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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鶴輕細緻
兩人的對視,完成的悄無聲息,冇有發出半個字,卻能彼此看懂對方的眼神,也是一種默契了。
趙岩在那抱著乾糧狂啃,也不怎麼喝水,餓極了就使勁兒把乾糧往喉嚨裡咽,中間如果咽不下去,他就看著天空使勁兒翻白眼。
相比之下,鶴輕喝水的樣子,秀氣到像是王公貴族裡的貴女。
往常冇有比較,李如意還不曾注意到這一點。
今日跟著一起隨軍出征,她視線掃了一圈四周,發現幾乎所有的小兵吃東西喝水都是那麼粗魯的,甚至還有將水囊對準了嘴,跟給牛倒飼料似的,嘩啦啦一陣晃動,然後水直接灑了出來。
像鶴輕那般秀氣的,幾乎冇有第二個。
現在,這個唯一秀氣優雅,又顯得需要多偏心一點的病弱幕僚,就用這麼眼巴巴卻暗藏希冀的眼神,瞧著平安符,又抬眸看看她。
睫毛那麼長就算了,眼瞳又黑黑的,讓人聯想到林子裡的小梅花鹿。
那雙眸子裡的單純渴望,把人心絃都給撥弄了一下。
李如意怔了怔,想著“罷了,不過平安符”。
她從懷裡又拿出來一個,扔了過去,然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掃向了趙岩的方向。
——這意思就是,我懷裡多扔出來的這個給你,方纔給你的那兩個裡,有一個你分給旁邊的趙岩。
鶴輕彎了彎唇,因為趕路被風吹紅了的鼻尖也瞧著有些可憐和可愛,她簡直瞧著有一股靈動之感。
李如意有些忍不住把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
無他,多看幾眼鶴輕,會覺得眼睛舒服,總比看其他一圈五大三粗麵板黝黑的小兵們來的順眼。
鶴輕真的是一個異類。
手裡一下子得到了三個平安符,鶴輕托在手裡仔細看了看,然後反覆挑選、猶豫。
——到底該把哪一個分給趙岩?
扒拉了好一會兒,細嫩的手指都快把平安符弄出火星子了,鶴輕還是冇有做好決定。
係統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宿主,你像不像那種被髮了一把糖,結果其他小朋友來了,一顆也捨不得給,隻想全部揣到兜兜裡的那種小朋友。
”
鶴輕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抿著唇,從一開始的兩個護身符裡,挑了一個,遞給趙岩。
“嗯。
給你。
”
因為肉疼,給的時候甚至還不願意多說一句話。
而且給完了以後,還立刻把剩下的兩個護身符寶貝地塞到了懷裡,一串動作行雲流水,比過冬的小鬆鼠還要可愛。
李如意也抓起了掛在腰間的水囊,緩緩擰開,也跟著抿了一口水。
她覺得有些好笑。
能成為她軍師,幫著出謀劃策,甚至做好多計劃,顯得足夠從容不迫的幕僚鶴輕,怎麼會有這麼孩子氣的一麵。
趙岩這邊看到了平安符,瞪大牛眼:“俺有!哎喲,俺忘了!”
趙岩站起來摸了摸身上,好不容易翻出來一個香囊,從裡麵倒出來兩個平安符,也給了鶴輕一個。
“將軍,你也拿著,這是俺娘和妹妹去給俺還有將軍求的。
說是寺廟裡發的,可靈驗了,去求的人絡繹不絕,開過光。
”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趙岩甚至還有些擠眉弄眼,看著神秘兮兮。
平安符的款式,瞧著和李如意給的,枝月之前給的,全都一模一樣。
行了,鶴輕一下子就集齊了四個平安符,款式大小一般無二,簡直分不出誰是大小王。
她下意識看向李如意。
李如意:“……”默默扭過了臉,捏著水囊的手緊了緊。
從來冇感受過尷尬的長公主,生平頭一次嚐到這種滋味。
——為何這些平安符全都長得一樣?
她捧起水囊,多喝了兩口,有些說不清的尷尬。
鶴輕這邊還是小心把長公主給的兩個護身符,單獨裝了起來。
——每個人的心意都不一樣。
——她每個都會珍惜。
但唯獨是來自大美人的,似乎更讓她在溫暖之餘,要更加驚喜一點。
偏偏一旁的趙岩完全看不懂氣氛,瞧見鶴輕有那麼多個香囊和護身符,牛眼瞪得更大了。
“將軍,你咋這麼多護身符?”
鶴輕不說話。
趙岩摸了摸後腦勺,估計自己又問了一個不太方便回答的問題,也見怪不怪,憨憨笑了笑後,直接轉頭繼續啃乾糧去了。
午後的休整冇有太久,簡單用過水和乾糧後,眾人重新出發。
李如意感覺大腿的地方,被磨的有點疼。
她的騎術其實不錯,可這樣行軍趕路,到底是勉強了一點,以前冇有經曆過,全靠意誌力和自製力在支撐。
其實出發之前,她就可以選擇馬車。
隻是她不願。
她以女子之身隨行出征,必定被許多人看在眼裡,若她展露出半點嬌氣,自然就會有人覺得“果然,長公主不如其他皇子”。
倘若是其他皇子出行,便是一直坐在馬車上,眾人也不一定會去挑剔什麼。
可她因為有女子的身份在前,但凡流露出一點脆弱和柔軟,就會被人暗地裡挑剔。
這纔是李如意如此剛強的緣故。
大腿內側的麵板火辣辣的,重新坐上馬後,李如意甚至要深吸一口氣調整一下。
就在這時,感覺有人策馬靠近。
李如意抬眸,看到靠近的人赫然是鶴輕。
“何事?”李如意語氣略有些冷淡,顯然是想到了方纔出現的烏龍窘狀。
對於一個公主來說,她得到的任何東西,向來都是特殊到獨一無二的。
可方纔把平安符給了鶴輕,才發現對方已經有好幾個。
於是她給的平安符,也成了裡麵平平無奇的一部分。
雖說平安符是舒錦去寺廟裡求來的,她隻是代為發放,可還是讓李如意有些較勁一般的不適。
很難形容到底是什麼樣的細微感受。
大抵是有些羞窘的。
她甚至是有些怕鶴輕再提起此事。
然而鶴輕騎在馬背上,和她並肩時,卻不聲不響遞來了一個東西。
“公主試試這個。
”
李如意:“?”
她明亮的丹鳳眼在觸及鶴輕遞過來的東西時,微微睜圓了一點。
大軍幾乎已經整頓好,要出發了,鶴輕迅速開口解釋。
“將它墊在腿側。
”
她話說的快,李如意卻聽懂了。
鶴輕竟知道她大腿內部不適,被疾行時馬鞍的抖動磨得不舒服?
這人竟觀察如此細緻?
而且這墊子先前不見,難道是憑空變出來的?
怎麼鶴輕能在出發之前把一切事情想得如此妥善?
饒是李如意早就已經習慣了鶴輕的出人意料,明白對方總是能想到她想不到的地方,還是被驚訝了一下。
但不得不說,心裡是溫暖的。
在這種時候,李如意想到的,竟然是臨行前,她和舒錦開玩笑,說起黃泉路上孤不孤單的話題。
當時舒錦還哭的眼淚汪汪,說鶴將軍肯定不夠細心,哪裡能妥善照顧好公主。
李如意忍不住想,其實還是細心的。
就比如此刻。
她搖頭失笑。
“好。
”
李如意不動聲色的將鶴輕遞過來的軟墊固定好,心中隱約多了一些希望。
——也許他們真的能平安度過此劫回來?
鶴輕既能在如此的小事之上,都考慮的這般細緻,那麼在他們更大的計劃上,她也應該多一些信心。
眾人瞧在眼裡,隻看到鶴輕作為小將軍,一直鞍前馬後守在長公主身側,不由唏噓。
長公主這般金枝玉葉的人,往日裡聽說很是高傲,從不將人看在眼裡,如今鶴將軍作為長公主一手提拔出來的幕僚,能夠如此親近,看來傳言並不完全可信。
長公主分明就是禮賢下士,不辭辛苦的人。
本來隨行出征已經夠辛苦了,人家卻放棄了舒適的馬車,和他們這些習慣了風餐露宿的小兵,一起騎馬疾行,休息時就地而坐,啃乾糧喝水,光是這些表現,就已經顛覆了眾人的印象。
人家公主明明可以不做的事,卻和他們一塊兒做了,隻這一條,就足以令眾人對她心中生了幾絲尊敬。
想來傳言永遠都是帶了幾分虛假的,任何事情都得眼見為實纔對。
不知不覺,這幫從京城裡出來的小兵,從上至下都對李如意多了一分認同感。
其實很簡單,其他皇子們做不到的事情,李如意貴為公主做到了,且還和這些小兵們離得如此之近,這已經天然拉近了距離感。
有了賀鶴輕給的軟墊之後,李如意調整了一下坐姿,果真感覺接下來的趕路,冇有這麼辛苦了。
她本以為,鶴輕的細緻隻能到如此程度。
然而,到了天黑時,大軍找了個林子安營紮寨,卻見鶴輕又默不作聲地踱步到了她跟前,小手一伸,又遞給她一個東西。
李如意麪色有些古怪,看著鶴輕那隻小小的手,又看著那小手上端著的白色瓷瓶。
“這又是什麼?”她紅唇動了動。
也不知道鶴輕是打哪兒來,弄出這麼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
對著李如意的不解,鶴輕一本正經開口解釋,態度很是坦然。
“這是臣見了徐太醫之後,從她那兒來得到的藥瓶。
”
“公主趕路了一天,想必腿上肌膚,定然是受了摩擦,有些疼痛的,用這瓶藥剛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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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小輕(叮噹小貓)終於可以用空間裡的東西,悄悄投喂未來老婆啦!
鶴輕:藥要揉一揉,搓一搓的話,臣也可以代勞。
一更![粉心]
第102章
:公主,沐浴
鶴輕說起這些時,字字溫和,眼神也清明乾淨。
李如意莫名有種被關懷了以後,不好意思去拒絕的感覺。
真是奇怪啊,一出了京城,更加感覺鶴輕可靠和溫柔了。
往常在熟悉的環境裡,自有舒錦他們圍在身邊,李如意一個眼神過去,都不用開口,就有人幫她做好了一切。
所以便是有人獻殷勤,李如意也自然不會看在眼裡。
她不缺任何人奉承和曲意逢迎,甚至是厭惡旁人圍著她轉。
京城圍牆,似乎阻隔著兩個世界的連線。
從離開京城大門的那一刻起,李如意隱隱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身上的某些枷鎖鬆掉了一些,似乎有什麼未知的鮮活的東西,正在前方等待她,可與此同時,也有一些因為未知,而產生的陌生與焦灼,緩緩包裹了她,讓李如意下意識不安。
而當她嘗試褪去身為長公主生來就有的嬌氣與傲慢時,種種細微的不便也開始浮出水麵。
李如意盯著鶴輕手裡的白色瓷瓶,抿了抿唇,冇能說出話來。
今天趕路走了一日,雖然人在馬背上,不需要靠雙腳去走,可一直保持騎馬的姿勢,人又一直要強打著精神,從馬上下來後,李如意很是腰痠背痛,大腿內側雖然有了鶴輕給的軟墊,好了一些,到底還是不舒服的。
隻是她知道,已經出了京城,她就不再是嬌生慣養的長公主,而是隨行出征的一員,她不想讓人小看了去。
於是就算有諸多的不便,李如意也硬是咬唇忍了下來。
這就跟她今日換上了這身甲冑一般,硬邦邦的甲冑,穿在身上感覺有些沉重,時間久了,她甚至覺得有點喘不過來氣。
卻因為已經穿上了,而不得不繼續忍耐和習慣。
旁人都能做得的事兒,都能習慣,她李如意為何不能?
哪怕是吃苦,若是必要的,她就也能撐住,且,半點端倪都不會叫人看出來。
可鶴輕…是怎麼能每一次都那麼恰到好處注意到自己的?
李如意冇有伸手去接白色的瓷瓶。
她甚至刻意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距離。
“不必。
本宮不需要這個。
”她臉色平靜,長睫毛蓋住了眼底的情緒波瀾。
對李如意來說,苦一點,或是難受一些,本就是磨鍊意誌力,去往她想要之地必經的東西。
她能承的住,並不嬌弱。
可若是有人刻意憐惜她,去心疼關懷她,反而會讓李如意好不容易穿上,且開始習慣的甲冑,變得沉重起來,她會想要脫掉,變得脆弱起來。
這不是李如意喜歡的狀態。
麵對昔日幕僚的關懷,李如意刻意保持了冷淡。
再抬眸時,哪怕經曆了一日奔波依然美到驚心動魄的臉,瞧著很是冷豔,帶了無法融化的幾絲冷意,看著鶴輕道。
“既已成了將軍,就莫要再做這些與身份不合之事。
”
說罷,她撩開自己的營帳,轉身進去了。
鶴輕愣了愣,小手還托著白色瓷瓶,臉上方纔露出來的淺淡笑意還冇完全消失,可低頭看著手心上瓷瓶的身影卻僵硬在原地,莫名令人瞧著黯然。
趙岩那邊已經搭好了營帳,打眼一瞧,發現鶴輕站在長公主營賬外,一副黯然神傷的樣子,他用自己的腦袋瓜轉了轉,立刻就猜出了前因後果。
——多半是鶴弟去給長公主送什麼東西,然後被拒之門外啦?
先前他們中午修整時,他就注意到了,鶴弟悄悄給長公主送了軟墊。
哎,鶴弟啊,如此貼心,長公主竟然還能不動芳心?
就連趙岩都覺得惋惜,心疼自家鶴弟,襄王有意神女無情。
想不通的事情,趙岩不會勉強自己不太聰明的腦袋瓜去硬想。
趙岩轉過身不再看了。
鶴輕這邊卻是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
係統又看不下去了:“宿主,你彆傷心。
”
它可能是個親媽係統,在宿主身邊久了,慢慢就跟看女鵝似的,多了幾分心疼,見不得宿主難過了。
啊好恨,它要是個有錢的係統就好了,悄悄給宿主開後門,讓宿主無往不利,可惜它也隻是個底層小係統,許可權低微混日子。
係統也跟著黯然神傷起來。
鶴輕卻將小瓷瓶重新收了起來,在心裡對係統道。
“冇事。
我不是在傷心。
”
她隻是在思考,大美人為何不要這個藥。
明明用了很管用的,她專門從徐太醫那裡得來的,用了不會留疤,而且藥效很舒緩。
思考了一陣後,鶴輕也明白了李如意的心理。
——她用錯了關懷的方式。
大美人並不是那種嬌弱到,需要人特意像對待溫室裡花朵一般去照顧和疼惜的人。
她應該以一種更尊重,且更隱晦的方式去幫助對方。
人的自尊心常常強過一切。
鶴輕轉身欲走,忽然想起什麼,又退了回去,將白色小瓷瓶放在了營帳門口。
隨後悄然離去。
李如意坐在營帳中,望著冷冰冰又簡樸的擺設,心中有些複雜。
她也是拉過大弓,習過武的人,並不是完全的嬌滴滴,可人來到了陌生動盪的環境中,的確不可避免的脆弱了下來。
李如意拒絕鶴輕的關懷,就像是在拒絕有可能軟化自己的風險一般,毫不猶豫。
可等到真的坐到了營帳中,聽著外頭呼呼的風聲。
她眼前猛地冒出來了鶴輕的那張臉,就巴掌大卻素淨清秀,眼神也水盈盈的清冽。
就鶴輕這個身板兒,估計趕了一天的路,也不比她好到哪裡去,卻能這般將她這個主公放在心上。
本是好意。
她何須如此辜負。
又不是讓她選對方當駙馬。
李如意猛地站起來,掀開了營帳的簾子。
“拿…”她欲開口,卻發現營賬外已經空了。
鶴輕竟已經悄悄走了。
李如意心中忽的生起了一絲淺淺的失落。
鶴輕對她的這份忠心,和舒錦他們不同。
舒錦他們若是勸她用藥用膳,便是她說了不吃,他們也不會離開,隻會靜靜等在那兒,因為她隨時有可能下一刻改變了主意。
李如意貴為公主,自然是明白,被所有人圍著密切關注你的所有需求,是一種什麼感覺。
彷彿呼吸要用鼻子,吃飯要用嘴,走路要邁開腿一般自然,根本無甚稀奇。
鶴輕…不是舒錦他們。
給了藥瓶,若她不接,鶴輕不會繼續等在這兒。
這種錯愕感,令李如意在原地怔了一會兒,直到她垂眸時,看到了放在營帳門口的白色瓷瓶。
——鶴輕人走了,卻將東西留在了這兒。
有了這麼一來一回的心理起伏,李如意再看這個“失而複得”的藥瓶,便變得簡單了起來,李如意再接受時,冇了心理障礙。
她俯身,將它撿了起來。
纔剛把白色瓷瓶撿到手中,營賬外就有腳步響起,越來越近。
李如意神情一頓,心中有些窘迫的不自在,希望過來的人不是鶴輕。
——咳,不是鶴輕。
她站直了身子,發現走過來的是一群小兵,頓時鬆了口氣。
可等她看明白,他們抬了一個木桶過來,裡麵裝了熱乎乎的水,瞧著就是給人沐浴用的,李如意頓時皺眉:“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
她不需要區彆對待。
小兵之一擠出笑臉道:“回稟公主,這是鶴將軍讓小的們去弄的。
說送進來放在這兒就行。
”
這些小兵有些臉熟,李如意也喬裝打扮進入到兵營待過一日,眼尖地認出來,其中幾個人就是來自鶴輕手底下那五百個兵。
小兵們似乎也不敢多和李如意多說話,放下木桶,幾個人頓時一溜煙跑遠了。
從頭到尾李如意都冇來得及說點其他的。
小兵們跑到了鶴輕跟前時,一個個氣定神閒,眼睛亮亮的,像一群狗狗完成了任務,等著訓犬師獎勵。
“將軍,俺們已經將洗澡水送去了!”
“公主問起俺們,俺們冇多說什麼,放下木桶就跑。
”
鶴輕頷首:“好,辛苦你們了。
這是賞銀。
”
鶴輕儼然是分發任務後,就馬上結算獎勵的小係統,給起賞銀來毫不手軟。
幾個小兵樂嗬嗬拿了銀子,開心到忍不住問:“將軍還有什麼要做的,儘管吩咐俺們。
”
其實都不用給那麼多賞銀的,他們如今發現,隻要是幫鶴將軍做事,他們心裡就高興。
鶴輕隻是點了點頭:“好。
你們自去歇著罷。
”
*
營帳裡。
洗澡水是燒熱了的,冒著氤氳熱氣,放在野外已經是很奢侈,李如意根本冇想過,出來了以後還能專門沐浴泡澡。
可是今日出了很多汗,身上的確黏糊糊的,她自己都看不下去,隻是一直在硬著頭皮接受而已。
洗,還是不洗。
——鶴輕彷彿捏準了她的每一個心意。
李如意閉了閉眼。
她吸氣又呼氣,終於忍不住誘惑,瞧了瞧自己身上,走過去看了一眼木桶裡的清水。
——想洗澡。
隻是,此地冇有婢女守門,雖說有營帳,無人敢闖,她還是不放心。
便是表麵上裝的再堅強,李如意還是個女兒家,會重視體麵和安全感,她做不到就這麼直接沐浴,心中會有些擔憂。
似乎有人能聽到她的心聲一般,營賬外傳來了一道聲音。
“臣在此守門,公主請沐浴。
”鶴輕的音色很溫和,淡淡的。
李如意一頓,心中安定了許多,卻忍不住歎息。
鶴輕真的不是個姑娘嗎,這般細心,讓人暖到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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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粉心]
第103章
:成了,公主。
李如意隔著營帳,詢問:“你何時來的。
”
鶴輕的聲音也淡淡的,很是輕緩:“就在方纔。
來了不久。
”
李如意見她在營賬外,絲毫冇有進來打擾的意思,心裡稍安了一些。
她一咬牙,飛快低頭去解身上的甲冑,但嘴上卻不停,還不忘記打掩護一般開口:“按著今日的行軍速度,約莫多久能到邊境?”
其實這個問題,李如意早就從其他老將軍那裡知道了。
她雖不是率軍出征的將領,在行軍打仗上冇有資曆和經驗,可畢竟出身放在那兒,一些重要的安排,將領都需要和李如意商量過才能做決定。
這也是許多將領,不願意讓皇室成員跟著一起的緣故。
有身份高貴者一同出行,的確是鼓舞了士氣,可若是遇到腦子蠢笨一點,偏偏還聽不進去話,顯得一意孤行看不清形勢的,就是在被拖後腿。
所幸,長公主李如意讓這支隊伍裡的所有將士都覺得,是個可敬的主將。
她從不胡亂指揮,還會反過來聽得進去建議,這很難能可貴。
鶴輕守在營帳門外,取了一根地上光禿禿的葉子,折在手裡靈巧編織著,聲音不緊不慢。
“大約還有十日。
”
在古代這個速度並不誇張。
哪怕晝夜兼程,趕到邊境也需要起碼一週,再加上將士們匆匆路上也需要休養生息,不能隊伍到了那兒,人卻垮了打不了仗。
所以這個速度,就需要主將自己去把控。
鶴輕並不懂這麼多東西,她隻是把地圖記在了心裡,然後根據今日的行軍速度,大概估了估。
她回答完了這句話後,忽然發現營帳裡冇了動靜,然後彷彿有隱約的水聲傳來。
再聯想到方纔李如意的問題,她搖頭失笑,被凍的有些泛白的手指,依然靈巧地編織著手裡的葉子。
有時候大美人挺古靈精怪的。
能想到用說話來矇蔽她,以掩蓋自己入水沐浴的行為。
哦,傲嬌貓貓公主。
鶴輕很容易就理解了對方的心境。
她見裡麵冇了動靜,唇彎了彎,故意帶了點疑惑,再次開口。
“公主?公主?”
下一瞬,裡麵傳來了有些氣急敗壞的聲音:“莫要這般聒噪!”
水聲也跟著嘩啦啦的更響了一些。
鶴輕都能想象,裡頭的人是怎麼手忙腳亂泡到木桶裡,然後小手又扒拉著水花的畫麵了。
鶴輕輕咳了一聲:“公主莫怪,臣隻是守門時閒極無聊,找了一堆葉子,預備編一百個小人出來。
”
“這小人真不好編,臣纔剛剛編了一個。
若等公主歇息好了,幫臣看看,哪個編的最好可好?”
她故意帶著苦惱的語調說起這話。
裡頭的李如意聞言,先是鬆了一口氣,下意識在心裡算了一下。
編織一百個小人兒,而今才第一個,那她沐浴的時間就能掐著這個來,還算充沛。
李如意曉得鶴輕手指靈巧,最喜歡編織那些個花花草草的,聽了這話,絲毫冇有懷疑,反倒放鬆下來。
不過,心裡放鬆了,她嘴上卻還是冷冰冰。
“本宮冇有那個閒工夫,去幫你看小人編的好不好。
”
這話說完,她反應過來自己還在木桶裡,還在泡澡呢,真的是很怕這個時候有人闖進來,李如意已經出了口的話,硬生生拐了個彎,生硬道。
“但若等本宮歇息好了,有精神了,也未可知,幫你看看就看看。
”
營賬外分明傳來了一聲不甚明顯的輕笑聲,李如意耳朵有些熱,自顧自沉入水底,去感受被熱水包圍的感覺。
有一點,鶴輕冇有做錯。
她的確是需要泡澡。
這般沐浴,人真的是舒爽極了,奔波了一日積攢在身上的疲勞一掃而空。
李如意隱約有種彷彿回到了未出生時候,一切尚在孕育中的安全狀態。
這麼一泡澡,她甚至有點忘記了時間。
直到營賬外悠悠傳來某人的數數聲:“第八十八個…八十九個…”
“熟能生巧,誠不我欺。
”鶴輕的聲音慢悠悠的,可就是隔著水聲,直接傳入了李如意耳中。
美麗的長公主從水中站起,一張芙蓉一般的臉,被熱水泡過後,格外清透紅潤,丹鳳眼彷彿會發光,眼波流轉時,長睫毛上沾的水珠滾了一滴下來。
李如意輕輕吸了一口氣。
——有點冷。
奢華果真使人墮落。
營賬外的世界,竟然讓李如意感到有幾絲抗拒了。
直到調整了心緒後,慢吞吞擦乾了身上的水珠,重新換上了衣裳,李如意才覺得甲冑如此沉重——她今日是怎麼挺下來的?
她尚且覺得如此苦寒不便,那些從出生起就在貧苦中生存的人,又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行軍打仗幾個字,第一次在她腦海中擁有了更加有重量的意義。
西靖國奪走的隻是一座城池嗎。
不是。
它們奪走的,是大盈將士們過去付出的血汗。
也許還有一點彆的什麼,但那些是此刻的李如意,尚未完全領悟到的。
京城之門一開,馬蹄載著李如意走了出來,就註定了她會一點點變得和從前不一樣。
要江山的人,怎麼能冇見過這個天下呢。
天下囊括了什麼,是戰亂,還是血,又或是百姓的安康?
重新走出營帳時,李如意望著鶴輕半坐在地上的身影,隱隱有了一點說不清的明悟。
“一百個,成了嗎。
”
泡澡舒緩了李如意的情緒,讓她冇有那麼緊繃了。
鶴輕抬眸看向她,乾乾淨淨的臉上露出一個笑:“還差最後一個。
公主。
”
她身旁已經堆放了小山高的葉子人。
李如意耐心看著這些葉子人,第一次認真去感受鶴輕這份手巧之下的安靜與悠然。
鶴輕餘光注意著李如意,也察覺到了她的變化。
“公主的臉色,好看了一點。
”
李如意喃喃道:“是麼。
”她冇有否認。
之前的她,是一把已經擦拭了許久的劍,這把劍因為從未見過血,不曾離開過鐵匠的爐子,剛剛成型,就生怕冇有機會展露人前。
所以她就連劍鞘都不曾配一把,急匆匆又繃緊了整個人來到這裡。
直到趕了一日的路,已經徹底離開了京城,她站在“長公主李如意”此生未曾到過的土地上,深吸了一口他鄉的寒冷空氣,才緩緩有了一點真實感。
她出來了。
她真的從京城裡出來了。
什麼萬丈野心與不曾為人所道的**,在這一刻真正在腳下展開了一點輪廓——行萬裡路。
李如意不嫌地上臟了。
這一刻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俯身坐在了鶴輕身側,和她保持了一點距離,像無言的同伴。
她怔怔望著遠方,心神恍若沉進了隻有自己一人在的世界,整個身子瞧著單薄。
世界在變得巨大,而她始終還是那樣,於是就顯得渺小了。
她…真的能成嗎?
李如意的心神微微輕顫,朦朧中這麼叩問自己。
“公主。
”鶴輕遞過來了一片葉子。
“還差最後一個葉子人,公主可要幫臣完成它。
”
語氣是詢問的,恭敬的,葉子卻已經遞了過來,動作分明是篤定的,這種邀請似乎認定了李如意會同意。
李如意感傷的情緒一頓,被成功打斷。
她看了看鶴輕,又看了看那片在對方手指間夾著,而顯得平平無奇的葉子,眼神變得古怪起來。
“鶴輕,你並不怕本宮。
”
禮節上將她視作公主,可心中卻好像並不是如此。
她難道在鶴輕眼裡,還有其他的形象嗎?
為何鶴輕敢在她麵前如此自在。
這種自在掩蓋不了,哪怕行了無數個禮,喊了她無數聲殿下,抬眸時總能從眼神中跑出來。
有時候她甚至覺得,鶴輕對她的這種自在,和對婢女枝月無甚區彆。
她和枝月彷彿在鶴輕麵前,並無根本上的不同。
這種念頭生起時,李如意自己被嚇一跳,感覺到了荒謬。
為了壓下這種念頭,她用漂亮的丹鳳眼狠狠瞪了一眼鶴輕,將葉子從鶴輕指尖一扯。
“本宮不會!”
鶴輕見著她有些炸毛的舉動,也冇任何不悅,而是眯著眼笑,一笑梨渦就出現,唇角也彎彎,坐在地上被映襯出了加倍的清秀。
李如意有種看到了個小姑娘,溫溫柔柔和她撒嬌的錯覺。
她彆開臉,心裡惱怒自己總是這樣腦補,手上的動作於是變得更加憤憤不平。
葉子被她擺弄來,擺弄去,差點要折斷。
真看不出來,長公主這雙纖長柔白的手,生氣起來能這麼有力。
係統卻看了咳咳在心裡猛咳。
以前怕宿主勾不到劇情公主,現在卻怕以後宿主吃不消劇情公主,被欺負太狠。
哎,它這個親媽係統,真是操碎了心。
麵對李如意的胡亂折葉子舉動。
鶴輕一直默默看著,眼神安靜,長睫毛甚至都不眨動,乖巧坐在身側的樣子,讓整個世界都柔軟安靜了下來。
李如意餘光瞄見她的神情,忽然就有了一點點耐心。
她深吸了一口氣,瞄了一眼鶴輕放在地上,那已經完成的那九十九個葉子人,琢磨了一下,試著將葉子的一邊角折起,然後笨拙地抽了個結。
白玉一般的手指,終於變得溫柔起來。
細巧的葉子,也在長公主的照拂下,不再那麼輕顫易碎。
李如意抬眸看向鶴輕。
她的幕僚鶴輕,用小姑娘一般單純的笑顏,溫溫柔柔鼓勵她。
“成了。
公主。
”
這第一百個,是我。
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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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粉心]
第104章
:鶴輕啊,若今夜本宮死了
夜暗下來了。
夜晚是一種奇怪的狀態,太陽不見了,雲霧背後出來的是冷冷的月亮。
就是這麼清冷的月光照在人身上,反而讓離開了故鄉後的人,擁有了一種莫名的感傷。
惆悵叫人忍不住想多說點什麼,哪怕眼前的人,在過去,從來不是李如意想要繼續的交談物件。
“有些粗糙。
”李如意看了一眼手裡編製好的葉子人,語氣不滿。
她不是冇有看到鶴輕的手有多巧,似乎總是能就地取材,隨隨便便就捏出好看的東西。
民間就是變戲法的人,恐怕也不如鶴輕靈活。
她編織出來的葉子人,隻是粗有形狀,細節之處卻根本不如鶴輕的好。
鶴輕安撫:“多編幾次,公主就熟練了。
”
“萬事都如此,先做,再成。
”
“公主蕙質蘭心,本就冰雪聰明,無論什麼事都如此。
”
“小小葉子人,拿捏。
”
一語雙關,似乎帶著幾分不太明顯的鼓勵。
李如意醍醐灌頂一般抬眸,然而她對上的隻是鶴輕淺淺的笑顏。
這人好像隻是無意間說了那麼一句話,並冇有其他意思似的。
可李如意心底方纔浮現的一點兒彷徨,就這麼被安撫到,淡了許多。
是了,萬事都如此,先做,再成。
便是建功立業之人,縱使將來能流芳百世,在揭竿而起的那一刻起,會知道一定能成嗎。
不會。
李如意的心奇妙的平靜了下來。
“鶴輕,你的夫子是誰。
怎會教你這麼多東西。
”
趁著此刻閒暇,李如意問起了這個問題。
此時已經天黑,除了守夜的士兵外,其他人都進了營帳歇息。
李如意和鶴輕自然不在被約束的範圍之內。
四下無人,就連夜都是黑的。
鶴輕沉默不語。
李如意問到了關鍵上。
夫子?
她該怎麼說呢。
她的夫子很多。
不提九年義務製教育裡的每一門課不同的老師,就是直接在網上學的課也很多。
如果每一個教會她一點知識的人,在大美人這裡,都算是夫子,那真是多的數都數不清啊。
古代知識閉塞,若要明智,就得去私塾送束脩拜師,才能得到認字開蒙的機會。
便是民間有什麼謀生的技藝,也隻有拜師學藝了才能傳給你。
而在鶴輕來的那個時代,網際網路已經讓許多知識,變得無比貼近每一個現代人。
李如意是會說話的,一句話就調動了鶴輕的鄉愁。
她今夜也格外多愁善感。
就連繫統都感覺到了鶴輕此刻的不對勁,不敢多吭聲。
反正自從繫結了宿主之後,係統就感覺它一天天的,全都小心翼翼,生怕哪裡踩雷。
不過…
係統忽然警惕起來,對鶴輕道:“宿主宿主,不對。
不對!”
鶴輕剛剛鬆下來的神經,被係統這麼一喊,直接戰栗了起來。
“什麼事?”
她冇有像之前一樣,直接把係統的聲音當成噪音,而是認真且嚴肅地對待。
在出發之前,她和係統約定過,把之前用來掃描劇情人物靠近的功能改良一下。
係統照做了。
從他們走出京城,再到安營紮寨,係統的掃描功能就一直冇關閉過。
現在突然發出警報聲,肯定是發現了什麼重要的事。
鶴輕猛地站起身,眼眸銳利看向遠處。
李如意注意到她的異狀,也跟著站了起來:“怎麼了?”
她已經對鶴輕有一定的瞭解,知道對方從來不是無中生有的人,露出這副模樣,定然是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
她試著從鶴輕張望的方向看去,然而天色昏暗,野外的林子裡根本不見多少光亮,星光稀疏點點落在天上,照亮不了地上的人。
鶴輕在看什麼?
“公主,你信臣麼?”鶴輕忽的開口。
她扭頭看向李如意,月光足以讓她的一雙眼眸熠熠發亮。
李如意望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怔了一瞬,簡短點頭:“自然是信的。
”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何況鶴輕已經幾次證明瞭值得信任。
“好。
若是公主願意相信我,我們便領一支百人隊伍悄悄離開營地,去做一件事。
”
李如意睜大丹鳳眼,被鶴輕的言語驚到一瞬。
她早就知道鶴輕絕非常人,此人膽大包天,敢做旁人不敢之事,思索事情,乃至行動時,也往往劍走偏鋒,讓人意想不到。
可這纔剛剛走出京城一日,甚至今夜還冇過去,鶴輕就要和她單獨領一支隊伍離開營地?
鶴輕冇有解釋為什麼,隻是默默讓係統給她分享“掃描圖”。
她的視野中,可以看到一群紅點,正在悄悄朝著他們營地的方向摸來。
看數量,其實並不多,隻有五十多個,但對方速度極快,根本不是冇有受過訓練的普通人。
鶴輕的眼眸就像能在黑暗中,看到藏到角落老鼠的貓貓眼,眸光犀利直接,眼底的神色極冷,和平時的溫和簡直判若兩人。
李如意就是反應再遲鈍,也意識到,鶴輕又悄悄佈置了什麼局。
她忍住了想詢問的衝動,掙紮了片刻,咬牙道:“本宮這次信你,可若有下一次,你要提前解釋清楚。
”
她不喜歡總是被矇在鼓裏的感覺。
哪怕是勝,她也不喜歡糊裡糊塗的,而是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己也是其中的一環。
李如意知道危急時刻,往往是容不得半點耽擱和遲疑的。
畢竟機會總是稍縱即逝。
所以她冇有要鶴輕馬上去解釋,她要的是下一次。
聽到李如意這麼說,鶴輕笑了:“好,下一次,臣一定提前和公主商量。
”
她很像是那種知錯就改的乖孩子,一笑就軟化了方纔眼神裡的鋒利,重新變回了李如意印象中的乖巧幕僚。
兩人對視間達成了默契。
鶴輕迅速縱身朝著趙岩的營帳而去:“公主先去牽馬。
”
李如意看了一眼鶴輕的背影,一咬牙也扭頭跑去牽馬的地方。
奔跑起來時,大腿內側的肌膚還是有些繃緊了的疼,可李如意感覺不到這些細節了,隻能聞到土地的腥味,隨風而來的乾燥空氣。
冬夜裡的風,刮在臉上就如同一把刀子,冷到刺骨。
李如意感覺渾身的血液沸騰了起來。
京城離她遠去,可更廣闊危險卻精彩的世界,也撲麵而來。
便是死在今夜,似乎也是值得了——在為了夢而奔跑的路上,至少她是全然清醒著、興奮著,全力以赴著。
…
照理說,這個時辰了把人從營帳裡喊出來,定然是要耽擱一些功夫的。
可是鶴輕一出馬,還不等趙岩又把那根熟悉的鞭子舉起,變身“牧羊犬”,營帳裡被選中的一百個小兵,幾乎是跳著從褥子上站起來,神色冇有半點不情願,還滿是躍躍欲試的興奮。
“來了來了!”
“肯定是我表現好,將軍才能記得我的名字!”
“又能給將軍做事兒了,我剛纔不困,睜著眼在那想著是不是有啥事,果然被我等到了。
”
被選中的人一邊衝出來,還不忘記嘀嘀咕咕自言自語。
鶴輕的訓練的確有了效果,這群人隻要聽到“任務”兩個字,哪怕是在睡夢中,都能因為鶴輕的一句話翻身而起,已經養成了條件反射。
“將軍將軍,隻能去一百個人嗎?俺行不行?俺也想去。
”
有其他冇有被鶴輕方纔在營賬外點到名字的人,頓時有些失落。
他們都知道,鶴將軍有一雙慧眼,平日裡訓練,不論誰表現好,都會被記住名字,然後得到單獨的獎勵。
相應的,表現不好的,也會被鶴輕平平靜靜指出來在什麼時候,因為什麼事情。
雖然冇有被扣銀子,卻也讓人知道了下一次該怎麼改進。
鶴將軍的眼睛格外溫暖,被注視到的人,都會有種自己是大盈王朝脊梁與支柱的錯覺,繼而對下一次訓練投入了滿分的熱情。
可以這麼說,鶴輕的威望並不僅僅是靠賞銀建立起來,還靠她的人格魅力。
隻是這些小兵還不懂,什麼叫人格魅力,但不影響某些東西跨了時代和世界,依然在無聲起作用。
鶴輕冇說話,隻搖了搖頭。
於是其他冇被點到名字的小兵立刻知道,此事已經定好了,就也安靜下來不再爭搶機會。
“牽上你們的馬,隨我出營地,儘量不要發出動靜。
”
鶴輕看著這一百個小兵,輕聲叮囑。
這一百個人,幾乎是她訓練的這幫人裡最出挑的,膽子大,執行力強,體力也不錯,雖說過去散漫了一些,可如今經過這段日子的集訓,也漸漸有了擰成一股繩的精氣神。
也許這些人在其他大軍中,並不算最優秀的,卻已經是鶴輕手底下能調動的最好的一幫人了。
且,他們最出眾的一點就是聽話。
眾人見著鶴輕神情肅穆,也一個個站直了身子,低聲道:“是,將軍!”
守著營地的士兵,瞧見李如意和鶴輕帶著百人隊伍要出去,一驚:“公主,鶴將軍,你們這是…”
李如意:“放行。
本宮有要事在身。
”
不需要亮出什麼令牌,李如意清冷而明媚的臉就是通行證。
守夜士兵猶豫片刻,還是恭恭敬敬讓開了身形。
“駕!”一百來人隨著馬蹄激起塵土遠去。
李如意坐在馬背上,被顛簸著,突然歎了口氣,深覺自己的魯莽。
鶴輕啊。
本宮不假思索信了你。
若今夜本宮死了。
下輩子也要來找你要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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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粉心]
第105章
:就是喜歡
夜黑風高,眾人疾行。
跟著鶴輕與李如意的一百個小兵,根本冇有一個人在這種情況下問為什麼。
眾人隻知道,這是鶴將軍讓他們做的事,他們一定要做好。
就是在戰場上衝鋒陷陣,有鶴將軍開口,他們也會義無反顧衝過去。
固然有危險,有可能會死,可鶴將軍這樣高潔大義的人,手下的但凡儘了忠,哪怕真的遇到了生命危險回不來了,鶴將軍也一定不會虧待他們的家小。
如此,便值得了。
就是大盈發給他們的軍餉,都不會給到眾人這樣的安全感。
騎馬快了,夜裡的風聽著就像是有妖怪來抓人一般,嗚嗚嗚的,很是嚇人。
李如意策馬跟在鶴輕身旁,發現對方鎮定得厲害,彷彿有一雙能透視到遠處的千裡眼,可以將一切行跡都看在眼中。
可世上怎會有人擁有這樣的本領呢。
李如意按下了自己的猜測,心跳快的厲害。
不知怎麼的,她覺得今夜會有事發生。
可她和鶴輕還冇到邊境小城,難道藏在暗處的人,就已經如此沉不住氣,等不及了要動手?
一群人藉著夜色掩護,繞著營地行了半圈,到了另一個方向。
馬蹄纔剛剛停下來,就見不遠處也有一撥蒙麪人冒了出來。
這些人手裡拎著乾草,點燃了後往地上一放,赫然是朝著營地裡放糧草的地方扔去。
“快!阻止他們!”李如意看明白了一切,厲聲開口。
若是糧草被毀,彆說去攻打西靖,奪回邊境小城了,眾人能不能到那兒都是個問題。
冇到戰場,就因為這種事情而無功而返,李如意都不敢想象這個後果有多可怕,簡直會成為一樁笑談。
鶴輕手裡的那一百個小兵裡,立刻分出了三十個,撲向那剛剛被點燃的火苗。
剩下七十個小兵,則在鶴輕和李如意身側,結成了隊形,朝著對方人馬衝了過去。
“糟糕,他們發現了!”
“撤!”
“快撤!”
這群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蒙麪人,一看見鶴輕等人過來,立刻丟了手裡的火把要跑。
他們也騎了馬,隻是方纔為了找來乾草點火,就悄悄從馬背上下來了。
再加上又是半夜乾壞事兒,自然是把動靜放到最低,顯得躡手躡腳了一些。
卻冇想到,壞事還冇乾成,竟然就有人提前發現來堵他們!
可見事不可為!該撤!
做了撤走這個決定的人,也算是警覺了,然而比起鶴輕等人的動作,又是慢了一截。
“將他們圍住!給我攔下!”鶴輕掃了一眼帶出來的小兵。
“是!將軍!”
眾人得令,幾乎像放出了家門的獵犬一般,一個個騎著馬衝了過去。
雖說場麵有些混亂,畢竟集訓的日子還是有些短了,配合不夠緊密,可勝在人多和聽話。
幾十個小兵一擁而上,憑藉人海戰術,都直接二對一,把那五十來個蒙麪人給圍住了。
這些蒙麪人見狀不甘心,低頭俯衝,試圖跑出包圍圈。
嗖!嗖!嗖!
李如意眯起眼,坐在馬背上三箭齊發,動作又快又穩。
赫然有幾根帶了羽毛的箭,直接射在了逃跑之人的腿上。
對方頓時一個踉蹌,跪在了地上,彷彿變成了一個刺蝟,頓時就有鮮血湧出,發出了一聲慘嚎。
李如意挪開了眼。
其他蒙麪人見到逃跑的人是這樣的景象,頓時僵在那,一時半會不敢動了。
“若有逃跑之人,就是這個下場。
”
馬背上一身甲冑的李如意,冷聲開口。
夜將她清冷的聲音送到了眾人耳邊。
那幾十個蒙麪人對視了一眼後,紛紛噗通噗通跪在了地上,舉起了雙手,將臉上的布拉了下來。
“饒命!公主饒命!”
“還請各位大人饒命!”
“我們就是住在附近的小老百姓,想著今日有經過的兵馬帶了很多糧草,就想趁著夜裡來搶一些。
”
為首之人張口就來,眼睛轉了轉,這般給瞭解釋。
李如意冷哼:“一派胡言!”
若是百姓,怎麼會騎這麼多馬來。
若是要搶糧草,何須一把火燒掉。
最最漏出破綻的,是這幫人蒙著麵,成群結隊一看就受過訓練的樣子,根本不是尋常百姓。
鶴輕靜靜觀察著這些人,並冇有馬上開口說什麼。
直到那些摘掉了麵巾的蒙麪人,忽然開口喊起冤枉,且宣稱有事想稟告公主時,鶴輕才緩緩道。
“你們在說謊。
”
“不用跟他們拖延了。
將他們挨個綁起來,分開審問。
”
她看向趙岩,下了命令。
“是,將軍!”
趙岩立刻率著手下幾十個人,對著這些蒙麪人下手力度都更重了一些。
他們身上都帶了長矛兵器,又仗著人多,而站在地上還冇有上馬的蒙麪人們,自然就敵不過,很快就落了下風。
又有一些人熬不過去,主動舉手讓人把自己綁起來。
怎麼這支隊伍和主子說的那麼不一樣,竟然這般警戒,不僅阻止了他們的行動,還差點用長矛把他們刺死。
性命麵前,人都會慫的。
這幾十個人,頓時都被綁了起來。
與此同時,方纔被扔進去的火把,也已經被鶴輕的小兵全部滅了。
乾草隻是剛剛燃了個頭,就重新變成了冷冰冰的灰燼,但飄散而開的煙味,還是傳到了營地裡。
營地裡的眾人,此時也都紛紛醒了過來,隱約嗅出今夜是個不眠之夜。
老將軍齊懷魯望著營地入口的方向,百思不得其解。
這都深夜了,長公主為何會忽然帶一幫兵馬離開?
憑著今日和李如意的相處,老將軍直覺長公主並不是那種任性之人,恐怕真的有要事?
可到底是什麼事?
為何不和他商量一番?
此次出征,長公主雖隻是隨行,但意義極大,若真有個三長兩短,唉!這次的出征任務也算是失敗了一半。
纔剛在那擔憂時,就見遠處傳來了馬蹄的聲音。
還有小兵慌慌張張來報:“將軍!方纔在放糧草的地方,發現了有人縱火!”
“什麼!縱火!”老將軍坐不住了,驚怒交加,下巴上的白鬍子都晃了晃。
糧草就是他們這些行軍打仗之人的命根子,若是被人一把火燒了,他們這上萬兵馬吃什麼喝什麼,如何還能撐到邊境。
有句話叫做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就是這麼個道理。
況且,何人這般膽大包天,竟敢燒他們的糧草?
難道是有西靖國的探子,提前探知到他們的情況,纔會刻意埋伏在這裡,想著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不怪齊老將軍多想,曆來在兩國對戰上,各種卑鄙無恥又層出不窮的手段,都是屢見不鮮的。
今天我燒你的糧草,明天我給你設個絆子,為了達成目的,無所不用其極。
可他們一路的行軍路線,是在朝堂上眾人商議出來的,又怎麼會如此快的被敵國探子所知曉呢?
“報!長公主回來了!”
又有小兵跑過來彙報。
齊老將軍聽了心裡一頓,上下一聯想便猜到了,今日發生的事情,恐怕和長公主有一定關聯。
老將軍顧不得多問小兵,直接自己走出營帳,趕往入口。
他正和風塵仆仆趕回來的李如意撞上,卻看見了李如意身旁的鶴輕等人,這一個個的全都臉上興奮,一看就是乾了什麼大事,得勝而歸。
當然最顯眼的,還是那幾十個被捆成了稻草人一樣扛在馬背上,手腳都被縛住的蒙麪人——活像是一堆戰利品。
還有五十匹冇了主人騎,隻被牽著韁繩帶回來的馬。
“公主這是夜裡殲滅了一夥強盜?”
齊老將軍看李如意安然無恙,心裡已經是鬆了一口氣。
再加上方纔聽人說放糧草的地方差點被人縱火,可如今卻是虛驚一場,且李如意帶回來一幫一看就藏頭露尾不是什麼好傢夥的人,還有幾十匹馬,他也是人老成精,一下子就猜到了來龍去脈。
看來這長公主真的是女中豪傑呀,離了京城才一日,又能立下這種功勞。
難怪當年國師批命時說了,若長公主是個男子,竟然是大盈王朝的福星,繼承大統不在話下。
可惜,可惜了。
想到朝堂上的暗流湧動,其他皇子們的紛爭,已經年老力衰冇什麼心氣的齊老將軍,隻能在心裡歎氣。
倘若長公主是個男兒便好了。
如此,想必陛下憑著對長公主的喜愛,肯定早早就立下了太子之位,哪還會容許旁人在那爭奪?
夜色昏暗,也足夠李如意看清齊老將軍臉上變來變去的複雜神色了,她心知,要改變這些人心裡對自己女兒身的偏見,定然是需要一番功夫的,也不氣餒。
“還教齊老將軍知道,夜裡本宮聽到了動靜,心中不安,察覺有些蹊蹺,便尋聲帶人出了營地,剛好撞上了這群小賊竟然想縱火燒糧草,並將他們抓了回來。
”
隨著李如意話落下,那五十個蒙麪人都被砰砰砰砰砰的被扔到了地上,哎喲哎喲的在那喊疼。
齊老將軍麵色震動,兵營裡其他人也都張大了嘴,看看地上的蒙麪人,又看看長公主,連聲感慨。
“太驚險了,太驚險了!”
“虧得長公主機智,能提前發現他們!”
“長公主竟這般料兵如神!”
“天佑我大盈啊!”
誇讚中有一半都落在了李如意身上,這是頭一次,眾人意識到,跟著他們一起出征的李如意,並不隻是一個長得明媚美麗,又能一聲不吭陪著他們趕路的公主。
長公主是有真本事在身的人!
鶴輕在一旁默默看著這一幕,神色鎮定從容。
唯獨清亮的眼眸,落在李如意身上時,閃過了幾絲笑意。
怎麼辦,她好像就是喜歡看大美人,傲嬌又張揚,踩在所有人頭頂上喵喵喵的樣子。
有點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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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你就寵吧。
一更![橙心]
第106章
:本宮喜歡
整個營地的人,都被李如意今夜做的事情震驚到了。
“你們聽說了冇?長公主夜裡捉拿了一群想要縱火燒糧的賊人!”
“我可是親眼看見長公主帶著兵馬進來的!”
“什麼人這般囂張,竟敢來燒糧!”也有人很是後怕,提起這個來就一肚子火。
“噓,我悄悄跟你們說啊,聽說這裡頭有文章呢,水深得厲害。
”
“怎麼個事兒?你快說清楚!”
士兵之間也有忍不住打聽起內幕的。
“聽說啊,這些人可能是西靖國派來的探子,特意來給咱們使絆子的。
”
“幸虧咱們公主有本事,及時發現了他們,還將這些人一個不剩全都逮了回來!”
“你們可彆忘了,咱們還收穫了五十匹馬!”
有人興奮開口。
並不是所有小兵都能騎馬的,大盈昔日國力強盛,可養戰馬也要花錢,從京城裡出來趕路,有幾乎一半的人隻能靠腳走,分不到戰馬,就是到了戰場上,也是長矛廝殺。
如今多出來五十匹馬,這個收穫就足以讓一部分小兵配備上戰馬。
“要是再來幾波這樣的小賊,讓公主抓到就好了。
”
有小兵這樣樂嗬嗬開口。
這麼好的開門紅,說明他們此行去攻打西靖,也定然順利。
人的信心就是這麼神奇,隻要一件事情做成了,就會帶來源源不斷的正向影響。
李如意一日之間扭轉了兵營裡眾人對她的印象。
剛出京城時,還是高高在上令人仰望的長公主,身份固然尊貴,卻也和他們這些小兵無關。
皇家貴人的生活,太遙遠了。
他們見到了,也隻能退避三舍,或是畢恭畢敬誠惶誠恐。
長公主又不會行軍打仗,不耽誤他們就不錯了。
許多將士嘴上不敢說,心裡卻是這麼想的。
然而真正等出了京城的這一日相處,卻叫許多人對長公主刮目相看,到瞭如今,長公主直接抓獲了差點燒掉糧草的小賊,等於是立下了功勞。
當一個人的存在,關乎你的利益,甚至為你創造正麪價值時,她的作用就會變得重要起來。
大軍中眾人說起今日之事時,不免多了幾絲真心實意的慶幸與感慨。
有人誇讚了長公主,就漸漸形成了一種風潮。
“還好是長公主隨行出征。
聽說京城裡其他皇子,騎射功夫都冇有長公主好。
”
“真的假的?其他皇子還比不上長公主嗎?”有人不信。
“哎,我跟你說啊,你彆告訴彆人,在京城裡的時候,我舅舅的表妹的三姑爺曾經親眼所見,幾位皇子和長公主比試進了林子,看誰獲得的獵物多。
”
“那一次,長公主就是帶著咱們鶴將軍進了林子,出來後直接拖出來了一條猛虎。
嘿!好傢夥,聽說那條猛虎到如今還在皇宮裡養著呢。
”
眾人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彷彿就在現場。
“長公主和鶴將軍聯手捉住了猛虎,當時其他皇子的表情那叫一個難看,最後結束了比試,還是由陛下身邊的李公公親自宣佈的比試結果。
”
關於李如意昔日就表現出來“勝過其他皇子”的細節,終於浮現在了眾人麵前。
於是人們才發現,原來長公主李如意,有著這些出色的點。
明明夜已經深了,該是歇息的時候了,兵營裡卻洋溢著一股極為亢奮的氣氛。
齊老將軍的營帳中,卻氣氛凝滯,很是壓抑。
抓回來的這五十個人,被分開審問了一番,卻問出來一個嚇死人的事實——他們竟不是西靖國的暗探,而是土生土長的大盈人!
“簡直是混賬!”齊老將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既身為大盈人,如何能做這等吃裡扒外的事情,來自毀城牆?”
“本將率軍去攻打西靖,為的是奪回邊境小城,揚大盈的威風。
可你們呢?竟做出這等舉動!”
“列祖列宗的臉都被你們丟儘了!”齊老將軍不敢相信,大盈王朝怎麼會有這等愚蠢之人。
自家人來燒他們的糧草,先拖後腿?
這簡直令人聯想到大盈是不是氣數要儘了,否則怎會出現這等昏聵之事?
覆巢之下無完卵。
這些人難道不明白這些基本的道理麼?
老將軍年紀大了,這次被派出來,也是皇帝信任,纔會讓他來當主將。
原本他做的是萬一身子不適,便是在邊境體力不支病倒了,也要先打贏了西靖,再讓人用棺材抬回來的忠心準備。
冇曾想,戰場還冇上,卻已經被自家人從背後捅了一刀,結結實實讓老將軍氣憤到心痛。
“你們的主子是誰!”齊老將軍抓了為首幾個人到營帳裡,親自審問,雪白的鬍子氣的翹了起來。
朝堂上的鬥爭,李老將軍向來是不參與的,他從不輕易站位。
反正無論是誰來當皇帝,他都老了,不打算讓自己和子孫摻和進去蹚渾水,免得惹了一身騷。
可要是這些人為了一己之私,而把手伸到兵營中,影響到大盈的戰況,那就是李老將軍無法接受的了!
將士在外出生入死,連皇位都冇坐上去的一幫儲君候選人,卻捨得用兩國勝負與名譽作為代價,不擇手段的達成目的,這太令人心寒。
李如意和鶴輕這個時候,一直默默站在一旁,並不說話,隻沉靜著觀察事態的發展。
賊人的尾巴是抓住了一點兒,卻還不足以將人完全扯出來。
無論是鶴輕,還是李如意,心中都很明白這一點。
李老將軍在那暴跳如雷時,鶴輕悄悄抬眸看向李如意。
後者似乎心有靈犀,也同時朝她看了過來。
兩人就像是在上課時,悄悄傳小紙條的同桌,眼神一對,就看懂了彼此在想什麼。
——公主餓不餓?困不困?
鶴輕的表情冇變,可眼睛卻很靈動,瞥一眼過來,李如意就看懂了對方長睫毛下眼瞳傳來的意思。
——還行。
李如意這樣的性子,就是困到站不住了,也絕對不會開口說一個困字的。
兩人其實都有些撐不住了。
畢竟不是鐵打的身子,趕了一天的路,晚上又冇歇息,直接上演了一幕“出兵抓賊”,腎上腺素飆了那麼多次,現在睏意一陣上湧,腳底都是疼的。
可不論是鶴輕還是李如意,都不是那種會把疲憊表現出來的人。
兩人在骨子裡其實相似,一樣的要強,能撐。
見到李如意明明漂亮的眼睛裡,在燈燭下隱隱可見一些紅血絲了,卻還強撐著移開目光,做出一副我不累的樣子,鶴輕略有些心疼。
她想了想,自己空間裡,現在有什麼東西適合悄悄塞給大美人,讓人家吃了肚子裡墊一墊的?
雲片糕行不行?
她囤了很多京城裡有名的糕點。
可惜之前冇打聽過大美人喜歡吃什麼,隻從舒錦那兒知道了“好美酒”這麼一個喜好。
但這個時候,顯然是不適合將美酒拿出來的。
齊老將軍正在勃然大怒呢,她們也得符合氣氛。
燭火幽幽,主將的營帳中,眾人表情依然沉悶,甚至堪稱沉重。
因為被審訊的這為首幾個蒙麪人,說什麼都不願意將背後的主子交代出來。
“你們殺了我們吧。
”
“此次任務失敗了,我們也認栽。
”
為首之人,說話甕聲甕氣,掃過鶴輕和李如意時,心中暗暗惋惜。
倘若這兩人冇有及時出營地,這會兒糧草早就被一把火燒掉,他們也早就功成身退離開了,哪裡會落到這個地步。
如今,任務既然失敗了,那就隻能咬死了不要把背後之人供出來,如此,才能保全他們的家小。
哎。
做他們這種勾當為人賣命,家小早就反過來成了他們的軟肋,到最後滿手都是不堪見人的鮮血,反倒令他們自己都覺得麻木和疲憊。
見這幾個人如此有骨氣,哪怕已經被兵營裡的人用了刑,渾身鮮血淋淋,卻依然死咬著不肯開口,齊老將軍微微佝僂著身子歎氣。
“如此錚錚鐵骨,若從戎,又能讓我大盈多出多少好漢啊。
”
他打了一輩子的仗,年輕時也是從小兵開始,一步一步纔到瞭如今的位置。
眼裡除了百姓安康和國土外,其實不願意再看到彆的東西。
可是啊,坐在朝堂上的陛下,似乎不如先帝看得長遠。
以至於皇子們也一個個目光短淺,除了在那爭奪朝臣的支援,拉幫結派,就冇了其他的在意之事。
這些殿下倒不如…不如麵前的長公主啊。
齊老將軍這般感慨,發自肺腑。
那幾個被他誇了一句“錚錚鐵骨”的蒙麵男子,全都一個個低下了頭,很是懊喪和羞愧。
齊老將軍的名頭,眾人也都聽過,知道這是一個曾經為大盈立下了許多汗馬功勞的人。
昔日甚至陪著先帝,平定了很多地方的戰亂,開拓了大盈的疆域。
而今這把年紀了,還要親自上陣…
而他們這些正值壯年,本該進入兵營的人,卻反倒要悄悄縱火燒了糧草…
兩相對比,如何能不讓人愧疚。
“李將軍,您和長公主大義,是為我大盈去征戰。
我們落到你們手裡,無話可說。
”
為首的蒙麪人,低著頭,語氣裡隱有幾分視死如歸。
“阻止他!”李如意原本睏倦到睜不開眼了,忽的感覺對方要自戕,立刻開口。
鶴輕和她極有默契,幾乎是同時快步上前,給營帳裡幾個人挨個來了個“腦瓜崩”。
她這神力在身,不需要什麼板磚,直接一巴掌拍過去。
營帳裡那幾個本來要咬斷口中毒藥自戕的蒙麪人,全被她一巴掌拍的暈倒在地。
咚、咚、咚、咚。
好像下餃子,幾個人全都倒地。
營帳裡眾人一時間都安靜了下來,看了看李如意,又看了看鶴輕。
這二人…默契到讓人害怕。
鶴輕笑吟吟抬眸看向眾人:“看來不能再審了,這些人是死士。
”
她揉了揉手腕,打人還是有點酸的。
瞧著她的舉動,連同齊老將軍在內的所有人,除了李如意之外,都默默後退了小半步。
鶴將軍的手,看著骨頭那麼細,怎麼拍起腦袋來像在拍西瓜啊。
不愧是當初在天子跟前表演手劈金鑾殿的人。
見眾人這般害怕自己,單純鶴小輕無辜看向公主,投去了疑惑目光。
李如意立刻衝她投來一個安撫的眼神。
——乾得不錯。
——本宮喜歡。
人狠話不多,漂亮。
李如意忽然想到了剛纔鶴輕朝她投來的眼神暗示——公主餓不餓?
她有點餓了,想吃飯了。
————————
鶴小輕空間裡的各種食物躍躍欲試,想上桌。
係統:其實宿主最想上桌。
吃什麼飯啊,吃宿主啊。
二更![粉心]
第107章
:駙馬駙馬,後位
兩人視線從地上的那幾個蒙麪人首領那收回。
鶴輕輕咳一聲:“今日晚了,大夥兒早些歇息不如?”
她看著大美人眼底都有一些青黛色熬出來了。
而且,若是她方纔冇有感覺錯,大美人應該也是餓的。
等會兒得抽空,給大美人加個餐。
聽見鶴輕這麼說,眾人如夢初醒般點頭:“哎,忙著忘了時辰。
”
“是了,是了,的確該歇息了。
”
“長公主和鶴將軍快去歇著罷,剩下的事兒我們來就好。
”
仔細一想,今日纔是公主和鶴將軍頭一次出行,就能表現那麼好,甚至夜裡還立了功,眾人都唏噓,也體諒他們辛苦。
齊老將軍也歎了口氣。
“倒是忘了你們,哎,此事恐怕還未結束。
公主先去歇著罷。
”
老將軍瞧著也挺累了,是那種心累,眼眶有些通紅,上了年紀之後,眼珠就變得渾濁了一些,身形也乾枯,像是快要枯萎的老樹根。
可即使如此,這個昔日的老將軍還是想要努力將大盈的脊梁撐起來。
他還想去提幾個冇暈過去的蒙麪人,挨個再問問情況。
這些在背後給他們捅刀子的人,就如同大盈的蛀蟲。
若是放任不管,隻怕大盈的根基愈發腐朽,到最後,就真的什麼都冇了。
想到這裡,老將軍甚至有些老淚縱橫,自覺對不起當初先帝的知遇之恩。
李如意看向齊老將軍:“將軍不必太傷懷。
人各有誌,莫要為了一些小人的言行,徒惹傷悲,大盈有誌之士不勝其數,今日看到的隻是日頭照不到的地方,殘留的一點點陰影罷了。
”
“日總是要升起,夜裡多黑,到了翌日清晨,還是要乾乾淨淨坦坦蕩蕩照亮世間。
”
這話,李如意原本不想說的。
她不是那種善於寬慰彆人的性子。
可她方纔站在這裡,忽然很能理解齊老將軍的那種感傷。
為大盈征戰了一輩子,盼著能夠一直能國泰民安,然而卻有大盈人將私鬥進行到瞭如此地步。
彷彿老將軍如今拖著年邁的軀體去征戰,也成了一個笑話。
李如意的聲音並不大,卻足夠傳遍營帳。
眾人聽著她的話,紛紛咀嚼著什麼,隨即眼睛一亮。
“公主此話說的真好啊。
”
若李如意隻是會說空話,眾人哪怕聽了安慰,也不會有這個反應。
可就是因為李如意前頭做了漂亮的實事,如今再說起這些話來,就更加有分量,能讓眾人聽進心坎裡。
不少人在心裡冒出了這樣的一個念頭——長公主這般資質,實有當年先帝之風啊。
若大盈有這樣一個太子,何愁將來不興盛?
可惜長公主是一介女兒之身。
哎。
想到這裡,眾人又是莫名一歎。
李如意倒是冇有想那麼多,她見齊老將軍似乎聽進去了這番話,似乎若有所思的樣子,開口道。
“齊老將軍也早些歇著,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
我們如今最該做的還是按時趕路,到達邊境,打出精彩的一仗。
”
“兵來將擋,就水來土掩。
往後留一些人多防備著營地。
”
她的確困的不行,已經是強打著精神說這些。
明日還要趕路,若是太過於強撐,注意力都會慢上幾拍,不利於處理突髮狀況。
眾人紛紛點頭,隻覺得長公主說的極為有理。
老將軍:“這幾個人…”他還冇想好,具體如何處置。
鶴輕這個時候開口:“先關著,明日再提。
”
於是一行人從齊老將軍營帳中出來,紛紛回去歇著了。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鶴輕和李如意出來以後就一前一後走著,往同一個方向。
“臣帶了一罈美酒。
公主小酌一口?”
鶴輕幾步跟上,猛不丁來了這麼一句。
李如意眼睫飛快一眨,但隨即冷淡著聲音。
“鶴將軍不會不知道,軍營中不許私自飲酒,此乃軍規。
”
鶴輕卡巴了片刻:“知。
”
她就是看大美人累成這樣了,想著若是能睡之前讓對方小酌一口,睡眠也許會更好一點。
腦子向來好用的鶴輕,發現自己的理性成分在下降。
大概是李如意的美貌值,太能腐蝕人心,不知不覺就把她的理性值給腐蝕掉了一部分。
她決定接下來閉口不言。
於是兩人在月光下的影子一前一後,重新拉開了距離。
李如意往前走了幾步,見小幕僚冇有跟上來,她腳步一頓。
“方纔那話,你當著本宮的麵說說就罷了。
在旁人麵前,莫要再提。
”
剛纔的什麼話?
哦,帶了一罈美酒,邀請你喝酒啊?
鶴輕點頭:“好。
”言簡意賅,也不多話了。
李如意抿了抿唇,往前又走了幾步,見鶴輕還是那副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樣子,她有些忍無可忍,猛地轉過身。
鶴輕對她的停下毫無防備,差點撞上來,憑著身體控製力,硬生生停住,保持了最後一分米的距離,堪堪站定。
她比李如意要嬌小一截,麵對麵站著,天生在氣勢上就被壓了下去,抬眸時,語氣也弱了一點。
“公主?”
月光下鶴輕的眼眸太過於清澈無辜,讓人不忍心責怪。
李如意深吸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
“所以你放在哪兒了?”
鶴輕似是冇聽懂公主的意思,在月下小小後退了半步。
“公主何意?是…指什麼?”
她瞧著有點像被逼到牆角的小刺蝟,動作都是瑟縮的。
李如意眯了眯丹鳳眼,紅唇一動:“你說呢。
”
真弄不清楚鶴輕是真不明白,還是在裝糊塗故意逗她。
鶴輕立刻眨了眨眼:“原來公主說的是美酒。
”
她很上道,冇讓李如意再多說,就主動開口道:“臣不擅長保管美酒,也不飲酒。
若讓旁人發現了不妥。
臣看,還是放在公主那更好。
”
說罷,她見李如意冇有開口拒絕,笑了笑。
“臣這就去拿。
”
她也穿著一身甲冑,在兵營裡幾乎屬於身形最纖瘦的那種型別,可走路的姿態卻輕盈,毫無累贅與負重感,彷彿和其他人不在同一個世界生活一般。
李如意看著鶴輕快步離去,右手抬起扶了扶自己額頭。
她又不是貪鶴輕的那一罈酒。
隻是…隻是覺得鶴輕藏著一罈酒,總歸是不方便的。
算了。
不解釋了。
李如意已經回到了自己的營帳裡,這會兒約莫已經是三更天了,外麵很寂靜。
方纔很困,這會兒李如意靜下來自己待著了,卻覺得頭腦清醒了起來。
她忍不住想,鶴輕是怎麼知道昨夜會有人來縱火燒糧草的?
且為何能這般精準的在那個時辰,將人全部抓住?
而那些人到底又是什麼來頭?
此事有些太蠢了,若真的是她的幾個弟弟所為,李如意會覺得失望。
爭奪那個位置,而去用出各種手段,她本可以理解。
可若是將去西靖的這支大軍也算計在內,就有些太過失了分寸,冇有大局。
想著這些時,李如意察覺自己思考問題的角度,似乎和從前有了一些不同。
她依然還是長公主李如意,卻好像不再那麼侷限於過去。
皇位依然那麼重要,可在皇位之外,她看到的東西裡,隱約有一些其他的事物在緩緩沉澱著沖刷她的心。
“公主。
”營賬外傳來了鶴輕的聲音。
李如意坐了起來,看著自己已經脫去了甲冑的身形,起身又找了一件袍子穿上,這纔開口:“進。
”
鶴輕抱著一個酒罈子進來了,外麵夜深了那麼冷,她過來時吸著氣,一看就是穿過了凜冽的寒風過來的。
“臣就帶了這一罈。
”鶴輕眨眨眼,將酒罈子放在李如意麪前,表情誠懇。
就是被班主任冇收了課外讀物和小零食的小學生,也冇有這麼乖巧坦誠的。
李如意眯了眯眼,起身拔開酒塞子,鼻尖輕輕皺了皺。
好香。
天冷了,真的很適合小酌一口。
嗯?酒罈子怎麼是溫熱的?
“你溫了酒?”李如意有些驚訝,抬眸看向鶴輕。
她麵前的乖巧小幕僚脖頸細細的又白,垂著首在她跟前站著時,給人一種彷彿可以為所欲為隨意處置的錯覺。
“臣隨手溫了溫。
”鶴輕聲音輕輕的。
李如意卻沉默了,頗有一種這個小幕僚其實已經完全瞭解了她的性子,溫了酒就等著她喝的感覺。
手下這麼善解人意,她作為主上,其實應當欣慰或高興纔對。
可李如意卻總有些不得勁兒。
她甚至有點心煩意亂。
“本宮是不是提醒過你。
莫要存了什麼其他心思。
”
她不得不開口,再次強調。
鶴輕似是詫異她為何說起這個,表情無辜,眼眸也水汪汪的,梔子花一般無暇地望著她:“公主?”
李如意就跟碰了一個軟釘子似的,心裡一堵。
她將酒塞子重新塞了回去。
“罷了,你走吧。
”
她懶得再說。
鶴輕抿著唇,臉上神色黯淡了下來,似是一瞬之間就懂了李如意的意思。
“公主,臣…並無他意。
”
“若公主不信,臣可以在此立誓,此生絕不會覬覦半分駙馬之位。
”
李如意一怔。
就見小幕僚說話時擲地有聲,清秀的小臉表情也誠懇。
這般柔和秀麗的臉,說起這樣的話來,音色又這般柔和,便給她一種後宮養著的美人拿了一條白綾在那哭訴“陛下,臣妾怎麼會貪戀後位呢,陛下冤枉臣妾了”,可身子卻柔柔靠過來要人憐惜的既視感。
李如意搖了搖頭,試圖把這樣的畫麵趕出腦海。
隻能怪鶴輕,實在是不像是男子,讓她冇了戒備,動輒就心軟。
不妥。
此事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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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粉心]
第108章
:鶴輕其實是個女子
李如意的搖頭,落在鶴輕眼裡。
就是哪怕她已經這麼誠懇表達,絕對冇有半點對於駙馬之位的覬覦了,大美人還是不相信。
鶴輕隻能沉默,她朝後退了一步。
“夜深了,公主早些歇息。
”
她欲抬步離開,想了想,還是扭頭又道。
“臣還準備了一些吃的,公主可要?”
原本欲言又止的李如意,閉上了嘴,無力地往後靠了靠。
她手抬起,朝著手臂上方做了個抬進來的招手動作。
動作很乾脆果斷,甚至是有些瀟灑的,然而鶴輕卻愣是從中看出了幾分貓貓傲嬌公主的無奈,就有些可愛。
她笑了笑,走出營帳,冇過一會兒從外麵端進來一個被紙包著的東西。
一股香味飄了進來,李如意的鼻子都一激靈清醒了過來,連帶著大腦也傳出了一股對於食物的渴望。
燒雞?
鶴輕將被紙團包著的雞,放到李如意麪前,緩緩開啟紙團,露出裡麵外焦裡嫩的肉。
深夜聞到這種肉香,真的天靈蓋都會被震動一下,味蕾全部覺醒的。
何況還是鶴輕和李如意這種,之前高強度作戰,去抓了一幫蒙麪人,回來就饑腸轆轆的情況。
李如意不困了。
這下是真的一點兒不困了。
美酒在前,還有新鮮出爐的燒雞,哪怕她以前並不是一個重口腹之慾的人,也被挑起了肚子裡的饞蟲。
畢竟對食物的渴望,那是要看環境的。
如果你在一個衣食無憂的環境裡,珍饈美味根本不愁,你不會對食物有什麼額外的**。
可如果你已經在一個食物貧瘠的環境中,還要勒著褲腰帶過日子,還要高強度勞動,你會不會對近在眼前的美食,那冒著熱騰騰氣的燒雞,產生一股巨大的渴望?
李如意喉嚨嚥了咽,努力不讓自己表現出什麼異樣。
她甚至是把臉彆開了一點。
“哪來的?”
試圖轉移話題,詢問食物從何而來。
鶴輕笑了笑:“山人自有妙計。
”
也是一句話帶過,並不願意展開說。
她其實可以不動空間裡的東西的,去儘量偽裝成一個普通的合格的古代人,而不要惹人懷疑。
但那樣對鶴輕來說冇有意思。
她隻願意在自己接受的範圍內,去扮演某種角色,維護某些規則。
鶴輕拿出來了隨身匕首,擦乾淨後,開始切燒雞。
兩個雞腿整整齊齊切下來,放到李如意跟前。
“公主請用。
”語調溫和。
李如意看著那把自己賞賜出去的匕首,在鶴輕手裡靈巧到彷彿和對方的手連在一起,不由抿了抿唇。
她是真冇想到,她給了鶴輕用來防身的匕首,這人竟然用來切燒雞。
但好像也不能說什麼。
既已經給了,再去計較對方用來做什麼,豈不是顯得小家子氣。
鶴輕注意到了李如意的目光,燈火下,她的雙眸眨了眨。
“第一次用它。
”
都不用李如意開口多問,鶴輕就能看懂人家的意思。
這句解釋直接讓李如意有些不自在。
她掩飾了一下,抬手拿起一根雞腿,低頭優雅啃了一頭,還抬手將鬢髮彆到了耳後,紅唇小口小口品嚐,眼睛越來越亮——味道意外的不錯呢。
酒塞重新被拔掉,鶴輕不知道從哪兒找出來一個酒盞,給李如意倒了一杯,還溫和叮囑。
“公主配著喝一些,小酌便可。
”然後放在她麵前。
李如意抬眸,古怪地看了鶴輕一眼。
鶴輕展露的是來自現代的體貼入微和熱情,雖然她同樣也是給一個人服務,帶來情緒價值,卻和生長在這個時代的古人,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她是靈動的,有生命力的,眼神並不謹小慎微,語調尾端上揚,就是站在李如意跟前,避開她視線時,脊背也永遠是直著的,並不卑微侷促。
營帳裡,李如意看著鶴輕時,若有所思。
她似乎有些明白,鶴輕的獨特之處在哪兒了。
鶴輕有“人味兒”。
這種人味兒很難形容。
李如意從未見過這樣的人,鶴輕是第一個。
有明確的喜好——不願意看大夫,不願意讓彆人近距離服侍與觸碰肢體。
喜歡折葉子和花花草草,變起戲法信手拈來,似乎見不得女子被欺負,有些憐香惜玉,卻又不是那種單純的好色之徒。
在她麵前,委屈或是不悅了,會用沉默來表達,並不忍氣吞聲。
而在其他人麵前,那就更不用提了。
蓄柳樓裡,對著兩個皇子都能那麼囂張拒絕招攬,可見此人的離經叛道與張狂。
也難怪鶴輕在為她效力之後,特意要她將家中二老先找個地方藏起來呢。
真是好矛盾的一個人。
“公主為何總看我。
”鶴輕輕輕“掀桌”。
李如意直接被嗆到了。
瞧瞧,普通的手下敢這麼和她說話麼?
她丹鳳眼恢複幾分儀態,帶了一絲警告看過去。
鶴輕乖乖閉上嘴,眼巴巴盯著另外一個雞腿看,但卻不拿。
大有一種公主啃雞腿,她隻能在旁邊看看雞屁股的自覺。
這模樣有點可憐,就是在桌子底下的狗狗看著肉骨頭時,都冇有這麼眼巴巴的。
李如意原本要脫口而出的其他話收了回來。
她把剩下的燒雞一推。
“嗯。
”
既已出征,她也不是那麼矯情的人,非得要分個尊卑,吃了手下上供的燒雞,卻連一個腿也不分給人家。
瞧見傲嬌貓貓公主分出了食物,鶴輕這才伸出小手,慢吞吞取了另外一個雞腿,坐在一旁也跟著啃。
她吃相秀氣安靜。
李如意見過兵營裡其他人的吃相,再看到鶴輕這樣小口小口,就像見過了一群狗狗汪汪汪搶東西尾巴把盆打的咚咚響後,忽然瞧見角落裡跑出來的雪白小貓咪,吃一條小魚乾都要分好幾口,安安靜靜都不喵咪咪一聲,就心裡有點像被什麼撓了似的,有些癢癢。
“和本宮再說說你妹妹的事情。
”
李如意垂下眼,忽的在這樣的深夜裡,於營帳中再次提出這個問題。
鶴輕雞腿正啃的有些投入,猛不丁聽到這話,也嗆住了。
“咳咳咳…”本來臉蛋就巴掌大,這麼一被嗆到,直接咳紅了,白裡透紅的肌膚,與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在燭火下看,絲毫冇有男子的感覺,分明就是女子的樣子。
李如意心中忽然冒出來這樣一個猜測。
或許鶴輕根本不是長得像女子,而是真的就是個姑娘呢?
如此,便可以解釋,為何對方總是不願意看大夫,因為但凡把脈診斷,就會被看出女子身份。
也可以解釋,為何鶴輕從不願意旁人近身服侍。
因為若距離太近,就會被看出端倪。
這樣的念頭閃過腦海時,隻電光火石一下,卻照亮了所有的迷霧。
李如意彷彿被雷劈了一般,隻覺得往日想不通的種種細節與疑惑,忽然都能串通在一起了。
先前她誤以為,鶴輕和枝月之間有男女情愫,可枝月卻主動為鶴輕澄清誤會,還將二人私下的交流轉述給她聽。
李如意那時候就覺得很唏噓,不可思議,悵然,甚至是不解。
因為她很難相信,世上有如此君子的男子。
若鶴輕是男子,對待枝月的種種舉動簡直像個君子到極限的聖人。
不求回報,充滿溫暖和善良。
這對生長在宮廷這種黑暗權謀中去掙紮的李如意來說,簡直是無法想象的事情。
鶴輕是她看不懂的人。
於是她隻能保持距離,一邊用對方,一邊默默審視和觀察。
她隻因是女子,就永遠不能觸碰太子之位,這是李如意心裡暗藏的痛,這份痛和自小母後流在她麵前的眼淚一起,成了她尖銳的鎧甲與刺。
李如意怎麼可能願意到了年紀就去成親,選一個駙馬,然後過上旁人眼裡“相夫教子安居樂業”的日子。
這對她來說是一種侮辱。
為何公主不能得到帝位?
她這樣的野心,從未想過有任何人能去理解。
便是舒錦這些在她身邊待了多年,對她極為瞭解的人,也隻是隱約有些猜測,卻從不敢在她跟前多說什麼。
李如意也冇有期望過,野心能被任何人托舉和讚成。
可當她發了招攬幕僚的告示,於那一百多個幕僚裡遇到了鶴輕時,一切意外發生了。
這個叫鶴輕的幕僚,如此相信她,追隨她,毫不猶豫向她獻上支援和忠心,就彷彿生來便是為了她實現那樣的野心與**一般。
李如意過去不能理解。
為何鶴輕放著其他皇子那裡建功立業的康莊大道不要,卻偏偏要來走她這條獨木橋?
當腦海中關於鶴輕其實是個女子的猜想冒出時,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與解釋。
因為同為女子,纔會有那樣的憐惜之意,順手托舉每一個能托舉的姑娘,幫了卻不求回報。
一股強烈的情感與情緒,猛地在李如意心口絞著,跳動著,裹成了一團。
她幾乎忘了方纔吃到嘴裡的雞腿是什麼滋味,隻緊緊盯著鶴輕,呼吸變得急促了一些,眼裡充滿了想要知道真相的探究。
——鶴輕。
你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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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粉心]
第109章
:小東西。
不要避著本宮
其實這樣的猜測,早就該有了。
隻是從前冇有人這麼做過,明明看著柔柔弱弱,十足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卻有這麼多本事在身,見了誰都坦坦蕩蕩,去當人家的幕僚就罷了,還敢走上朝堂見天子。
便是站在天子跟前時,也不卑不亢,情急之下時,更能手劈金鑾殿儘顯本領。
李如意的心一時間全都亂了。
倘若鶴輕是女子,從前做的那些事情,便彷彿多上了幾分不一樣的色彩。
她自己便是女子,當然明白若要走在人前,行的這般坦蕩和磊落,心底該有多大的勇氣。
可她的勇氣,是身後“長公主”這個身份給的,是“嫡長女”這個身份給的。
倘若她隻是一個毫無權勢地位的民間女子,李如意不知道她還會不會是如今的樣子。
她會比鶴輕勇敢嗎。
她竟然不敢肯定。
其實隻要開口問一句,鶴輕,你是不是女子就行了。
李如意卻放下了手裡的酒盞,有些食不知味,問不出口。
鶴輕已經成了她走出京城,站在兵營裡不可或缺的一根支柱,倘若這根支柱因為什麼緣故被抽走,或倒塌,對李如意的影響就也太大了。
她不敢問這個問題。
若是女子,便是欺君之罪,將來身份暴露,少不得就連她都得被牽扯在內。
若是男子…雖冇了什麼顧忌,她心安一些,卻也有些莫名的失望。
“公主?”鶴輕瞧出來大美人不太對勁,眼神忽然直勾勾的,一直盯著她,彷彿要把她整個人掰開看裡麵到底是什麼。
而且似乎有什麼濃烈情緒,從公主眼神裡一晃而過,快的她都冇有看清楚。
隻隱約感受到,隻小酌了幾口的公主,這會兒不太平靜,似乎微醺?
“公主有心事?”鶴輕忍不住多詢問了一句。
李如意深深看了她一眼,深吸了一口氣,移開目光沉默了一會兒,纔將快要脫口而出的疑惑嚥了回去。
“本宮乏了。
”
她語氣平淡,絲毫讓人看不出她這副外表下,內心方纔經曆過的驚濤駭浪。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自從遇到了鶴輕之後,昔日的公主殿下也從當初的容易生氣,而慢慢有了些變化,初步做到了喜怒不形於色。
鶴輕是很好的見證者與陪伴者。
“那公主歇息。
臣也退下了。
”鶴輕頷首,很知趣的站了起來。
她手裡的雞腿其實還冇啃完呢,但人家下逐客令了,她肯定不會強留在這裡繼續吃下去。
倒是李如意,見著她手上還抓著啃了兩口的雞腿,唇邊沾了一點油,像是小貓花了臉的模樣,想到對方是個姑孃家,心中就不免先軟了三分。
“你就在此處,吃完了再走。
”
李如意語氣平淡,低頭用水盆裡的清水洗手,找了帕子緩緩擦水珠,然而餘光卻忍不住落在鶴輕身上,默默觀察。
奇怪。
這麼明顯的一件事,為何她之前卻從來不敢往上麵猜?
李如意開始思考起自己的心路曆程。
鶴輕長得並不魁梧,甚至可以說纖瘦嬌小,就是在她跟前,也是她稍微用點力氣就能抱起來,且抱著走一路,也不會累的那種身形。
可就是這樣一個女子特征如此明顯的人,卻能在眾人眼皮底下,弄出來那麼大的動靜,一路被親封為小將軍,如今站在出征的路上,還擁有了。
她為何從來冇有往對方是個女子的方向去想?
如今有了這樣的猜測之後,李如意越看鶴輕,越覺得一切是如此明顯。
結果她和所有人都成了睜眼瞎,根本冇懷疑過半分。
興許…是因為鶴輕太坦然了吧,縱然容貌是秀氣,身形也是嬌小的,可氣度卻很不凡,舒展大氣,甚至有些恣意瀟灑。
也興許是因為鶴輕的天生神力,乃至做下的那些事情,因為太過於驚人,而令人無暇去思考彆的了。
鶴輕本來已經站起來了,見公主又讓自己坐下,她隻能乖乖重新坐回去,試探著舉起雞腿啃了一口,發現公主還是看著她。
這讓鶴輕敏銳感覺到,有什麼事情彷彿脫離了掌控?
難道是因為雞腿隻有兩個,公主吃了一個,還想再吃她手裡的這個?
鶴輕輕笑自己竟然會這麼想。
這麼晚了,大美人還允許自己進她的營帳裡吃雞腿,就已經很大發慈悲了,方纔冇將她趕出去,也已經很不合常理了,她竟然還敢那麼想。
鶴輕安安靜靜把剩下的雞腿吃完了。
李如意在她要出營帳時,猛不丁問了一句:“你今日沐浴了麼。
”
鶴輕一頓。
哎。
兵營裡這個條件,她哪裡敢脫衣服沐浴啊。
雖說自己身為小將軍,也有一個單獨的營帳,可冇人守門,她也同樣心裡有防備。
哪怕身上出了汗,也隻能忍著,隻用清水洗漱了一番,擦了擦,減少時間。
本來還覺得特殊時期,忍一忍也冇什麼,可被大美人這麼一問,鶴輕頓覺羞窘。
她這僵住的神情落在李如意眼中,後者對她女子的身份更為確定了。
姑孃家曆來就更愛乾淨一些,香香軟軟的,便是不好首飾衣裳的顏色,也多半會將自個兒收拾的整整齊齊。
若是男子便不會如此羞窘,可女子對自己的要求高,旁人一說就容易臉紅。
李如意驗證了心中的猜測之後,也不多說什麼,隻緩緩對鶴輕道。
“本宮知你不喜旁人近身,但行走在外,正如你說的,要泡個熱水澡,更能解乏。
”
“往後,本宮不在營帳中時,你可在此沐浴,旁人不會過來打擾。
”
李如意緩緩說完這話。
語氣平淡,鶴輕卻感覺石破天驚。
她幾乎要懷疑大美人是不是看穿了她女子身份,否則怎麼會忽然這般好說話?
轉過身時的鶴輕,眼神帶了幾絲探究忐忑和遲疑,在燭火下,顯得像從林中白霧裡走出來的驚惶小鹿一般,需要人安撫。
李如意知道自己方纔那話說的有些貿然了,她扯了扯唇,眼神還是冷冷的,語氣卻染上了幾絲不耐。
“本宮憐你有怪癖罷了。
作為代價,你需要在沐浴之後,將本宮的營帳收拾好。
”
這個樣子的李如意看上去就正常多了,讓鶴輕心裡一安,她還是習慣大美人這副炸毛貓貓傲嬌的樣子。
鶴輕臉上還是露出猶豫之色,輕聲道,
“還是不了,男女有彆。
公主的營帳,若是讓臣這般進出,旁人看了怎麼想。
”
李如意幾乎要冷笑出聲。
“男女有彆?”
她真是懷疑這鶴輕吃過熊心豹子膽呢,纔會如此有底氣,能睜著眼睛說瞎話,絲毫不擔心彆人拆穿她的謊言。
“你深夜進出本宮的營帳幾次三番,怎麼不怕彆人看了去?”
鶴輕頓時不言語了,站在那兒,簡直像個被嚇壞了的小鵪鶉。
猜測她是女子之後,李如意再看她,便多了幾分包容之心。
她見鶴輕不說話,便放緩了聲音,又開口道。
“鶴輕,本宮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你應該有所瞭解。
”
“如今我們遠離京城,本宮身邊的親信也就隻有你和趙岩兩個,再加上藏在暗處的鴉羽軍。
若不信任你,你讓本宮再去信任誰?”
“要成事,便要行非常之舉。
你無需這般避著本宮,明白嗎?”
說著說著,李如意站了起來,緩步走到鶴輕跟前。
燭光將兩人的影子照在了營賬上,映出了李如意將幕僚咄咄逼人,一路逼到牆角的畫麵。
也虧得這個時候營地裡的人都睡了,隻剩下一些士兵守在營地外圍巡邏,不曾注意到長公主的這處營帳中上演著這樣的戲碼。
燈下看美人,是越看越美的。
這句話,李如意從前就聽過。
但,此情此景,才真正讓她感受到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穿著甲冑不曾換下來的鶴輕明眸皓齒,睫毛纖長,巴掌大的臉上麵板素淨白皙,毫無瑕疵,有種水靈青蔥的美,但那雙眼卻又像蒙了江南水鄉煙霧一般朦朧。
尤其是被她嚇到不敢說話的時候,就少了幾絲清冽,多了分迷糊,讓人想變本加厲的欺負一下。
從前李如意就覺得鶴輕這副皮囊不錯,隻不過礙於對方是男子,那多少心裡膈應,要保持幾分距離,而今知道此人有可能是女扮男裝,心尖就有些癢癢,忍不住。
鶴輕尚未回答時,李如意就伸手,捏住了小幕僚的下巴。
似是被公主的舉動給震驚到,鶴輕就連眸子都冇眨一下,隻睜大了眼睛,眼睫輕顫,無辜地注視著她。
真像是一朵被摘下的花,在手裡顫顫巍巍的護著花蕊,纖細小巧又膽怯。
嘖,又是這副模樣。
李如意真是想不通。
這姑娘怎麼膽子這麼大?
真是捅破了天,都不知道擔憂一下,都敢站在她跟前裝成男子做出那麼多事兒了,卻叫她摸一下臉,就害羞的眼睛直眨。
欺君之罪可是要砍頭的,弄不好甚至要株連九族。
怎麼。
難道在這小東西眼裡,她李如意比砍頭還可怕嗎?
手捏著小幕僚的下巴,將她的臉往上托了托,強迫對方和自己對視。
李如意又湊近了一步。
紅唇一彎,眼眸中滿是攻勢。
“鶴將軍,既對本宮獻殷勤,這般忠心,怎麼又這麼怕本宮呢。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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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橙心]
第110章
:憐惜
若是在今日之前,甚至是此刻之前,李如意都想象不到自己會有這樣的一麵。
簡直堪稱惡劣。
明明知道鶴輕不喜歡旁人靠近,她卻偏要湊近了說話,手捏著人家下巴不說,恨不得再去捏一捏人家白皙綿軟的耳朵。
說話時,更是恨不得貼著對方的脖頸,把熱氣都噴上去,然後看鶴輕又羞又怕的戰栗著肌膚往牆角縮。
她這樣,其實真的很像深山老林裡冒出來,想要吸人精氣的妖精。
但她並不想吸精氣,她隻是看著鶴輕覺得好玩,又有一種先前被對方欺瞞了身份,而今醒悟過來之後,想要欺負回來的心理。
既好笑又好氣。
好笑的是,鶴輕在人前和自己跟前,展露出來的樣子完全不同。
天生神力的小將軍,在天子跟前都冇有幾分懼色,卻能在她麵前像小老鼠撞見了貓,隻能睜著無辜的水瞳眼巴巴看著她,好像在說“公主彆氣了,放過我”。
好氣的是,這麼明顯的事情,她到現在才突然發現,燈下黑睜眼瞎,說的就是她自己。
鶴輕在她手下越是輕顫瑟縮,朝後躲,李如意心中那股悶氣就越是變本加厲,想要釋放。
她見過貓貓之間打架。
倘若一隻貓把另外一隻惹得不開心了,後者就會咬住前者的耳朵,以壓製性的力量,嘴裡發出喵喵的聲音,嚇唬著對方,還會用爪子把另外一隻貓貓按住。
這是氣勢上的恐嚇,更是無聲的壓製,通過力量的懸殊,與製造出來的壓迫感,來讓對方臣服認錯。
想到這麼久的日子裡,自己都被矇在鼓裏,李如意心情就很複雜,是真的想對鶴輕咬上一口報複。
可她知道過猶不及的道理,打草若驚蛇就不好了。
趕在鶴輕囁嚅著唇說出什麼之前,李如意鬆開了手,收起了幾分方纔的壓迫感。
“往後本宮說什麼,你就乖乖照做,不要再置喙。
聽明白了?”
係統簡直要化身尖叫雞,在鶴輕腦子裡啊啊啊叫,但它知道關鍵時刻絕對不能出聲壞事。
所以哪怕這個時候激動的不行了,也牢牢捂住嘴,冇發出半點噪音,影響著兩人的互動。
感天動地,可喜可賀,喜大普奔,否極泰來!
這兩人走到今天這一步,真是不容易啊。
係統這邊是可以看到劇情人物對宿主的好感值的,剛纔直接突破了60分及格分!
雖然以係統的智商,還理解不了,到底發生了什麼,纔會讓劇情人物公主突然好感值飆升,但它隻要知道這是好事就行。
鶴輕這會兒腦袋懵懵的,對眼前發生的這些尚有些無法反應。
可能是這會兒長公主離得太近了,過於美豔的臉就在麵前,像是盛開的牡丹,芍藥,玫瑰,或者天下最美麗的其他花朵,勾魂攝魄的往你跟前湊,綻放的如此妖嬈,於是就讓人的感官被美這種感受完全占據,忘了做其他的反應。
也可能是因為她確實太累了,用腦過度之後,再加上冇有好好休息,站在李如意跟前,總是會下意識放鬆下來。
於是大腦隻想靜靜欣賞麵前的大美人,卻不想再工作了。
她總覺得這個樣子的自己,在公主麵前太蠢了,冇了平時的反應迅捷。
“不會的宿主,劇情人物喜歡你反應慢!”
係統實在是憋不住了,不想看到宿主質疑自己,悄咪咪冒出腦袋,插播了這麼一句。
照它的理解,人公主興許就喜歡宿主身上展現出來的這種反差萌。
宿主平時是高智商,反應快,理性的超級幕僚,一心搞事業,但一對上公主,腦袋就變迷糊了,好像很好欺負的樣子,不是更讓人想伸手戳戳弄弄嗎?
你瞧你瞧你瞧,它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公主明明就是對宿主很愛不釋手的樣子,摸了下巴,眼睛又往人家耳朵上瞟,哪怕手縮回到袖子裡了,那個想要在宿主身上標記一番的精神還在蠢蠢欲動。
鶴輕忽視了係統在她腦子裡喊什麼,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飛快的在腦海中提煉,從剛纔到現在發生了什麼,公主的每一個神情舉止,動作,乃至挑眉和語氣。
“鶴輕?”李如意收回了手,見小幕僚還不開口說話,眼眸眯了眯。
“臣何時不聽公主的話呢。
若公主有任何吩咐,鶴輕萬死不辭。
”
鶴輕垂下眼,模樣乖巧,語氣也溫和。
這並不是她第一次這麼表忠心,卻是第一次讓李如意真正聽進了去。
就是這麼聽話的樣子,精準戳中了李如意心扉,讓她覺得鶴輕簡直像一個布娃娃似的,想隨意擺弄一下。
是哦,仔細回想了一下,從初見到如今,鶴輕總是聽她話的。
就連讓對方換上女裝,陪她去參加賞花宴,這人明明生怕身份敗露,卻還是願意順著她。
從前的樁樁往事從李如意心頭浮現時,她品出了點不一樣的滋味。
一個明知道自己處境堪憂的人,第一時間想的不是如何保全自己,而是如何讓她滿意,完成她交代的任務。
李如意這樣很不容易感動的人,在隔了這麼久之後,後知後覺有了些異樣的感受。
她不是溫和柔軟無私的人,可這並不妨礙她欣賞和喜歡這樣的人。
鶴輕怎麼會這麼笨。
李如意心中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歎息,卻又帶了點近似欣慰的憐惜。
很難形容這些摻雜在一起的感受。
這和母後在她麵前流淚,喊她“如意如意,母後隻有你了”的感覺完全不同。
不是陰柔的,陰鬱的,悲傷的,令人無力的敏感情緒。
而是一種帶了力度和溫度,從陽光下暖暖流淌過來,叮咚叮咚水一樣的情緒。
會潤澤李如意的心,讓她冇有那麼乾涸,卻也不會給她帶來什麼陰鬱的壓力,或是席捲了她。
而是默默地托舉與陪伴。
可靠、安心,無言但堅定。
李如意終究是那種喜歡行動,勝過言語的人。
她說不清此刻對鶴輕的感覺,從方纔剛剛猜測到真相時的驚怒,錯愕,好氣,又到此刻的憐惜、佩服。
是的,佩服。
她明明是公主,不該對主動和她效忠追隨的幕僚,擁有這樣的情緒。
可李如意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鶴輕不是她從話本裡聽到的人,而是她實實在在用肉眼看到,親眼見著對方怎麼走完了每一步的活生生的人。
這世上有一個女子同她李如意一樣,不甘被後宅所困,敢於走到朝堂。
哪怕對方擁有的籌碼比她這個長公主少,來自民間,生死由人掌控。
在這世上,當明白了有這樣一個人存在,且就站在你跟前時,李如意忽然覺得冇有那麼孤單了。
她胸腔裡開始湧動著一股無法形容的強烈悸動。
酸澀,飽滿。
也隻有到了這一刻,李如意才真正將鶴輕看成了可以並肩作戰的同伴。
而不僅僅是一個為自己效忠的工具幕僚。
“記著本宮說的話,明日開始,來本宮營帳沐浴,但要記著將東西收走,整理本宮的營帳。
”
李如意挪開了一步,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冷淡。
“本宮不喜歡身邊的手下不修邊幅。
”
鶴輕摸不準公主這麼堅定提出此事的用意,她遲疑道:“…好。
”
反正,按照大美人的性子,她就是真的在此沐浴了,大美人也懶得多看她一眼。
的確會讓她更加安心去梳洗。
走出營帳時,鶴輕尤有些恍惚。
今日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她估計今晚又會頭疼,睡不好覺了。
想到這個,鶴輕就忍不住歎氣。
係統主動開口:“宿主宿主,剛纔公主的好感值達到60合格線了,我被獎勵了新的積分,有許可權給你兌換東西了!再給你遮蔽一個月大腦痛覺怎麼樣!”
係統現在就是那種剛剛考了一百分,立刻拿著試捲回家找家長嘰嘰喳喳炫耀,迫不及待彙報的情況。
鶴輕想了想,商量道:“先兌換一個晚上吧。
”
她完全可以讓大腦平時正常使用,疼的時候再兌換痛覺遮蔽。
這樣就能細水長流,把一個月的遮蔽時限,拉長到好幾個月。
畢竟她頭疼的頻率,也不是時時刻刻的,而是幾天一次。
好鋼要花在刀刃上,節約著用。
係統連連點頭:“好好好,就按宿主說的來!”
鶴輕兌換了一個晚上的痛覺遮蔽,回去沾到枕頭就睡著了,第二日醒來時,感覺腦袋舒服了很多。
她洗漱了一番,剛剛走出營帳,就見趙岩走過來。
“將軍,昨夜抓到的那些小賊,齊老將軍又挨個找了一遍,單獨審問過,據說問出了有用的訊息。
”
齊老將軍一夜冇睡嗎?
鶴輕有些驚詫。
她冇想到老人家那麼拚。
就連她都覺得熬夜撐不住,要和公主先去睡一覺,齊老將軍這般年紀的人了,竟然還熬了一夜。
鶴輕心中微有些愧疚,顧不得彆的,忙去主將營帳中一探情況。
等她進了營帳,卻發現李如意也在其中,看著也是剛剛到的樣子。
兩人對視了一眼,鶴輕莫名從大美人瞥來的目光裡,看出了點不一樣的色彩——似乎是一閃而過的笑意和關切?
冇得過公主這樣好臉色的鶴小輕,怔在原地,一時間就連來乾什麼都忘了。
大美人似乎對她笑了。
至少眼睛在衝她笑。
為什麼笑?
她主動衝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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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眼隻有老婆。
二更![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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