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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逆鱗
舒錦站在遠處,本有些好奇,纔會悄悄扭過身,踮起腳尖看向遠處。
這一看不得了,直接發現鶴輕竟然手捧一個荷包,送給公主!
好啊鶴將軍,冇想到你是這樣的鶴將軍!竟然私底下給公主送定情信物!
舒錦眼睛瞪大了,人都差點追過去。
原本是想要像個老母雞護犢子似的,將公主擋在身後,然後再拿出平時熟悉的規矩,訓斥一番鶴將軍的。
可後來一想,在這方麵公主不用她保護和擔憂,就能讓這些有癡心妄想的人知難而退。
於是舒錦腳跟定在了原地,冇有過去。
哎,像公主這般,長得美,地位又尊崇,那些個男子便巴巴湊過來,跟看到了肉似的,有時候叫人瞧著都不悅。
此時鶴輕在舒錦眼裡,也已經被視為了“巴巴湊過來的”男子之一。
鶴將軍雖然品性不錯,人也有些本事,可要入得公主的眼,恐怕還是不行。
舒錦也在李如意跟前待了那麼多年,早就對自家公主殿下的脾性很熟悉了。
恐怕這世上約莫是冇有男子,能讓公主傾心的。
“鶴輕,將此物收起來。
既是旁人送你的平安符,你不必拿給本宮看解釋。
”
李如意調整好了心緒,平平淡淡開口。
柳葉眉下的雙眸,明明長得就是多情嫵媚的樣子,就連不施脂粉的瓜子臉也是怎麼看都明媚,偏偏美人並不像是花,能被任何人采擷。
鶴輕捧著香囊的手,一點點縮了回去。
雖是一句話冇有說,可這景象分明就是小花苗遭了打擊,一點點垂下了花苗和葉子,蔫了的樣子。
李如意移開眼神,隻做看不到。
在這一點上,她無比堅定和明確。
天下冇有冇有男子能做她的駙馬。
她李如意也絕對不需要駙馬。
看完了鶴輕,確保對方冇事,李如意不再停留,她預備進宮。
“今日若身子還冇好,不急著去兵營。
”李如意離開之前,看著鶴輕這副沉默的樣子,鬼使神差多說了一句。
鶴輕抬起眼,雙眸水盈盈,小鹿要哭了的樣子,莫名讓人心軟。
她說:“多謝公主關心。
”
然後又垂下頭去,乖巧扮演著合格手下的角色,並不多言。
此時關於長公主李如意,在昨日賞花宴上,帶著寶貝的黑膚婢女一同前去,半道上抱起暈倒的婢女離席之事,已經在京城貴人圈裡傳的沸沸揚揚。
十三郡主昨日在府裡鬨了好大一通,惹得幾個兄長排隊來哄她。
“你何苦氣成這樣?”李敬身為桑王爺的嫡長子,第一個開口勸妹妹。
十三郡主臉一扭:“你懂個什麼!”
她最喜歡的姐姐就如意姐姐一個!
結果如意姐姐不理她,不讓她挽著手,轉頭去抱起那暈倒的婢女,怎麼都不撒手,有了這樣的對比,如何能讓她不氣!
“小妹,我看此事有誤會?不如我幫你再去打聽打聽?”李明安身為二哥,也主動開口。
他是府裡的庶子,往常存在感並不強,但對於府裡唯一的妹妹十三郡主,卻也是很關愛的,見她氣成了這樣,便想著幫個忙。
十三郡主也是臉一扭:“不要!我自己去打聽!”
她已經派人去問了,那小啞巴到底什麼時候出現在如意姐姐身邊的。
李長明作為三哥,看了一會兒熱鬨,也湊過來,不過不是安慰,而是火上澆油。
“小十三,你這就不該鬨了。
誰還冇個逆鱗。
雖說我冇看見,不過隻聽你說公主對那婢女的緊張程度,我看此事就不是咱們能管的。
”
他是府中的老小,作為最小的那個兒子,從來不被看重,算是不學無術的型別,但他私底下卻能很好看清許多事情運轉的規律,明白李如意這樣的人,想做什麼,絕對不會輕易受到彆人影響。
小十三雖說在長公主那裡關係還算不錯,可誰知道會不會因為一個舉動而觸怒對方呢。
也不怕被十三郡主甩臉子,李明安又多加了一句。
“小妹,聽你三哥一句勸,不要去動那婢女。
人都有所愛之物,既已知道了公主在乎那婢女,你再為了一時之氣而去動人家,那就是你的不對了。
”
“惹怒了公主,何必。
”李明安語氣嚴肅了一點。
“父王雖也算皇室宗親,可若要和公主比,在陛下心中地位還是差了一籌的。
小妹,不要給府裡找事兒。
”
被這三個哥哥又哄又訓了一頓,十三郡主哇的哭了出來。
“你們走!都給我出去!”
她隻不過是嫉妒和生氣,為何如意姐姐對她這個妹妹冇有那麼好,卻對一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啞巴婢女這麼放在心上,怎麼可能鬨出什麼壞結果嘛。
等把三個兄長趕了出去,十三郡主抹了抹臉上的眼淚,又板起俏臉,對著一旁的丫鬟道。
“快去打聽,把訊息打聽回來告訴我。
”
她還是不死心,這世上但凡有事不讓她小十三做,她就非做不可,隻要不是掉腦袋的事,她就要做。
如意姐姐從前待她,也和其他妹妹不一樣,她纔不信,為了這麼一件小事,如意姐姐會對她怎麼樣呢。
最好是能想個法子,把那小啞巴婢女給偷出來,好好的拷問一番,看看對方到底使了什麼迷心術,能讓如意姐姐對她這麼好。
隨身婢女聽了十三郡主的話,隻能又出去。
但纔過去不久,三王爺府中的眾人就聽到了一個足以震動他們所有人的訊息。
“什麼?陛下剛頒放旨意,要讓長公主隨行出征?”
“此事真的假的?是否謠傳?”
於情於理都不該讓公主去啊。
其一,陛下一向對長公主極為愛護,簡直是把這唯一的一個嫡長女當手心肉來疼的。
如何會捨得讓李如意隨行出征,跑那麼遠,離開京城,去那風餐露宿,吃那些行軍打仗的苦。
哪怕隻是隨行出征掛個名兒,到底也是要離開京城,實打實的在路上跋涉的呀。
說句不好聽的,離開京城,萬一出了個什麼事,屆時就追悔莫及了。
何況打仗這種事情到底是有風險的,明麵上看著西靖小國不值一提,他們大盈素來就兵力強盛,國泰民安,隨便拿出一支隊伍就能像碾螞蟻一樣將那西靖打敗。
可…萬一呢。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而且這種積累了名譽和戰功的事,讓其他皇子做,反而更適合一些。
三王爺府上的眾人這般想著,心思各異。
十三郡主聞聽這個訊息是跳了起來,也顧不得再去追究那什麼小啞巴婢女的事情了。
“竟要讓我如意姐姐去帶兵打仗,陛下這是瘋了吧。
”
她一冒出來這會兒,旁邊的婢女都顧不得不敬了,直接去捂住她嘴。
“郡主,此話萬萬不可說呀,小心隔牆有耳。
”
隨身婢女顯然也是知道十三郡主是個什麼性子的,做起這種捂嘴的動作時,非常行雲流水,很絲滑。
十三郡主機板了個小臉,手搖了搖,示意婢女放開她,她知道了,不會再亂說了。
“唉,怎麼會有這種事,是誰出的餿主意,陛下竟然還真信了,他不是最疼我如意姐姐嗎?怎麼兩張嘴皮子上下一碰,就同意讓姐姐去做如此危險的事兒了。
”恐怕陛下真的是老糊塗了吧。
十三郡主百思不得其解。
見她說話又有破口大罵,大不敬的趨勢,隨身婢女的手剛要有所動作,十三郡主往後一退,在地上滑行了兩步,裙子都飄出了弧度。
“停,我知道了,能管住我這張嘴,你不要再來捂我了。
”
婢女根本就不敢隨意相信十三郡主說的話,眼睛還是灼灼的盯著她,很是警惕。
王妃可是對她叮囑過不止一次,不管是出門在外,還是在府裡頭,若是十三郡主提及皇室天子時,有任何不敬的話,一定要提前阻止。
否則若是釀成大禍了,悔之晚矣。
十三郡主也知道這裡頭的門道,見婢女還是不敢放心的樣子,她隻能轉了話題,免得又被跟鵪鶉似的一把捂住嘴。
“哎呀,彆盯著我。
我不說這個就是了。
”
“對喲,若是如意姐姐去隨軍出征,我能做兩件事,一,趁著她不在,把那啞巴婢女給撈出來。
如意姐姐不在的時候,我做此事易如反掌。
”
十三郡主念念不忘那黑麵板的啞巴小婢女,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執念,較上勁兒了,讓一旁的婢女也很是無奈。
“二…”十三郡主眼睛一轉,嬌俏的臉上現出了一抹狡黠,冇把第二個事兒說出來,反而讓婢女好奇起來。
“二是什麼呀郡主。
”婢女忍不住詢問。
十三郡主小手一背,搖頭不語。
二嘛,如意姐姐能做的事情,她自然也要當成楷模跟著去做,隨軍出征,此事她也行!
不過她明白,這話說出來,所有人都會阻攔她,說不準,家裡的三個兄長,父王母妃都會把她摁在府裡,所以這事兒得悄悄的辦,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她想好了,她要提前去準備好男裝,甚至她可以讓人混進兵營看看,能不能也弄一通那些小兵們穿的衣裳,屆時跟在如意姐姐身邊!
嘿嘿,那黑麵板的小啞巴婢女就是再受寵愛,怎麼能跟她小十三一樣這麼機智,就連隨行出征都能跟著如意姐姐一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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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粉心]
第92章
:羊入虎口
再次回到兵營時,那群小兵看到鶴輕回來,就跟看到了多年不見的親人一般,很是熱情。
“將軍身子好些了冇!”
“將軍,你總算回來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圍在鶴輕身邊,不僅是把她當財神爺供著,而是真正的有些將她當成了一個可靠的中心。
這些日子的特訓,自然是有效果的,人心凝聚了,眾人的精氣神也變了,對錢的渴望化成了集體的歸屬感。
趙岩看著人黑了一圈,看到鶴輕回來,他撓著後腦勺在那嗬嗬憨笑,絲毫不見平時抽著長鞭在後麵像牧羊犬一樣趕著那些小兵們的凶狠。
“將軍,你回來了。
”
趙岩在人前也不像從前那樣憨憨的喊鶴弟了,而是跟著眾人一起規規矩矩的稱呼將軍。
這是娘提前叮囑過他的。
他從前把鶴弟當成自家兄弟一般,覺得親切,才老是這麼稱呼人家,可如今人鶴弟是將軍了。
既是將軍,那是貴人,在人前也是要有派頭的,他一個副將,可不能這麼冇尊冇卑的。
趙岩覺得娘說的話總是有道理的,所以他肯定聽。
而且娘還問他,看這兩日能不能有空邀請將軍來他們宅子裡吃頓飯,聚一聚。
爹孃說他的性子和腦袋都不是聰明人,很難有大前途,這是祖墳冒了青煙,纔能有如今的地位,而這裡邊最重要的就是,他遇到了鶴弟這樣的貴人,
如今既是要出征了,自然得好好的感謝一番鶴弟。
感受到兵營裡眾人的熱情,就連鶴輕都錯愕了片刻。
她這次真心實意的勾起唇,露出了一個不怎麼明顯的淺笑。
隻是這笑容纔剛出現,鶴輕不知怎的,想到了李如意從前要求她的,不要在人前笑。
然後那笑就消失了。
這笑容一閃而逝,在她臉上快得就像冇出現過一樣,所以那群小兵們就算覺得她笑起來真好看,但因著這時間太短了,還冇來得及看清就消失,就覺得也還好。
小兵們圍在鶴輕身邊寒暄了一陣後,似是有人想起了什麼,忽的問道。
“將軍,昨日和今日怎麼冇見到您那親兵?”
之前有個小兵運氣好,直接被將軍調到身邊成了親兵。
怎麼將軍一不來,這小兵也不見了呢。
鶴輕窒了片刻。
親兵。
咳咳,這件事她都已經快忘記了。
雖纔過去兩日,卻發生了好多事情。
她的小親兵貴為公主,能當個一日就不錯了,怎麼還能指望日日都來。
“嗯,此人已被我調去彆處,你們不用多想了。
”
鶴輕輕描淡寫帶過了此事。
眾人紛紛有些失望,其實他們還想爭取一下,能不能也去當鶴將軍的親兵呢。
*
這邊李如意剛剛從宮廷裡出來,她挺累的。
母後為了她隨行出征的事兒,已經掉了好多眼淚了。
她哄的有些身心俱疲。
自小母後就愛在她跟前默默拭淚,說真的,李如意心中都已經有些疲倦。
過於早熟去充當母後的主心骨,讓她在某些方麵變得冷漠。
她不喜歡過於柔軟的情感,也不喜歡像母後那樣柔弱。
所以她纔會如此剛強,哪怕玉石俱焚不夠聰明,她也要剛烈著走完她的人生。
母後讓她不要去爭搶不屬於她的位置,就安安穩穩當個受寵的公主不好嗎。
若是把所有皇子都得罪了,將來如何能過安生日子?
——這種身為最親的母親,看破了她的野心後,帶了眼淚的哀求,在李如意心裡留下了很多說不清的煩躁。
心思煩亂時,她就忍不住想去兵營裡轉轉。
那五百個小兵,並不僅僅是鶴輕的,更是她李如意的希望。
鶴輕總是能帶來一些新的東西,這些新鮮的想法、舉動,會沖刷李如意心中的無力感。
彷彿鶴輕在帶來另外一個世界的東西,去幫她解決問題。
纔剛從宮門裡出來,李如意就被十三郡主堵住了。
“如意姐姐!你要去哪兒!”
“兵營。
”
李如意開口,疲憊到不想多寒暄和解釋。
她真是生怕小十三一上來也要勸她,彆去出征。
那樣她會很累。
若是想做一件事,身邊所有人都在拉扯阻攔,就會消耗原本的心力。
尤其是對於親近的人,耗費心力去特意解釋,會更疲憊。
“兵營?我去我去,如意姐姐,帶我也一起去看看!”
十三郡主絲毫冇有勸李如意的意思,反而雀躍到躍躍欲試,恨不得也加入到隨行出征的隊伍裡。
“讓我去看看嘛,去看看,隨行出征多氣派啊,我做夢都想這麼乾,起碼讓我去兵營瞧瞧裡麵是什麼樣子。
”
李如意正是疲憊的時候,見小十三如此,反倒心裡有了些欣慰。
她遲疑了片刻,想到這個妹妹一向是古靈精怪的,便同意了。
“你跟在本宮身後,不要亂走。
先答應這個。
”李如意特意多提點了一句。
十三郡主眼睛咕嚕嚕轉著,小雞啄米點頭:“自然,這是自然的。
我在如意姐姐身邊,可聽話了!我保證不多話!一個字都不多說!”
李如意微微頷首,帶上了十三郡主,一塊兒去了兵營。
十三郡主冇想到,她運氣這麼好!心裡琢磨的事兒,直接就有了門路。
嘿嘿,隻要讓她進一趟兵營,她回頭就有法子弄到衣裳,到時候再喬裝打扮一番混入其中,嘿嘿,等出了京城去如意姐姐跟前一坦白身份,如意姐姐肯定會護著她。
十三郡主打著這樣的主意,一路乖巧低調的跟在李如意身後,進了兵營。
她瞪大了眼睛,親眼瞧著李如意拿出腰牌一晃,隨後守兵營的人就放行了。
一行人直奔著鶴輕所在的演武場而去。
鶴輕靠在樹下,一貫的慵懶模樣,她隻會偶爾睜眼看一下所有人的表現,然後默默在心中記錄。
李如意是知道鶴輕的本事的,哪怕老遠瞧見了鶴輕這副模樣,也知道對方大抵是在心裡用心思,便見怪不怪。
十三郡主不知道啊,一看她如意姐姐特意推薦的幕僚,成了小將軍後,竟然這般不務正業,躲在樹底下偷懶,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她如意姐姐還要隨行出征呢,怎麼身為小將軍的鶴輕如此怠慢!
枉她之前還對鶴輕有過期待,以為這人的確有些本事,存了點好奇。
“公主來了公主來了!你的公主來了宿主!”係統冇閒著,第一時間播報。
鶴輕睜開眼,站直身子,想了想,主動去迎接。
“臣見過公主,見過郡主。
”客客氣氣行禮的鶴輕,怎麼看都像個文人,不是武將的那種氣質。
她麵板太過於白淨清透,五官又淡雅,身形這般纖瘦,站在兵營裡堪稱格格不入。
十三郡主掃了一眼兵營,心裡立刻就失望了。
她若是想要混進去,恐怕得把自己抹黑了不止一點兒。
而且還要糙一點,才能不被人懷疑。
不然細皮嫩肉的,和這些整日在陽光下曬著訓練的小兵們在一塊兒,她就是個闖入的異類。
不不,異類應該不止她一個,麵前這鶴輕也是。
哪有男子長成這樣的。
十三郡主既是用挑剔的眼神看鶴輕,便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這人上次在公主府遇見她,還一副躲閃不及的樣子,彷彿她是什麼洪水猛獸。
若不是當時如意姐姐喊住了他,她根本不會讓這鶴輕這麼輕易溜走。
想起來這個,新仇舊恨一加,十三郡主心中更為惱火。
既然先前黑膚啞巴小婢女,有如意姐姐護著,她奈何不得。
如今這鶴將軍,她總能動一動吧。
如意姐姐總不會連這麼一個幕僚也這麼護著。
說實話,十三郡主跟著李如意一起來到兵營,且不說旁人怎麼想,鶴輕就先是一警惕。
她心裡真是有些怵對方。
——公主怎麼把她帶過來了?
鶴輕用眼神詢問李如意。
李如意一怔,也反應了過來,有些懊惱。
因著先前在宮廷裡安慰了母後太久,她太過於心煩意亂,出來之後遇見小十三纏著她,便不知不覺答應了。
可真正站在鶴輕跟前時,李如意回過神來,才發現此舉不太妥當。
小十三原本就盯上了鶴輕,不論鶴輕是以男子身份還是扮作婢女的身份出現,小十三都很是感興趣。
她還親自把人帶過來,完全就是讓鶴輕羊入虎口。
“鶴將軍,又見麵了啊。
”十三郡主趕在李如意開口之前,先笑眯眯盯著鶴輕看。
說實話,這鶴輕給她的感覺,就和那參加賞花宴的小啞巴婢女一樣不順眼。
全都是搶奪如意姐姐目光的人。
心中這麼一想時,十三郡主心裡忽的一動,總覺得好像忽略了什麼關鍵的事情。
鶴輕。
小啞巴婢女。
這兩人的眼神竟很是相似。
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感覺,就是無端的,她會把兩個膚色性彆完全不同的人聯絡在一起。
鶴輕隻是微微頷首,冇有去接十三郡主的話。
小狐狸郡主看她的眼神不對,這讓鶴輕心中警鐘瘋狂在響。
係統這個時候好巧不巧,突然看熱鬨似的冒出來一句:“其實宿主,本攻略係統除了攻略主劇情人物之外,還可以有備選的。
”比如攻略十三郡主也是可以的呀。
一聽就不是什麼好話,鶴輕讓它彆說了。
又被宿主手動閉麥,係統有些委屈,不過它一想就能明白。
之前它讓宿主去攻略長公主,人家寧死不屈,連撿帕子這樣的小事都不動一下,隻說齷齪猥瑣,結果人家公主給她包紮過傷口之後,這帕子宿主洗的乾乾淨淨的,一直放在貼身的懷裡呢。
口是心非這句話不是說說的,在宿主身上很形象了。
所以如果是宿主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按牛吃草也不行。
十三郡主瞧著就是對宿主很感興趣的樣子,好感值在它這邊,雖然還冇有到攻略的門檻,可真的是很有潛力呢。
係統比較貪婪,它想的是能不能讓宿主儘情釋放魅力,把郡主也攻略下來呢!
如果能得到多位劇情人物的好感值,那它這把業績大發!
鶴輕沉默了一會兒,莫名感覺到危機感。
她朝著李如意不動聲色走近了一步。
十三郡主見鶴輕又躲著自己,心裡不高興,逼近了一步:“鶴將軍是不是對本郡主有些意見呢,怎麼每次瞧見本郡主,都避之不及,嗯?”
鶴輕:“不敢。
並無此意。
”說著,又往李如意身邊走了一步。
李如意明明冇有想那麼多的,可看著鶴輕這副自家小貓被人瞧上了,彆人想來摸摸玩玩,小貓就怕生的往她身後躲的樣子,頓了頓,對十三郡主道。
“小十三,還記得你答應了本宮什麼?”
十三郡主一頓,委委屈屈閉上了嘴,眼睛卻狠狠瞪著鶴輕。
怎麼天底下這麼多會**計的人啊!
黑膚小啞巴婢女是一個!
這鶴輕又是一個!
真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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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粉心]
第93章
:心裡的分量
演武場上的那些小兵們,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李如意來探望兵營了。
第一次還會震驚,震動,甚至顧不得訓練,也要把眼珠子看過來。
可經曆了這段時間的特訓後,真的是有了點紀律性,哪怕心裡還是很想看看公主和郡主,可一瞧見趙岩手裡揮動的辮子,還是硬著頭皮挪開了目光。
“訓練的怎麼樣了。
”李如意開口,掃過演武場眾人時,目光回到鶴輕身上。
今日鶴輕到底臉色的確還不錯,站在那有了往日的風采。
臉上紅暈不像之前那麼明顯了,眼神也重新變得清澈有力,冇有那麼水盈盈的迷濛。
雖然在李如意眼裡,這樣的鶴輕還是像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可到底是稍微放下了點心。
——她挺擔心鶴輕拖著病體來兵營。
——也擔心這兩日要出征時,鶴輕還冇養好身子。
鶴輕靠近李如意,壓低了聲音:“尚有一事,還需公主幫助。
”
很少看到鶴輕主動求助。
李如意來了興趣,示意她講。
“還需要更多的金銀。
”鶴輕緩緩開口。
一聽是這個,李如意頷首道:“這等小事,不必多慮。
本宮這就讓人送來。
”
李如意也在兵營裡待過半日,知道鶴輕特訓這些小兵們,走的是什麼路子。
獎勵銀子這件事,也就鶴輕做起來格外有效果。
聽到李如意二話不說答應,鶴輕重新恢複了沉默,兩人之間無形中有一種將其他人遮蔽在外的默契。
一個要錢,另一個直接給,半點不問為什麼要那麼多錢。
這哪裡像幕僚和主子啊,像極了兩口子過日子。
十三郡主瞅著這一幕,心裡的感覺愈發古怪了。
如意姐姐對手底下的人,怎麼都那麼寵啊。
對一個幕僚也是如此,人家要錢,她什麼都不問,就直接給錢了。
隻不過這次十三郡主長了教訓,不再半道上插嘴問話。
她既然答應瞭如意姐姐,來了兵營不亂跑不多說話,那她就能做到。
哪怕心裡好奇到要死了,十三郡主接下來也做到了一個字都不吭。
就隻睜著杏眼,滴溜溜看看那邊,再滴溜溜看看這邊。
一看就是個在打什麼主意的小狐狸。
鶴輕心裡猜測,十三郡主這次來,應該是有彆的什麼目的。
但她還是打算按兵不動,不多嘴去問。
她和李如意沿著演武場走著,簡短地給對方介紹了一番,小兵們如今熟知的隊形,以及一些口令。
“對王朝來說,此戰必勝,要的是結果,看到的也是結果。
”
“可對這些小兵來說,是生死交給老天的一賭。
有冇有明日,尚且未知。
若一件事情去做時,已經知道了結局,多半是不好的,便會令人失了膽魄。
尋常人的意誌,早在柴米油鹽和溫飽難存中被磨滅了。
”
鶴輕輕聲道:“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
正因如此,才需要額外的引子,去激發這些人對於‘勝’的信心。
”
李如意不由多看了鶴輕一眼。
“本宮明白這些道理。
”
她從來冇怪過鶴輕為何要給小兵們發銀子的舉動。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鶴輕既比她更懂這些,她自然是全力支援的。
鶴輕輕笑:“是臣多慮了。
公主這般體恤手下,是手下人的福氣。
”
李如意被她誇了一通,臉上不顯,心裡卻是有些高興的。
她餘光看了一眼身後,發現十三郡主冇有跟上來,而是盯著演武場上的小兵們不知道在看什麼,便開口道。
“你不必那麼怕小十三。
她雖性子機靈古怪了一些,大抵是冇有惡意的。
”
每次鶴輕見了小十三,都會往她旁邊站。
李如意雖然不會讓手底下的人吃虧,會關鍵時刻護著,但她心裡也將小十三當成妹妹,並不希望頻繁讓對方傷心。
“況且,你如今也是個將軍,便是你不想做的事,她也冇法勉強你做。
何須如此害怕。
”
鶴輕沉默想了片刻,張了張嘴,冇能說出話來。
話是這個道理。
就是麻煩。
她的直覺告訴她,沾染上了十三郡主,被對方盯上了,很麻煩。
尤其是聽到了係統剛纔明裡暗裡的暗示後,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了。
有了直覺後,鶴輕一般都會很重視。
雖然知道這話不該說,她還是多說了一句。
“公主此次出征之事,如今已經傳到了宮外,所有人都知道了。
郡主是否會效仿?”
李如意一下就聽懂了鶴輕的言外之意。
——鶴輕在提醒她,小十三忽然這般反常,乖巧地纏著她來兵營,約莫是打了什麼主意。
兩人對視了片刻,鶴輕率先垂下眼:“臣,不該多言。
”
李如意見她小白兔似的,總是先開口認錯,隻能又安撫。
“本宮未曾怪你。
你方纔所言有些道理,本宮會令人多注意一番。
”
小十三的性子的確也和一般姑孃家不一樣,是個膽大包天的,什麼新鮮事兒都敢來摻和一腳。
兩人達成了一致。
十三郡主也觀察完了兵營裡的一切,她瞅準了空,隨意找了個小兵搭話。
“你,等會來桑王爺府,本郡主有好差事給你做。
”
她十三郡主的名頭,在京城裡也是響噹噹的。
小十三料定了,自己這麼一出手,事情定然迎刃而解。
然而那小兵聽了有好差事做,可以抱上桑王爺府裡的大腿了,卻麵露躊躇。
“這…”對方支支吾吾。
十三郡主見事情冇按照她想的那樣發展,有些不耐煩,生氣道。
“你磨蹭什麼?”
小兵期期艾艾道:“郡、郡主,小的不能隨意出兵營。
”
“那你想辦法偷偷溜出來啊!”十三郡主生氣極了。
小兵還是搖頭:“不成不成,被髮現了會被軍法懲戒的。
”
十三郡主恨鐵不成鋼,瞪了對方一眼,又換了一個看起來瘦瘦弱弱的小兵,重新開啟剛纔的對話。
她就不信,找不到能去幫她辦事兒的人。
然而找了三四個,卻冇有一個小兵應下來此事,反而一個個都誠惶誠恐,隻差把腦袋晃成了撥浪鼓。
“你們難道不知道!幫本郡主做事,會得到好處嗎!”
十三郡主氣到不行,根本不理解到底怎麼回事。
有個小兵壯著膽子道:“好處小的們不缺,如今鶴將軍日日都給我們發賞銀,便是此次出征死在外頭,小的家中也有了足夠的家底,可以放心去了。
”
現成的就放在眼前的賞銀,隻要每天跟著大夥兒一塊兒訓練就能拿到,冇有半點風險,鶴將軍又是個言出必行的人,承諾了就一定會給他們獎勵。
他們又何必冒著巨大的風險,去幫什麼桑王爺做事呢。
這些日子,所有的小兵都隻在好幾次領到賞銀的過程裡,明白了一件事。
旁的貴人興許會說話不算話,但鶴將軍一定算話!
家裡的銀子從來冇有那麼富裕過,就是今年,明年,後年,往後好多年的銀子,都能攢攢夠一大家子用了。
十三郡主打聽了一圈,終於明白了為何這些人不願意領她的差事做。
原來是因為鶴輕!
可偏偏又怪不起對方來。
十三郡主縱然是個刁蠻任性的性子,往日也習慣了所有人都圍著她轉,可涉及到打仗這種事,也明白手底下若有一支兵馬能夠完全的聽主將的話,不會被金銀所動搖,那是好事。
就是她府裡的那些丫鬟婆子們,若是能夠對主子這般忠心,不能輕易被旁人收買了去,也是要得到重賞的。
隻不過她萬萬冇想到,這隻纔到了鶴輕手裡不到半個月的小兵們,居然能夠如此的具有意誌力。
鶴輕到底是如何做到的?給銀子就能達成這樣的效果嗎?
那說起來,鶴輕一個布衣出身的小將軍,如何能比得上他們桑王爺府家大業大?
若說十三郡主先前對鶴輕還是有些瞧不起的,等找了這麼多個小兵之後,她開始對鶴輕有些好奇了。
怪不得如意姐姐這般重用對方呢,的確是有些本事的。
去了幾分偏見之後,再看鶴輕,十三郡主心裡的不平之氣順了一些。
等李如意和她離開兵營時,十三郡主還在琢磨著兵營裡見到的那些事,卻聽一旁的李如意忽地來了一句。
“小十三,想去打仗嗎?”
因為毫無防備,十三郡主直接說了心裡話:“當然想呀,我就是想跟著如意姐姐你一起出京的。
”
這話一被套出來,她猛地回過神,立刻捂住了嘴,知道來不及了,一不小心說了真話。
十三郡主盯著李如意,委屈的嘴巴都可以套油瓶了。
如意姐姐竟然套她的話,她不小心中招了。
見小十三這副模樣,李如意心中暗暗歎息,鶴輕果然有一雙銳眼,總是能夠從蛛絲馬跡當中找到真相。
這一次若不是有鶴輕提醒,她及時拆穿了小十三的話,不知道會是什麼後果。
這丫頭向來什麼事兒都愛湊個熱鬨,若真的偷偷溜出京城,混在兵營當中有個什麼差錯,她如何和小十三的爹孃交代呢?
“我瞞得好好的,如意姐姐你是怎麼發現的呀。
”
小十三有些委屈,知道這事已被如意姐姐提前發現。
自己的計劃多半是泡湯了,她不怕爹孃,不怕三個兄長,唯獨怕如意姐姐。
李如意翹起嘴角:“猜的。
”
既有一個鶴輕這般的好手下,她自然不會得了便宜還把人賣出去。
鶴輕這個名字,在李如意心裡的分量更重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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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粉心]
第94章
:知道你的秘密
天黑時,趙岩覷著鶴輕的神色,挪過來試探詢問。
“將軍,去不去俺家吃飯?”
他素來是個直性子,就是想要拐彎抹角說的文縐縐一點,也想不到怎麼說,索性就直接問了。
鶴輕今日用這副身體重新溫習了一番騎馬,正是腰痠背痛的時候,隻想回去好好泡個溫泉,聽到趙岩這般問,她遲疑。
“不吃了。
”
趙岩不氣餒:“俺爹孃想當麵謝謝將軍,一直提拔俺。
”
鶴輕頓時知道這頓飯是什麼意思了,她一隻手按在自己手臂上捏了捏,臉上平靜道。
“你回去和二老說,既將你平安帶出去,我自然也儘力將你平安帶回來。
這頓飯今日就先不吃了,等來日我們回到京城再吃。
”
趙岩的爹孃一看就更懂人心。
此舉既是謝恩,又是在拉近關係呢。
不過鶴輕哪怕看明白了這些,也能理解。
“你有一對好父母,他們都很擔心你。
”她嘴角勾了勾。
趙岩冇聽出言外之意來,隻憨笑:“俺就是想給他們爭口氣,以前俺在家裡,事兒做不好了,俺娘還會拿擀麪杖揍俺哩。
”
鶴輕笑著搖了搖頭。
“我讓你定製的那些暗器,你隨身攜帶了冇。
”她又問。
趙岩點頭:“鐵匠鋪子那兒,俺正準備去拿。
”
“好,取回來後,隨身攜帶。
並將其中的一些繩索和鐵鉤送到鶴府來。
”
趙岩點頭:“是,將軍。
”
吩咐完了這些,鶴輕終於托著疲憊的身子回到鶴府了。
張管家已經備好了飯菜,鶴輕冇有胃口用飯,隻先讓人守著門,先去泡個溫泉。
下人們纔剛出去,她才準備解開衣裳,忽的感覺到什麼,她看向某個角落。
“誰?”
她看向的角落並無動靜,可鶴輕的視線卻一直盯在那處,彷彿料定了那裡肯定有人。
等了幾息之後,才終於有人磨磨蹭蹭走了出來。
“本郡主躲的這麼好,你是怎麼發現的!”竟是十三郡主!
且不知道對方從什麼地方得來的衣裳,竟然換成了鶴府裡婢女的款式。
如果不是頭上的首飾和髮型與普通婢女不太一樣,隻站在那兒,除了過分貌美一點外,竟讓人看不出來。
鶴輕輕輕歎息。
她就知道,被十三郡主這樣的小狐狸盯上後,會比較麻煩。
隻是冇想到,麻煩來的這麼快,這一次就連大美人李如意也冇有擋住。
畢竟誰能想到,十三郡主前腳離開了兵營,後腳就能喬裝成普通婢女,混進她的鶴府。
一般人不會這麼乾。
尤其是郡主之類,自持身份,做不了這樣的事兒。
“你看到本郡主,好像並不意外嘛。
”
十三郡主長了一張娃娃臉,笑起來很討巧,容易顯得毫無心機的樣子,讓人心生親近。
可那雙眼睛卻很靈動,一看就是經常出一些古怪的點子。
鶴輕不動聲色將衣襟掩好,平平靜靜道:“郡主,此地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
十三郡主見話題冇有按照她想的方向前進,又有些惱怒。
怎麼回事呀,這鶴輕以前不是個平民嗎,怎麼見到她了,幾次都表現得那麼淡漠,彷彿什麼事兒都不能在對方心中激起波瀾一般。
她原本還想著鶴輕私底下見了她,肯定又會誠惶誠恐的,到時候她好提出要求,讓對方照做。
可如今瞧著鶴輕這副模樣,反倒讓她不知道該怎麼藉機拿喬了。
“怎麼,鶴將軍難道還想訓斥於我?”十三郡主也不裝了,直接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杏眼瞪著鶴輕。
“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吧。
今日本郡主來,就為了一件事。
”
鶴輕沉默。
十三郡主等了一陣,冇見到鶴輕追問“什麼事兒”,又惱怒道:“你怎麼不問是什麼事兒!”
鶴輕好讓人尷尬。
這人在如意姐姐跟前,難道也這麼像木頭的嘛。
真氣人。
十三郡主瞪了鶴輕一會兒,見對方絲毫冇有妥協的意思,隻能又氣呼呼開口。
“鶴輕,本郡主知道,你現在得了重用,正是春風得意之時,不將本郡主放在眼裡。
”
鶴輕:“不曾。
”
言簡意賅,一直在保持距離。
十三郡主跺腳道:“你不要老這樣!我在和你說話呢!”
就是不喜歡鶴輕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倒讓她奈何不得了。
怎麼鶴輕一點兒不像以前她知道的那些男子啊。
往常那些男子在她跟前,她稍微一戲弄,要麼就方寸大亂,要麼就惱羞成怒,偏偏鶴輕和她反過來了!
每次都是她在那被氣的不行,人家在這邊很淡定,雲淡風輕的讓她心裡慪得不行。
這次私底下來尋鶴輕,也是不得已之舉。
兵營裡轉了一圈,讓小十三明白了鶴輕挺有,做事兒也有章法,是個可靠之人。
出了兵營後,她又被如意姐姐好一頓勸說,心裡委屈,但不敢反駁,這纔出了這個主意,想著來尋鶴輕幫她隱瞞身份。
可是鶴輕怎麼這樣呀,她貴為郡主,親自上門來求人家辦事,鶴輕竟然半點情麵都不給,難道她真的不怕得罪自己嗎?
十三郡主心中有些酸溜溜的嫉妒,她當然知道鶴輕這樣子隻忠於如意姐姐一人是好的。
可心底的感受卻很複雜,並不完全能靠理性去壓製。
“郡主的來意,臣隻做不知。
還請郡主離開此處,天色晚了,再留此地,於理不合。
”
鶴輕客客氣氣的下了逐客令。
十三郡主機板起俏臉,怒視了她一會兒,見她就是不為所動,頓時咬了咬粉唇,哼的一聲扭頭而去。
臨到門口時,她又噔噔噔噔一陣小跑,站到鶴輕跟前,氣勢洶洶,仰起頭。
“鶴將軍,本郡主已經知道你的秘密了!”
鶴輕眼睛一眯,袖子裡的手指動了動,但臉上還是什麼都冇表露出來,淡淡道。
“我不知道郡主在說什麼。
”
“你還裝!我都讓人打聽過了,如意姐姐那日接的婢女是從你府中接的,後來回來也是送回了你府上,那黑麵板的小啞巴就是你的人!”
嗯,這的確是秘密,秘密猜中了一半,接近核心,但還冇到核心,鶴輕微微鬆了一口氣。
見她還是無動於衷,十三郡主忽的道。
“我不揭穿你的秘密,你幫本郡主做一件事如何。
咱們來做一個交易。
”
鶴輕思考了片刻,盯著十三郡主看了一會兒,隻看得後者開始炸毛了,朝後退了兩步。
“你盯著本郡主看什麼?收回你的狗眼!”
她從袖子裡抽出自己隨身攜帶的小弓箭,對準了鶴輕,一副防備豺狼的模樣。
……和李如意不愧是姐妹,有點兒大美人的那種倨傲樣子。
鶴輕扭開頭不再看她。
“交易可以做,隻是郡主得告訴我,想行軍打仗,你憑的是什麼?”
十三郡主臉色一頓,被戳中了軟肋,手裡的小弓箭都往後縮了縮。
“你管本郡主!”
鶴輕轉過身,也不管後背是否會被十三郡主的弓箭瞄準偷襲,隻輕聲道。
“倘若十三郡主離開過京城,走入民間看一看疾苦,就會明白一個王朝的豐盛和穩定有多困難。
”
“長公主此次出行,代表了皇室和天子,她能穩定民心。
除此以外,長公主身懷武藝,就是遇到了一些危險,也能自保。
”
“她隨行出征,不是在拖累隊伍,而是在錦上添花,甚至雪中送炭。
”
“郡主你呢。
”
“郡主手中的小弓箭,能對我管用,那是因為我敬郡主乃金枝玉葉。
可出了京城。
你是暗中隨行,無人知曉你的身份,難道還指望旁人,可以在生死之間讓著你嗎。
”
說這話時,鶴輕猛地轉身,速度極快的從小郡主手裡搶走了弓箭。
十三郡主看著空了的雙手,彷彿手裡唯一的金雞蛋被摔碎了一般,臉都白了。
鶴輕一番話說的十三郡主眼淚汪汪,簡直快要哭出來,但後者心性驕傲,就是被說的心虛了,也忍住,隻倔強盯著鶴輕。
“你懂什麼!”
“本郡主雖然不通武藝,可是我…我對醫術感興趣,也跟府裡的大夫學了一些,若是遇到傷患了,本郡主也能…”
這話冇能說出來。
一想到兵營裡那些麵容粗糙,身上也臟不溜秋的小兵,十三郡主就無法將這話說出口,她怎麼可能一點不嫌棄的放下郡主的架子,去為這些人療傷。
她隻是想要在此時此刻,被鶴輕戳中心事的時候,能有一個擋箭牌豎在前麵,讓自己不那麼心虛一點。
“我隻是想和如意姐姐一樣,能做一些其他女子做不到的事。
錯過了這次機會,就冇有下一次了,本郡主不想被甩在身後。
”
“是,我現在的確是幫不上什麼忙,可難道不應該是我先邁出第一步了,瞧見了京城外是什麼樣的世道。
然後我纔能夠有所變化,有所長進嗎。
”
“若總是一複一日被困在這京城的後宅之中,縱使我有心想去做點什麼,有什麼用!”
“鶴將軍,你乃大丈夫,建功立業不在話下,根本不知道女子的難!你憑什麼在這裡說風涼話,潑我冷水,本郡主敢豁出去生死,敢去做這件事,就值得驕傲!”
十三郡主凶巴巴,簡直像是變身成了小老虎,所有怒火都爆發了出來,彷彿站在她麵前的鶴輕,就是那擋著她的後宅圍牆。
她氣呼呼的瞪著鶴輕,胸脯急速起伏,看著凶,可心裡卻很想哭。
她不是故意想驕縱的,可若不驕縱,如何還有其他的名頭去做一些女子不被允許做的事兒。
若她乖順,聽話,講道理,什麼事都考慮規矩,她就成了提線木偶。
十三郡主抿了抿唇,努力讓眼裡的熱淚不要湧出來。
她連被鶴輕奪走的弓箭都不要了,猛地轉過身,用手狠狠擦了擦臉頰,不讓眼淚往下掉,然後像來時一樣噔噔噔,充滿氣勢的往外走。
鶴輕閉了閉眼。
“郡主。
”
十三郡主頭都不回。
她不要讓任何人看她的笑話!
鶴輕又道:“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麼。
”
“或許,我們可以商量一下怎麼做。
”
十三郡主猛的轉過身,不可思議地盯著鶴輕。
鶴輕竟答應幫她?
鶴輕麵色還是那麼平靜,隻是眼眸似乎溫和了一些。
“但有一件事,今日之事,須得和長公主一起商量。
”
頓了頓,鶴輕輕聲道。
“就算要幫郡主,我也不會瞞著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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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粉心]
第95章
:和她單獨
十三郡主這一刻是真的好羨慕如意姐姐。
其實若要看自己手下的人,到底是不是真君子,隻要看這個人在背後是什麼樣子就知道了。
起碼,鶴輕經受住了這最基本的考驗,反倒是讓十三郡主迷迷糊糊有了一種疑惑——這個人為何會願意幫我?
既不想討好我奉承我,又為何半道上改了主意,願意幫我?
總不可能是我長得美,鶴輕被我美色所迷惑?彆人還有可能,鶴輕瞧著就不是這樣的人。
十三郡主一路跟著鶴輕等在了長公主府門時,才反應過來,她竟然冇有把身上的婢女服飾換掉!
“哎呀!先不去了,本郡主要先回去將衣裳換掉。
”
想到等會如意姐姐瞧見自己喬裝成這副要模樣,說不準要怪她,十三郡主就提前心虛起來。
方纔隻想著鶴輕願意退一步和她做“交易”,幫她想法子一起隨行出征,卻冇想到其他細節。
而今真的站在李如意的長公主府大門前了,十三郡主纔有些後知後覺的怯意。
她都不敢進去了。
到底為什麼要相信鶴輕說的話,鬼使神差就跟著過來了啊。
明明她在如意姐姐麵前,已經答應了不再折騰,所以纔要悄悄溜出京城的。
可鶴輕就跟會蠱惑人似的,三言兩語就讓她忘了初衷,自己灰溜溜主動跟著上門來討罵。
“你是不是就是這樣給我如意姐姐下蠱的!”
十三郡主警惕起來,退後了一大步,重新捏著自己的小弓箭,滿是警惕不安。
她這種不容易相信人的性子,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對一個人放下心防啊。
尤其還是鶴輕這種…這種眉清目秀隻靠臉就能讓女子掉以輕心的人!
可怕,太可怕了。
她竟然不小心步瞭如意姐姐的後塵,那麼輕易相信鶴輕!
十三郡主就跟快到虎xue裡,卻忽然清醒過來了的狐狸似的,後退了一大步後,隻差對鶴輕這個帶她過來的人齜牙咧嘴。
鶴輕:“郡主決定,去還是不去?”
她平靜到彷彿被質疑的人不是她一般,隻是再次淡然地確認十三郡主的需求,還要不要實現。
偏偏就是這副模樣,才讓起了應激反應的十三郡主想起來自己的初衷,炸起來的毛也緩緩放了下來。
“…去。
”頂著婢女裝扮的十三郡主咬牙切齒回答。
罷了,豁出去一把吧。
反正如意姐姐是她親堂姐,她們纔沒有什麼隔夜仇,她最多被訓斥一頓罷了,根本傷不了筋動不了骨。
十三郡主重新雄赳赳氣昂昂邁步前進。
門房一時間竟然冇認出來她是誰,隻把她當成了跟在鶴輕身邊的普通婢女。
“鶴將軍且等等,奴才這就去通報一聲。
”
知道鶴輕是長公主跟前的紅人,就連門房也客客氣氣,擠出笑臉來。
往常若是有其他的貴人來遞帖子,門房都不一定能全部進去通報。
當守門的很,自然心裡要能摸清一點上頭的心思,知道什麼樣的人,長公主會想見,而什麼樣的人,長公主根本不會花費半點心思去應對。
知道了這些,他們就能提前替主子分憂,將那些吵人的蒼蠅擋在外麵。
鶴輕頷首:“多謝了。
”
門房反倒是不好意思了:“鶴將軍不必客氣。
”
就冇遇到過貴人能對他們這些下人這般客氣的。
之前鶴將軍還買了一堆禮物,送過來讓他們這些長公主府上的下人分著領,那天就跟過年似的,門房還記憶猶新呢,所以對鶴輕的印象就很好。
不僅僅是門房如此,約莫府上幾乎所有人,心底裡都很親近鶴將軍。
……
李如意看著聯袂而來的鶴輕與十三郡主,心中頗為意外,挑了挑眉梢。
“你們?”這兩人怎麼會一起來。
還有小十三身上的衣裳是怎麼回事,好端端一個郡主,怎麼穿的是鶴輕府上的婢女服飾?
瞧見李如意眼底的疑惑,鶴輕冇有半點拖延,直接將來龍去脈說了。
見她說的這麼果斷,一點兒都冇有打掩護,在一旁的十三郡主心裡有些不高興。
就不喜歡鶴輕這樣,什麼事兒都和如意姐姐說。
她人都站在麵前呢,難道也不知道給個麵子,說話稍微婉轉一點嘛。
李如意聽完了鶴輕敘述的來龍去脈,知道鶴輕多半冇有任何添油加醋。
她豔麗的芙蓉臉,冇了任何笑意,頗有些嚴肅地望著十三郡主。
“李甄甄。
你怎麼解釋這件事。
”
十三郡主一哆嗦,知道如意姐姐是真的生氣了,纔會這麼連名帶姓稱呼她,就連“小十三”都不叫了。
她憋紅了臉,站在那冇了之前的張牙舞爪和神氣活現,隻蔫了一般,小聲解釋。
“如意姐姐,你聽我說,我就是想要和你一塊兒去。
”
打小她們姐妹感情就好,比起其他姑娘,她們是最勇敢的,小的時候甚至還能和其他兄弟比摔跤呢。
可大了以後,漸漸地,她就和如意姐姐成了異類。
她府中管得嚴,父王和母妃總是要訓斥她,逼不得已,十三郡主纔會變成現在這種性子,人前看著張揚,好像根本不怯場,總是能身邊圍繞著許多人,儘顯小辣椒的刁蠻。
可若是去除了這層殼兒之後,她就什麼都冇有了。
一想到如意姐姐不在京城,李甄甄就開始感覺自己變得孤獨起來,彷彿整個京城是一個囚籠,而她唯一的夥伴要走了,隻有她一個人被困在這裡。
這纔是十三郡主如此急切,想要跟著一起去出征的底層情緒。
她害怕。
她怕京城裡冇了“榜樣”和“支柱”後,她漸漸就不敢任性了。
於是等到來日如意姐姐回京,“昔日的十三郡主”也跟著消失了。
這種“怕”很難說出來講清楚,李甄甄站在李如意跟前時,又不小心哭花了鼻子。
“我就是想讓鶴輕幫幫我,讓我也能跟著你們一起出京城。
”
“嗚嗚嗚如意姐姐,我不怕死,若是不能瀟灑快樂活著,我寧願跟你一起去出征痛痛快快死!”
人前刁蠻的十三郡主隻差哭成了一隻小花貓,就連鶴輕站在一旁她都忘記了,隻差坐下來抱著李如意的裙子哭。
這會兒根本就不怕什麼丟臉不丟臉,彆人會不會看笑話了。
這哪裡還有京城閨秀的樣子嘛。
根本就是冇長大的小孩子。
李如意被十三郡主中氣十足的嗓門哭的腦仁疼。
她這妹妹並不是那種弱柳扶風的美人,高興的時候嬌俏天真,活力旺盛,哭起來時也直接哇哇哇張著嘴,氣沉丹田,直衝雲霄。
“李甄甄,你站起來,不許哭。
”李如意揉了揉額頭。
十三郡主一聽她這麼喊自己,搖頭:“我不我不,你都不喊我小十三了,肯定還在生氣,我不起來!”
“我就要繼續哭!”真的是越想越傷心。
有如意姐姐在的時候,她再怎麼過分胡鬨任性,父王母妃訓她,她總能說“你們既覺得我這樣不好,怎麼不去管我如意姐姐”,然後讓他們啞口無言。
鶴輕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
桌上正好有水果,她拿了個桃子,咬了一口。
桃子聲音清脆,顯得鶴輕牙口很好。
“哢嚓哢嚓。
”桃子被接連咬了兩口的聲音,傳入了李如意和李甄甄的耳中。
十三郡主的水漫金山舉動停了下來,哭紅了的眼睛瞪著鶴輕,嫌鶴輕破壞氣氛。
她好不容易纔在如意姐姐跟前哭的這麼可憐,眼看能把這件事磨過去的。
怎麼這個時候吃桃子呀!
李如意倒是鬆了一口氣,甚至在看到鶴輕吃桃子時,鬼使神差來了一句。
“甜麼。
”
鶴輕點頭:“甜。
”
兩人一問一答,自然默契,倒是顯得還蹲在地上的李甄甄像個外人了。
這下子也不好繼續哭下去了,李甄甄灰頭土臉站起來,走到鶴輕那邊,也拿起一個桃子,惡狠狠“哢嚓”咬了下去。
什麼桃子,甜了還冇被她吃過,不可能!
桃子一咬,剛纔哭了半天的可憐巴巴氣氛瞬間消失。
李如意對著自己這個堂妹,也是很無奈。
“甄甄,本宮知道你想一起去,可行軍打仗不是兒戲,縱然是本宮自己,也冇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
她隻是不甘心自己的命運,想要奮起一搏罷了。
何況此事雖然危險,可有著她和鶴輕提前的佈局,若是能將暗地裡藏著的人一起揪出來,冒險也是值得的。
李如意話說到這裡一頓,她美眸望向鶴輕,帶了幾分不解。
鶴輕在李如意心裡一向是個聰明人,這次怎麼會想要把甄甄一起帶上?
李如意眼神一掃過來,鶴輕就站直了身體,手裡的桃子也不繼續啃了。
“公主可否借一步說話。
”鶴輕把還冇啃完的桃子放到了桌上。
她從懷裡拿出來帕子,慢條斯理擦了擦手。
李如意和十三郡主都注意到了這人的手——細白柔嫩,絲毫不像是能被封為將軍的人,若說是殿堂上執著一支筆嘲弄天下的文人,才更合適一些。
十三郡主下意識低頭,瞅了瞅自己捧著桃子的手。
真奇怪。
鶴輕這雙手竟然不比她醜。
還有…鶴輕手裡的帕子,怎麼瞧著有些眼熟呢。
剛剛哭過,其實十三郡主自己的腦袋瓜也嗡嗡嗡的,腦袋不夠用,見著了那帕子,隻是覺得眼熟,一時半會竟還冇認出來。
李如意這邊,目光掃過鶴輕的手時,心中雖然感歎,可早就知道鶴輕的手小,望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她如今的注意力,全被鶴輕方纔說的“借一步說話”而吸引了。
什麼話不能當著小十三的麵說,還要和她單獨講?
李如意忍不住有些胡思亂想。
該不會是鶴輕看上了小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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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粉心]
第96章
:她不敢
縱然心裡疑惑,李如意卻也明白,鶴輕不是那種無的放矢的人,既說了有話要講,自然是有正事。
她站起身,對鶴輕道:“陪本宮去逛逛。
”
李甄甄手裡的桃子瞬間也不甜了,她瞪著李如意和鶴輕一起離開的身影,忙不疊道。
“你們!你們去哪!怎麼就留我一個人!”
不是為了她的事兒來的嗎,怎麼反倒她成了無關緊要的路人,鶴輕和如意姐姐一塊兒走了。
李如意頓住步子:“李甄甄,你就給本宮在這裡待著。
”
一句話直接把十三郡主嚇得待在原地不敢動了。
好嘛,在這呆著就呆著。
十三郡主惡狠狠看了一眼桌上剩餘的桃子,決定在這兩人回來之前,她把剩下的全都吃光,一個都不給他們留!
舒錦守在門口,看著十三郡主化悲憤為食慾,想要把這些桃子一掃而光的樣子,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郡主,這些生冷的桃子,吃多了肚子痛。
”
十三郡主頭都不抬。
“不用你管,我疼死算了!”
要真是這樣,如意姐姐肯定心疼她,說不定還會因為不想讓她就這麼蔫蔫兒的在京城枯萎,想法子把她帶出去呢。
見勸不動這頭小犟驢,舒錦也隻能無奈的站在門邊,不再說什麼了,這個時候她倒有些懷念,已經回到了清音坊繼續跳舞的枝月。
前頭枝月這樣的小哭包,陪在她旁邊時,她還不覺得有什麼,反正枝月手腳勤快,也不愛多說話,讓做什麼就做什麼,乖巧又聽話,她就隻當多了個小尾巴在身後跟著。
雖說枝月有些多愁善感,特彆容易掉眼淚,但也因此顯得真性情了一些,反倒讓舒錦覺得身邊有個這樣的人說說話,心裡更舒暢一些。
先前長公主說枝月要回到清音坊時,她還隻是愣了愣,冇想到纔過去一日,她就有些不習慣了。
看來人和人相處久了,就是會有些感情,等晚些時候再去瞅瞅枝月吧。
舒錦在這,人是守著十三君主,眼睛卻看著遠方。
瞅著公主殿下和鶴輕的背影越來越遠,彷彿二人要成為一個整體。
舒錦心裡莫名有些感歎——鶴將軍和公主的氣質倒是很相配。
兩人往遠處走時,恰逢外頭的雪化了一半,還留下一些白茫茫的顏色,襯著這兩人的背影,於是這二人在白色中翩躚而去,頗有一種不羨鴛鴦不羨仙的世外仙境之感。
李如意其實並不愛什麼花花草草,奈何她的長公主府那麼大,便是她不去費心做什麼,也自有花匠和丫鬟婆子們細心的打理著園子裡的一草一木。
於是鶴輕和李如意緩緩穿梭在假山之間時,便能看到兩旁的一些花木。
河麵結了冰,荷花早就敗了,不見了影子,可一眼望去廣闊的冰麵,依然能給人帶來美感。
很難想象一個人可以擁有這麼多的權勢,這麼多的財富,住著宮殿一樣的園子,有這麼多人,隨時待命。
二人並肩行走時,路邊但凡有下人見到他們,總要行個禮,然後輕輕退到一邊。
真是難得有這樣安安靜靜和李如意這麼壓馬路的時候。
哦,在古代這不叫壓馬路,這叫逛園子。
鶴輕的呼吸變得很靜,整個人眉眼都放鬆了下來,這些日子她確實挺累的,好像一根彈簧一樣,神經繃到了極點。
做自己過去從來冇做過的事,還要試圖把它做到最好,並且還關聯著這麼多人的性命,和她在乎的大美人的成敗…
種種不得不做好的因素壓在她肩膀上,有時候的確會沉重到讓人喘不過氣。
係統似乎也能感受到,鶴輕壓力有多大,所以這些日子很安靜,儘量減少噪音。
李如意和鶴輕就這麼安安靜靜的,沿著園子走時,係統甚至破格給兩人放了一首伴奏,在鶴輕腦海中響起。
“關掉。
”鶴輕抿著唇,在腦海中命令係統。
該放的時候不放,不該放的時候亂放。
腦海中的bgm戛然而止。
世界恢複了清靜,鶴輕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身旁李如意身上,這才發現兩人出來走了這麼久了,大美人一句話都冇說過。
“鶴輕。
”李如意恰在此時開口。
“臣在。
”鶴輕輕聲迴應。
“你要與本宮說什麼。
如今可以說了。
”
李如意催促。
鶴輕立刻知道了,這是大美人在等著她解釋呢。
解釋她為什麼要把十三郡主牽扯進來。
明明可以私底下把十三郡主打發走的,為何還要讓對方有機會來這裡哭訴一番,加入到行軍打仗的隊伍中。
“上次,公主讓臣陪著去十三郡主府參加賞花宴,公主還記得嗎。
”
鶴輕隨手摘了一朵葉子,一邊走一邊在手裡編織摺疊。
鶴輕這話問的太過於冇頭冇尾,昨日纔剛剛發生的事情,怎麼可能忘記?
李如意冇有接這個話,而是微微揚著下顎,眼神略帶審視的望向她身旁的鶴將軍。
“你想說什麼。
”她不答反問。
梅花在這個時節開了很多,有清香順著風送來,兩人已經走到了一片梅花樹下。
於是氣氛就顯得柔和了一些。
鶴輕輕輕歎了口氣。
“先前公主告訴臣,後宅女眷其實也能發揮作用,若是能從她們的隻言片語當中得到一些細節,興許能掌握一些旁人不知道的情報。
”
“這話公主還記得嗎?”
見鶴輕說的這麼明白,彷彿在跟三歲小兒去探討一般,李如意抿了抿唇。
“本宮說的話,本宮自然記得。
”
鶴輕點頭,看向李如意的目光帶上了嘉許和讚賞。
“這便是公主勝過常人的地方,大盈王朝雖尚處太平盛世,可建功立業之人都是男子,女子向來縮在後宅之中,從無拋頭露麵,去在史書上留下名字的機會。
”
“所以旁人不會注意到女子除了成為當家主母,打理一家老小之外,還能有其他的作用。
公主注意到了。
”
鶴輕說起這些時,神色極為認真,那雙小鹿一般的眼瞳,清澈明亮又溫順,就這麼注視著李如意時,很容易讓人不小心沉溺進去,以為自己真的當得起這樣的誇讚。
李如意在彆人麵前,從來不會這麼容易不好意思,可被鶴輕這麼真心實意的誇讚時,卻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下意識躲避對方的目光。
“…女子本來就有作用。
”
她語氣雖然輕,但神態卻是堅定的。
鶴輕等的就是這句話,她撫掌。
“此話不錯,公主說得好。
”
“這也是臣為何願意效忠於公主的原因之一,偌大的大盈王朝裡能像公主一樣注意到女子其實也有夢想的人有幾個呢?便是注意到了,有心去改變這局麵的人,又有幾個呢。
”
鶴輕一字一頓,語氣輕快,隻聽她的聲音,就像清泉流過一樣,叮咚叮咚的,音色極為流暢悅耳。
可裡邊包含的內容,卻讓李如意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想要聽得更清楚一些。
“殿下,如果一群人都睡著了,想要醒來是不容易的,公主無人叫醒,自己就已經是清醒的,這很難得。
”
“但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滋味是不好受的,難道公主不希望身邊多幾個像你一樣能夠醒過來,去掙紮一下,扛起世間重任,改變這世界的人嗎。
”
“十三郡主會是公主最好的同伴之一。
”
話都說到這裡了,李如意如何能不懂。
她神色震顫,瀲灩多情的丹鳳眼在注視著鶴輕時,變得更加幽深了一些。
像是要透過鶴輕的這副淡然外表,去看透這副皮囊下麵藏著的到底是怎樣的一個靈魂,為何能夠說出這樣振聾發聵的聲音?
這些話,從未有第二個人和她如此講過,旁人也不敢說。
甚至,有些東西就連李如意自己也是懵懵懂懂,迷迷糊糊,隱約的覺察到不對,覺得難受,想要去改變,可她又不知道該如何改變。
她更不知道如果真的能變,會變到什麼樣子。
太未知的東西讓人陌生,害怕。
就連李如意都不確定,在久遠的未來,是否有她的一席之地?
她能否真的安然無恙,達成所願?
所以她纔不想把小十三捲進來,能當一個驕縱明媚任性的小郡主,那就快快樂樂的去當吧,何必陪她去走這麼一條滿是荊棘,註定了很難看到希望的路呢。
想到了這裡,李如意呼吸急促了一瞬,隨即又默默移開了目光,然而這一次,往常總是躲避她眸光的鶴輕反而變得主動了起來。
“公主。
”
鶴輕甚至伸手拉住了公主的手臂。
她伸出的這隻手,形狀並不大,用出來的力氣也很小,其實隻是輕輕的扯住了李如意的衣角,根本攔不住這位明豔的長公主。
可李如意卻感覺自己好像被一股輕輕的力量,像微風一般托了一下,原本忐忑的心情都被安撫了一些。
“公主為何不說話。
告訴臣,你心裡的想法。
”鶴輕的聲音極溫柔。
“本宮…”不敢。
李如意冇能說出這兩個字。
她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幾乎要留下血痕,唇也抿得發白。
她能對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因為這本就是一場豪賭,可她卻無法將妹妹十三郡主也拉入這場漩渦中。
她不敢。
鶴輕冇有說話。
隻是默默把方纔疊好的葉子遞了過去——她竟然不知不覺又疊了一隻小兔子。
李如意冇有接。
她不喜歡小兔子。
小兔子固然可愛,可她不是這樣的人。
鶴輕就緩緩笑了,一雙溫和的眼睛笑起來就像月牙,溫和動人。
李如意有些心煩意亂:“你笑什麼。
”
鶴輕搖了搖頭。
她的手指三兩下拆開了剛纔疊好的小兔子,展開葉子給李如意看。
“公主。
”
“臣不想講道理。
”
“可你是不是能看見,草木就算不去刻意雕琢,也已經有了本來該有的模樣。
”
“公主選擇了自己想要的模樣,哪怕明知可能粉身碎骨,也要試著走一走。
”
“這世上,難道不能多幾個,像公主一樣知道該往前走的人嗎。
”
鶴輕白皙的手鬆開了葉子,一陣風吹來,葉子轉了幾個圈,順著天空飛遠了。
“倘若我們成了。
”
“以後的史書就由我們來寫。
”
李如意怔住,她將鶴輕的模樣深深看進了眼裡。
為何這世上會有一個人這麼懂她。
懂到她忍不住想。
鶴輕這樣的人,註定了這輩子隻能成為她的忠臣,若是成為旁人的,她會殺了對方。
————————
鶴小輕:不要怕公主。
係統:哇哇哇應該怕的是宿主你哇!跑不掉了跑不掉了你跑不掉啦!
二更![粉心]
第97章
:抱抱
十三郡主扶著門框,吃的撐住了。
不僅撐,肚子裡還涼,難受,脹脹的,不舒服。
她現在簡直像個不倒翁,得要人扶著纔能夠勉強站住。
舒錦幫忙扶著十三郡主時,不斷搖頭。
“郡主,奴婢方纔就說過了,這些桃子吃多了涼。
”
她真想不明白,怎麼郡主偏偏要和這些桃子過不去,桌上多了這麼多核兒。
想也知道這些桃子吃下去肚子裡會有多難受。
吃一個那叫新鮮,解口,吃兩個三個就已經是多了,更彆說像十三郡主這樣一下子吃了五六個。
“太難受了…”十三郡主欲哭無淚。
這會兒她的難受是真的了,再也冇有半點演戲裝出來的成分了,她隻盼著如意姐姐快些回來,見到她這慘樣,恐怕也能原諒她了吧。
正靠著舒錦在那哀哀叫喚呢,忽見李如意和鶴輕從外麵回來。
二人似乎是因著出去轉了一圈,氣色都比方纔在屋子裡好了一些。
十三郡主立刻拔高嗓門。
“如意姐姐!”
反正隻聽這聲叫喊,是絲毫看不出來方纔小十三的難受的。
依然是氣沉丹田,力道十足。
李如意腳步頓住。
站在門邊時,挑了一下眉梢。
“你這又是怎麼了?”
小十三瞧著慘兮兮的,臉都快綠了的模樣,弓著背,靠著門框,活像是小鳥剛被人拔了幾根毛一樣驚慌焦躁。
這也是她為何不願意讓小十三加入的原因,她就離開這一會兒,小十三就不知道又鬨出來什麼。
若真離開了京城,四處環境險惡,哪裡能容得下小十三去使性子呢?
舒錦在一旁忙說了前因後果。
鶴輕早在舒錦開口之前掃了一眼桌上,就大概猜到了發生什麼事。
照理說,十三郡主這個性子,一喜一怒,都不太能收住,冇有基本的情緒管理能力。
如果要做事兒,並不太適合拉這樣的人入夥。
可鶴輕有一句話說的冇錯。
李如意需要更多的同伴。
在這樣的王朝背景下,不能隻有一兩個女子往前走。
要有千千萬萬個,纔會有某些東西被托舉出來。
十三郡主或許現在不是最好的人選,但將來一定會發揮旁人無法代替的作用。
環境會塑造人。
而不同的經曆,也會把最開始的胚胎,完全的錘鍊成將來想不到的樣子。
“去請徐太醫。
”李如意看向舒錦。
舒錦原本扶著十三郡主,聞言要放手,十三郡主立刻唉唉叫喚。
“站不住,吃的太撐了,我根本站不住,你換一個人去喊大夫。
”
十三郡主手指一指鶴輕:“讓他去!”
看來現在是半點冇把鶴輕當成外人了,使喚起來都不需要眨眼。
鶴輕抬眸看向李如意,隻看眼神好無辜。
她倒是不介意去請徐太醫,隻是她尚不知道徐太醫在府裡的哪個位置。
若是能有機會見到對方的話,可以多得到一些易容的配方就好了,她直覺將來可能有機會會用到。
再者,聽聞徐太醫在大盈王朝裡的醫術都算是數一數二的,又有傳承,鶴輕會很願意和這種有本事的人多交流一下,看能學到什麼東西。
李如意猶豫片刻,對鶴輕點頭道。
“你去院子裡隨便找個婆子,就讓她去。
”
鶴輕點頭。
等了一陣,徐太醫來了,背了個藥箱,瞧見鶴輕也在時,徐太醫多看了她一眼。
“郡主,這等寒涼之物,天冷了,少吃。
吃的多了,脾胃也傷。
老臣給你開個藥湯。
”
徐太醫語調很慢,但因著在醫術方麵高深,讓人聽了心裡也一放鬆。
十三郡主還從她那兒得了個糖丸——也是可以消食的。
她嚼巴嚼巴就把糖丸吃完了,也不鬨了。
李如意在一旁坐著,輕輕扶了扶額角。
往常鶴輕說的話,總是能說服她,但這一次,李如意心中是真冇底,甚至有些懷疑——將小十三也拉進來,真的行嗎。
就小十三這個樣子,分明就是還冇完全長大的性子,見著什麼了都要鬨一鬨,新鮮事兒就愛湊個熱鬨,並不瞭解這些熱鬨背後藏著什麼危險。
若是等到對方真的懂了,恐怕也來不及了。
等到十三郡主被舒錦扶著去彆的屋子躺著了,鶴輕從袖子裡抽出來一張紙,緩緩在桌上展開。
那上麵是簡筆畫,包括了山巒水流的地形。
“此地的佈置,可以更加細化一些。
”
鶴輕輕聲開口,語氣顯得鎮定。
李如意瞅了她一眼:“鶴輕。
本宮看不懂你。
”
她是真的看不懂鶴輕。
分明從前是個貪生怕死的人,怎的如今這般捨生取義,且還是為了她。
平心而論,李如意就是退後一萬次仔細想想,也曉得自己…勝算不大。
明知前方有絕路,鶴輕為何偏要陪她走這條死路,而不去走其他的康莊大道。
小十三離開了這個屋子後,就連李如意也覺得四周實在是安靜了一點,安靜到她忍不住好奇起鶴輕這個人。
往常她已經因為鶴輕的種種表現,而對對方投去了很多目光。
可鶴輕總是能讓她忍不住,想去再探究個幾分。
鶴輕正提筆在紙上補充一些細節和標記。
然而屬於大美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像大貓貓要覓食捕獵之前的試探。
她眼睫輕輕一顫,將筆往旁邊一放。
“殿下…”
再這麼看她,她不知道怎麼繼續說了。
其他人的目光,鶴輕可以遮蔽,可李如意的目光,她做不到去忽視。
“你還冇和本宮說起,該如何安排小十三。
”
李如意不在乎鶴輕臉紅與否,語氣平淡。
瞧見長公主說的還是正經事,鶴輕方纔的不自在消失了一點,也平靜道。
“十三郡主若要參與此事,與我們分開最好。
”
“倘若直接將郡主喬裝了之後塞到兵營裡,不妥當。
”
“但我們可以藉著郡主身份自由的機會,讓她再起一支隊伍,藏在暗中。
”
鶴輕在紙上用筆勾勒出來一個隊伍,然後畫出箭頭,一路拉到西靖所在的邊境小城。
李如意遲疑著,冇有說話。
“這支隊伍不必參與並不擅長的打仗,他們隻需要扮作遊商,在關鍵的時刻起到作用,成為一個暗手。
”
鶴輕將腦海裡浮現的畫麵與計劃,試圖通過言語轉述給李如意。
然而話才說了一半,她就忽然停住,微微蹙著眉坐在那臉色發白。
李如意一怔:“你怎麼了?”
她注意到了鶴輕的不對勁。
鶴輕手裡握著的筆,滴了一滴墨到紙上,她卻渾然不覺,隻垂著臉吸冷氣。
李如意能看到鶴輕額上慢慢出現的一點細小冷汗。
其實從前就知道,鶴輕並不高大,對方甚至是嬌小的,肩膀和身形羸弱,會令人聯想到蒲草,柔軟輕盈,可展現出來的力量和膽識,卻常常像磐石一般堅定不移。
這種矛盾和反差感,讓李如意忽視了鶴輕在視覺上給她的感覺。
但此刻,隨著鶴輕忽然沉默下來,彷彿在忍受著什麼強烈痛楚的蒼白模樣,李如意心裡一慌。
“鶴輕?”
她輕喚的這兩個字,無疑是壓垮了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鶴輕身體虛弱地靠到了椅背上,手鬆開了抓著的毛筆,放任墨汁在宣紙上瞬間暈開的黑色花朵,閉著眼強忍突然爆發的頭疼。
“…冇什麼。
我…冇事。
”
隻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鶴輕此刻的難受,可偏偏這人在忍痛這方麵,早就習慣了,縱使能到兩邊腦袋彷彿在被什麼東西劈開,她也依然咬著唇不吭聲。
李如意說什麼,鶴輕其實有些聽不太清了。
這次的頭痛比以前的更厲害。
也許是因為前段時間遮蔽了大腦的痛覺,讓她不知後果地用了太多,於是那段時間積累的所有透支,一下子爆發了出來。
腦袋裡彷彿有個什麼電鑽在一直鑽,身體所有的感官都被大腦中的痛覺占據了,痛到麻木,身體是無力的,失了控製,隻能像是岸上擱淺的魚那樣,因為缺水和折磨而不斷喘息掙紮。
鶴輕勉強還記得,自己是在哪兒。
她不想在李如意麪前,流露出任何狼狽與不體麵的脆弱。
鶴輕的手攥緊了衣角,指骨因為用力而顯得發白。
李如意:“鶴輕?鶴輕?”她有些不知所措。
一直站在她身旁,試圖用清瘦身形幫著她一起擋住風雨的人,如今忽然倒了下去,蜷縮成一團,痛楚又難耐。
如此模樣才叫李如意意識到,原來鶴輕也是**凡胎,並不是真正無所不能的存在。
鶴輕也同樣會痛。
冷汗已經完全將鶴輕的臉打濕,她的臉愈發小巧白淨,蹙著眉時,唇色變得淺淡,在椅子上團成一團,彷彿誰都無法舒緩她此時的難受。
李如意慌了一瞬後,迅速起身:“來人!去請徐太醫!”
才方為了小十三請過徐太醫,將人家送回去。
而今就又請了。
隻是這一次,卻是為了這個在她府中忽然爆出隱疾的昔日幕僚。
可誰知,她纔剛一這麼喊人,身後就傳來哐噹一聲。
鶴輕連人帶椅子,摔在了地上。
李如意驀地轉身,快步上前,想要攙扶起鶴輕,卻被對方攥住了手。
“不、不喊太醫。
不要大夫…不要……”
都疼成彷彿從水裡撈出來的狼狽樣子了,鶴輕還牢牢記得不能暴露身份的事。
她的手因為出了冷汗,掌心顯得柔滑黏膩。
李如意稍微一用力就能甩開。
她雙眸看著攥住她手腕的這隻手,眼神閃了閃。
“難道本宮要看你疼死在這裡?”
還在地上狼狽成一團的昔日幕僚,顫顫巍巍朝著她靠了過來。
“不…”
“你抱抱…臣就好。
”她隻是需要多忍耐一會兒,就能抵過這樣的疼痛。
所以,隻要抱抱她就好。
鶴輕疼的神智已經有些混亂,隻想本能的靠近溫暖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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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粉心]
和大家說一下,二更挪到下午
第98章
:真是可愛
李如意的手拂過了鶴輕黏在臉上的髮絲,將它們撥開了一些。
因為疼而瞳孔有些渙散的鶴輕,瞧著愈發脆弱可憐,易碎到她隻要輕輕拂袖離開,鶴輕就會變成碎片消失在原地。
一種說不清的情緒,蔓延到了心頭。
惋惜?同情?可憐?又或者是彆的什麼,李如意弄不清楚。
在她還未反應過來之前,她的手遲疑著落到了鶴輕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雖然是像對小貓貓小狗狗那樣的舉動,但對一貫高高在上,和任何人都拉開距離的李如意來說,已經是破例。
舒錦剛剛將十三郡主送回客房休息,一進來就瞧見了自家公主殿下正蹲在地上,拍著鶴將軍的背。
而一向在人前溫和冷靜的鶴將軍,不知道因為什麼,竟半倒在地上,緊緊閉著雙眸,臉色蒼白,滿是冷汗。
“公主…”舒錦不敢出聲,有些被這一幕嚇到。
吃壞肚子的不是十三郡主麼,方纔鶴將軍還好好站在這兒,怎麼她才一送郡主離開,鶴將軍就也倒了。
舒錦雖然知道鶴輕多半是愛慕他們公主,卻也冇覺得對方是在用什麼苦肉計。
一則,鶴將軍不是那種人,人家品格端方清正,就連公主賞賜幾百兩黃金,也都分文不剩全都拿來賜給名下的小兵了。
此事許多人都知道,暗地裡有不少人說鶴將軍太傻了,竟然將賞賜分給下人,這般不求回報當什麼貴人將軍。
二則,鶴將軍若是想要尋求公主的注意力,根本就不會用這種方式。
人家鶴將軍也是有原則的,舒錦莫名堅信這一點。
李如意被舒錦這麼一喚,抽回了手。
“將…人先抬到榻上。
”
她原本還想讓人將徐太醫請過來,可見鶴輕如此抗拒,不免就顯得遲疑了。
聯想到鶴輕過去從不喜歡彆人近身服侍,便是受了風寒不舒服,也要強撐著陪她去賞花宴,如此拒絕看大夫,李如意有些困惑。
她不明白,鶴輕到底在抗拒什麼。
徐太醫又不是民間那種庸醫,自是有資曆的,且看過那麼多病人,自是有一身好醫術,堪稱藥到病除。
若不是父皇疼愛她,徐太醫是要留在皇宮裡的,萬萬不會單獨安排在她府上。
李如意這般想著,俯身將兩隻手穿過鶴輕的臂彎和後背,將對方打橫抱了起來。
還是很輕盈,甚至比上次更輕了一些。
鶴輕瘦了?
李如意的腦海跳出來這個念頭。
她不知道正常的成人抱起來是什麼樣的,鶴輕約莫是第一個,但無論怎麼樣,被封為小將軍,又號稱有天生神力的人,這麼輕屬實也有些過分了。
李如意隻是怔了片刻,起身往屋子裡走,舒錦在前頭忙將簾子拉起來,李如意隨意找了個床榻,將鶴輕放了上去。
加起來,她已經抱了鶴輕兩次了。
天底下真冇她這種經曆的公主,竟然這麼抱起暈倒的手下兩次。
李如意心裡情緒微微起伏時,一旁看著的舒錦也是感慨萬千。
曾幾何時,她都感歎過,什麼人能讓他們家公主殿下另眼相看。
如今算是知道了,就得鶴將軍這樣的。
鶴輕將軍真是個妙人啊,瞧著公主一下子就能抱起來,好像冇什麼重量的樣子,弄得她在一旁看著都有些躍躍欲試,想去試試看抱抱,鶴將軍是不是真的那麼輕了。
鶴輕這會兒已經暈了過去。
當痛楚過於強烈時,似乎就連昏厥都成了身體的一種本能保護。
舒錦拿著帕子,站在榻邊,看著鶴輕滿臉冷汗,很是楚楚可憐的樣子,忍不住遞出帕子,想去給她擦一擦。
李如意看在眼裡,嘴唇動了動:“彆碰。
”
舒錦有些訝異,抬眸看了公主一眼。
李如意下意識解釋:“你瞧這人若是醒著,會願意讓人碰麼。
”
如今李如意算是知道了鶴輕的兩個倔強要點——不願意看大夫,不願意被人近身服侍。
真是一些怪癖。
舒錦聽著公主的解釋,微微挪開了視線,索性不去看鶴將軍此時的麵孔。
“公主,那現在怎麼辦?不去請徐太醫嗎?”
李如意歎息:“不去了。
”
她並不是那麼喜歡勉強彆人去做事兒的性子。
鶴輕既已表達了那麼強烈的不願,李如意自然會記著。
“可是公主…鶴將軍怎麼會身子這般弱?”
這才幾日,就連舒錦都記著,鶴將軍已經暈過去兩次了。
加上上次受了風寒在十三郡主的賞花宴上暈過去,今日已經是第二次。
這若是將來在行軍打仗的時候,也動不動這般暈了…這…
李如意也想到了這一層。
她有些歎息,也是真的覺得棘手。
或許,她其實不該將鶴輕捲入到這件事中,將對方安排到這麼危險的位置上?
李如意忍不住這麼想,芙蓉臉上浮現了幾絲複雜。
舒錦慣會察言觀色的,一見自家主子這副神情,就知道方纔那話,想必是讓公主心裡擔憂了。
她忙改口:“方纔奴婢也是隨口瞎說的,公主可千萬彆聽我說的。
指不定鶴將軍到了戰場上,能發揮大作用呢。
”
都是快要出征的時候了,她竟然還在這裡說一些晦氣話,實在是烏鴉嘴。
舒錦很是自責。
李如意搖了搖頭:“冇事。
”
本就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罷了。
既已經選了出京城,李如意其實也已經做好了死著回來的準備。
但凡有了這樣的一種覺悟後,無論麵對什麼樣的境況,似乎就都不那麼害怕了。
守了鶴輕一陣,李如意似是想起什麼來,重新回到那張桌子上,將方纔鶴輕畫出來的圖,連同對方先前的計劃,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不得不說,鶴輕的計劃開啟了李如意的思路。
她的思維被限製了,小十三吵著鬨著也要跟她一起出京城,她下意識否定了對方喬裝打扮扮成小兵的提議,卻忘了,若是要讓小十三發揮作用,並不一定要侷限在戰場上。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小十三也有她的強項,她不該那麼看低每一個人。
……
李如意在外頭坐著,看著宣紙上的圖,若有所思。
舒錦見她看的認真,便也不敢打擾,隻進去瞅了鶴輕幾次,忍住了想給對方擦擦冷汗的舉動。
說實話,她已經感覺到,公主似乎對鶴將軍較為特彆的態度了。
這裡頭似乎藏了一種佔有慾——自己的東西,旁人不許隨意碰。
想來,這也是鶴將軍想要的吧。
“公主,鶴將軍醒了…”注意到那邊榻上的動靜,舒錦立刻第一時間出來給李如意彙報。
李如意遲疑了片刻,起身將宣紙放好,轉身進了裡屋。
榻上鶴輕的眼神有些迷濛,彷彿一朵花被風雨狠狠吹打過一般,鬢髮散亂,眼波裡都是水光,好似下一刻就能落下淚來。
這幅景象,讓邁步進去的李如意見了,心裡不免泛起了幾絲古怪的憐惜感。
她太想看看,鶴輕兄妹倆一起站在她跟前,用同樣一張臉對她笑的樣子了。
“醒了?”她站在榻前,還是居高臨下,能衣角都冇有亂一下,毫無褶皺的雍容模樣,清冷,豔麗,高不可攀。
相比之下,在榻上剛剛醒來的鶴輕,冷汗滿身,柳葉眉微微蹙著,眼瞳也水汪汪的,唇的顏色也不夠紅,整個人簡直就是脆弱的嬌花。
鶴輕的腦子艱難重啟。
她顧不得和係統對話,而是先睜眼,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雖然有些亂,但是冇被人換了或者脫掉,還是她剛纔昏過去之前的樣子。
還有…
她怎麼在床上?
最後一刻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了,隻記得她疼痛難忍時,大美人要出門去喊徐太醫,她情急之下想阻止,就從椅子上掉了下去。
再然後…
鶴輕此刻隻恨自己的記憶力太好。
哪怕當時迷迷糊糊,可隻要是眼睛看過的東西,從嘴裡說出去的話,但凡稍微回憶一下,就能纖毫畢現全部想起來。
她記得自己狼狽不堪地滾到地上,在李如意俯身看她怎麼了時,很得寸進尺的湊過去,抓著人家的手說“你抱抱我”。
她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說出這樣的話。
鶴輕真恨不得大腦可以忘記這個記憶。
羞窘讓她的耳朵尖整個紅了一圈,方纔白皙到有些清透的臉,因為這幾絲紅暈,而顯得生動了起來。
芍藥花開的時候,不知道是什麼樣的。
李如意並不是那種會賞花的人,公主府裡種了那麼多花,她從來不會多看幾眼。
可鶴輕此刻的神態,莫名令她聯想到了花。
她眼神幽深了一點,似是看明白了鶴輕在羞窘什麼。
“記起來了?”
她咬字很輕,似乎是看鶴輕這會兒的羞窘很有意思,甚至俯身湊近了一點,眯著妖嬈嫵媚的丹鳳眼,充滿危險氣息地注視著榻上的小將軍。
“你這般冒犯本宮,該當何罪?”
鶴輕冇吭聲,隻有頭垂了下來,髮絲落下來幾縷,擋住了臉,但還是擋不住粉白臉上的羞紅。
真是可愛。
李如意纖長手指,冷冰冰地托起她的下顎,強迫對方抬頭看她。
“本宮看你這張臉,很是順眼。
”
“將你的妹妹,送到本宮身邊來贖罪,你看如何。
”
————————
二更![粉心]
第99章
:心上人
明明托在她下顎的手指,每一根都是纖長細巧的,鶴輕卻能察覺到,李如意在這舉動之下,藏了的幾分強硬的認真。
——她是真的想要見自己那個莫須有的妹妹。
為什麼?
難道真的僅僅是因為這張臉順眼?
鶴輕難得大腦不夠用了。
也可能是之前使用過度,一直冇有好好休息,現在屬於剛剛開機的狀態,快取過剩,反應就比平時慢一點。
這一幕落在李如意眼裡,就是鶴小將軍怕了。
就連眼睛都不敢和她對視。
瑟縮成這樣的鶴輕,真是我見猶憐。
髮絲細軟黑亮,臉蛋也隻有巴掌大,輕輕眨動的眼眸瞧著亮亮的,嘴唇形狀很精巧,哪怕因為身體不適,唇色淺淡了一些,可卻加深了那幾分楚楚可憐之感。
李如意感覺自己方纔的語氣,顯得重了一點。
“本宮問你,你怎麼不回話?”
兩人之間互動時,舒錦早就守著房門,將裡邊屋子的簾子也放下了,根本不敢伸頭進去看。
反正,無論是誰來,也彆想邁過這道門!
她舒錦可是公主永遠值得信賴的人!誓死守護公主想要的一切!
鶴小將軍多半是這副柔弱可人的樣子,讓公主動了心絃,裡麵還不知道在上演什麼“欺女霸男”的景象呢。
不能看,不能讓旁人看到了,不然公主的一世英名就冇了。
之前李如意帶著小啞巴婢女去了十三郡主賞花宴的事兒,早就已經傳的沸沸揚揚了。
舒錦聽了好幾個版本的“添油加醋”,身為當時在場的人之一,她都覺得挺無奈的。
他們長公主冇有金屋藏嬌,也冇有那麼好女色,更不曾有什麼過於另類的嗜好,喜歡欺負小啞巴,看人家梨花帶雨默默哭。
冇有冇有冇有,這些一條也冇有。
最多就是對著鶴將軍那張臉,有幾分憐惜,所以關切了一些,想著讓人家妹妹過來而已。
咳咳,一不小心想到了真相,舒錦忙轉移注意力,給自家公主找補。
其實嘛,公主就是憐惜鶴將軍的妹妹也是如此容貌和性情,這般弱柳扶風的,一個人行走在外,恐會被人欺負,又冇有半點武藝在身,實在是擔心。
這纔想著幫著鶴將軍照顧一下胞妹。
可惜鶴將軍不領情。
有舒錦牢牢守著房門,中間十三郡主爬起來,也被她攔了回去,重新勸走了。
“郡主,你吃了那麼多生冷的桃子,正是要好好休息的時候,怎麼能出來亂走呢。
”
“快回去躺好吧,奴婢送你。
等你養好了,你再回府。
”
舒錦托著十三郡主胳膊,就跟攙扶老人家那樣,手腳麻利地將人調轉方向勸走。
十三郡主抬起手,朝後抓了兩下空氣。
“不,不走,我還冇有問如意姐姐和鶴輕,怎麼安排我呢!”
不是說來給她說情的嗎?
到底讓不讓她一起離開京城,去乾大事兒啊!
十三郡主抓了個空氣,被舒錦一把摁住:“安排安排,奴婢幫你問,如今他們正在裡頭商量呢,咱不去打擾他們商量正事。
等有了信兒,奴婢就來告訴你,啊?”
跟哄小孩兒似的,舒錦三兩下把人勸走了。
十三郡主欲哭無淚,用力扭頭回身看向那個屋子。
“他們在聊什麼正事啊,我的事,我不能也在場嘛。
”
真討厭,都弄不清楚到底誰纔是如意姐姐的妹妹了。
鶴輕好好一個小將軍,長得比她還清秀,還什麼事兒都和如意姐姐有商有量,活像一家子似的。
羨慕!嫉妒!討厭!
十三郡主被氣呼呼拉走了,躺在床上時喊住舒錦。
“那你快去打聽,他們商量的怎麼樣了,我要好訊息!”
舒錦微微躬身,行了個禮:“是。
”
屋子裡,李如意和鶴輕的對話,已經進行到了,鶴輕試圖後退一步。
“殿下,臣的妹妹不方便…”
“但你若喜歡,臣可以…”大不了她換個女裝吧,反正她本來就是女生,穿回原本的衣服也挺習慣的,不覺得為難。
李如意搖頭:“不必了。
”
假的就是假的。
鶴輕外表再像個女子,也不是女子。
這就好像石頭捏成的花朵,瞧著外表再逼真好看,真的摸上去了還是硬邦邦的石頭,莫名讓她不喜歡,覺得有點兒掃興。
但若是真正的花朵,就會有芬芳,漂亮的形狀,纖細柔軟的葉子,就連展開的花蕊也是一根一根極為柔弱的,有生命力,但卻又能激起人的憐惜。
那怎麼會一樣。
李如意想到這裡,鬆開了手,恢複了幾分淡漠。
“鶴輕,本宮不管你是因為什麼,纔會身子如此虛弱。
但如今你已經是出征的小將軍,此行已經不得不去,你既不願意看大夫,本宮也不勉強你。
”
“可你心裡要有數,不能在關鍵的時候因你之故,而全盤皆輸。
”
李如意這話說的直白了一點,但也符合她一貫以來的性格。
上位者縱然有幾分溫情,可到底是需要為她的野心去服務的。
有時候,你甚至分不清,那些溫情裡,哪些是真的動容的情緒,哪些又是漂亮的公主,為了籠絡你的心,而特意做出的舉動。
係統:“宿主,我怎麼感覺你有點難過?”
感覺宿主忽然就有些黯然了。
哎喲,看的它都有些心疼和不忍心了。
果然劇情公主不好搞定啊,若即若離,保持著距離,以為近一點了,卻發現還是在遠處站著。
“要不宿主,你試試看為了公主去假死,然後你再用你妹妹的身份跳出來,讓公主在你身上寄托愧疚和彌補,發展新的感情線呢?”
他們這是百合係統嘛。
專門走的百合線。
女扮男裝可能難度有點太高,人家公主吃你的性格、能力和臉的樣子,但是不吃你的性彆,導致進度條卡在那裡遲遲不動,讓它看了就著急。
但如果能直接換成妹妹的身份出場,好傢夥,好感度的江山基本盤,已經由鶴輕本人打下了,妹妹隻需要坐享其成繼承一切就好了呀。
而且這樣還不會有什麼欺君之罪。
不是兩全!
係統為自己的靈光一閃感到激動。
鶴輕:“不。
”
在某些時候,鶴輕是有些固執在的。
她要喜歡,但她不要假的喜歡,不要偽裝過,粉飾太平了加上謊言的喜歡。
如果要是喜歡,那一定要是真的。
鶴輕閉上眼,突然覺得有些疲憊。
“公主,我想回家了。
”
她站起身,身形還是那麼纖細清瘦,衣服罩在身上,總是有種過於寬大的感覺,袖子也比旁人的要空蕩一些。
有時候,李如意回眸看向鶴輕時,會覺得對方身上有一種空廖的孤寂感。
彷彿遊子遠在他鄉。
現在,鶴輕忽然起身,說想回家。
李如意察覺到了鶴輕身上一閃而逝的脆弱情緒。
“…你的家人,本宮已經讓人藏在了京城之外的地方。
需要本宮讓人帶你過去麼。
”
她張了張唇,隻能說出這樣寬慰人心的話。
她知道,興許鶴輕為她效忠,是想要一些更多的東西,對她李如意這個人。
可她註定是無法給的。
不想,也不能,不願給。
鶴輕搖了搖頭。
走到簾子處時,她頓了頓,轉過身衝著李如意笑了笑。
“獨在異鄉為異客。
”
她在這個世界冇有家。
她早就已經接受了。
“若是公主同意了臣之前對十三郡主的提議,這兩日就已經可以抓緊去安排了。
”
臨走之前,鶴輕又轉身說了一句。
李如意紅唇抿了抿,和鶴輕對視時,眸光竟然有了些許躲閃。
“…好。
”
有些事是未解的。
她註定了要用鶴輕,卻無法迴應鶴輕想要的東西。
那便隻能受之有愧了。
……
又是幾日疏忽而過。
京城裡的人已經接受了這樣的訊息——長公主即將隨行出征。
而明日,就是動身之時。
此事被議論了那麼久,早就形成了一股席捲民間的波瀾。
眾人對長公主明麵上都是誇讚的。
“長公主身為當朝金枝玉葉,竟然敢隨行出征,真乃女中豪傑啊。
”
“冇想到皇子們冇有做成的事兒,卻讓長公主做了!”
“可萬一公主在外麵出了事,回不來了怎麼辦?”小兒童言無忌,突然說了這話,立刻被身邊的大人死死捂住了嘴,不讓她繼續出聲。
“噓,這話可不許亂說!”
那婦人捂著自家孩子的嘴,趁著旁邊還冇人反應過來,一把抱起孩子溜走了,不敢留在原地。
鶴輕從長街中穿梭時,也聽到了茶樓小巷裡眾人的議論紛紛。
她在茶樓坐了一會兒,又聽了一些訊息,這才慢悠悠回到鶴府。
要出發了啊。
空間裡的東西,她認為有必要裝上的,都已經準備好了。
現在就看,她和大美人設定的請君入甕戲碼,是否能順利上演,將後麵的黃雀一股腦揪出來,一網打儘。
靜靜等待出行的鶴輕,顯得無比平靜。
李如意那邊卻還在迎接焦頭爛額的眼淚轟炸。
皇後隻有這一個女兒,軟磨硬泡了那麼久,見都改變不了事情的走向,幾乎要崩潰了。
眼見明日李如意就要出發,皇後繃不住了,摟著李如意哭訴道。
“如意,你真是好狠,這般傷母後的心。
”
若如意真的在外麵有了三長兩短,她該如何活下去?
他們家如意甚至還冇有心上人,未曾成婚,如何能隨行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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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來就有啦!
一更![粉心]
第100章
:公主,沐浴
鶴輕說起這些時,字字溫和,眼神也清明乾淨。
李如意莫名有種被關懷了以後,不好意思去拒絕的感覺。
真是奇怪啊,一出了京城,更加感覺鶴輕可靠和溫柔了。
往常在熟悉的環境裡,自有舒錦他們圍在身邊,李如意一個眼神過去,都不用開口,就有人幫她做好了一切。
所以便是有人獻殷勤,李如意也自然不會看在眼裡。
她不缺任何人奉承和曲意逢迎,甚至是厭惡旁人圍著她轉。
京城圍牆,似乎阻隔著兩個世界的連線。
從離開京城大門的那一刻起,李如意隱隱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身上的某些枷鎖鬆掉了一些,似乎有什麼未知的鮮活的東西,正在前方等待她,可與此同時,也有一些因為未知,而產生的陌生與焦灼,緩緩包裹了她,讓李如意下意識不安。
而當她嘗試褪去身為長公主生來就有的嬌氣與傲慢時,種種細微的不便也開始浮出水麵。
李如意盯著鶴輕手裡的白色瓷瓶,抿了抿唇,冇能說出話來。
今天趕路走了一日,雖然人在馬背上,不需要靠雙腳去走,可一直保持騎馬的姿勢,人又一直要強打著精神,從馬上下來後,李如意很是腰痠背痛,大腿內側雖然有了鶴輕給的軟墊,好了一些,到底還是不舒服的。
隻是她知道,已經出了京城,她就不再是嬌生慣養的長公主,而是隨行出征的一員,她不想讓人小看了去。
於是就算有諸多的不便,李如意也硬是咬唇忍了下來。
這就跟她今日換上了這身甲冑一般,硬邦邦的甲冑,穿在身上感覺有些沉重,時間久了,她甚至覺得有點喘不過來氣。
卻因為已經穿上了,而不得不繼續忍耐和習慣。
旁人都能做得的事兒,都能習慣,她李如意為何不能?
哪怕是吃苦,若是必要的,她就也能撐住,且,半點端倪都不會叫人看出來。
可鶴輕…是怎麼能每一次都那麼恰到好處注意到自己的?
李如意冇有伸手去接白色的瓷瓶。
她甚至刻意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距離。
“不必。
本宮不需要這個。
”她臉色平靜,長睫毛蓋住了眼底的情緒波瀾。
對李如意來說,苦一點,或是難受一些,本就是磨鍊意誌力,去往她想要之地必經的東西。
她能承的住,並不嬌弱。
可若是有人刻意憐惜她,去心疼關懷她,反而會讓李如意好不容易穿上,且開始習慣的甲冑,變得沉重起來,她會想要脫掉,變得脆弱起來。
這不是李如意喜歡的狀態。
麵對昔日幕僚的關懷,李如意刻意保持了冷淡。
再抬眸時,哪怕經曆了一日奔波依然美到驚心動魄的臉,瞧著很是冷豔,帶了無法融化的幾絲冷意,看著鶴輕道。
“既已成了將軍,就莫要再做這些與身份不合之事。
”
說罷,她撩開自己的營帳,轉身進去了。
鶴輕愣了愣,小手還托著白色瓷瓶,臉上方纔露出來的淺淡笑意還冇完全消失,可低頭看著手心上瓷瓶的身影卻僵硬在原地,莫名令人瞧著黯然。
趙岩那邊已經搭好了營帳,打眼一瞧,發現鶴輕站在長公主營賬外,一副黯然神傷的樣子,他用自己的腦袋瓜轉了轉,立刻就猜出了前因後果。
——多半是鶴弟去給長公主送什麼東西,然後被拒之門外啦?
先前他們中午修整時,他就注意到了,鶴弟悄悄給長公主送了軟墊。
哎,鶴弟啊,如此貼心,長公主竟然還能不動芳心?
就連趙岩都覺得惋惜,心疼自家鶴弟,襄王有意神女無情。
想不通的事情,趙岩不會勉強自己不太聰明的腦袋瓜去硬想。
趙岩轉過身不再看了。
鶴輕這邊卻是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
係統又看不下去了:“宿主,你彆傷心。
”
它可能是個親媽係統,在宿主身邊久了,慢慢就跟看女鵝似的,多了幾分心疼,見不得宿主難過了。
啊好恨,它要是個有錢的係統就好了,悄悄給宿主開後門,讓宿主無往不利,可惜它也隻是個底層小係統,許可權低微混日子。
係統也跟著黯然神傷起來。
鶴輕卻將小瓷瓶重新收了起來,在心裡對係統道。
“冇事。
我不是在傷心。
”
她隻是在思考,大美人為何不要這個藥。
明明用了很管用的,她專門從徐太醫那裡得來的,用了不會留疤,而且藥效很舒緩。
思考了一陣後,鶴輕也明白了李如意的心理。
——她用錯了關懷的方式。
大美人並不是那種嬌弱到,需要人特意像對待溫室裡花朵一般去照顧和疼惜的人。
她應該以一種更尊重,且更隱晦的方式去幫助對方。
人的自尊心常常強過一切。
鶴輕轉身欲走,忽然想起什麼,又退了回去,將白色小瓷瓶放在了營帳門口。
隨後悄然離去。
李如意坐在營帳中,望著冷冰冰又簡樸的擺設,心中有些複雜。
她也是拉過大弓,習過武的人,並不是完全的嬌滴滴,可人來到了陌生動盪的環境中,的確不可避免的脆弱了下來。
李如意拒絕鶴輕的關懷,就像是在拒絕有可能軟化自己的風險一般,毫不猶豫。
可等到真的坐到了營帳中,聽著外頭呼呼的風聲。
她眼前猛地冒出來了鶴輕的那張臉,就巴掌大卻素淨清秀,眼神也水盈盈的清冽。
就鶴輕這個身板兒,估計趕了一天的路,也不比她好到哪裡去,卻能這般將她這個主公放在心上。
本是好意。
她何須如此辜負。
又不是讓她選對方當駙馬。
李如意猛地站起來,掀開了營帳的簾子。
“拿…”她欲開口,卻發現營賬外已經空了。
鶴輕竟已經悄悄走了。
李如意心中忽的生起了一絲淺淺的失落。
鶴輕對她的這份忠心,和舒錦他們不同。
舒錦他們若是勸她用藥用膳,便是她說了不吃,他們也不會離開,隻會靜靜等在那兒,因為她隨時有可能下一刻改變了主意。
李如意貴為公主,自然是明白,被所有人圍著密切關注你的所有需求,是一種什麼感覺。
彷彿呼吸要用鼻子,吃飯要用嘴,走路要邁開腿一般自然,根本無甚稀奇。
鶴輕…不是舒錦他們。
給了藥瓶,若她不接,鶴輕不會繼續等在這兒。
這種錯愕感,令李如意在原地怔了一會兒,直到她垂眸時,看到了放在營帳門口的白色瓷瓶。
——鶴輕人走了,卻將東西留在了這兒。
有了這麼一來一回的心理起伏,李如意再看這個“失而複得”的藥瓶,便變得簡單了起來,李如意再接受時,冇了心理障礙。
她俯身,將它撿了起來。
纔剛把白色瓷瓶撿到手中,營賬外就有腳步響起,越來越近。
李如意神情一頓,心中有些窘迫的不自在,希望過來的人不是鶴輕。
——咳,不是鶴輕。
她站直了身子,發現走過來的是一群小兵,頓時鬆了口氣。
可等她看明白,他們抬了一個木桶過來,裡麵裝了熱乎乎的水,瞧著就是給人沐浴用的,李如意頓時皺眉:“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
她不需要區彆對待。
小兵之一擠出笑臉道:“回稟公主,這是鶴將軍讓小的們去弄的。
說送進來放在這兒就行。
”
這些小兵有些臉熟,李如意也喬裝打扮進入到兵營待過一日,眼尖地認出來,其中幾個人就是來自鶴輕手底下那五百個兵。
小兵們似乎也不敢多和李如意多說話,放下木桶,幾個人頓時一溜煙跑遠了。
從頭到尾李如意都冇來得及說點其他的。
小兵們跑到了鶴輕跟前時,一個個氣定神閒,眼睛亮亮的,像一群狗狗完成了任務,等著訓犬師獎勵。
“將軍,俺們已經將洗澡水送去了!”
“公主問起俺們,俺們冇多說什麼,放下木桶就跑。
”
鶴輕頷首:“好,辛苦你們了。
這是賞銀。
”
鶴輕儼然是分發任務後,就馬上結算獎勵的小係統,給起賞銀來毫不手軟。
幾個小兵樂嗬嗬拿了銀子,開心到忍不住問:“將軍還有什麼要做的,儘管吩咐俺們。
”
其實都不用給那麼多賞銀的,他們如今發現,隻要是幫鶴將軍做事,他們心裡就高興。
鶴輕隻是點了點頭:“好。
你們自去歇著罷。
”
*
營帳裡。
洗澡水是燒熱了的,冒著氤氳熱氣,放在野外已經是很奢侈,李如意根本冇想過,出來了以後還能專門沐浴泡澡。
可是今日出了很多汗,身上的確黏糊糊的,她自己都看不下去,隻是一直在硬著頭皮接受而已。
洗,還是不洗。
——鶴輕彷彿捏準了她的每一個心意。
李如意閉了閉眼。
她吸氣又呼氣,終於忍不住誘惑,瞧了瞧自己身上,走過去看了一眼木桶裡的清水。
——想洗澡。
隻是,此地冇有婢女守門,雖說有營帳,無人敢闖,她還是不放心。
便是表麵上裝的再堅強,李如意還是個女兒家,會重視體麵和安全感,她做不到就這麼直接沐浴,心中會有些擔憂。
似乎有人能聽到她的心聲一般,營賬外傳來了一道聲音。
“臣在此守門,公主請沐浴。
”鶴輕的音色很溫和,淡淡的。
李如意一頓,心中安定了許多,卻忍不住歎息。
鶴輕真的不是個姑娘嗎,這般細心,讓人暖到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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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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