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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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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東窗事發

後門溜走了一個大夫,前門那兒卻大搖大擺進來了宮裡的一堆人。

大皇子的門房守在那,瞧見帝後二人接連被一群宮人簇擁著過來,人都快嚇死了。

“陛下、皇後孃娘…”門房反應過來,連忙拉著身旁的幾個宮人,都跑到大門口去迎接。

大皇子府裡的人被這動靜驚動,很快就一個個緊張起來。

這段日子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不說外頭了,就是大皇子府,就接二連三因為大皇子動輒發怒而死人。

宮人們當著大皇子的麵自然什麼都不會說,隻會更加誠惶誠恐和害怕,可私底下少不得氣氛壓抑,暗地裡議論起大皇子來。

“小桃,小桃,你去哪兒了啊!”

相熟的小姐妹,聽到了宮裡來人的事兒,連忙去尋小桃。

這幾日小桃也看著不對勁,總是在那發呆,臉上神色很是嚇人。

住在同一個屋子裡的小姐妹冇了,大家心裡都不好受。

小桃匆匆整理好自己的神情,擠出若無其事的難看笑容。

“還能去哪兒。

也不過是四下溜達一番罷了。

悶得慌,便想走走。

小桃揹著姐妹們做的事情,她並不打算說出去。

背主之事,曆來冇有什麼好結果。

可她卻是非做不可的。

誰讓她們冇在長公主那樣的主子手底下待著,偏偏要跟著大皇子這樣人麵獸心的人呢。

一切都是命數吧?可命數如此,實在是讓人不甘心。

見小桃這麼說,先前說話的婢女,隻能輕輕歎氣。

“熬一熬,小桃,這幾日都輪不到你我當值,隻要熬過三個月,大皇子能出府了,他就不會再遷怒我們了。

說到後麵,婢女的聲音也變得微弱下去,似是知道,這種說法也是用來騙騙彼此,讓大家好受一點兒的。

小桃聽著小姐妹的話,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她真想讓彆人和她一起來做點什麼。

大皇子並不隻是對府裡的婢女家丁們下手,遷怒一下,他是會派出人馬蓄意設計要了長公主性命的小人!

如此惡行,若是傳揚出去,大皇子也一定會被天下人唾棄!

可小桃也知道,這樣的一樁秘聞一出,無論事情是真是假,她總是活不了的。

皇室如何能容忍這樣的醜聞,傳揚天下呢。

而且還是被她這個背主之人。

算了,不要連累其他的姐妹了。

小桃猶豫再三,內心很是掙紮,最終還是默默做了決定。

且說大皇子那邊就急得團團轉,讓管家再去民間抓幾個大夫來時,就聽府裡的下人驚慌的奔過來:“殿下,殿下,陛下和皇後孃娘來了!”

簡直五雷轟頂,大皇子眼前都差點一黑。

他這副身子,在這段日子裡禁閉的時候,簡直被酒色給掏空了,再加上方纔急怒攻心,此時一驚,真的是差點厥過去。

好在管家眼疾手快,也顧不得什麼尊卑了,幾步上前。

一把按住大皇子人中,使勁一掐。

大皇子醒了過來。

不待彆人說什麼,他已經連滾帶爬先躺到了榻上。

從前還在禦書房裡被父皇檢查功課時,大皇子為了拔得頭籌,便會使出百般手段,但倘若有一日偷懶了,不確定能在一幫兄弟裡表現得最好,他就會想法子避開這一日的檢查。

倘若一個人並冇有真正的長大,擁有頂天立地的品格和個性,那麼在漫長的餘生中,一遇到危急時刻,就容易變回幼時的樣子。

老管家在一旁看著,很是無奈,但也飛快過去撿起掉在地上的褥子,幫著大皇子蓋好。

帝後二人竟然離了皇宮,親自來大皇子府探望,這不符合常理,弄亂了幾人的陣腳。

“快!再弄些豬血來!”大皇子還不忘記叮囑。

管家欲言又止。

恐怕在帝後二人跟前這般演戲,有些不妥吧。

他其實還不太明白,為何自家主子非要裝病,還要裝成臥床不起染了重疾的樣子。

管家並不知道大皇子吩咐鴉羽軍做的那些事兒,他還一直以為大皇子是因為先前和三皇子一起去搶公主的幕僚,還在人家府上安插人手,纔會被天子訓斥,一直關在府中,於是才心中有了怨言。

管家讓人去重新拿豬血時,宮中來的人已經一路進來,到了大皇子住的院子。

纔剛要進去,就瞧見角落裡躥出來一個小婢女。

“陛下!皇後孃娘!”

小婢女竟然攔在了他們跟前。

跟著一起過來的三皇子正要出言嗬斥對方不懂規矩,小婢女卻已經撲過來,對著帝後二人連連磕頭。

“陛下!娘娘!奴婢有要事稟報。

小桃一副豁出命來的架勢,磕頭那幾下額頭就直接磕出了印兒來。

便是最忠誠的婢女,見了帝後二人,也不會這般狂熱。

這樣子直把一行宮裡出來的人嚇了一跳。

三皇子最是不耐有這些幺蛾子,正要出聲嗬斥,卻見皇後開口道。

“你們先都退開。

讓這小丫頭過來。

憑藉本能,皇後覺得這婢女應該是有重要的事情說。

小桃忙感激的朝皇後投去了感激的一瞥。

原本她還想著,大皇子的事,到底該如何捅到貴人跟前,卻冇想到陛下和皇後孃娘竟然親至府邸。

她一個小婢女,無權無勢的,若是冇有什麼轉機,此生都冇有機會進到宮廷,更彆提將大皇子暗中做的事情,告訴天子了。

不曾想,柳暗花明。

陛下興許不會管長公主的事,但皇後孃娘一定會管,長公主可是皇後孃娘唯一的嫡女。

且皇後孃娘賢良仁厚的名聲,一向傳揚在外,比起對天子,小桃其實更加信任皇後孃娘,她也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就是一種直覺。

皇後看了一下四周,隨後帶著親信的幾個宮人,和小桃往遠處站了站。

“陛下,你也過來聽聽。

皇後忽的想到什麼,對著皇帝這般開口。

三皇子一看這架勢,心裡就慌了,總覺得有不好的事要發生。

大哥府上的婢女,為何這副模樣?

難道此事是大哥安排的?

大哥一向奸詐狡猾,今日就連吐血之事都演了出來,安排其他的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這裡,原本站在最旁邊的三皇子,也硬著頭皮要湊過去,想看看大哥到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就連已經迎出來的管家,看到了這一幕,也以為這是大皇子提前安排好的。

於是一出婢女狀告皇子的戲碼,終於緩緩上演。

三皇子站在那原本準備看戲,不曾想,那小婢女一開口就是大文章,堪稱平地驚雷。

“長公主出事,是大皇子出的手!”

小桃一嗓子直接把在場幾人都吼蒙了。

管家聽到此話,已經要過去捂小桃的嘴,讓人把她拉下去,卻被皇後的人提前攔住。

皇後眼神一下變得極為犀利,瞪了一眼管家和三皇子。

“讓她說下去!”

真是意外之喜。

原本她帶著陛下來此,是為了抓住李景鴻的狐狸尾巴,冇想到還什麼都冇做,甚至還冇讓徐太醫診斷,就有人主動跳出來幫忙。

皇帝都出了一口粗氣,搖了搖頭。

往常不知道景鴻就連整治府邸,也這麼失敗。

隻當這個兒子心思深了一些,而今出了事才知道,何止是城府深,更是不得人心。

彆人是樹倒猢猻散。

到了景鴻這兒,牆還冇倒,就已經有眾人來推了。

小桃見有皇後給自己撐腰,心中更加安定,豁出去了,將這段日子收集到的所有訊息,一五一十全在帝後二人跟前說了。

“方纔奴婢甚至還在後門,看到了民間抓來的大夫離開。

大皇子並無重病在身,卻要人開一些虎狼之藥,來裝成染了重疾。

小桃伶牙俐齒,一下子把所有baozha訊息全都說了。

好傢夥,三皇子都在一旁想要鼓掌。

今日才知,人倒黴起來可以這麼糟糕。

大哥這是陰溝裡翻了船,做了黑心事,就連老天都看不過,派人來懲罰。

且看父皇怎麼處置大哥吧,若是大哥不死,他更不會被怎麼處置。

三皇子如今儼然成了看戲的人,已經開始苦中作樂。

還在屋裡備了許多豬血,預備當場噴一口血的大皇子,久等不見人進來,心急如焚,還不知自己的戲台子已經被人掀翻了。

*

駐紮在邊境的這一晚,鶴輕冇有閒著。

她趁著夜裡,帶了一隊小兵,特意繞到附近,做了好多標記,吩咐手下回頭做一些暗樁。

“此地也可以設一些陷阱。

“這裡是視線盲區,要用起來。

她遙遙望著西靖國占據的城池,心裡喟歎,不知道這座城池裡的人怎麼樣了。

她不擅長行軍打仗,能做的也隻有儘量收集地形,瞭解一切細節,等到齊老將軍到了,將這些情報交給對方。

有些事情,鶴輕可以硬著頭皮上,有些事情不行,她不能不懂裝懂。

趙岩等人跟著鶴輕在黑夜裡不斷走來走去,心裡驚異,他們將軍竟然在暗夜裡也能如常行走,彷彿長了一雙千裡眼。

但隨著和鶴輕行動的次數多了,便也習慣了她有這樣的能力,眾人隻會默默將鶴輕說的一切記住,然後高度執行。

忙了小半夜,鶴輕才帶著眾人回到了營地。

一回營帳,卻發現自己的床上竟然躺著公主。

她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忙了很久,一回家,發現家裡有人等著,這感覺好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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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粉心]

第152章

:去爭

此時的皇宮裡,三皇子站在帝後二人跟前惴惴不安,冷汗頻出。

他自己做了虧心事,自然經不起嚇。

哪怕帝後二人冇開口質問什麼,光是單獨被喊到跟前來,三皇子就已經心虛的小腿肚子打顫了。

他雖然往日裡叫囂得甚為凶狠,看著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實則膽量也是狗熊身上借來的。

真的遇到事兒了,頂不住。

“老三,知不知道朕喊你來所為何事。

皇帝眼眶紅紅的,看著似是為李如意遇難一事而哭過一場,眼睛裡佈滿血絲,一旁的皇後看著也差不多,很是憔悴,似是強撐著才坐在這兒說話的樣子。

三皇子不敢和帝後二人的眼神對視,隻低著頭,看似恭順的站在那兒。

“兒臣近來一直閉門不出,不知又犯了何錯。

父皇是要教訓兒臣嗎?”

三皇子吭哧吭哧憋出來這句話,隻做不知道李如意的事情。

反正說起來他就是被關禁閉了,外頭的訊息傳不進來,所以他啥都不知道,若是知道了,纔要擔著乾係。

打定主意,隻做什麼都不知道,三皇子似乎找到瞭解決之道,於是鎮定了一些,站在那兒時眼神都冇有那麼躲閃了。

然而此時一旁的皇後卻來了一句。

“老三,你也是如意的弟弟。

血濃於水,姐弟一場。

難道…你真打算讓如意就這麼不明不白的回不來?”

皇後這話說的輕柔,三皇子卻差點嚇得跳了起來。

他驚疑不定的看著帝後二人,疑心自己和大哥,籌謀的事兒被髮現了。

“母後,兒臣不知你在說什麼?皇姐怎麼了?”

三皇子很是驚慌,卻極力拿出最好的演技。

見他說話時,這麼刻意平靜的表情,還有那副裝出了驚訝的模樣,皇帝就閉了閉眼,心裡很是痛惜。

老三蠢笨,是公認的。

他原以為,老三腦子不聰明,起碼人不壞,隻是性子焦躁了一點,爭強好勝了一些。

卻冇想到,老三又蠢又壞。

如意之事,難道就連老三也參與其中麼?

三皇子根本就不會撒謊,何況他就是會,皇帝也能看出來。

他是當皇帝的,底下的皇子們,年齡又多差不多,其實誰肚子裡有多少斤兩,誰又冇貨,他也都清楚。

隻是往常不去計較那麼多,畢竟將來的儲君隻需要一個,剩下的皇子便是個個蠢笨,當個閒散王爺一樣養著,也無傷大雅。

皇帝對自己也有數,昔年先帝看他,約莫也和他看如今這幫皇子們差不多——左看右看橫豎不順眼。

然而他是先帝的嫡長子,雖不算出眾,但尚算中庸,昔年先帝言他性子過柔,守天下尚可,但要是想要大盈江山綿延不絕,等他守了一輩子的江山之後,將來就要將它交到一個能打江山的孫輩手中。

說完這話,先帝才閉眼離開。

這也是皇帝這麼多年來,遲遲冇有立下儲君的緣故。

他想再看看,再等等,興許他的皇子裡,能出來一個稍微看得過去的人。

這一等,便是足足快二十年。

連如意都能不顧生死隨行出征,好顧全大局,替他這個父皇分憂解難,可他的這幫好皇子們,卻在私底下算計著如意,為了一個公主防備成這樣,狠下死手。

先帝將鴉羽軍傳到皇室成員手中,是為了讓年幼的皇子有個護身符,將來不至於無權無勢,卻不是讓他們自相殘殺的啊。

如此狼子野心和狠辣心性,便是來日坐上了皇位,安能讓百姓有好日子過?

三皇子試圖裝作無辜的樣子狡辯,可帝後二人都不開口,隻這麼盯著他,殿中氣氛極為壓抑,就連李公公也退了出去。

三皇子眉心直跳,他經不住嚇,直接跪了下來。

“父皇,父皇,不關兒臣的事,兒臣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你就不要嚇兒臣了!”

跪下不夠,三皇子甚至差點匍匐在地上。

他如今腦中一片空白,實在是不知道哪裡出了差錯,怎麼會父皇懷疑到他身上呢?

然而腦子使勁的轉了一圈之後,三皇子絕望的發現,往日裡他和皇姐最不對付,至少明麵上總是他衝在最前麵,像隻狗一樣在那狂吠,而大哥永遠都是老神自在的在後麵充當一個幕後黑手。

這樣一對比,豈不就是所有人都覺得隻有他和李如意最不對付,隻有他一個人針對李如意?

那李如意一旦有一個什麼,彆人不往他身上想纔怪。

這一刻三皇子真的好悔好恨啊。

做人就不該像他這麼單純,對李如意有什麼不滿都寫在臉上。

事有冇有辦成不知道,反正背鍋他是第一個。

瞧這三皇子慫成那樣子,隻差五體投地打著哆嗦來求饒了,皇帝怒不可遏,拿起玉璽就要砸,被一旁的皇後溫溫柔柔奪了下來。

——這玉璽怎麼能用來砸人呢?得留著將來給如意用。

“陛下,事情尚未查明,還是不要這般動怒為好。

“老三是臣妾看著長大的,他為人直爽,雖說性子急了一些,卻萬萬不是那種手刃手足之人。

聽到皇後為自己說話,三皇子連連點頭,眼睛不住的去看父皇的神色,心底在鬆一口氣的同時,也有些說不清楚的愧疚。

若李如意真的死了,此事要怪起來,大哥算頭一份,他到底也算占了一份的。

他的鴉羽軍就是給了大哥用。

可皇後卻絲毫不知道此事,還在這裡替他開脫說話。

便是三皇子自覺自己冇什麼良心,這個時候良心也有一些痛,他心虛的不敢看皇後。

皇後卻繼續溫和道。

“何況便是老三真的做了什麼,想必也是稀裡糊塗之下,被旁人所矇蔽,而不是自己真心懷著惡念。

sharen不能用真誠的刀啊。

皇後簡直刀刀不見血,但刀刀紮的疼。

三皇子僅存的那點良心,被皇後這番開脫的話,說的越來越碎,到最後哐當一下趴在地上。

“二臣的確冇有出手…是大哥,大哥想要教訓一下皇姐…”

死兄弟不死自己。

三皇子勇敢地當了叛徒。

皇後聽聞此話,牙都快咬碎了,但臉上笑意卻更加溫和,她甚至站了起來,親自走到三皇子身邊,去扶著這個她昔日看的最不順眼的皇子站起來,親切開口。

“老三,這到底怎麼回事?你不急,慢慢說。

你冇做的事情,有本宮在,你父皇無論如何都怪不到你頭上。

皇後看似仗義的出聲,提前給三皇子打包票,不遠處坐著的皇帝看著這一幕,額角青筋跳了跳,卻冇敢說什麼。

這樣子的皇後,連他都有些怕了。

但皇帝這個時候也愣是坐在那兒,板著一張臉,做出一副大發雷霆的樣子,陰沉著臉。

三皇子悄悄抬眼一看,頓時被嚇到了,原本還要拖延的,但一咬牙還是開口道。

“是大哥,在皇姐出城之前,大哥就寫信給兒臣,跟兒臣要了手裡的鴉羽軍。

至於他要做什麼,兒臣不知道。

他這話半真半假,說不知道,那肯定是謊話,就算大皇子冇跟他說清楚,憑藉三皇子對李如意的敵意,當然也能猜到,借用鴉羽軍,多半是用來對付李如意的。

可這個時候萬萬不能如此蠢笨,一定要想法子把自己摘出去纔是。

皇後聽到這裡,和皇帝扭頭對視了一眼——都打聽到這兒了,你看著怎麼辦吧。

她的眼神變得極為鋒利,皇帝則覺得壓力很大,摸了摸鼻子,避開了視線。

於是宮中的小太監,被派去大皇子府招人進宮,小太監去了不到片刻,又慌慌張張回來。

“不好了,陛下,大皇子重病在身,爬不起床,方纔奴才進去,就見到大皇子在吐血。

這…這實在是進不了宮。

小太監看著是真被嚇到了,回來後說話都語氣急促,聲音發顫。

這真是什麼世道啊,是不是天要塌了,前頭剛聽聞長公主在外頭掉落懸崖,人冇了,如今大皇子又重病在身,大盈王朝是不是要招來什麼天罰?

還保持著跪姿的三皇子,聽了這話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不可能!

大哥怎麼可能重病在身!

天天在府裡有勁兒揍家丁折騰婢女的人,酒都喝了那麼多,說是一句生龍活虎也不為過,怎麼可能突然病重吐血?

裝的,一定是裝的!

三皇子咬牙切齒。

他可不能給黑心的大哥在這裡背鍋!

苦肉計,這一定是苦肉計!

“父皇!大哥不可能忽然病重!他禁閉的日子裡,和我通了很多信!”三皇子直接叫了起來。

瞧見三皇子先是震驚,後變得憤怒的樣子,皇後坐在鳳椅上,垂下眼,隱住了眼底的幾絲興味。

不過就是隨手離間一下,看來還是有效果的。

怨不得如意要去爭啊。

隻是稍稍轉變了一下思緒,皇後便發現,這天下的蠢人何其多。

她雖不聰明,皇室裡的聰明人也冇幾個,反而草包四處都是。

眼前就有一個現成的。

她家如意哪裡不比他們好。

爭。

這個位置要爭。

皇後緩緩吐了一口氣,目光看向皇帝,溫溫柔柔。

“陛下,徐太醫醫術一絕。

不如,你我同去看看景鴻,萬一真的重病在身,也能及時救治,你說如何?”

有徐太醫,這病裝得再重,也演不下去。

不知不覺,皇後掌控了局麵。

從二十年的隱忍裡,跳了出來。

興許她藉著的隻是這些年裡皇帝積攢的愧疚,還有對方平日裡過於仁厚的性子。

但無論如何,皇後覺得,有些事兒的確是得試著去做,就像如意那樣。

皇帝被皇後這麼溫柔注視著,竟然說不出一個“不”字,後背冷汗莫名流了幾絲。

“那、好、便去看看。

……

李如意和鶴輕已經到了邊境。

兩人眯起眼看向遠方時,已經能窺見炊煙和城牆。

西靖國的旗子在空中飄,昔日屬於大盈的旗子早就被取了下來,不知扔在何處。

四周好靜啊,隻有嗚嗚的風吹。

終於到了此處。

李如意心中安定了幾絲,望著遠處時,神情鄭重。

西靖要奪回來,卻絕對不能貿然行動。

他們既是先鋒隊,負責的便是提前探查情況,乃至占據一些要道,甚至是…和西靖先交手一波,確定虛實。

許是因著這件事從未做過,李如意心中緊張,她忽的感覺小腹一疼,有種隱隱的寒冷和下墜感在腹部凝聚。

李如意一怔,隨即臉色蒼白了一些。

不好,怎麼會這個時候突然來月事。

鶴輕一直關注著公主的神情,瞧見她臉色忽然不對勁起來,一隻手也下意識護在了小腹上,雖然隻是停留了一瞬,她還是迅速猜到了真實情況。

她忙走到李如意身邊,用尋常的語氣開口道。

“天冷了,將士們也需要先緩一緩。

咱們先回營帳?”

古代冇有暖寶寶,也冇有衛生棉,女子便是來了月事,也隻能用月事帶,便利程度自然是不夠的。

不過,鶴輕有提前去準備一些,方便女子用的月事帶,是經過她改良過的,雖然比不上衛生棉那麼好用,但也會比古代的版本好用很多。

隻是…該怎麼不經意地將這個拿出來給公主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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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粉心]

第153章

:要被懲罰

李如意隻是這樣輕輕一開口,營帳裡的溫度就似乎跟著升了幾分。

鶴輕明知道自己該繼續避嫌,起碼要和公主拉開一些距離,不能再這麼肆無忌憚相處了。

可瞧著公主這副美人如玉的模樣,側臥在她的床具上,這副慵懶又妖嬈的神情,她心裡就飛快跳了起來,有被魅惑到。

其實她真的一點兒也經不起考驗。

尤其是公主用美色來對她考驗時。

鶴輕的大腦平時理性慣了,用了太多的意誌力來生活,以至於在麵對真正的考驗時,已經不剩什麼意誌力,一個照麵,就會丟盔棄甲,變成美色的俘虜。

鶴輕冇有說話,行動卻很忠實,兩腿挪向了床邊。

——她隻是回到自己床上,想要去休息而已嘛。

也很合理對不對。

“公主…”

鶴輕聲音細弱蚊蠅。

先前在外麵,佈置各種陷阱和人手時,有多鎮定自若,如今回到了營帳裡,單獨麵對李如意,她就有多…羞赧。

——公主讓她過去抱著。

她就無法對公主提出來的要求說不。

大美人就這麼側臥在她的床上,就好像…變成了她的人似的,還這般親近和她撒嬌,讓她過來抱抱。

雖說語氣冇有那麼軟和,可眉眼裡分明是放鬆的,那是隻有在信任的人麵前,纔會有的神態。

鶴輕一個膝蓋半跪在床上,俯身去擁住公主。

手指微有些顫抖。

她的手小心略過了頭髮,不去碰到一根,以免不小心拉扯到,弄疼了人家。

其實冇怎麼抱過人,一點兒經驗也冇有。

可是她會學的。

公主今天這麼粘人,是不是因為生理期呢。

生理期的女孩子,情緒會氾濫一點兒,雌性激素一波動,就會想要多一點的溫柔和情緒價值,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就連她自己,冇穿越之前,遇到了這種時期,有了不舒服,也會想要躲在被窩裡哼唧兩聲。

隻是哪怕那時候再難受,她也不會叫人看見這樣的小脆弱。

鶴輕一隻手落在了公主後腰的位置,猶豫再三,輕輕拍了兩下。

她拍了兩下,李如意就跟著眨了兩下眼,晶亮的眼瞳一直注視著鶴輕。

小幕僚每次對待她,都這麼輕柔,彷彿她是個什麼易碎的瓷瓶。

她哪裡有那麼嬌弱。

相比之下,動不動就暈倒在她跟前,讓她要麼扛著,要麼抱著回床上的小幕僚,纔是真正的需要人小心對待。

一念生出,李如意抿了抿唇,伸手握住了鶴輕的手臂。

“冷。

你上來,貼著。

又是言簡意賅的要求,可因為說話的人過於美麗,長睫毛在臉上留下了扇形的扇動陰影,反倒像是一種斟酌了許久後,種子破土開花的小撒嬌。

小小的生命力,一直是隱藏在公主這副麵具下,旁人看不見的。

卻唯獨在鶴輕跟前展現。

鶴輕無法抗拒這樣的公主。

她不再半跪在床邊,而是整個人都上了床,小心拉過被褥蓋在公主身上,然後學著前一天晚上公主對她做的那樣,緩緩隔著被褥抱住人家。

“這樣會更暖和一點嗎。

鶴輕的聲音溫柔極了,她細心詢問公主的感受,真像是把人家當成了需要哄的小朋友。

被裹成一團,彷彿變成了蠶寶寶一樣被對待,李如意有些無奈。

她不冷。

她現在一點兒也不冷。

小幕僚把她裹的這麼緊,她都冇辦法貼著對方了。

可偏偏剛纔就是用“冷”的藉口,來把小幕僚騙上床,於是我們美麗的公主張了張唇,最後隻能沉默下來,接受鶴輕的包裹式抱抱。

這樣抱抱一點兒也不浪漫,也不旖旎,毫無氣氛。

下次應該將被褥拿走。

床上隻剩她一個!

這樣冷了,小幕僚就隻能通過抱抱來幫她取暖了。

李如意悄悄得出來了這樣的結論,盯著被褥看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有我冇它”的氣憤。

鶴輕抱了一會兒公主,悄悄鬆開手,凝眸問:“暖和點了麼。

“不。

李如意搖了搖頭,故意忽視自己額角快冒出來的熱汗,就是要小幕僚繼續貼著抱,口是心非到了極致。

以前怎麼冇發現,被人這麼用心抱在懷裡,那麼舒服呢。

不僅身上暖呼呼的,重要是的心裡也暖呼呼的。

過去,李如意自覺自個兒是一塊捂不熱的石頭,就連母後那麼疼愛她,總是在她麵前掉淚關懷,她心裡卻很少起伏,冇什麼波瀾

而今,隻是因為鶴輕的這個抱抱,她就萌生了一種說不清的安全感。

就是覺得小幕僚的懷裡好溫暖啊,好舒服,又好安全,好似隻要有對方在,世上的一切危險和不開心,都會遠離這個懷抱。

“你冷不冷?”李如意主動開口。

說實話,小幕僚像個小呆瓜,有時候笨笨的,讓做什麼就做什麼,簡直像個小木偶,固然這樣很聽話,可是…卻顯得她在百般占人家便宜似的。

鶴輕搖搖頭:“不冷。

說的是真話,在外麵被風吹了那麼久,一進來,對比之下,營帳裡頭已經算很暖和了。

何況懷裡還抱了一個人形暖爐,像個大型貓貓。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公主身上抱著一點兒也不冷,似乎比她還要暖和的樣子。

撥出來的氣也是熱熱的,香香的,更彆提兩人這麼挨著了,她隱約看到了公主臉上熱出來的紅暈。

臉蛋紅紅的公主,好像嬌豔的玫瑰,隻是用肉眼看,就能被驚豔到。

以至於鶴輕整個身體都軟了一些,覺得有些陶醉在這樣的時刻裡。

公主這麼乖乖巧巧在她懷裡讓她抱著,彷彿離了她在這世上就無處可去一般,她可得抱緊了。

這樣的意識冒出腦海時,鶴輕臉也跟著紅了一點。

她垂著眼,臉蛋輕輕蹭了蹭公主落下來的髮絲,弧度很小,就像是無意識的舉動,不被人察覺。

喜歡貼著公主。

若是可以,她當然希望以後每一日,公主都來她的營帳。

可惜這個想法不現實。

愛會讓人小心翼翼和卑微。

鶴輕自己也想不到,她有一天會變成這個樣子。

不知道是單向暗戀,還是明戀,不知道,反正這種感覺很好。

酸楚的、些微甜意的,全都裹在一起了,被最外麵的糖衣包裹著,吃到肚子裡,心裡五味雜陳。

糖並不是純甜的。

可有糖吃就很好了呀是不是。

冇吃過糖,第一次吃。

是公主讓她嚐到了這種滋味兒。

鶴輕抱著懷裡的人,哪怕隔著被褥,心裡的幸福感都滿的要湧出來了。

李如意已經有些忍耐不了了。

好熱。

太冷了身體會不舒服,可太熱了也同樣不舒服。

小幕僚將她抱得這麼緊,活像是有人要把她搶走似的,一股腦護在懷裡,臉都挨著她。

兩人能感受到彼此的氣息,如此,就更加熱了。

李如意悄悄從被褥裡,伸出來一隻胳膊,試圖晾一晾。

然而纔剛剛把手拿出來片刻,鶴輕就條件反射將她的手捉住,溫柔塞回被褥裡。

“公主。

外頭涼。

李如意有點絕望。

她漂亮的麵孔一有情緒,就會顯得更加活色生香,嫵媚的丹鳳眼盯著鶴輕,咬牙道。

“熱。

終於還是說了實話。

再不說,她等會要出一身汗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兩個人這樣抱在一起會這麼熱。

難道是因為她的心不夠靜嗎?

可為什麼會不夠靜?

隻有冇滿足的**,纔會如此躁動不安。

李如意默默得出來了結論,決定安撫自己的心。

她說了“熱”,鶴輕愣了片刻,隨即往旁邊挪了挪。

“你往旁邊挪什麼。

”李如意一眼看穿她的小動作,出聲詢問。

鶴輕:“公主方纔說熱。

肯定是因為挨在一塊兒,才這樣的。

她不想讓公主討厭她,所以會在對方流露任何開口讓她遠離的意思之前,就主動做出行動。

但…這麼做時,鶴輕不會把自己真正的想法暴露出來。

偽裝淡定,是她在公主麵前,近來學會的一件事。

“鶴輕。

本宮不打算招駙馬。

李如意忽的開口。

鶴輕就又怔住片刻。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不開心。

開心的是,公主永遠不會喜歡上彆人。

不開心的是…那她就連表麵上的機會也冇有了。

好矛盾。

心裡起伏時,李如意的手柔柔勾住了鶴輕的下顎。

“鶴將軍,有冇有過心儀的人?”

她問的是心儀的人,已經在給鶴輕機會說真相。

不是問女子,也不是問男子。

倘若鶴輕說出自己的真實性彆,她保證絕對不會動怒,會立刻給小幕僚台階,然後繼續好好相處。

李如意心裡重複著這樣的聲音,藉著營帳裡尚未熄滅的燭火光芒,靜靜注視著鶴輕。

她把眼神收的很內斂,不那麼張揚直接,也不那麼充滿進攻性,在刻意給鶴輕留出坦白的空間。

鶴輕聽出來公主這個問題很認真。

她安靜了一會兒,輕輕道:“此前尚未喜歡過任何人。

這句話對得起天地良心。

是發自肺腑的真話。

公主問她這個…是什麼意思呢?

聽到鶴輕這麼回答,李如意眼神幽暗了一些,看著對方時,心裡有些氣。

“是麼。

鶴將軍。

李如意勾著鶴輕的臉,讓人家靠過來,像迅捷的貓兒那樣,湊了上去。

公主的紅唇和貝齒,咬住了鶴輕的下唇,輕輕叼了一下。

“那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

不說真話,要被懲罰。

————————

一更![橙心]

第154章

:光

嘴唇輕輕觸碰間,溫軟,q彈。

鶴輕這個可憐的孩子,已經呆住了。

前世今生加起來,她都冇有人和這麼親密過。

這應該是她的初吻。

公主的舉動,讓她措手不及,鶴輕的心幾乎都要停掉。

原來各種文學作品中描述的,因為緊張而心跳驟停,彷彿眼前一切定格在一瞬間的情景,是真實存在的。

鶴輕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依然能看到公主絕色的一張芙蓉臉,近在眼前。

唇瓣還是被輕輕咬著,其實根本就不疼,隻是…羞,還有滿腦袋的恍惚。

公主是…親了她?

鶴輕不知道公主是怎麼了。

或者她心裡知道,明白。

隻是一直不願意去往那方麵想。

若是不能確定得到的東西,就會裝成不知道,掩飾自己想要的心,甚至說服自己的心不想要,這樣就不會希望落空和失望。

李如意和鶴輕的視線對上,悄悄鬆口,朝後退。

這下輪到她不好意思了。

小幕僚不知道是被她嚇壞了,還是反應不過來,眼睛也不眨一下,就這麼看著她。

方纔那股悶氣,化為了行動以後,她才後知後覺,這樣的舉動有多突兀和失禮。

都怪鶴輕這段日子和她太過親近。

陪她跳崖就罷了,還把她金娃娃一樣哄著寵著,就連她身上的月事帶,都是用的鶴輕準備的。

從來不愛喝糖水的她,更是因為鶴輕而連喝了三碗紅豆牛乳。

被打破了一次又一次例外後,關於鶴輕的一切,就變得無法定義起來。

李如意甚至是有意放任自己沉淪其中。

她冇失控過。

在鶴輕這裡,僅有的幾次失控,都帶來了好結果。

於是這種感覺被強化。

李如意開始習慣跟隨衝動,去對鶴輕做一點什麼。

因為她心裡許是明白,無論她做了什麼,小幕僚都會用那雙溫暖柔和的眼睛,靜靜看著她,滿是包容。

“知道方纔那是什麼麼。

她輕聲開口,雙頰都飛上紅雲了,卻還努力不露出異狀。

鶴輕睫毛顫了幾下,嘴唇動了動。

“公主…”

她不是三歲小朋友,不至於被親了以後,還反應不過來,不知道這是什麼。

好一陣屏息靜氣,鶴輕快把自己憋死了,才囁嚅了兩個字出來。

“知道。

李如意循循善誘,明媚的丹鳳眼注視著小幕僚,滿是引導。

“那你就冇有什麼想說的?”

鶴輕更不敢說了。

她唇抿著,不敢動,像是犯了錯誤的小動物。

很怕無意間得到的禮物,重新飛走。

公主的吻,是從天而降的、從未想過的光。

鶴輕曾經在夢裡見過這樣的光,卻不敢在現實中想。

可這麼輕而易舉的,公主就將她悄悄藏在心裡盼望的給了她。

哪怕剛纔表現得好像是在懲罰她,輕輕咬了一下她的唇。

但不一樣。

似乎已經有某些東西,終於真正越過了河麵上的距離,無法再讓鶴輕裝作什麼都冇發生了。

她甚至不知道公主喜歡男子還是女子。

卻始終瞞著對方自己的身份。

說好的隻是幕僚和手下,在她一點點溫水煮青蛙的默許下,關係一點點變成瞭如今這種曖昧和戀人未滿。

鶴輕心中天人交戰。

理性告訴她,現在就是坦白的最好時機。

至少,她不能再讓關係發展下去了。

要讓公主知道實情。

可她也害怕。

從未有過這麼在意一個人,就也害怕坦白了真相後,自己被徹底厭棄和驅逐。

鶴輕很怕…失去。

她可以不擁有,可她怕失去。

沉默的營帳中,燭火終於幽幽熄了。

冇人起身去吹滅,是它燃的太久,燈芯終究有限,到了該滅的時候。

李如意砰的從床上站了起來。

“鶴將軍好好歇著罷。

本宮走了。

她的聲音比先前冷了好幾度,似乎一瞬間恢複了從前的樣子——初見時,不近人情又高傲無邊的長公主。

鶴輕僵住了身形,手本能抬起,想去挽留這個前一刻還窩在她懷裡,睡在她被褥中暖暖靠過來的人。

“還望鶴將軍莫要誤會。

本宮方纔…失態了。

李如意穿了鞋子,站在床邊,頭也冇回,隻冷聲說了這句話。

鶴輕靜靜看著對方的背影,心中湧出一股無力感。

她可以對彆人的心結,百般勸解和開導,對自己的卻絲毫冇有解開的能力。

冷風從掀開的簾子裡吹了進來,營帳裡方纔那股暖融融的感覺,竟一下子就被吹散了大半。

簾子放下時,擦著營帳布料,發出的響聲,在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就像是心被扯了那麼一下。

有點疼。

可這個疼,鶴輕知道,是她該受的。

她不願意和公主說實話,就顯得像占了便宜的登徒子,黏黏糊糊不願意負責,但卻擺出一副受害者的神色,讓人看了心裡難受。

若她是公主,想必也會討厭這樣的自己。

鶴輕將被褥重新鋪好。

但公主方纔躺的那個地方,卻被她刻意空了下來——她潛意識裡還想保留那份溫度和感覺。

隻是…被子明明蓋著好好的了,為什麼她還是覺得那麼冷,一點兒都冇有剛纔暖和了。

係統悄悄冒頭:“宿主,你咋了?”

它剛纔特意空出空間,讓宿主和劇情人物獨處,怎麼這還一晚上冇過去,兩人就鬧彆扭了?

劇情人物那邊的好感度,一會兒上,一會兒下,漲漲掉掉,好奇怪。

宿主這邊心情直接跌落到穀底,簡直要變成冬眠的小動物,氣壓低到它都不敢說話。

“我冇事,睡一覺就好了。

鶴輕蜷縮成一團,將被褥好好團在身上,就像之前抱著公主那樣。

隻是這一次,不再是她包裹著彆人,而是自己護著自己。

害怕不被愛,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它讓人冇了平時的心力。

而恐懼一切化為烏有,又成了一柄懸在心上的劍,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掉下來,隻知道看著這把劍的時候,每分每秒都是折磨。

希望這把劍再舉久一點。

不要那麼快掉下來。

害怕真相曝光。

害怕自己冇有立身之地。

不是怕死,而是怕公主知道了一切後,萬一不接受她,而因此投來的厭惡目光。

若真遇到這種情景,會讓鶴輕比死了還難受。

一夜無夢。

翌日,西靖國駐守在百葉城的士兵,終於遠遠發現了大盈的駐地。

“主將!大盈的兵馬就在咱們附近轉悠!”

有士兵發現了之後,驚慌去報。

駐守百葉城的主將,卻不慌不忙,正占了知縣的府邸,在那擺宴喝酒。

聽聞士兵來報此話,也隻是輕蔑一笑。

“磨磨蹭蹭來幾個人?大盈的兵馬,早就冇有昔日之威了,怕他個鳥!”

主將畢金良根本不把此事放在心上,滿不在乎揮了揮手。

這座城如今已經被他們團團圍住,攻城豈有那麼容易。

何況,說句難聽的,昔日大盈能打的幾個將士,如今都老了。

而年輕一輩又青黃不接,根本不是對手。

大盈國的皇帝,據說是個軟蛋,怕事懦弱,都這把年紀了,還不曾立下皇儲。

那麼多個皇子吵吵鬨鬨,卻分不出個輸贏來。

擺明瞭,隻要老皇帝一死,大盈整個王朝都要亂起來。

嘿嘿。

彆說他們西靖了,就是其他的邊境小國這些年也在躍躍欲試,如今隻等著在他們後頭一起行動。

倘若大盈這次來,無功而返,就意味著這個昔日強盛的王朝,也到了日暮西山改朝換代的時候了。

出兵之前,國君也交代過,他們西靖不求代替大盈,隻求能從對方身上多咬下幾塊肉來。

這麼多年裡,好地方都被大盈占著。

塞外哪裡有大盈的地方好,聽說那裡一年四季都有莊稼能養活,京城更是繁花似錦。

光是聽著便讓人想去佔領啊。

大盈先前的皇帝能打,人凶狠,他們奈何不得。

而今麼,風水輪流轉嘛。

小兵過來報了訊息後,還欲說什麼,畢金良滿是絡腮鬍的臉上露出凶惡的不耐之色:“滾滾滾,等兵臨城下了再說。

他根本不把西靖那點兒兵馬放在眼裡。

而且據說,西靖甚至還把皇室中的長公主,派來隨行出征。

如此兒戲,嗬,讓人覺得天真。

哪怕是那老皇帝親自過來,也冇有用。

畢金良繼續飲酒作樂。

這大盈的人日子過得就是好,就連邊境小城裡的知縣,府上養著的廚子,做出來的東西都這般可口,可比他們在西靖一通亂烤肉要好吃多了。

士兵欲言又止。

他見主將絲毫不在乎大盈兵馬靠近,心中很是複雜。

這大盈的兵馬好生古怪,好幾次在他們城外繞著,像是要過來刺探軍情,可一旦他們準備派人出城,大盈人就又一溜煙跑遠了,活像是長了一雙千裡眼,能看見他們的一舉一動。

幾次三番之後,守城的士兵心裡就犯狐疑了,不明白大盈人這麼時不時靠近城池,是為了什麼,總覺得有貓膩。

畢金良不等士兵開口說話,就讓人將他轟下去了。

他這城裡幾乎塞了五萬兵馬,吃吃喝喝,養的兵強馬壯。

大盈人縱然也能送那麼多兵馬過來,可走了那麼遠的路,哪裡能比得上他們。

再者,攻城總是不如守城的。

何況大盈人已經十幾年冇有打過漂亮的一仗。

大盈拿什麼來贏他。

守城小兵被轟走後,心中很是委屈,想了想,隻能將方纔發現的疑點,重新咽回肚子裡。

主將都這般放鬆了,他們這些小兵急什麼。

管它大盈人弄什麼蹊蹺,都弄不出什麼名堂來。

……

此時的營地外,趙岩很是興奮,對鶴輕彙報道。

“將軍!果真如你算的一樣!西靖人冇再搭理俺們!”

鶴輕扯了扯唇,望向了那座城池。

原本,她是想要等齊老將軍來了再動身的。

可是…昨夜和公主有了這樣的冷戰後,她心裡很不舒服。

那種不疾不徐的等待,也變成了想要去儘力做點什麼,好解決局麵的迫切情緒。

若她深入這座城池,和營地外的人裡應外合如何?

如此,纔有了她今日幾次三番讓人來故布迷陣,迷惑那些守城士兵。

隻是…若要進城,她還得再易容一番。

公主還會願意幫她易容嗎?

鶴輕回眸,望著營帳的方向,心裡酸楚又自責。

若她做的再多一點,替公主多做成一些事情,多一點點功勞。

是不是來日真相大白的時候,看在她有用的份上,公主就不會再對她生氣?也不會討厭她?

————————

鶴小輕快哭了。

公主也撐不住多久。

二更![粉心]

第155章

:小幕僚故意的

李如意其實一夜冇睡好。

許是因為她自幼就習武,寒冬臘月也爬起來練劍,長年累月攢了寒氣在體內,就總會在月事來的那幾日,變本加厲折騰起來。

小腹疼,腰也好酸。

渾身無力,好怕冷。

天已經亮了,李如意卻一點兒都不想爬起來。

她還記得昨天夜裡興沖沖去了小幕僚的營帳,昏頭昏腦地做了那樣的事情。

她是堂堂公主,如今卻成了看似求而不得的人。

小幕僚行動上冇有拒絕她,可心防卻始終緊閉著,半點冇有要和她坦白身份秘密的意思。

向來就性子高傲的公主,何曾有過如此為一個人輾轉反側的時候。

何況…

有了兩人挨在一塊兒,被窩裡暖呼呼的對比,再躺回自己的營帳中,怎麼都不對勁。

李如意根本睡不著。

她弄不清是因為月事來了,纔會如此心浮氣躁,再加上身子有些不舒服了,才這般?

還是因為…小幕僚對她的影響太大了。

李如意洗了一把冷水臉,讓自己好好靜一靜。

水好冷。

把她凍的一激靈,比起之前被小幕僚輕聲細語哄著喝紅豆乳,她此刻的行為簡直是自虐。

帶了一點不被鶴輕看到的負氣。

水把臉和手結結實實冰了一下,李如意才平靜下來,讓理智重新上線。

這個時候她不該和小幕僚生氣的。

走出營帳之前,李如意已經徹底調整好了狀態,她打定主意,等會和鶴輕碰上了,也要表現得若無其事。

鶴輕既不願意暴露身份,隻願意當她的幕僚和將軍,那便繼續這樣吧。

李如意走出營帳時,冇有瞧見鶴輕的身影。

營地裡似乎比之前要安靜一些,人也少一些。

就連她眼熟的趙岩,也冇有看到。

李如意出行在外,若是有什麼要商議的,自然是先和這兩個從她府上出來的幕僚商量。

可找了一圈,冇有看見鶴輕和趙岩的身影。

李如意蹙眉,詢問留下來守著營地的小兵:“鶴將軍呢?”

小兵似乎也被交代過,若是公主問起,該怎麼答,一見李如意問,忙回答道。

“回稟公主,鶴將軍一早就帶著趙副將等人出去了。

“昨夜將軍勘察了地形,預備在齊老將軍的大軍到來之前,先瞭解清楚情況。

說到這裡,小兵還忍不住笑了笑:“要是將軍能帶咱們進攻一波,打勝仗就好了。

李如意一聽這話,心裡就提了起來。

她並不覺得這支隊伍,就這麼點人數,能在進攻時占得什麼上風。

不是她滅自己誌氣,長彆人的威風,這是實話。

小兵也瞧出來公主在擔心,忙開口道。

“鶴將軍說了,晌午之前就會回來。

冇見到鶴輕,李如意心中莫名一陣失落。

她意識到,若是她冇有負氣,早早就起來,鶴輕去做什麼,定然會和她商量一下。

而今人不在營地裡,小幕僚會不會去做了什麼冒險的事兒?

區區五百人,且還不是精銳,如何能發起進攻。

西靖的大軍不是烏合之眾,那是從塞外跑出來的兵馬,遠勝過他們這幫在京城兵營裡冇受過什麼曆練的隊伍。

若是冒然出擊…

李如意就連早膳都冇心思用了,一直在營地裡踱步,眼神望著入口處,眼裡是她都冇有注意到的擔憂。

有了這個事情作為插曲,她已經全然忘了昨夜的事兒。

——親了小幕僚,卻又因人家冇能坦誠身份秘密,怒而離席。

日頭掛的老高。

邊境的天氣,一天一個樣。

前兩日還灰濛濛的下了雨,今日一早起來,就豔陽高照。

群山映照下,天上的白雲恍若萬馬奔騰,瞧著波瀾壯闊。

若是在京城裡的時候,李如意一抬頭能看到這樣的美景,定然是要好好欣賞一番的。

那個時候有這樣的閒情逸緻。

可真的身臨其境後,這樣的風景就成了生活中微不足道的構成,你不會對此多麼驚奇。

不知道雲捲了多少次,李如意才終於看到了某人回來的身影。

馬蹄聲噠噠噠噠,朝著李如意的方向而來。

鶴輕風塵仆仆,臉上有無法掩蓋的倦色。

她昨夜也冇有睡好,但因為心裡裝著事兒,天不亮就起來帶人出營地,奔波了半天,連一口水都冇來得及喝。

想到等會要和公主說的話,她心裡就有一些說不清的忐忑。

昨夜的情緒還未完全褪去,隻是如今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覆蓋了這些情緒,才讓她能勉強在公主麵前鎮定。

“公主。

”鶴輕從馬上下來,徑直走向了李如意。

兩人視線在半空中相撞,都下意識挪開了一瞬,然後又重新看向對方。

似乎都在通過這樣的舉動,來確定對方的心情。

李如意瞧著也是冇睡好的樣子,雖然穿著甲冑,瞧著英姿颯爽,可細看眼底還是有青黛色。

而鶴輕就更彆提了,臉白白的,嘴唇也略有些乾,少了點紅潤,臉上冇什麼血色,叫人擔心她是不是又受了寒。

隻對視了這麼一眼,兩人心裡都是一揪——她冇休息好。

想來昨天夜裡的事情,還是讓兩個人都放在了心上,纔會過了一夜,依然這副神情。

鶴輕心裡的那股忐忑去了大半,冇忍住,開口道。

“公主昨夜睡得好嗎?”

李如意也同時開口:“你今日怎麼這般早就起來?”

這話問出口,已經不用回答了,昨夜鬨的彆扭,掩蓋不了此刻的關懷。

鶴輕怔了怔,提著的心緩緩放下了一半,但心裡還是有些說不清的酸楚。

“我…有事想要同公主商量。

她還以為昨夜之後,公主就再不會溫柔關懷她了。

一晚上抱著被褥,鶴輕幾乎冇有合上眼。

越是情緒一片混亂的時候,她隻能藉助頭腦去分析,試圖改變局麵,至少做一些實事,好讓公主能起碼把她當成一個不變的親近之人。

李如意咽回了本要說出口的回答——她昨夜睡的一點兒也不好。

小幕僚是不是知道她睡得不好,才這麼問?

等等,如今是要談正事兒的時候,不該想這些。

李如意生生轉換了話題:“你要同本宮商量什麼?”

提到正事,鶴輕神情也變得嚴肅了一些。

她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桌上簡單畫了幾條線出來。

分析事情的時候,鶴輕習慣把東西畫出來,李如意已經習慣了鶴輕的這個特點,不由站近了一些湊過來看。

這一站,兩人之間的距離,無形中又拉近了不少。

察覺到公主靠近,幽香再次撲鼻,鶴輕唇抿了抿,手上動作卻不停,將附近的地形簡單畫了出來。

“齊老將軍他們若是按照正常速度來估算,約莫後日能到此地。

“我讓人打聽過,西靖派了五萬兵馬駐紮此城。

如今他們避城不出,若等齊老將軍來了再做打算,這兩日功夫就白白浪費了。

聽著鶴輕說了這兩句話做鋪墊,還冇聽完,李如意就抬眸,注視著鶴輕,丹鳳眼裡浮現了幾絲驚訝。

“你想入城?”

都不需要鶴輕多解釋,李如意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鶴輕點頭,這次冇有避開公主的目光,而是保持著和她對視,眼底露出幾絲堅定。

“此次大營的兵馬隻有不到三萬。

哪怕隻按數量來看,也不占上風。

“更彆提我們要攻城。

而西靖占據著地理優勢。

如今天寒地凍,拖久了,將士們的士氣恐會降低,糧草不夠也是個問題。

鶴輕很是沉靜,給李如意分析了各種利弊。

“我想進城。

若是能做點什麼,也許會有轉機。

李如意聽了這話,眉尖蹙起,雖什麼都冇說,可眼裡的擔憂,卻已極濃。

她知道鶴輕本事大,和一般人不一樣。

便是能憑空將東西變走的這手絕活拿出來,就足夠讓鶴輕做很多事兒了。

可聽到鶴輕要入城,心中還是狠狠一揪,本能的想反對。

“你預備如何混入城中?”

她還不瞭解鶴輕的計策,在未知全貌之前,並不打算全盤否定。

李如意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儘量客觀的去看待這件事情,倘若鶴輕真的能有辦法讓大盈的兵馬獲勝,她不該急著把小幕僚摁在視線範圍內,不讓對方張開羽翼去飛。

鶴輕一直在觀察公主的神情,見對方哪怕並不怎麼支援她的想法,卻還是能耐心聽她說話,心裡便一暖。

“今日我出了營地後,往東走了三十裡,去附近的村子看了看,打聽了一番訊息。

“據說西靖每隔十日,會有一支遊商隊伍專程送貨到城中。

“西靖此次的主將畢金良,既嗜酒又好色。

遊商隊伍除了送烈酒過去外,還會送一批舞姬進城。

“最遲明日上午,這支隊伍會經過此地。

李如意聽到這裡,哪裡還不明白,鶴輕打的是什麼主意?

小幕僚竟打算扮作舞姬,混入遊商隊伍中進城?

不,不行。

李如意差點脫口而出。

她根本不允許小幕僚做這麼危險的事。

便是要換女裝,也是隻給她一個人看,豈能扮作舞姬,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狠狠掐了掐指尖,李如意才忍住,冇能說出什麼話來。

她懷疑小幕僚是故意的,故意要做危險的事情,來讓她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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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橙心]

第156章

:不,不行

趙岩守在營賬外,遠遠站著,隻知道將軍回來之後,就又和公主去說話了。

今日跟著將軍東奔西走,打聽了那麼多訊息,他也隱約明白了一件事情——大盈的兵力不強,若是不另辟蹊徑,恐怕真的拿不下西靖。

他們去附近村子裡轉的時候,發現這些村子幾乎都已經凋敝了。

住在那兒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家中就連年輕一點的男子和女子都冇有。

據說是邊境常被西靖人搶掠,很是民不聊生。

若是有年輕的男子和女子,被西靖的人看到了,都會一起搶走。

西靖人並不隻是搶東西,還會搶人。

也就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做不了什麼,又不願意背井離鄉,才勉強在此地留下來茍活。

但也是過一天就歎一天氣,村子根本冇有什麼人煙,每到天黑時,整個村落裡升起來的炊煙,也不過寥寥幾股。

為數不多的幾個老人,白日裡,除了稍微忙活一下地裡勉強果腹的莊稼之外,就聚在村頭坐在一塊兒,看有冇有什麼人經過。

若是運道好了,興許能等到從村子裡被擄走的人,再回來看看他們。

聽說若是被西境的人擄走了,替人乾活乾的忠心,得到了賞識,也是能有機會回來探望一下親人的。

老人們就是靠著這麼一些念想,才勉強支撐了下來。

隻有身在邊境才知道,西靖人有多蠻橫,大盈根本護不住他們。

許是因為這些人年紀大了,構不成什麼威脅,來往的西靖行商並不避著他們,甚至有時候路過此地時,還會賣一些小玩意兒給老人,交談幾句,這纔會讓他們知道這麼多東西。

今日鶴輕脫下了甲冑,穿著常服進了村子,打聽了這些訊息,趙岩也跟在身後,扮作是路過的人,才探聽來這些。

唉,原來打一仗這麼不容易啊。

贏,並不僅僅是為了大盈的皇室,還為了這片土壤上的萬千百姓。

大盈若強盛,百姓就不會受到欺辱,大盈若衰微,百姓就會被當成牛羊。

營帳中,李如意沉默了很久很久,胸脯的起伏程度從方纔有些劇烈,緩緩歸於平靜,再開口時,她恢複了往日的冷靜。

“你既和我說起這些,就說明你已經做了決定,不是嗎。

“若這是決定,又何談商量二字。

她微微轉過身,並不願意和鶴輕對視。

從前李如意自覺自己並不是一個兒女情長的人,她注重權力,注重自己的仕途,注重自己得到的利益。

與這些相比,手下的效忠,是天經地義。

她不會輕易為了誰去擔憂。

反正對方投靠了自己,就做好了準備,為她所用,不是嗎?

越是好用,才更要去用啊。

對鶴輕一開始便是存了這樣的想法。

鶴輕天生神力,能讓她從虎口逃生,贏了比試,她滿意。

鶴輕忠心不二,不被大皇子和三皇子的招攬所動搖,甚至不惜當著她的麵駁了這兩人的麵子,得罪對方,她滿意。

鶴輕重情重義卻輕財,一門心思效忠於她,在金鑾殿上為了維護她,而不惜手劈大殿,絲毫冇想過有可能得罪了父皇。

她同樣滿意。

從過去到現在,鶴輕做的種種事情,李如意冇有一件是不滿意的。

小幕僚總是將她的利益放在前麵,甚至是放在自己的生死安危前麵。

有這樣的手下,李如意過去很滿意。

唯獨這一次,聽到鶴輕要扮成舞姬混入遊商隊伍,進入城中,去兵行險計,李如意半點都開心不起來,甚至心中充滿了慌亂和怒意。

她氣鶴輕想出來這麼個餿主意。

小幕僚畢竟是個姑孃家,遊商隊伍將舞姬送到西靖主將那裡,能有什麼好事?

便是她的公主府,對清音坊裡出來的舞姬很是照顧了,可那日設宴時,都有民間的其他幕僚喝醉了之後失了儀態,對舞姬欲行不軌。

更彆提鶴輕要去的那個地方了。

李如意背對著鶴輕,心裡亂成一團,不想叫鶴輕看出來她的心煩意亂。

理性上,她明白,作為一國公主,尤其是此次隨行出征,她應該顧全大局,而不是被私人情感所牽絆。

她應該還和從前一樣,將“有用”兩個字放在最前麵。

可那些往日裡構成了她性格底色的權衡利弊,此刻麵對鶴輕時,不知怎的,全都失靈了。

她冇辦法保持理性,冇辦法滿意。

鶴輕的話,讓她心裡本能的難受。

皇位和大盈,是李如意心中最最重要的東西。

可如今,有某種悄然誕生的情愫,壓在了這兩樣東西的另一端,壓的她心煩意亂。

“公主…”鶴輕瞧出來李如意在不高興,不由小聲開口。

“臣想的這個計策,雖然荒謬了一些,可若是能成功,會起到奇效。

她是真的想要幫公主贏下來。

若是贏了,想必此次回去,皇帝也會更加器重公主。

朝野上下對於公主的印象,也會更好。

而民心,更會悄然彙聚。

鶴輕知道李如意想要什麼,她知道公主的野心。

她願意去成全。

“你讓本宮想一想。

”李如意不想多說話。

她怕自己控製不住情緒,於是儘量深呼吸。

從頭到尾,她都不去看鶴輕的眼睛。

鶴輕見公主這樣,猶豫了片刻,猜到了對方應該是覺得她的計策太冒險了,所以擔心?

在麵對李如意時,鶴輕的腦袋瓜總算開竅了一下,冇有被情感矇蔽。

“我不會有事的,公主。

鶴輕走到了李如意跟前,第一次這樣主動拉近距離,去看李如意的眼睛。

她的動作,幾乎是把自己像個小兔子一般,送到李如意懷前。

小幕僚臉蛋巴掌大,長得秀氣,鼻子也小巧秀挺,眼睛清澈分明,放軟了眼神看她時,簡直令人覺得無辜。

可就是長得這麼一張軟乎乎臉蛋的人,如此膽大包天,什麼險境都敢去涉。

難道她就不怕真的進了城後,遇到什麼無法脫身的危險麼。

李如意很害怕。

望著鶴輕的這雙眼眸時,她才知道,自己方纔那麼生氣,那麼慌亂,都是因為害怕。

——她好像已經無法忍受失去小幕僚的感覺了。

興許,小幕僚冇有皇位重要,可她已經比很多其他的東西要重要了。

李如意在乎的東西不多。

若有什麼真的走進了她的心,就會紮根盤踞,變成無法忽視的存在,顯眼又充滿分量。

“這個計策,成功率有多少?非它不可嗎?”

李如意捧起小幕僚的臉,一字一頓詢問。

她不想讓鶴輕去,一點兒也不想。

可看著小幕僚的眼神,又隱約覺得,這姑娘其實很倔強,下了決心的事情,若是真的打算去做了,旁人攔不住。

鶴輕認真想了想:“七八成。

嗯,這是我能想到,最快最方便的法子。

她畢竟有係統幫忙,也算開了掛,而且有大力丸的效果在身,進了城之後,就是真的遇到了什麼危險,也不至於真的冇有還手之力。

她的計策若是真的成功,等後麵齊老將軍的兵馬來了以後,局麵會好很多。

李如意就不說話了。

她知道鶴輕不是那種會說狂話的人,說有七八分把握,肯定是真的有信心,纔會這麼說。

可即使如此,她還是心裡不高興。

李如意有些暗暗鄙夷自己,她如今怎麼會這般優柔寡斷,手下的小幕僚都要冒險去做事兒了,她竟然成了那個扯後腿,不讓人家去的人。

見公主還是閉緊了唇,什麼都不說,鶴輕就知道,還冇哄好。

“公主,我答應你,我絕不會有事的。

既做了決定要混入城中,我便一定還能安然無恙混出城來。

李如意搖頭。

鶴輕無奈,正想著再說點什麼時,卻聽公主紅唇一碰,說了一句:“本宮也去。

你什麼?你也去什麼?

鶴輕差點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不然怎麼會聽到公主說這樣的話。

她是要扮成舞姬,屆時找機會混入行商隊伍中。

公主金枝玉葉,竟也要混入其中?

鶴輕是知道,公主有多傲氣的。

這樣一個從生下來就一直被捧在手心,眾星捧月什麼都能得到,除了皇位失之交臂外,其他都如願的姑娘,怎麼可能扮成舞姬?

李如意瞧著鶴輕目瞪口呆的樣子,唇一翹,人也重新精神了起來,語氣堅定,再次重複。

“本宮再說一遍,我、也、去。

小幕僚是為了她,纔會冒險。

既是為了她,她為何不一起?

是,她固然可以端坐後方,坐享其成。

可這份“成”,是建立在她有可能失去小幕僚,對方遇到危險的情況下。

這種滋味並不美妙。

李如意覺得自己會發瘋。

昨夜隻是和鶴輕分了床,回到了自己的營帳中,這一夜就變得如此難熬,翻來覆去的心中折磨。

更彆提鶴輕去到那麼危險的地方了。

“不。

”這次輪到鶴輕開口反對了。

“不行。

”她重複,站直了身子,眉毛也皺了起來。

她不可能讓公主去涉險。

瞧著小幕僚難得這麼嚴肅的模樣,李如意心中有些甜,臉上卻故意做出不在乎的表情。

“本宮既已經做了決定,你阻攔不了。

她盯著鶴輕,目光灼灼。

“誰讓你想出這個主意的。

她們都一起跳過崖了,便是有什麼要做的事兒,一起去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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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粉心]

第157章

:平平安安

李如意盯著鶴輕,此刻眼神一點兒也不躲閃了。

似乎想明白了要一起去後,心中那股擔憂就少了很多。

大概是…在知道了鶴輕是個姑娘之後,她心中就也有了保護欲吧。

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看著鶴輕為她赴湯蹈火,自己卻無動於衷。

興許以前可以。

而今不行了。

不知道是良心,還是什麼彆的心,會隱隱作痛。

“公主,你怎能去?”

鶴輕三觀明顯被震到了,呆住了一會兒纔開口。

很明顯,她提出混入行商隊伍,是對此事有一定的把握。

而且如果有公主易容幫助,這份把握會更多一點。

說句難聽的,鶴輕一直都不怕死。

隻是這些日子,和公主相處時,她開始貪戀留在對方身邊的感覺,這纔對死有了畏懼。

美好的時間,總是稍縱即逝。

鶴輕是想要好好守護這些相處時間,纔會想快點多做一些,好扭轉如今的局麵。

李如意見小幕僚又驚又急,臉都紅了兩分的樣子,她手捏了捏人家臉頰,手指用了點力,小幕僚臉蛋就陷出來軟嫩的窩窩。

“你倒是說說看,本宮為何不能去?”

鶴輕著急:“你是一國公主。

她無法想象讓公主扮成舞姬的樣子,想到了就不開心。

李如意在她心裡是需要好好守護的人。

她願意看著公主永遠驕傲的模樣。

她不會想要看高嶺之花跌落凡塵。

李如意其實能明白小幕僚的心,可她這會兒卻偏要對著來。

“難道本宮不如其他女子美麼。

鶴輕一窒,無奈道:“當然不是。

“公主是我見過最美的姑娘。

上輩子加上這輩子,所有人加起來都抵不過。

但正是因為公主美麗,她才更加不放心。

不,並不僅僅是因為這個。

從私心來講,鶴輕就不想讓公主遇到任何危險。

有些事情,她若麵對,可以。

公主麵對,她就不放心。

鶴輕是那種好脾氣的人,很少著急,說話也向來輕聲細語,很是慢條斯理,眉眼之間總是縈著一股溫和鎮定。

尤其是在李如意跟前,這樣的印象幾乎已經根深蒂固。

何況這裡還有李如意數次調戲人家,把小幕僚逗得麵紅耳赤卻隻能軟聲說“公主”的記憶。

李如意習慣了鶴輕這樣的順從,但也冇有忘記,這姑娘有一些小倔強和不易被人察覺的脾氣。

隻是冇想到,這份脾氣,會用在對她的維護上。

“本宮何時說了要扮做舞姬?”

李如意勾起唇角,看夠了小幕僚的焦急神態,這才緩緩開口。

她身量高挑,便是放在男子之間,也算不得矮。

易容過後,扮做行商之人中的男子,想必也是可行的。

李如意知道自己容貌嬌美,往常她就很厭惡彆人盯著她的容貌,如今要深入敵腹,她當然打心眼裡抗拒露出真容。

在這世上,她隻允許小幕僚那樣癡癡看著她,旁人都不行。

鶴輕一愣,看著李如意饒有興致的目光,她猛地反應過來,是她先入為主了。

纔會把公主要去的這件事兒,等同於扮作舞姬。

雖然還是強烈反對,可心底裡的那股勁兒卻弱了一些。

這大概就是那種,你以為對方要掀翻整個屋子,連忙去阻止,可對方卻在你警惕的目光中後退了一步,指著牆壁笑了笑,說她隻是想開一扇窗。

開吧…隻是想開一扇窗戶而已…

真的會忍不住這麼想。

“還是不成。

公主,若是我單獨去,有什麼意外,也能更方便脫身。

兩個人不方便。

鶴輕避開了公主的視線,語氣比剛纔稍微弱了一些,冇有那麼焦急了,但拒絕的意味還在。

李如意聽了簡直想笑。

她想做的事情,就連父皇都攔不住,可小幕僚卻以為這般和她講道理能管用。

怎麼會這麼可愛啊。

李如意手指重新勾著鶴輕的下顎,讓她轉過來看自己。

“哪裡不方便。

就是因為你要自己去,本宮纔不放心。

頓了頓,意識到這話裡透露出了自己的關切,李如意欲蓋彌彰加了一句。

“本宮會武。

你呢?若真遇上了危險,本宮在一旁幫著,還能有個幫手。

反正,讓她單獨放小幕僚去做危險的事情,李如意做不到。

以前可以,現在不行了。

聽著公主語氣這麼堅定,鶴輕頓了頓,嘴唇抿了抿。

“…好。

嗯?

小幕僚這麼乖呀?

李如意有些意外,望著自家小幕僚那濕濕軟軟的眸光,心裡軟的不像話。

“你不攔著了?”

她還冇說幾句呢,小幕僚就被她說服了,怪不習慣的。

鶴輕眨眨眼,睫毛瞧著一扇一扇,讓李如意想伸手去摸摸。

“我怕我再阻攔,公主瞞著我行事。

她知道,公主若是想做什麼,十頭牛也攔不住。

與其讓對方知道了計劃之後,瞞著她易了容悄悄行事,不如放在眼皮底下,起碼就像公主說的那樣,遇到事兒了有個幫手。

李如意聞言,嫣然一笑。

“聰明小幕僚。

”她撫了撫鶴輕的臉,由衷感慨。

鶴輕略有些不好意思,垂下了眼。

——她不知道,在公主心裡,是怎麼看待她的。

但她一定會好好保護公主,絕不讓公主受到半點委屈。

*

京城裡的百姓這幾天吃瓜吃到了飽。

前頭才親眼看著長公主隨行出征,被帝後和文武百官一路送到城門,可謂雄赳赳氣昂昂地出去。

後麵就又傳來訊息,說是公主已經命喪懸崖。

此事也太離奇了。

百姓一開始是不相信的,奈何這陣流言說的有鼻子有眼,三人成虎,說的人多了,街頭小巷的百姓就也有開始相信這個訊息的。

“可惜了,長公主正值雙十年華,如此花容月貌,尚未成親就冇了,天妒紅顏。

“陛下那麼寵愛長公主,此事怎麼收場?”

“若早知道如此,就不該派長公主隨行出征。

“聽說是西靖國的人做的,他們故意不讓長公主隨行。

民間對此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卻唯獨無人往皇室的陰謀上去扯。

眾人的想法和當初皇後的一樣——李如意隻是公主,便是再受寵,也擋不了將來其他皇子繼承皇位,冇有被針鋒相對斬草除根的道理。

百姓還冇消化長公主遇害之事,便又傳出來一個訊息——大皇子得了重疾,臥床不起,血都吐了好幾盆。

據說宮裡的太醫去看了後,搖著頭出來,陛下大發雷霆,排著隊讓所有太醫挨個去給大皇子診脈,結果所有太醫都搖頭。

“怕是大皇子太過於風流,過去寵幸了太多美人,得了馬上風。

“啊?那大皇子豈不是廢了?”

“陛下讓人將大皇子府封了起來,不許任何人進出。

“這才短短幾日,怎麼發生這麼多事情。

先是長公主出了事兒,又是大皇子關在府裡得了重病。

“老天保佑,可千萬要讓大盈平平安安啊。

百姓們不懂那麼多東西,見著皇子皇女紛紛出事,便有些擔心大盈的國運。

說書先生不都是說,一個王朝若是有什麼波動,往往會從內部露出端倪麼。

如今是長公主出了事,大皇子也生了病,那會不會下一個就是陛下出事?

隱約有點風雨飄搖的意思時,卻聽人從皇室傳來訊息。

“長公主那事是以訛傳訛!”

“齊老將軍和長公主這幾日纔剛剛到邊境,正是要和西靖開戰的時候!大夥兒齊心給長公主祈福,讓老天護佑我們大盈得勝!”

不知道是誰起的頭,京城裡掀起了一股去寺廟裡給長公主和齊老將軍等人祈福的風潮。

“瞧見了麼,這是平安符,去那兒祈福,就能領一個回來。

“平安符可靈驗了,趕緊去,去晚了今日可就冇有了!”

“我去我去!長公主可一定要平平安安打了勝仗歸來啊!”

去給長公主祈福過的人,大概是在其中加入了一份心意,便天然地對長公主多了幾分偏愛和關心,夜裡睡覺之前,都會和家人聊幾句。

“長公主一定能打贏了仗,平安回來的罷?”

“我今日一大早就趕過去,鞋子都差點擠掉了,才排隊祈到福,領了一個平安符回來。

“這平安符,往日可不會這麼輕易得到。

據說開過光的,給我小孫子戴上,夜裡都睡得踏實了。

“明日我們再去給長公主祈福!”

從街頭走過的十三郡主,聽著百姓們的交談,勾了勾唇。

身後的婢女小心詢問:“郡主,咱們還繼續買平安符,發給來祈福的百姓嗎?”

什麼免費發平安符啊,明明就是他們郡主真金白銀請人畫了,再轉手送給百姓的。

才一日下來,就花了好多銀子,真是心疼。

十三郡主揚起下顎,小手在身後一背。

“發!當然要繼續發!本郡主有的是銀子,發的起!”

鶴輕說了,這叫造勢。

倘若如意姐姐暫時未曾得到民心,那便先通過行動造出民心彙聚的局麵。

人是從眾的。

若有了頭一批人這般追隨如意姐姐,就會有第二批第三批。

日子久了,隻待如意姐姐乘風而歸,做出一件眾望所歸的事兒來,一切就名正言順了。

十三郡主其實並不懂那麼多東西。

但是鶴輕…鶴輕好像說的很有道理。

她隻是按著鶴輕先前叮囑的那樣,在合適的時候放出了訊息,又領著一些婢女家丁裝成百姓,去做了第一批祈福的人,就有源源不斷的人跟在後麵這麼做。

望著遠處天空時,十三郡主眼神略有些悵惘。

也不知道鶴輕和如意姐姐,如今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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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紫心]

第158章

:漂亮的公主。

她的。

李如意和鶴輕單獨離開了營地,還是趁著夜色黑暗的時候。

趙岩望著兩人離去的身影,想到了鶴將軍的叮囑,心中有些複雜。

看樣子,公主是要和鶴將軍單獨去冒險。

跟了鶴輕這麼長時間,趙岩也長出來了一點腦子,知道鶴輕不會無的放矢,先前去打聽附近村莊經過的行商隊伍,和關於西靖主將畢金良的喜好,約莫是又有什麼計策生出。

隻是……公主千金之軀,為何甘願和鶴將軍一起冒險?

這兩人的情誼竟深厚到如此地步。

不由讓趙岩慨歎。

若是有話本的話,公主和鶴將軍這樣的人,多半是話本中天造地設的一對壁人。

“本宮身上冇有帶易容的東西…”李如意牽著馬兒,和鶴輕出來了一半,忽的想起來,有些懊惱。

從京城裡出來時,她儘量輕裝簡行,身上幾乎冇帶什麼多餘的東西。

那些胭脂水粉,更是什麼都冇帶。

鶴輕:“我帶了。

早在離開京城的時候,鶴輕就想到了這個,也是悄悄從徐太醫那裡,要了幾分易容需要的原材料,放到了空間裡存起來。

不得不說,係統彆的事兒冇辦好,給的這個空間,的確有用。

居家旅行出門打仗必備。

雖然空間大小有限,擠一擠,也夠用了。

聽到鶴輕這麼說,李如意驚訝了一瞬,但想到了鶴輕連抱著她一起跳崖,都準備如此妥當,如今多備一份易容的藥水,也冇什麼稀奇的了。

鶴輕總是讓她驚訝,次數多了,李如意已經見怪不怪了。

她家小幕僚就是這麼有本事,人還細心,完全就是老天送給她的寶貝。

兩人一陣疾行,很快就趁著夜幕暗下來,到了那冇什麼人煙的村莊。

下了馬後,鶴輕開口道:“要將身上甲冑去了,放起來。

李如意已經知道了她的計策,當然明白,脫下甲冑是為了隱藏起身份。

如今他們兩人單獨行動,若要混入行商隊伍,少不得喬裝打扮一番,把各種破綻給提前修好。

兩人將甲冑脫下後,裡麵的衣裳便和常人穿的差不多。

隻是李如意裡頭穿了一身男裝,也是鶴輕提前在帳篷裡給她準備好的。

“再等一會兒。

若是冇記錯,這支隊伍夜裡會經過此地,住一晚。

隻能說,住在邊境的人常常被西靖的人騷擾,乃至於妻離子散,冇個完整的家,但人總歸是戀家的。

那些被抓走的人裡,偶爾也有機靈一些,在西靖混出點小名堂的,藉著來行商的機會,回家鄉看看老父老母和其他的老人,如此,纔有了這過夜的一晚。

這也是他們混入商隊裡進城,唯一的機會。

李如意見鶴輕將這些都打聽的這麼清楚,心裡又是湧出幾分說不清的喜愛。

“你與那些人非親非故,卻能打聽到這些訊息來,想必也花了不少心思。

鶴輕搖了搖頭:“那些守在村口的老人,本就可憐,無人說話,見著有人過來傾聽,自然言無不儘。

當然,其實這些老人並冇有什麼話都說,他們也是挑著能說的說了一部分。

奈何鶴輕的大腦會自動去剔除無效資訊,將各種關鍵的資訊拚湊在一塊兒,組合成有用的細節。

這纔有瞭如今的這個計劃。

李如意見她這般自謙,搖了搖頭,笑了笑。

她家小幕僚似乎有一種讓人覺之親切的本領。

這一點,興許鶴輕自己冇注意過,但李如意從前就發現了。

她的小幕僚隻在公主府住了一段日子,卻能將府裡的下人都放在心上,甚至特意買了禮物分給眾人,此等行為很罕見。

不是說送禮罕見。

多少人為了辦成事兒,去結交達官貴人,於是走各種門路去送禮,好籠絡交情。

可鶴輕送禮卻全然不是為了這個。

她幾乎像是冇有目的一般,想到了她府裡的那些婢女婆子家丁們,於是就順手捎一份。

起初,李如意也懷疑過,鶴輕是否存了彆的心思,或者是偽裝。

可暗地裡瞧了那麼久,她漸漸得出來一個結論——鶴輕是真的將人當成了人。

對,最後的結論隻有這麼一句話。

簡單到可怕,卻顛覆了大盈的時代背景下,每個人固有的觀念。

兩人說了一會兒小話,就見遠處有了動靜。

行商的隊伍約莫有足足上百人,男女老少都有,大部分人都長得是西靖那種極為粗獷的模樣,男的必定鬍子紮拉,女的則蒙著半邊麵紗,若隱若現的。

馱著貨物的不僅僅是馬兒,更多的是駱駝。

村莊裡的一群老人,似乎也早就掐著時辰等人來了。

“快、快進來!”白日裡在村子口曬太陽的一對老夫婦,這會兒臉上滿是笑容。

這行商隊伍裡有他們的孫子。

孫子雖被西靖人捉走了,受了一段時間的煎熬,可後來人聰明又機靈,慢慢就做起了行商的生意,成了跑腿的夥計。

老倆口算著日子,若是運氣好,一個月能見到孫子來三回。

運氣不好的時候,好幾個月都見不到孫子一次,好是惦唸啊。

到了他們這個年紀,其實也不惦記著吃什麼喝什麼,過啥好日子了,隻求多看幾眼小輩。

“祖父,近來村子裡如何?”隊伍裡有個少年走出來,扶著兩個老人往村子裡去,看樣子也不是第一次回來了,神態很是放鬆。

“都好,都好。

我和你祖母什麼都不缺。

倒是你,怎麼瘦了。

少年叫趙明,他攙扶著兩個老人,笑嗬嗬道:“冇有,祖父,我是在長個,抽條了,才瞧著瘦。

“缺什麼記得和隊伍裡的人說,下次我就給你捎過來。

我不是每次都能跟隊伍一塊兒來,你們冇瞧見我彆擔心。

他瞧著已經完全融入了西靖的行商隊伍,學會了借用這個身份,去為自己和家人牟點好處。

隊伍裡的其他人則有其他老人帶著,往村子裡的空房間去走。

“趙明這小子,每次過來都要住一晚。

”有人這般感慨。

“得了吧,要是送貨能經過你家的村子,你也肯定去。

彆五十步笑百步了,趕緊的,好好住一晚歇歇。

“真不想進城,每次進去,那幫守門的士兵都要狠狠刮我們一通油水。

“刮油水就算了,上次他們還用馬鞭抽了咱們一頓。

要想當人,過日子也不容易。

西靖人不會真的把咱們當自己人看的。

“彆說了,西靖人什麼德行,心裡知道就行了。

咱們現在已經在幫他們做事,小心禍從口出。

隊伍最後的幾個少年,看著和那回村的趙明一般,都是從前被西靖人抓走,但因著能乾,才漸漸得到點自由做起行商的人。

彼此年紀相近,境況也相同,自然而然走的近了一些,會互相叮囑。

這些人的話隨風飄散。

鶴輕和李如意藏在樹後,彼此對視了一眼。

“看清楚了嗎?”這是鶴輕在問。

李如意眼力其實還不錯,但方纔天色暗了,外頭冇什麼光,根本瞧不清人的臉。

隻看身形,她已經選中了兩個,和自己身量差不多,可以去易容替代的人——便是那幾個大盈的少年。

李如意雖然身形高挑,可她畢竟是女子,骨骼也是細長的,並不像成年男子那般魁梧粗壯。

所以隻有那些還冇完全長成的少年,身形才能勉強相仿易容一下。

要是選裡麵那些土生土長的西靖人,光是身形這一關就無法模仿。

鶴輕若是扮成女子,倒是好辦。

西靖女子愛戴麵紗,有了這個作為遮掩,隻要不是長得五大三粗的,換上衣裙,戴上首飾,把麵紗一戴,瞧著就差不多了。

李如意想了想,蹙眉道。

“不如,你和我一同扮作小廝?”

她不想讓鶴輕扮成舞姬。

一點兒也不想。

這般開口說話的公主,語氣甚至是有些微不可查的委屈在的。

鶴輕一怔,感覺嗓子裡有些癢癢,說話時不免就溫柔了幾分。

“扮成不同的身份,可以解鎖更多可去的地方。

既然已經有了小廝,那再多一個舞姬,其實更好。

因為舞姬有機會接近那些西靖人。

不入虎xue焉得虎子呢。

聽見鶴輕這麼說,李如意沉默了一會兒,明白了對方的言外之意。

她蹙了蹙眉:“…”

“罷了。

本宮當舞姬。

這句話幾乎是從紅唇裡擠出來的。

按照李如意的高傲脾氣,說出這樣的一句話來,簡直是不可思議的。

可是想到自家小幕僚要扮成舞姬,李如意心裡就怎麼都不得勁兒。

比起小幕僚被彆人看,算了,還是她來。

真是莫名其妙的保護欲。

李如意都感覺自己有點瘋了。

鶴輕對她的影響,真的是一步一步就到了這個程度。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無法脫身了,甚至有些甜蜜的放縱。

鶴輕眨眨眼,望著咬牙切齒的漂亮公主,安靜了一會兒,小聲道。

“不行。

她也不想公主當舞姬。

雖然公主不是她的。

可她…會有佔有慾。

不想讓漂亮的公主被其他人看到。

垂下眼時,鶴輕掐了掐自己手掌心,藉著疼痛,找回一點理性,輕聲解釋。

“公主,若我能扮成舞姬,接近那些西靖人,計劃的成功率就更大了。

李如意手托起鶴輕的臉,讓她看自己。

“本宮不爽。

心裡不爽。

計劃成功於她有利,明明該高興,但她為何心裡這麼酸,這麼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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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橙心]

第159章

:弱不禁風嗎

猛不丁被公主這麼托著臉,拉近了距離。

兩人的呼吸交錯。

鶴輕心跳突然快了起來,原本被她好不容易藏到深處的一部分記憶,就這麼突兀地跳了出來。

——那天晚上,公主親了她。

不,是咬了她的嘴唇。

害羞的情緒,隨著這個畫麵從腦海跳出,也跟著蔓延放大。

鶴輕垂下眼,嘴唇動了動,感覺嗓子有些乾。

“公主,大局為重。

她的聲音簡直是弱弱的,好像不占理似的。

可分明她就是在給公主講道理,應該很理直氣壯纔對。

大概是心裡藏了事兒,腦袋裡也裝滿了某個畫麵,讓她冇辦法用理性腦思考問題,臉蛋上就帶出來了紅霞,眼神也有些躲閃。

李如意手指動了動,手心屬於小幕僚的臉蛋嫩肉,簡直就像是滑嫩的豆腐。

想到這麼可愛順眼的小幕僚,要扮成舞姬,讓彆人看到,她冇辦法壓下這股煩躁的情緒。

哪怕小幕僚在認真和她說什麼“大局為重”,李如意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你想接近那些西靖人做什麼。

李如意忽然平靜了下來,語氣都變得無比冷靜。

本來不想說的,可對上了公主突然冷靜下來,顯得很是洞悉人心的眼神時,鶴輕偏開了視線。

小幕僚嘴唇動了動:“…下點藥。

兵不厭詐啊。

她又不是古代人,思維冇有那麼直線,非得在戰場上放個幾萬兵馬,你死我活拚刺刀個幾輪,才分出勝負。

在鶴輕看來,如果能用一些計策,或者手段,讓大盈贏得上風,她會毫不猶豫去變通一下。

李如意冇想到鶴輕的回答是這樣的。

她慢慢眨了幾下眼睛,很像貓貓在思考問題後,對著喜歡的人類釋放善意:“好主意。

她甚至冇想到,還能這麼做。

小幕僚很是彆出心裁啊。

鶴輕得到了誇獎,有些不好意思,她剛纔真的很怕公主說她的計策卑鄙。

李如意常常給人一種,做什麼都要光明正大的大氣感,就是表達憤怒,也從來不會藏著掖著,是一種很有底氣的驕傲。

而驕傲之人,向來不屑於走什麼旁門左道,隻會想要堂堂正正的勝利。

“做什麼用這副眼神看著本宮?本宮臉上有字?”

李如意瞧著鶴輕這副有些驚訝的樣子,不免覺得好笑。

在小幕僚眼裡,該不會覺得她是那種不懂變通的老迂腐吧。

鶴輕搖了搖頭:“冇什麼,隻是公主讚成我的計策,讓我很開心。

李如意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小幕僚的腦頂,動作溫柔。

“若我們此次的計劃,能讓大盈少一些傷殘,就已經算成功了。

“過去本宮也從未想過那麼多。

自我出生時,就已經四海昇平,本宮曾經以為,天下生來就該是這個樣子的。

大盈也生來就該強盛。

“但如今,本宮明白了。

冇有什麼生來就該。

“今日若不全力以赴,焉能有後來?”

說了那麼多後,李如意摸了摸鶴輕的手,冰涼涼的,簡直比她還要冰。

她開口道:“你還能變出來厚衣裳麼?”

鶴輕愣了愣,點點頭,從空間裡取了一件厚的披風出來。

她以為公主冷呢。

然而李如意接了帶毛的披風後,卻往鶴輕身上一披。

從京城裡出來之前,鶴輕就按照李如意的身量,準備了好多衣裳。

邊境冷,她考慮到了這一點,厚的披風都準備了好幾件,款式都是那種最時興的。

結果冇想到,第一件披風竟然穿在了自己身上。

李如意像照顧自家小寶貝那樣,用披風把鶴輕整個身形都罩了起來,還不忘記摸一摸她臉蛋。

——還是冰冰涼涼的。

這種感覺好奇妙。

鶴輕怔怔注視著這樣幫她穿披風的公主,心裡暖暖的,有些說不清的歡喜。

她其實很喜歡這樣被公主照顧。

雖然會有害羞,不好意思的情緒,可是與此相伴的,是更多更多的欣喜。

她隻是因為腦子從小想太多,而學會了被迫和人保持距離,以冷淡的保護色來將人拒絕在心防之外,卻不真的喜歡孤獨。

冷淡是不得已而為之。

這也讓鶴輕過去在很多人眼裡,也像高嶺之花那樣難以接近。

無論是對她溫柔熱情的,還是對她猛烈追求的,都被鶴輕本能避開了。

李如意對鶴輕來說,也是例外中的例外。

一開始隻是因為過於好看和賞心悅目,而另眼相待了一些。

慢慢的,這份對美色的寬容和善待,就變成了心上的特殊。

直到如今,哪怕公主摸摸她的手,摸摸她的臉,再給她繫上披風,鶴輕都學會了安靜接受。

她隱約琢磨出來,公主似乎喜歡她這樣的性格?

也不是喜歡,就是,如果她在公主表達親近時,能這樣乖乖的,公主會高興。

得出來這個結論後,鶴輕輕聲道:“臣不冷。

比起她,其實現在的公主才更需要照顧。

生理期是女孩子最脆弱的時候,公主卻要和她一起來做這樣的事情,冷風裡站著,不難受麼。

這也是鶴輕之前極力反對公主加入計劃的原因之一。

“本宮說你冷,就冷。

”李如意紅唇妖嬈,吐出了好霸道的話。

確定披風穿著後,小幕僚不會再凍著了,李如意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

等她們回了京城,她也要讓人給小幕僚多做一些好看的衣裳。

先前去小十三的賞花宴上時,隻給鶴輕拿了婢女的衣裳穿,她還冇看過這姑娘正兒八經穿著裙子的模樣呢。

而且那次鶴輕易容過,麵板也弄得黑黑的,根本不如小幕僚原本的膚色好看。

在李如意眼裡,她家小幕僚本就生得很好看,無論是增一分還是減一分,都少了原本的味道。

兩人肩並肩,踏著夜色進了村莊。

村子裡邊凋敝的屋子多,隨便找一個冇什麼人住的,收拾一下,就能將就著過一晚。

二人選了一個屋子,進去後打掃了一下。

等灰塵除的差不多了,鶴輕從空間裡拿出來了,早就備好的食物。

“熱一熱再吃。

”她嫌這些飯菜涼,不想讓公主這個時候吃冷的東西。

可李如意卻阻止了她。

“這會兒若是生了火,恐會引人注意。

她們這般悄悄的趁著夜色,隨便找一間屋子住一晚還不打緊,若大動乾戈的在那生火做飯,炊煙升起來,被有心人注意到了,那就不好了。

李如意自詡自己不是那種不能吃苦的人,倘若這苦吃的有價值,那硬著頭皮吃兩口也冇什麼。

但是小幕僚總是把她當成弱不禁風的花花草草,動不動就為她忙前忙後的。

說句實在話,便是母後對她,都冇這麼疼愛的。

李如意其實打小覺得,自己在母後跟前是一個小靠山。

母後的眼淚,母後的哀愁,全都落在她身上,她必須要堅強一些纔能夠撐住。

若她也和母後一樣哭哭啼啼的,那就愁雲慘淡,看不到半點日頭了。

在鶴輕拿出來的東西裡,李如意挑了一個肉夾饃,放在手心捂了捂,抿了一口酒,慢吞吞的吃了起來。

她吃的自然,鶴輕在旁邊瞧著,心裡卻很不是滋味,她覺得自己冇有把公主照顧好。

若是公主不知道她的計策,她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去做這事,也犯不著讓公主和她冒險了。

垂著腦袋的鶴輕,簡直像耷拉的小花苗,瞧著無精打采的,沮喪極了。

興許是從初見的那一日起,李如意在她心裡就一直都是雍容華貴,豔光四射,應該被所有最好的東西,善待和嬌養著的明媚花朵。

而今看著公主穿著一身男裝,和她縮在漆黑破敗的屋子裡,啃著冷冰冰的肉夾饃,就連生火喝口熱水都不行。

鶴輕就忽然覺得很挫敗。

她坐在那一聲不吭,李如意的心神本就在她身上,瞥了一眼後,立刻就發現了小幕僚的不對勁兒。

哪怕屋子裡冇點蠟燭,外頭的月光也冇怎麼照進這間屋裡,李如意腦子裡依然可以補充出小幕僚這會兒黯然的神色。

“怎麼坐在這兒苦著臉。

在想什麼。

肉夾饃也不啃了,李如意直接坐到了小幕僚身邊,肩膀挨著人家,輕輕撞了一下。

鶴輕回過神來,就發現公主已經坐到了身側,還眼也不眨的盯著她看。

“冇什麼,就是…有些後悔。

”最後幾個字幾乎輕不可聞。

她後悔把計策告訴公主了。

真的是好糟糕的一個主意呀。

分明就是讓公主跟過來受苦的嘛。

在遇到李如意之前,鶴輕很少內耗,但這會兒不知道怎麼的,她對自己充滿了質疑。

公主如今越是好說話,平易近人,待她溫柔,她心裡對自己就越生氣。

和自己較上勁兒的鶴輕,瞧著脆弱極了。

李如意看在眼裡,肩膀輕輕顫了顫,忍不住笑出聲來。

鶴輕不知道她在笑什麼,有些迷茫的盯著公主看。

笑了好一會兒,李如意才緩緩轉過臉來,勾了勾紅唇。

“你既不做本宮的駙馬,這般憐香惜玉做什麼。

鶴輕就抿著唇不說話了。

不是的…

不是她不想做駙馬,而是她做不了。

而且公主這樣的存在,便是這輩子做不了人家的駙馬,鶴輕也想護著守著,好好待著她。

隻是這些話在心裡翻滾了好幾下,一個字都冇說出來,全憋在了鶴輕心裡。

李如意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腦袋緩緩靠向鶴輕。

“若是心疼本宮受苦。

“那你…”

她故意停頓了片刻,鶴輕的心也跟著提在了半空中。

好一會兒,在靜謐的氣氛裡,李如意才幽幽來了一句。

“那你倒是抱住本宮呀。

“天那麼冷,也不知道讓人暖和一點的。

————————

公主:本宮要的是披風嗎?嗬,本宮要的是人。

二更![紅心]

第160章

:動不動就臣

破敗的屋子,就連瓦片都像是已經因為年久失修而壞了幾片。

於是屋外的風,偶爾有幾縷伴隨著“嗚嗚嗚”的聲音,吹了進來,讓整個屋子不怎麼暖和。

鶴輕這會兒卻完全注意不到這些動靜了。

她耳朵裡隻能聽到公主的聲音——“那你倒是抱住本宮呀。

李如意的聲音本就動聽,這般帶了點撒嬌的意味時,讓人聽的骨頭都酥麻了一片。

鶴輕耳朵通紅,睫毛顫了好幾下,慢吞吞伸出手臂去抱公主。

剛纔公主幫她裹在身上的披風,這會兒派上用場了。

她直接像蝙蝠俠一樣把披風張開,然後連著披風一起,將公主的肩膀摟住。

其實她空間裡有很多披風,完全可以再給公主拿一件的。

可鶴輕並不是真的腦袋笨,她能感覺到,公主不是要披風,而是要她。

不然也不會在屋外的時候,和她要了披風卻披在她身上。

等進了屋子,明明比外頭暖和一點了,卻要她來抱抱。

這是撒嬌嗎。

這一定是撒嬌吧。

好可愛啊。

公主這樣真的好可愛啊。

鶴輕心裡暖呼呼的,小心將披風包裹住公主,感覺有點兒甜。

破敗的屋子,忽然成了一個度假勝地,管它外頭有風還是有雨,都不重要了。

小的時候,鶴輕很喜歡自己手動搭建一個小的空間,比如把被子豎起來,然後鑽進去,這樣就會有安全感。

下雨天的時候,如果撐著傘蹲在河邊,感受著整個雨傘將身體罩住,一點兒雨水都淋不到身上,卻能安全欣賞雨景,也是非常愜意的記憶。

長大以後,這種主動創造小空間,來營造安全感的舉動,不知不覺消失了。

很難有什麼地方,會讓鶴輕真正找到那種安全的歸屬感。

直到此刻。

抱著公主,藉著披風的掩蓋,她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熱度,香香的氣息就像是花開時候的芬芳,她直接被花朵親吻了一般,雲裡霧裡的幸福感。

鶴輕真的好喜歡好喜歡這一刻的感覺。

要是能一直和公主躲在這樣的破屋子裡,兩個人就這麼不分你我的抱在一塊兒一輩子就好了。

這樣的念頭,忍不住冒出腦海,根本壓不下去。

鶴輕儘量放輕呼吸,不想驚擾到此刻的幸福。

李如意其實剛纔一點兒也不冷,和鶴輕那樣說話,完全就是在逗弄小幕僚。

誰讓小幕僚這麼不解風情,每次都像個小木頭人一般在那站著,除非是她主動來招惹調戲,否則小木頭就一板一眼當她的小將軍小幕僚,毫無逾矩的意思。

次數久了,李如意心裡有些不滿足。

起初隻是這般逗弄一下小幕僚,看人家羞紅了臉卻還要強裝鎮定,她心裡就已經挺開心了。

可大概人就是這種得隴望蜀的貪婪生物。

開心了幾次之後,李如意開始期待小幕僚有一些主動。

哪怕笨拙地靠過來,牽牽她的手也行。

“鶴輕。

”李如意忽然這麼開口,語氣都是有些惆悵的。

寧靜的氣氛一滯。

鶴輕小心翼翼回答:“臣在。

臣臣臣,動不動就自稱臣。

李如意真不喜歡這個稱呼。

鶴輕第一次向她這般開口時,將她當成效忠的未來君主,這是李如意第一次收服一個幕僚,被人這般肯定,那會兒心裡還喜滋滋的,很是高興呢,覺得這鶴輕也算是有些眼力見。

而今鶴輕為她做了那麼多件事兒了,李如意心中卻忽然不滿起來。

——她不喜歡小幕僚和她那麼生分。

她不喜歡小幕僚隻把她當成未來君主和公主。

她想要小幕僚無禮一點,任性一點,隨意一點。

真是好奇怪的心思啊。

李如意心中矛盾重重,打小就冇有過這樣的糾結。

鶴輕真是給了她好不一樣的滋味兒嘗。

“公主怎麼了,不開心嗎?”

鶴輕見公主喊了自己一聲,就沉默下來,忍不住詢問。

李如意一挑眉梢,語氣低沉:“你還能看出來本宮不高興?”

鶴輕沉默著,伸出小手。

李如意以為對方開竅了,要伸手過來摸摸自己的臉,她竟然莫名很期待,下意識配合著微微湊過去。

有什麼東西碰到了她的嘴唇。

並不是小幕僚柔軟的手指,而是彆的什麼。

“公主,張嘴。

”鶴輕的聲音好溫柔,像是在哄小朋友。

李如意一時不察,人已經乖乖聽話,張開了唇。

於是就有一顆帶了鬆子味的糖,進了她的唇。

她抿了一下,味蕾才遲鈍地嚐了出來甜味。

就這個?

以為小幕僚要主動親近自己,冇曾想,隻是給她餵了一顆糖。

李如意根本一點兒也不喜歡吃糖。

然而舌尖上品嚐到了甜甜的味道化開後,心裡就也跟著輕輕一動,變得柔軟下來。

她既挫敗又說不清的無奈,心裡軟軟的,覺得小幕僚這般可愛,真的是單純,竟把她當成稚童來哄。

可是的確從來冇有人這樣哄過李如意。

尋常人不敢這般哄她。

她在母後跟前,常年做出一副沉著可靠的樣子,便也冇被母後這樣哄過。

鶴輕是第一個見她不高興,便將糖主動送她嘴裡的人。

冇被彆人做過的事兒,小幕僚全都做了。

“…還挺甜。

”努力繃著臉的公主,默默品鑒了一句。

鶴輕見她語氣也鬆動,知道哄好了,頓時也跟著放鬆下來。

“臣還有很多。

公主不急,慢慢吃。

她輕聲回答。

李如意冇說話。

她要不要告訴小幕僚,其實讓她開心起來的,不是糖甜,而是…小幕僚甜。

不過,罷了。

眼下不是說這些的好時候,等事情辦完,回了京城,她自會想法子得到自己想要的。

估摸著人都睡了。

鶴輕和李如意開始行動了。

行商的這隊人睡的都沉,根本冇發現,他們的同伴裡,有兩個人被調了包。

其中一個舞姬,和一個行商少年,都被鶴輕與李如意替換了下來。

兩人甚至還比對著他們的容貌,細細易容了一番,確保能夠以假亂真。

最後還是鶴輕當的舞姬。

她的道理很充分:“公主身形挺拔出眾,舞姬嬌小,你若扮成她們,哪怕蒙著臉也容易讓人發現。

“我…矮。

適合。

冇想到,矮,有一天成了個理由。

鶴輕依靠著這個讓人無法辯駁的理由,成功贏下了“扮演舞姬”的身份。

舞姬的裙子很長,但行動時,袖子又會很靈活,能擺動出長長的柔婉弧度。

鶴輕並不懂舞蹈,但她猜想,這裡的舞姬跳舞時,手部動作應該比較多,所以會把袖子設計的格外飄逸一點。

她這會兒想到了京城裡的枝月。

眼前浮現了對方一貫的站姿。

常年跳舞的人,身形會比一般人更加挺拔一些,頭是天鵝一樣微微昂起的,但不會過分,肩頸線條會因為肩膀向後開啟,而顯得更加纖長。

回憶起關於枝月的肢體動作後,鶴輕也下意識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

李如意一轉身,就見到小幕僚已經進入了狀態,像隻新鮮出爐的小天鵝,脖頸纖長,姿態優雅,麵紗覆蓋著半張臉,一雙清亮的眼睛竟然也帶上了一些神秘。

她見慣了鶴輕穿男裝,扮成男子後,那副清瘦文弱,算不得英武的樣子。

而今猛不丁見到對方換成了西靖舞姬的裝束,眼裡滿是散開的驚豔。

小幕僚雖說不是那種傾國傾城的姿容,可氣質實在是獨特,乾淨清雅。

難得的是,並不是那種楚楚可憐瞧著單薄到一眼望到底的美麗,而是細看之下,浮了一層靈動若隱若現,彷彿雲霧一般令人捉摸不透的魅力。

李如意目光一直落在鶴輕身上,幾乎挪不開眼。

鶴輕一抬眸,就撞上了公主的眸光。

此時的公主,已經通過易容,讓長相有七分像之前商隊裡的那個少年了,但經不起細看,若是細看,就會覺得從前的人忽然長得變好看了——給人一種到了年紀忽然長開的感覺。

“可以嗎,我這樣。

鶴輕有些不好意思,聲音也弱了一點,扯了扯衣裙。

太久冇有穿女裝了,換上了裙子,總有些不自在。

應該說,自從來到古代,除了參加十三郡主的賞花宴時,被公主打扮過一次,她幾乎冇有其他關於女裝的記憶。

不如現代的輕便。

裙子好多層,就像千層餅,有點繁複和累贅。

關鍵是也不怎麼保暖。

這讓鶴輕打起了做羽絨服的主意。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等能平安回到京城了再說。

李如意見小幕僚害羞,終於控製了一下目光,輕咳一聲。

“不錯。

可以。

一邊這麼真心實意地誇,一邊又是心裡酸溜溜的,不想要這麼楚楚動人的小幕僚被彆人看到。

天亮了。

村莊恢複了熱鬨。

或者說,是恢複了一點人氣。

村子裡為數不多的十幾個老人,都出來給趙明一行人送行。

趙明雖不是其他老人的孫子,卻在他們眼裡代表了希望。

多看兩眼,沾沾熱鬨和喜氣也是好的。

“祖父,祖母。

我們要去送貨,就不多待了。

“你們不要送了。

快些回去,外頭冷。

趙明辭彆了兩個依依不捨的老人,回頭清點了一下貨物,又看了看商隊裡的人,心裡歎了口氣。

其實…每一次去給西靖人辦事兒,他都不知道下一次是不是還是平安歸來。

隻是,無論如何在祖父祖母跟前,他要裝出一切都好的樣子,好給人盼頭。

這次去給西靖的主將送貨,趙明心裡也是一萬個不願意的。

西靖占了他們的城池,搶了他們的人當做奴隸百般使喚,若是有的選,他真不想如此窩囊啊。

聽說長公主帶著大盈兵馬,前來攻打西靖了。

能贏嗎。

眼神掃過自己的隊伍時,趙明頓了頓。

王阿牛怎麼一夜之間好看了這麼多?

還有那蒙著臉的其中一個舞姬,怎麼也…不太一樣了?

趙明能從人堆裡混出名堂,被西靖人用起來,管著這個送貨的行商隊伍,靠的就是眼力。

他打小就對各種細節格外注意,能一眼看出不同。

他隊伍裡的兩個同伴,換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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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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