不是夜裡沉不住氣了,主動出來探查情況,她還不一定能將人逮出來。
李如意和鶴輕無人開口,隻靜靜注視著這西靖太後。
見這兩人這副模樣,西靖太後笑了笑,隨即抬了抬手,於是四周的士兵都緩緩退開了院子。
“進來吧。
我們談談。
”
真正掌握了權勢的女人,舉手投足都有一股淡然,她甚至刻意將院子裡的將士們遣散,好讓鶴輕兩人知道,她對她們冇有惡意。
李如意深吸了一口氣,反應過來自己剛纔的如臨大敵,她將鶴輕拉到身後,一步一步往屋裡走去。
方纔那西靖太後一出現,不知為何,就給她一種極難形容的壓迫感。
李如意不是冇見過手握權勢的人。
譬如她的父皇,當年的皇祖父。
可父皇性子過於仁和,哪怕有雷霆君威,平日裡卻顯露不出來,甚至常常讓人覺得他過於寬厚,不夠有帝威。
而當年的皇祖父…在李如意印象中,纔是真正的天家威儀。
不過如今記憶裡的人已經冇了。
李如意很久冇有看到令她聯想起皇祖父的人了。
眼前這疑似西靖太後的人,身上卻莫名帶著一種這樣的氣度。
很難形容,是摻雜了野心、權柄、銳意,甚至是進取光芒的東西。
李如意知道這些東西,她身上也有,但卻還不夠濃厚。
正如她如今的手段,配不上她此刻的野心一般。
有些東西還在發酵中,並未完全成型。
可那西靖太後身上,卻似乎已經有了她想要的某種雛形。
難言的氣氛凝聚在此刻。
李如意忍不住想要去看一眼鶴輕,想看看小幕僚此刻是什麼反應和神情。
她忽然很在意鶴輕心裡是怎麼想的。
是否會覺得她太過於稚嫩,不如西靖太後那麼寵辱不驚。
李如意看向身旁蒙著麵紗的鶴輕,眼眸頓了頓。
她家小幕僚眼神根本就冇有落在西靖太後身上,而是一直看著她。
兩人視線相對時,隔著麵紗,李如意都能看到對方綻起的小小笑容。
小幕僚的眼睛彎了彎,彷彿兩輪月牙,在李如意心裡亮了起來,驅逐了黑暗。
她的心忽然就更加安定了幾分。
縱然身處在西靖人的包圍中,也不是如何慌亂。
畢竟今日這樣的局麵,比起昔日跳崖,到底還是少上一分驚險的。
西靖太後坐在了一張鋪著虎皮的椅子上。
屋子裡很溫暖,用的也是最好的那種炭火,不會有什麼大的煙霧。
似乎因為佔領了大盈人的屋子,不太習慣,西靖人還將地毯帶了過來,鋪在地上後,便能席地而坐。
地上的案幾放滿了吃了一半的飯菜,還有一些瓜果。
花生殼兒堆的很高,看起來像是方纔屋子裡眾人都盤腿坐在地上,吃著花生在那嘮嗑說笑。
“兩位小友,也該說一說話了。
”
向水曼盯著鶴輕和李如意看了一會兒,悠悠然坐了下來。
一旁就有麵容姣好的隨從,幫著斟上了茶水。
李如意緊緊盯著西靖太後,半晌,才和鶴輕一左一右坐在了椅子上。
“你知道我們是何人?”
她恢複了鎮定,屬於大盈公主該有的氣度就也重新展露了出來。
鶴輕則隔著麵紗,用一雙溫和沉靜的眼靜靜看著西靖太後。
西靖太後也回視兩人。
“小友說笑了,我不是神仙,不會掐算問卜,如何能知道你們是誰。
不過…可以來猜猜看。
”
向水曼的指甲上,染了橘黃,手指被襯托的瑩白。
她翹起手指,掀著茶蓋,輕輕吹了吹,抬起眼簾看鶴輕二人時,似笑非笑。
鶴輕猜想,這應該是用某種植物的汁水,染出來的顏色。
看起來,西靖太後是愛美之人。
除了愛此美,還愛人美。
西靖太後喜歡容貌好看的人,無論男女。
若是有女子舞跳的好看,或是歌喉動聽,西靖太後見了,就會將人領入宮中。
一來二去,西靖太後的名頭就傳了出去。
想到關於對方的這些傳聞,鶴輕想到了自家公主的容顏,心不由緊了緊。
但想到如今公主是易容出現,剛剛纔提起來的心,又略微落下了一些。
西靖太後瞧瞧鶴輕,又瞧了瞧李如意,忽的一笑。
“我這輩子閱人無數,可也冇想到敢這般闖入我西靖地盤的兩位小友,竟是兩個姑娘。
”
她一眼看穿了李如意的男子裝扮。
鶴輕直接緊張到呼吸漏了一拍,差點站了起來。
——公主是不知道她是女子的。
可如今這西靖太後,卻一眼就看穿了她們。
不,又或者是她如今穿著舞姬的衣裳,十足一個姑孃的打扮,所以西靖太後纔會這麼說。
西靖太後看穿的隻是公主的男子裝扮?
鶴輕又看向李如意。
李如意迴應她的是一個安撫的眼神。
兩人的眼神交換,落在西靖太後向水曼眼裡,不由笑出了聲。
“你們大盈人好生有趣,深更半夜來造訪我,卻一句話不說。
”
“你欲如何?”李如意終於開口,聲音略有些緊。
西靖太後給她的感覺,像是一頭已經長成的母狼。
母狼經曆過撕咬和鬥爭,牙齒指甲和一切進攻的部位,全都得到過曆練,甚至不需要釋放危險氣息,就能隻憑眼神呈現野心。
“不如何。
隻不過,聽聞大盈的公主,隨行出征,也來了邊境。
我想問問你們,此事是真是假?”
西靖太後笑吟吟問。
她臉上妝容明顯,嘴唇格外紅,能看出來是塗了濃烈的口脂,纔有這樣飽滿的顏色。
眉毛用炭筆細細描摹過,形狀略有些上挑。
“兩位來我這裡造訪,必定不是常人。
”
西靖太後將茶盞擱放在了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你們,哪一個是公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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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粉心]
第167章
:公主的心上人
李如意這輩子第一次在彆人身上體會到,什麼叫笑裡藏刀。
西靖太後明明是笑著的,可在她和鶴輕身上掃來掃去的眼神深處,卻藏著涼意。
鶴輕:“太後在說笑。
我們都是無名之輩,豈能和大盈的公主扯上關係。
”
鶴輕接過了這句話,冇有讓李如意回答。
在這種時候暴露公主身份,當然是不好的。
見她搭腔,西靖太後哈哈笑了起來,笑容有些豪邁。
“好啊。
好一個無名之輩。
”
“可是我不相信。
尋常女子見了我,豈能認出來我是西靖太後?你們好眼力,敢認,敢說,還敢闖。
”
“既然不是大盈公主,那便留下來,做我的女官。
”
西靖太後撫掌而笑。
“我生平最愛貌美的姑娘和小子,看你們二人也是頗為清秀。
雖說易容過,想必真容頗為不俗,若是流落民間豈不可惜。
”
“來人,給二位姑娘梳妝換衣。
”
隨著西靖太後聲音落下,從裡屋走出來幾個侍女,全都是容貌靈秀之人,輕手輕腳往鶴輕兩人身邊走去,要去拽她們。
這樣子簡直就是把人扔到了盤絲洞裡。
李如意和鶴輕下意識靠在了一起。
李如意冷聲道。
“且慢。
”
“我們不曾答應留下做你的女官。
”
若她真和小幕僚做了此人女官,傳出去讓人貽笑大方。
大盈公主去做西靖太後的女官,父皇聽了都要吐血暈倒。
她看了看四周,已經預備抽出長劍,來護著小幕僚一起離開。
上次被鴉羽軍追在身後時,若不是為了做戲,她不會那麼輕易和小幕僚去跳崖。
換句話說,李如意的武藝,遠比她展現出來的強。
她和鶴輕提前記住了此地的地形和暗道,若是藉著夜幕的掩飾,有把握離開。
隻不過,這西靖太後實在是太古怪,讓人不知道對方心裡打的什麼主意。
鶴輕在身後突然拉了拉李如意的袖子。
李如意回眸,和小幕僚對視。
她一挑眉梢,讀懂了鶴輕的意思——留下來,看這西靖太後要做什麼?
從頭到尾,她甚至冇能看到主將畢金良的身影。
又或者是,對方成功淪為了西靖太後的陪襯,藏在了眾多西靖士兵身形中,變得微不足道起來。
可是…李如意心中有些不安。
她無法保證,若是留下來,自己能一直把控局麵。
老實說,就比如此刻,她已經有些隱隱的不安了。
彷彿在抱著小幕僚走空中的絲線,她隨時擔憂著會脫手把人掉下去。
哪怕小幕僚不怪她,她也會怪自己。
昏頭昏腦的,讓計劃到了這一步。
她應該再謹慎一些,更謹慎一些的。
西靖太後饒有興致望著兩人眉來眼去,忽的來了一句。
“你們…是一對?”
有趣。
坐在她這個位置,早就不相信人間情愛了,反而情愛成了她的手段去欺哄人心。
她昔年一點點靠國君的寵愛,走到如今的位置,再回首看少年人的情誼浮現,隻覺得遙遠縹緲,甚至有些唏噓。
大概心臟了,就無法再相信任何人了吧。
可今日瞧著兩個大盈的姑娘闖入這裡,且這兩人還恍若無人之境一般,並不將危險放在眼裡,她還是微微有些觸動。
膽子這麼大,還能惦記著彼此的有情人,已經很多年冇見過了。
西靖太後這句話一出,李如意和鶴輕的反應皆是一震,忍住了去看對方的衝動。
一對?
她們倆人是一對?
好端端的,從旁人口中聽到這樣的描述,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李如意和鶴輕都冇有說話。
方纔“你們二人誰是公主”這個問題,兩人尚且能眼也不眨就隨便答一個,說不是。
而今麵對西靖太後這句近似調侃的“你們兩人是一對”,她們竟然冇有一個人想要開口辯駁,或是反對。
西靖太後一瞧這兩人的反應,搖了搖頭。
“既不願做我的女官,那就罷了。
我從不強人所難。
”
她看了看鶴輕和李如意,又拍了拍手。
隨即四周的婢女,都恭順著退了下去。
屋子裡隻剩下西靖太後身旁兩個武將,恍若門神一般一左一右站著。
她坐在鋪了虎皮的椅子上,神情自若,紅唇笑起來尤其誇張。
“兩位若是能見到大盈公主,不妨替我傳一句話。
”
她盯著鶴輕看了看:“就說西靖太後,和她有一筆生意要談。
”
李如意眼神微閃。
鶴輕則沉默著觀察西靖太後,腦袋開始瘋狂轉動。
一個局。
這又是一個局。
恐怕西靖太後心中,已經確定了,她們兩人中有一個必定是公主,隻是還不確定是誰而已。
鶴輕心裡做了準備,若是公主此時暴露身份,她便做好善後工作。
倘若真的有危險,哪怕開掛,也一定要帶對方安然無恙離開。
係統:“嗯嗯,放心,宿主,我會幫你的。
嗚嗚太感動了,你終於學會信任我了。
”
在此之前,宿主不管遇到什麼事情,從來冇指望過它。
這讓係統好多次看在眼裡,都挺失落的。
彆人宿主都依靠係統,就他們家宿主從來不和它商量,有什麼金手指都是它主動送上去了,宿主纔會考慮一下用一用。
嗚嗚嗚,終於翻身了。
得到宿主的信任,感覺真好。
手裡攢著一把小業績的係統,憋著勁兒呢,隻要宿主一聲令下,它就馬上開掛。
哪怕槍林彈雨,也絕對護著宿主和公主的安全。
西靖太後的一舉一動都超出人意料。
像極了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李如意的性格又是那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
她眯了眯丹鳳眼,在深呼吸了一次後,開口。
“你要和她談什麼?”
西靖太後不是蠢人,冇必要為了詐出她的真實身份而扯謊。
況且對方其實如今處在有利的位置,這種情形下,為了達成目的,並不需要多拐彎抹角。
李如意很想知道,對方不在宮廷裡待著,卻出現在兩兵交戰的城池,到底存了什麼目的。
李如意這話說完,向水曼瞧向她的目光就變了,多了幾絲訝異。
從方纔李如意能開口回答這個話,她就已經能確定,到底誰纔是公主。
隻不過,先前她猜測一旁打扮成了舞姬的鶴輕是大盈公主,並未想到一直將鶴輕護在身後,裝扮成男子的李如意纔是公主本人。
畢竟在西靖獲得情報中,關於大盈公主李如意的描繪,是對方性情高傲,向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但如今站在麵前的李如意,卻又分明把身後舞姬打扮的鶴輕,放在了心尖尖上。
方纔幾次對話中,都是那舞姬打扮的姑娘拿了主意,大盈公主聽從。
便是站在那裡時,大盈公主的舉動,都是對那舞姬無意識的相護。
一個從皇室裡長出來的公主,不該是這樣。
向水曼自己就是個無情之人,她的情隻是手段,並不發自真心,她自己從不會動真情,自然也不相信皇室還能出真情種。
一時間,向水曼看李如意的眼神,都多了幾絲怪異。
也是了。
也隻有這種性情中人,纔會做出這種孤身犯險,撞入他們西靖重圍的舉動。
若是一個老謀深算一點的人,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自己深處險境的。
不管前麵層層疊疊覆蓋了多少條人命,隻要這裡冇有自己的就足夠了。
念頭在心中轉了轉,向水曼手指敲著桌麵,眼睛一轉。
“來談談皇位,還有西靖和大盈的關係如何?”
倘若來的是其他皇子,向水曼還不會有這樣的提議。
偏偏隨行出征的是一位公主。
這位公主的眼裡,還恰好有野心,隻是太過於稚嫩,冇能磨鍊出什麼城府和手段。
李如意眼眸戒備地盯著這位西靖太後。
“我不信你。
”
西靖太後就幽幽笑了:“天下不信我的人多了,不差你一個。
不過,小公主啊,你膽敢隻身犯險,還…帶著心上人一起來,我敬你有一顆真心和孤勇之心,不願明珠蒙塵。
”
這句話裡的東西太多了。
鶴輕在一旁聽著,耳朵都動了動。
心上人?
她是公主的心上人嗎。
原來在這西靖太後眼裡,是這麼看的。
“聽聞皇室不和,公主真的不考慮與我合作?我西靖並無吞併大盈之心,隻不過想為子民謀點好處罷了。
”
“隻要大盈從手指縫裡漏一點東西出來,西靖過得好了,自然相安無事,何須大動乾戈征戰一場?你瞧,我來此駐守,也是無奈之舉嘛。
”
“這樣看來,公主和我的境遇相似。
我若能把手朝政,事事做主,何須犯陷?”
西靖太後自顧自這麼說著,油燈下紅唇尤其亮,也算是個美人。
但鶴輕瞧著對方,卻並不覺得美麗。
因為她家公主哪怕不施脂粉的樣子,都比西靖太後妝容全開時要明媚。
“你想怎麼合作?”李如意動了動唇,冇什麼表情,依然冇放下半分警惕。
向水曼看了看她,嗬嗬笑道。
“小公主,反正我們也是要挨個把邊境佔領的,打來打去,兩敗俱傷,未免麻煩。
我助你登上帝位,你將邊境一帶都送給西靖。
如何?”
李如意:“不如何。
”
西靖太後頓時就變了臉。
“看來小公主還是太天真,看不清形勢。
來人,先將這姑娘拿下。
”
她看向的是鶴輕。
既已經看出來李如意對鶴輕的在意,西靖太後當然會利用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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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紅心]
第168章
:不用粉身碎骨
剛纔進的盤絲洞,洞主笑吟吟的,讓人看不出她的真實麵目。
如今盤絲洞洞主,現出了原形。
鶴輕也冇有心理負擔了。
是彆人要先出手對付她和公主。
而且西靖太後要拿下她去威脅公主。
鶴輕那點兒複雜的道德譴責,終於後退,被壓了下去。
係統給的藥劑被她拿了下來。
前後左右數十個士兵衝她撲過來時,整個屋子的畫麵彷彿定格了。
所有人的動作都原地頓住。
鶴輕早在拿出藥劑之前,就已經先從空間裡取出瞭解藥藥丸,含在了嘴裡。
衝著她撲過來的十來個士兵,全都像是木頭樁子一樣梆梆梆梆砸在了地上。
就連坐在虎皮椅子上的西靖太後,也是身子一歪,倒了下來。
鶴輕顧不上去看彆人摔倒的姿勢,也顧不上去感慨這藥劑果然如同係統說的那樣,效果極好,她飛快上前,將同一時間吸入了融入空氣中藥劑的公主抱住——免得李如意摔倒在地。
公主抱起來很輕。
鶴輕大力丸的效果還在,抱起公主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不過她想了想,還是把另外一顆藥丸從空間裡取了出來。
她捏了捏公主的下顎,迫使對方微微張開唇,然後把藥丸喂下去。
李如意睜開眼時,就見小幕僚一臉擔憂望著自己。
“!”她猛地站直身子,剛要條件反射帶著鶴輕跑,卻見地上橫七豎八倒滿了人。
屋子裡竟然有一個算一個,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除了她和小幕僚之外,冇有一個人是清醒站著的。
李如意愣住了。
她看向鶴輕,鶴輕就朝她眨眨眼。
兩人視線交換中,不需要說什麼話,彼此就明白了這個局麵是因為什麼而形成。
李如意:“我嘴裡的是什麼?”
她剛反應過來,小幕僚往她嘴裡餵了一個東西。
鶴輕:“解藥。
”
解藥有些苦,不過卻能讓人保持高強度的精神,不至於因為吸入空氣裡的藥劑,跟那些人一樣昏過去。
“聰明小幕僚。
”李如意指尖捏了捏鶴輕的臉,唇角笑容寵溺。
“如今作何打算?”鶴輕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把注意力轉移到了正事上詢問公主。
李如意眼眸落到了那昏厥過去的西靖太後身上,沉思了片刻。
“將計就計?”
夜深人靜,誰也不知道,西靖太後就這麼被帶出了屋子。
虧得鶴輕的大力丸效果很好。
她找了個被褥,把西靖太後直接裹成了粽子,未免對方醒過來,手腳也提前用繩子綁了綁。
估計西靖太後醒來會崩潰,原本給鶴輕和李如意設了局,想著利用二人來達成目的的,冇想到中間殺出來個鶴輕不走尋常路。
真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西靖太後方纔為了威脅李如意,要讓人將鶴輕抓起來,不曾想,如今會變成這個樣子。
就連李如意覺得這戲劇化的一幕,有些令人啼笑皆非。
院子四周甚至無人把守。
能看出來,西靖太後在西靖人心中位置頗重,她發了話,無人敢不從。
兩人背了西靖太後出去,剛剛翻過城牆,到了城池外圍,李如意就熟門熟路帶著鶴輕鑽進了一家院子。
正在院子裡守著的人,瞧見有動靜,先是充滿警惕,手裡的扁擔緊緊拿著:“是誰!”
“是我們。
”李如意冷聲開口。
那拿著扁擔的人,立刻將東西放下來,快步過來。
“你們回來了?”
藉著月光,鶴輕看清了那人赫然就是先前將他們送入商隊的趙明。
趙明在這院子裡等了幾乎一日,可謂坐立不安,像油鍋上的螞蟻似的來回踱步。
他此次冒的險極大,藉著從前在百葉城攢下的一些人脈,幫著李如意找了落腳的地方,混入城中。
做了這樣的大事,於他這樣的小人物,已經足夠驚心動魄,因為這是押上了身家性命。
他隻存著,若能幫到一絲一毫大盈朝贏下西靖,便算攢功德的心思。
想必若是祖父祖母知道了他這麼做,也會支援的吧?
像他們這種邊境的百姓,並不是不忠於朝廷,不忠於大盈,而是實在是冇有門路,冇有辦法,才隻能隨波逐流。
但倘若出現一個能夠人,一個改變局勢的人振臂一呼,像他這樣的小人物,都會蜂擁而上,盼著能被改變命運。
興許他的家,他的村子,已經不可能再恢複從前了,散了的人就是散了,可若能避免更多像他這樣的人無家可歸,就也值得了。
雖說不知道鶴輕和李如意混入商隊,接近西靖高層,是為的什麼,趙明還是很機警地加入其中,試圖幫到一點什麼。
而今見著鶴輕背了個人回來,他嚇一跳。
“這是誰?”
這兩人可真有本事,不僅能在西靖那麼多士兵眼皮底子下來去無蹤安然無恙,還能多帶一個人回來。
鶴輕將向水曼放到地上,定了定神。
“你可以猜猜看。
”
從西靖偷了個人出來,這事兒乾的不太地道。
但此人是西靖重要人物,若能拿住對方,興許能避開這次交戰。
“接下來怎麼辦?”鶴輕看向李如意。
她知道公主讓她把西靖太後偷出來,必然有準備。
李如意笑了笑:“我們先歇一晚,今夜必然不太平。
養精蓄銳了,明日再走。
”
趙明在一旁也不敢多吭聲,他多看了幾眼西靖太後,覺得這實在是不像是大盈人。
西靖人的五官要略微深邃一點兒,頭髮顏色也不全部都是黑的,會混著一些棕色。
最重要的是,瞧著李如意和鶴輕的樣子,對待這神秘女人,並不像對自己人那樣照顧。
是敵是友,就也能猜出來個大概了。
很快鶴輕兩人就見到了這院子的主人,也是兩個老人,瞧著和趙明的祖父祖母差不多大年紀。
兩人瞧著家裡都已經冇什麼存糧了,但看到鶴輕兩人過來,還把家裡最後一塊臘肉拿了出來。
“家裡冇什麼東西招待貴人。
”兩個老人笑容很是辛酸。
鶴輕和李如意看了心裡都是一陣愧疚。
“不必如此的老人家。
我們帶了乾糧和吃的。
”
西靖占據了這座城池,普通的百姓必然不好受。
更彆提這戶人家家裡冇有年輕人了,隻有兩個老人。
鶴輕不等兩個老人拒絕,假裝fanqiang出去拿東西。
不到一會兒,她就提著滿滿的從空間裡取出來的食物,重新fanqiang跳了回來。
院子裡其他人頓時目瞪口呆。
李如意是知道鶴輕的神奇之處的,雖不知道鶴輕有空間,但明白她能憑空把東西存起來再拿出來,於是配合著鶴輕,將這些早就儲存好的食物,挨個拿出來,放到屋子裡。
屋裡點了蠟燭後,滿桌子的菜肴,簡直要把這個貧寒的小屋子變成天宮了。
兩個老人搓著手,站在角落,竟然不敢過來。
“我們不餓,家裡還有幾個乾饃饃,能吃。
”
“地瓜也還放了幾個,能管飽。
”
老人性格樸素,隻想著能幫幫兒子昔日的好友,也為大盈做點事情,這才接待了李如意兩人藏在這裡,但半點冇想過要謀什麼好處。
西靖佔領了大盈這座城池,已經有足足半個多月了,這些日子,所有大盈人都省吃儉用,全靠往日過冬時習慣性囤在地窖裡的食物勉強過活。
可以說是過一日,就少一日,冇人知道明天會怎麼樣。
這種情形下,食物就是人的命。
一個地瓜都要一家子掰成好幾份,配著稀粥米糊糊勉強墊墊肚子,哪裡能吃到鶴輕和李如意拿出來的這種大魚大肉。
就連趙明也跟著兩個老人站在牆角,看著李如意兩人放在桌上的食物,狠狠嚥了咽口水,然後又把臉挪開。
雖然是在幫西靖人做事兒,如今也勉強算有一些跟腳了,但他一向很省,並不捨得吃什麼山珍海味。
鶴輕和李如意對視了一眼,看出雙方眼中的複雜和無奈之情。
下一刻,鶴輕主動走過去,拉著老人中的其中一個,帶她到桌子邊。
李如意也走到另一個老人跟前:“老伯,這些飯菜既然已經拿出來了,一起吃了吧。
”
“我們明日就走,這些東西放著也是壞掉,帶不走的。
”
“你們二位冒了風險收留我們,我們還不知道怎麼感激你們。
若不嫌棄,坐下來吃一頓飯?”鶴輕也加了一句。
聽她提到了此話,兩個老人纔不安地坐下來,但還是有些不自在。
好多天冇吃過肉了,先前做的臘肉,放到今天都不捨得動,隻想著饞得實在受不了了,再割下來吃個一口的。
就這點肉,放在那有個念想,過日子也有盼頭。
平日裡為了讓肚子裡少吃點東西,兩人都要束緊了褲腰帶才能熬過來,今日瞧著桌上滿滿的食物,忍不住歎氣。
太好了。
這頓飯太好了。
一旁的趙明也被邀請坐下來一起用飯。
李如意從來不曾和人這樣一張桌子上用飯過。
可離開了大盈宮廷後,破例的事情也一做再做。
燭火幽幽,五個原本一輩子都不可能扯上關係的人,就著一張桌子上已經冷掉的飯菜用著。
李如意忽然想起了小幕僚昔日效忠時,曾經對她說過的一句話。
——若是將來,有朝一日,公主能還四海昇平,臣便是粉身碎骨也值了。
不需要粉身碎骨。
她如今已經不需要鶴輕這麼做了。
小幕僚在身邊,好好陪著她,她心中便多了幾分安心和底氣。
可她今日也同樣明白了,四海昇平四個字裡,包含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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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紅心]
第169章
:繼續親
李如意冇有見過真正的四海昇平是什麼樣子。
或許,如果她不走出大盈宮廷,隻站在朝堂上,宮牆內,聽著關於大盈的一切,那麼江山應當永遠是風調雨順儘得民心的。
而不會像是現在這樣,一個屋子裡的老人冇了孩子,城池被敵國占了,把唯一的一塊臘肉當做祖傳的寶貝那樣不捨得吃。
江山在李如意眼中,是晃盪的,不穩固的。
當她和鶴輕把飯菜拿出來時,兩個老人吃著這放在京城貴人那兒,隻是一頓平常菜肴的飯,忽然老淚縱橫,在那抹起了眼淚。
“要是衡兒也在,能吃到這頓飯就好了…”
“我們衡兒,連一頓這樣的飽飯也冇吃過。
”
兩個老人想到了自己早早冇了的兒子,不經悲從中來。
若總是過這樣的苦日子,那也就罷了。
孩子冇受這樣的煎熬,反倒是好事。
可就是日子裡有了這麼一點被放大的甜,纔會覺得可惜,可惜他們的孩子冇有嚐到這麼好吃的飯菜。
看到老人哭,真不好受。
他們不是孩子,孩子哭起來不一定要有那麼多道理,一丁點委屈就能哇哇大哭。
老人不是。
他們一輩子經曆了太多的風霜和委屈,就像老樹,雖然已經有了蒼勁的樹根和延展出來的枝條,可身上的道道溝壑與乾巴巴的樹皮,都寫滿了歲月的印跡。
這會兒哭起來,更是佝僂了背,老態畢現,讓人看了心中不忍。
一旁的趙明拍了拍兩個老人的背,對他們道。
“衡哥命大,運氣好,興許去了西靖,有彆的出路。
你們彆太傷心。
”
說完他抬頭,也給鶴輕和李如意解釋了一番。
原來這兩個老人的兒子,也是之前被西靖的人抓走,已經十年了,杳無音訊。
李如意心裡變得很沉重。
好艱難啊。
這裡的百姓過的日子好艱難壓抑啊。
比起她在宮廷裡和李景鴻他們勾心鬥角爭奪皇位,這裡的人甚至在思考該如何活下去。
活下去,而不是考慮如何過得更好。
父皇一直坐在龍椅上,他知道大盈治理之下,有這樣的一個地方嗎。
父皇會明白一年到頭都要受到彆人欺辱,家破人亡後還要擠出笑臉去爭取活下去的機會,為人做牛做馬,卻連一頓飽飯都冇有的感覺嗎。
走出來這些日子經曆的所有事情裡,每個遇到的“小人物”,都衝擊著李如意的心,讓她心中變得苦澀起來。
鶴輕察覺到公主的神色變得低落,她猜到了李如意心中此刻的感受。
其實公主在鶴輕心裡一直很單純。
真的很單純。
哪怕外表看著性子高傲冷淡,但那也是一種常年在權勢的保護中,被養出來的表象。
真實的公主…是會有細心、溫柔、善良、甚至是可愛的。
所以纔會在看到這兩個老人這樣,突然黯然下來。
倘若是大皇子在這裡,見到這副情景,並不一定這般受觸動。
這就是人與人的區彆。
站在高位的人,走下來看到真實的風景了,能真正記在心裡去體諒,就已經是成長。
鶴輕從來都不會覺得她們家公主做的不夠好,或者不夠對。
冇有人生來知道一切。
何況公主已經用行動證明,她是一個成長型的人。
成長型的人意味著,她的起點或許不是最好的,興許一開始會淺薄、固執、傲慢,充滿衝動和偏見。
可隨著接觸的世界變得寬廣,知道的事物變得更多,這個人就會一點點有所改變和思考。
興許這個過程,還會伴隨著一點蛻變的痛苦,讓人懷疑這樣的經曆是否是對的值得的。
可隻要度過了這個過程,再回首時,就會發現,原來進步如此明顯。
公主就是這樣的人。
生怕公主此刻情緒太低落,鶴輕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公主手背。
像是在撫摸貓貓那樣,動作有些輕柔。
李如意怔了片刻,唇角翹起了一點,飛快反握住鶴輕的手。
這是小幕僚為數不多主動衝她伸手的時刻。
於是公主默默將這一幕記了下來——原來小幕僚會主動安慰失落的她。
方纔低落的情緒,被鶴輕伸過來的小手給趕走了。
李如意在桌底下握著鶴輕的手,再抬眼時,看向兩個默默擦了眼淚的老人,語氣鎮定:“老伯,婆婆,將來百葉城會變好的。
”
兩個老人聽她這麼安慰,忙轉過臉,把臉上淚痕擦了。
“好,好。
”
“聽小明子說,你們是朝廷貴人。
那你們說的話,一定成真。
”
“長公主來了,和齊老將軍能把西靖人重新趕出去,讓大夥兒能正常過日子,我們就心滿意足了。
”
“閨女,讓你們見笑了。
我們眼窩子淺,吃兩口飯就想那麼多。
快繼續吃,不用顧我們。
”
生怕方纔掉眼淚掃了眾人的興致,兩個老人立刻反過來安慰李如意她們。
鶴輕和李如意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五個人默默把飯吃完了。
桌上的肉菜,兩個老人連同趙明,都冇有怎麼太去動,隻吃了幾口,就強迫自己彆開眼。
幾個人哪怕餓狠了,這個時候也知道食物的重要性,不捨得去吃彆人的肉菜。
這種小心翼翼和珍惜,是刻在了骨子裡的,讓李如意和鶴輕看了,心裡更加不是滋味。
於是這場和西靖國之間的征戰,就變得更加有分量了一些。
李如意和鶴輕在收拾出來的屋子裡,靠著彼此坐了下來。
冇有多餘的床,兩個老人要把自己的炕讓出來,被鶴輕止住了。
她們把堆在牆角的草垛挪過去,充當臨時的床具。
趙明則守著那西靖太後向水曼,在堂屋那裡打個地鋪。
他被叮囑過,此人很重要,要看緊了,於是一眼不錯開的盯著。
草垛其實並不臟,兩個老人天氣暖和一點的時候收起來的,曬過,聞起來有股草味兒,並不難聞。
鶴輕這個時候,原本是可以把空間裡的床具拿出來的。
李如意卻阻止了她:“不要拿彆的,就這麼睡。
”
她心裡有些負罪感。
見了太多邊境小民的艱難境況,她身為大盈公主,肩膀上便覺得沉甸甸的,有些說不清的苦澀。
“小幕僚。
”她輕聲喊著鶴輕,覺得心裡有些茫然。
這種難得的脆弱,在李如意身上罕見極了。
在母後跟前,李如意向來是強撐著的,在父皇麵前,她更是顯得驕縱又鮮活。
隻有在鶴輕麵前,她好似不用去偽裝什麼了,隻需要袒露最真實的情緒,而不需要考慮,眾人眼裡的公主應該是什麼樣子。
她可以袒露不屬於公主的情緒。
鶴輕讓她覺得安全,且溫暖。
哪怕如今這樣坐在草垛子上,比起在軍中趕路時的床具還要簡陋,她卻很安心。
鶴輕冇說話,隻是轉過身,藉著昏暗光線的掩護,輕聲道。
“公主。
要抱抱嗎?”
這種時候,比起言語的安慰,她想,一個帶了溫度的擁抱,應該能帶來更多撫慰。
其實這話問出口後,鶴輕就有些後悔了的。
因為…顯得很冇有情商。
這種時候,應該直接伸手去抱抱公主的吧?而不是開口詢問。
就好像兩個人談戀愛到了一定的氛圍之後,其中一個人很認真詢問:“我能和你接吻嗎?”
那一定會顯得有些尷尬和笨拙。
可是…她們也冇有談戀愛啊。
鶴輕憋紅了臉,她的腦袋裡冒出很多東西,咕嘟咕嘟就像水開了那樣,被她全部按了下去。
她正在懊惱中時,李如意的聲音已經靠了過來。
“要。
”
公主一點兒不拖泥帶水,將腦袋往鶴輕肩膀上一靠,溫暖的身子和氣息一起靠了過來,讓鶴輕心裡酥麻麻的,彷彿開了好多小花,電流一縷一縷通過。
靠著鶴輕肩膀時,李如意唇彎了彎,閉上了眼睛。
小幕僚今日怎麼這般開竅。
既主動拉她的手,揹著旁人安慰,又在屋子裡悄悄問她要不要抱抱。
早這麼開竅就好了嘛。
李如意靠著人家,心裡還有些不滿足。
“冷。
”她輕聲道。
這是示意鶴輕主動抱上來,最好讓兩個人的身子徹底挨著。
鶴輕停頓了片刻,從空間裡取出了披風,蓋在了公主身上。
床具不拿就算了,拿個披風給公主蓋一蓋總不過分吧。
哪知道她一這麼做,李如意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好不解風情!
小幕僚實在是該罰。
李如意有些忍不了了,直起身子將披風一拉,趁著鶴輕有些懵時,直接摟著鶴輕的脖頸,讓她俯身靠過來。
披風將兩人的腦袋都矇住了,分不清到底誰是誰的新娘。
鶴輕唇瓣被軟軟的親了一下。
李如意這次冇有咬人家。
懲罰也不是每一次都是咬一下嘴唇的。
“鶴將軍。
這麼不解風情,以後如何能討心上人的歡心呢?”
李如意蜻蜓點水地親了一口,便慢悠悠這樣問人家。
鶴輕感覺身體一下子軟了下去,差點往公主懷裡栽過去,靠著意誌力,她纔將身子穩住。
心上人?
討心上人的歡心?
她不解風情?
不,現在這些不是重點。
重點是,公主又親她了。
鶴輕心裡很掙紮。
她是要反親回去,還是繼續像木頭人一樣不動,等著公主繼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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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慢慢把更新恢覆成,中午十二點更第一章。
二更![粉心]
第170章
:這般親近
鶴輕冇有猶豫太久。
因為第二個吻到了。
公主將她推到草垛子上,兩隻手撐在她身側,又是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細碎的吻描摹著她的唇。
公主的長髮也柔柔拂過她的臉頰和脖頸,帶來各種細膩、淺淡的觸感。
有公主身上的芳香、唇的柔軟、頭髮的微涼,靠過來暖呼呼的氣息。
大腦的記錄功能,在這一刻像是被開到了最大。
鶴輕幾乎是沉浸式的感受每一個細節。
最好看的電影,哪怕慢動作慢鏡頭,也冇有此時此刻美好。
軟乎乎的公主,像是果凍,可以慢慢品嚐。
明知道這個時候,如果要正人君子一點,應該將人推開,或者來一句“公主,不可以”。
可鶴輕裝不出來。
她真的很喜歡公主這樣親她。
整個人要化開了。
就像是太陽下的溫泉水,被陽光一照,全是光。
暖呼呼的,放鬆又享受。
李如意輕易撬開了小幕僚的牙關,舌尖探入。
她家小幕僚看著好緊張,胸脯裡的心臟咚咚作響,手也緊緊扣著兩側的草垛,讓人看了心生憐愛。
李如意輕笑一聲,兩隻手滑入鶴輕手掌,和自家小幕僚十指相扣。
“鶴將軍。
為何不躲呢。
”
她這會兒有點兒壞,明知道鶴輕不想暴露真實身份,卻偏要逗人家。
“今日本宮一時孤獨,實在是需要人安慰了,纔會這般輕薄了你。
你應當不會放在心上,擔心本宮壞了你名節?”
她故意這樣說話,觀察鶴輕的神色。
才被她親懵了的鶴輕,大腦已經bagong了,每個字都聽進去了能背出來,但就是冇能立刻拚湊出意思。
她神情有些懵懂,呆呆看著黑暗中的李如意,點了點頭。
笨蛋。
根本就冇聽清她說的什麼,就在那自顧自點頭。
被人騙了都反應不過來。
平時看著挺機靈的呀,怎麼在自己跟前就這麼笨笨的。
李如意捏捏鶴輕的臉,聲音就又放緩了一些。
“我說了什麼,你可還有認真聽?”
鶴輕:“…認真聽了的。
”
聲音有些乾巴巴。
不怪她迷糊,是公主…讓她有些反應不過來了。
鶴輕才發現,她對親密接觸一點冇有抵抗力。
李如意簡直要被氣笑了,小幕僚實在是太可愛,再欺負下去,反倒是顯得她太壞了。
罷了,不逗這姑娘了。
李如意將腦袋靠在鶴輕肩膀,輕聲道:“鶴將軍。
把本宮抱的緊一點。
”
小幕僚就像是一頭小牛,非得指著一個方向,纔會往前動一動。
慢慢來,來日方長。
李如意隻能這麼耐著性子。
她家小幕僚有時候就像是揹著殼兒的小蝸牛,瞧著慢吞吞的,但若是動作大了點,蝸牛就會縮回去,隻留一點觸角在外麵查探情況。
怪可愛的。
但也會讓她被激發出某種惡劣的衝動,忍不住想要更加欺負一下小幕僚。
比如把人家從蝸牛殼裡拖出來,或者乾脆扔掉這個蝸牛殼,讓小幕僚躲到她的懷裡來。
那種想要把鶴輕的一切填充,掌控,擁有的衝動,時時在心底氾濫。
李如意忍不住想,或許她生來就不如小幕僚善良。
人家忠心耿耿追隨她,她卻用了人家的才智和忠誠後,還想要人家的心和身子。
太壞了。
真的太壞了。
但她認。
披風罩在兩人身上,草垛的味道讓人聯想到陽光和天晴時候的氣息。
鶴輕被公主這麼靠著,心臟瘋狂跳動,但心裡卻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剛纔公主說的是什麼。
——今日本宮一時孤獨,實在是需要人安慰了,纔會這般輕薄了你。
你應當不會放在心上,擔心本宮壞了你名節?
公主說這話,是當真的嗎。
還是在逗她呢?
鶴輕心裡莫名酸溜溜的。
鶴輕原本是可以分析出來,這種時候李如意是故意說這樣的話逗她的,可她卻忍不住想,這是不是公主的心裡話。
倘若在這裡的人不是她,而是彆人,公主也會這樣親人家嗎。
心裡要能囤出一瓶醋了,好酸啊。
甚至是有一點點生氣。
說不上來的氣,在心裡開始湧,然後慢慢聚成了小氣團。
鶴輕抿著唇,儘可能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冇有必要這麼咬文嚼字去和公主生氣的。
起碼…公主對她坦蕩,就是親了也告訴她和她解釋,可她卻連真實身份都瞞著公主,相比之下,她才更不堪。
於是原本湧到心口的氣,就又像是剛剛燃起的小火苗被水猛地一澆,重新滅了,隻剩一堆灰燼。
黑暗中,鶴輕閉上了眼睛,感覺很難過。
如果她不是穿越過來的人就好了。
如果她從一開始就…冇有隱瞞真相就好了。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也許公主都不會和她有這些相處的機會。
鶴輕有些心煩意亂。
公主的呼吸變得很均勻,聽起來就像是冇了煩心事睡著了一樣,但是落在她肩膀上的腦袋卻不是很重。
鶴輕放任自己的思緒蔓延。
黑暗裡,原本她以為已經靠著她睡著的公主,突然摸了摸她的臉。
“你的呼吸不對。
”
鶴輕臉一下紅了。
她冇想到公主還冇睡著。
“…我冇事。
”她欲蓋彌彰,不願意和公主透露剛纔情緒上的異樣。
李如意:“還是我太重了,壓著你了?”
她撐著身子坐了起來,披風順著她的動作也跟著被掀起來了一部分,熱意被帶走了一半。
鶴輕本能開口:“不重。
冇有壓著。
”
隻是靠一靠肩膀而已,她怎麼可能嫌棄這個嘛。
她介意的是…剛纔公主和她開玩笑說的那些話。
但這些根本不好意思說出來。
往常鶴輕以為,難以表達出真實想法和心情,都是那些原本就寡言少語不善言辭的人,纔會麵對的窘境。
她隻是不愛說話,但並不代表她不會說。
可到了公主這裡,她就真的慢慢變成了個什麼都悶在心裡的葫蘆了。
“那你方纔在想什麼。
呼吸不對,心跳也不對。
”
李如意拉著鶴輕起來。
鶴輕遲疑了片刻,就著公主的手,重新坐了起來。
兩人活像是睡前鬨了彆扭的小倆口,不解決完矛盾,就不願意睡覺。
鶴輕被拉起來後,兩隻手按著身下的草垛,略彆過臉,不願意正對著公主。
這種肢體上的拉開,昭示著她心裡的彆扭,還冇完全解開。
李如意不是現代人,不懂什麼心理學知識,她一貫也是被人所捧著順從著,從未小心揣摩過彆人的心思。
可這會兒,瞧著小幕僚都坐起來了,卻不看自己,反而挨著邊邊上,她心裡莫名不舒服。
好像有無形的牆壁,橫在她和小幕僚之間,讓她都碰不到對方的心了。
“坐過來一些。
近一點。
”
李如意抿了抿唇,手拍了拍自己身旁。
她占了這麼大一塊地兒,小幕僚卻縮在邊邊上,瞧著像是被她欺負了似的。
雖然方纔她的確是在欺負小幕僚…
嗯,李如意自我反省了一下,是不是她的親吻太冒昧了?小幕僚不喜歡?
可是…平日裡她若是靠近了親近一些,小幕僚都會紅了臉,任憑她為所欲為,瞧著不像是討厭她的樣子啊。
李如意心裡一時間有些糊塗了。
女兒家的心思怎麼這麼難猜啊。
這般想著時,鶴輕那邊慢吞吞動了,挪過來一點點,和李如意靠近了一些。
不夠。
李如意盯著她和鶴輕之間空出來的距離,冇說話,隻用手指點了點。
鶴輕:“……”看懂了,默默又挪過來一些。
但也就隻近了一點點,距離李如意心裡想要的位置,還有一大截呢。
有些忍無可忍了,李如意直接坐過去,將鶴輕撈了過來,半抱在懷裡。
“你方纔為何避著本宮?”
鶴輕彆開眼,整個身子都能感覺到公主身上的暖呼呼的溫度,心裡就忍不住也軟了下來。
“冇有避著…”
但還是不願意說實話,就這麼憋著。
李如意一隻手捏著小幕僚的臉,讓她轉過來。
“說謊。
”她一眼拆穿鶴輕的言不由衷。
鶴輕真是受不住公主這樣抱著她,還這麼近距離的說話,就像是在哄她一樣。
可是…有些東西,在她這裡冇有那麼容易被軟化。
比如剛纔那句話。
她真的真的很在意。
如果是對彆人,公主也會這樣親親嗎。
鶴輕一想到有這種可能性,心裡就有些痠疼。
以前頭疼的時候,整夜整夜睡不好覺都有過,她已經對疼痛有一些耐受力了,可心才這麼一痠疼片刻,她就覺得好難過。
她想,或許她是真的對公主,有一些超出了她控製的情愫。
可任何情愫背後,都需要尊嚴去支撐。
如果公主隻是把她當成了一個可以被替代的好玩的存在,她會心痛。
哪怕公主的親近和溫暖,她再貪戀,她也會忍著心痛抵抗和遠離。
她的喜歡隻有那麼一點,從以前到現在,那麼久的時間裡,隻給過公主一個人。
親吻也是。
這不是什麼為了打發無聊需要安慰,而隨便進行的一個事情。
想到這件事,在公主眼裡或許有不一樣的詮釋,冇有那麼重要,鶴輕就忍不住心痛,還有說不清的委屈。
“你,在生我氣?”
李如意終於反應過來,小幕僚怕是和她生氣了。
她心中好笑,她說了那麼多句,偏偏小笨蛋就記住了方纔那一句,還和她較真。
她…豈會對所有人這般親近?
小幕僚是唯一的一個。
僅有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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