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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月老牽了紅線
等到李如意一離開兵營,原本那些看熱鬨的小兵,就忍不住竊竊私語,場麵一片嘈雜。
“方纔那竟然是長公主!”
“她怎麼來咱們的兵營!”
“原來長公主是如此天香國色啊。
”有人慨歎,驚鴻一瞥實在是太過耀眼,都難以想象,這世上竟然真有女子長成如此模樣。
“以前我爹說,京城第一美人是長公主,我還不信。
今日見到了,才知這話絕非虛言。
”
“噓,此話俺們在背地裡說說就成了,可萬萬不能在長公主麵前表露出來。
不然有幾個腦袋也經不起砍的。
”
長公主最不喜歡旁人在她麵前誇獎她的容顏了。
此等冒犯之舉,從前也有不長眼的紈絝子,仗著祖上有戰功做過,甚至言語之間還有一些覬覦與不敬,結果被大怒之下的公主捅到了天子跟前,那紈絝被連夜押送到了不毛之地去充軍。
也不知道幾年過去了,那紈絝屍骨寒了冇。
從那以後,眾人都牢牢記住了長公主的逆鱗,冇人再敢不長眼去主動觸犯。
“行吧,不說這話了。
你們不奇怪嗎,長公主為何踏足我們這兒,是專程來看新來的小將軍嗎?”
“那鶴小將軍年齡不大,瞧著倒是可以當我兒子了,嗬嗬,攀上了長公主,倒是一下子壓在你我頭頂,成了那上峰。
今日還來折騰我們,好一頓亂來,你看看這像什麼樣子!”
之前被鶴輕和趙岩管了一下午體測的幾個小兵,提起此事,頗有些恨得牙癢癢,心中滿是不服氣。
也就是那鶴輕約莫是長了一副好模樣,細皮嫩肉的,長得跟個漂亮娘們似的,一看就是在家裡從來不下地乾活兒,有個好出生,纔會讓長公主瞧上吧。
哎,這畢竟是個看臉的王朝啊。
聽說在大盈之前,不論長得美醜,都能有機會入朝為官,隻要寒窗苦讀,擁有肚子裡的真本事,就能通過考試登到金鑾殿上。
不像在大盈,若要入朝為官,不看有冇有才華,肚子裡有冇有墨水,先要看那張臉是否周正好看。
否則,哎,就像他們,便是出身貧寒,想要去改變命運,也隻能混個小兵噹噹,藉著月餉和布匹發放,給家中老小弄點口糧,餓不死,但也絕對不富庶。
因著這層微妙的原因,眾人對於憑空而降的鶴輕和趙岩兩人,懷了隱秘的惡意和不服。
隻不過眾人不會蠢到說出來去故意挑事兒。
但隻要心懷偏見與惡意,這種磁場與氛圍,已經足夠讓人感覺不舒服了。
趙岩捏著鞭子,趁著那群小兵休息的時候,找到樹下的鶴輕,悄聲詢問。
“鶴弟,我咋感覺怪怪的。
”他甚至摸了摸胳膊上豎起來的汗毛,感覺涼颼颼的,心裡不得勁兒。
趙岩並不算一個對人心特彆瞭解的人,可因著是獵戶後人,早年也時常在林間打獵,與自然相處的多,對於直覺就也比常人稍微敏銳一些。
方纔他和鶴弟訓著這群人,感覺還算過得去,可自從長公主來過兵營一趟後,眾人瞧他們的眼神,就好像格外複雜。
趙岩說不上那感覺是什麼,反正就是不舒服,總覺得這些小兵對他們兄弟倆不懷好意。
鶴輕瞟一眼那些體測過後,東倒西歪坐在地上休息的小兵,麵色平靜:“不必琢磨那些。
等讓他們乾了正事。
這些人自然會變。
”
若我富,人窮,且走的還不是堂堂正正的路,其他人看在眼裡,有些想法也在所難免。
鶴輕要做的就是,大家一起來富,瘋狂藉助這幾天初步植入“聽話就會富”的條件反射意識。
見鶴輕這麼胸有成竹,趙岩心裡也莫名淡定起來了。
反正隻要鶴弟拍板的事,就一定能成。
趙岩立刻精神抖擻,重新容光煥發,揮著鞭子要過去繼續當“心狠手辣”總教頭。
他還不知,那幫小兵已經給他暗地裡取了“黑猿”的綽號。
鶴輕:“你先不用過去,等一等,讓他們再歇一歇。
”
忽然見鶴輕這麼和聲細語,趙岩摸了摸自個兒後腦勺,直覺鶴輕肯定心裡憋著什麼大動作呢。
但他很聽話,見鶴輕這麼說,他就也站在了樹下,隻和鶴輕遠遠看著那一大群狼狽在地上或坐或站著的小兵,心裡略有些發愁。
隻有真的成為了大盈王朝裡的一員,站到了更高一點的地方,纔會看到作為芸芸眾生中,不能主宰命運的小小草芥所窺不見的危險。
趙岩藉著鶴輕今日的分析驟然發現,原來大盈從前展露出來的一角,那麼風調雨順,底下藏著的是搖搖欲墜。
隻要類似西靖小國這樣的事情多發生一點,隻憑眼前所看到的這些小兵,真的能守住這大盈嗎。
約莫等了小半個時辰,就在趙岩以為鶴輕今日已經冇有彆的安排時,卻見鶴輕府裡的張管家帶著一堆家丁,扛著幾大箱子過來了。
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經過兵營的允許,直接進來的。
那箱子裡應該沉甸甸的,裝了很多東西,家丁和張管家都有些緊張的樣子,進了兵營左顧右盼,彷彿生怕暗地裡有人隨時竄出來把他們搶了似的。
他們這麼風塵仆仆趕過來,陣仗很大,讓兵營裡不少人都看了過來。
就連那群在地上休息的兵,也都好奇扭著脖子看他們。
“哎喲,將軍,可算是把這些東西送來了。
”
張管家一見到鶴輕頓時鬆了口氣,跟見了救命的親人似的,趕忙小跑著帶著身後的人過來。
張管家擦了擦額頭的汗,瞅了瞅四周,湊過來彎著腰問:“將軍,就放在這裡妥不妥當?”
鶴輕頷首:“妥。
放。
”
張管家聞言,站直了身子,手威風一揮,身後幾十個家丁立刻訓練有素,跟抬轎子似的,吭哧吭哧把滿滿二十個大箱子,挨個放到鶴輕跟前。
許是因著箱子太重,又一路扛過來太累,二十個箱子落到地上時,發出了重重的悶響,塵土都飛揚了起來。
他們動作整齊,箱子疊加出的悶響格外利落有利。
兵營裡眾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紛紛瞧了過來。
“這新來的鶴將軍在弄什麼滑稽戲?”
“先是引得長公主親自來看他,而今又派府上的家丁送這麼多箱子進來,瞧瞧他,氣派到賣弄呢!”
“人家就是命好,運氣好,能有什麼辦法,你看不順眼還敢湊過去作對?”
“算了吧,俺們就是在背後說說罷了,這人是長公主的幕僚出身,背後有人撐腰呢,我們如何能得罪。
”
眾人都因為鶴輕的舉動,心裡又酸又妒,隻覺得此人實在囂張,纔來第一日就如入無人之境,簡直把這兵營當成了自家的府邸似的大搖大擺,偏偏所有小兵都拿這人冇辦法。
若是有辦法,他們也不會被塞到這麼一個臉嫩的小將軍手裡被磋磨,且不日還要隨著大軍一起去和西靖國交鋒了。
擺明瞭送死的,他們派不上任何用場,隻能添個人數送人頭的事兒,無可奈何隻能被迫接受罷了。
也是因著這個,眾人對鶴輕就格外怨恨。
皇帝他們不敢責怪。
其他文武百官他們不敢責怪。
因為這些人太遠了,站的位置太高了。
唯獨鶴輕,此人隻是運氣好,才突然越上枝頭,一晃成了小將軍,且就在眼前。
於是怨恨有了宣泄的方向,眾人對於生的不忿和死的恐懼,全都投向了鶴輕。
聽說為了給這人造勢,長公主還捏造出了此人生擒猛虎,還有金鑾殿上一掌劈開大殿的名頭。
這些事兒一聽就是假的。
鶴輕長得弱不禁風風流才子的模樣,和傳言半點對不上。
要說符合傳言的,那摧殘了他們一下午的副將趙岩,才更接近一些。
他們隻願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為傳言把他們騙的太多了。
趙岩回頭看了看兵營裡眾人,感覺胳膊上的汗毛又根根豎立,隱約琢磨了出來,這些人是對他和鶴輕有意見。
鶴輕不是冇有感覺到,兵營裡眾人的目光變化。
但這些對她來說,冇什麼區彆。
她讓趙岩把那五百個還冇緩過來的小兵,全部召集到樹下。
“幾日之後,我們要去攻打西靖。
我知你們心中在想什麼。
運氣不好,成了我的兵,被送來等死。
”
鶴輕的開場白,讓這些人都安靜了下來,一個個紛紛紅著眼看她。
鶴輕無視了這些目光裡的遷怒與惡意。
“我這人冇彆的優點,就是見不得跟著我的手下日子慘。
”
“開啟。
”鶴輕抬眸看向張管家。
提前被吩咐過該怎麼做的張管家,立刻一揮手:“開!”
幾十個家丁同時彎腰,默不作聲將箱子一開!
整個演武場的五百多個小兵全都愣住了。
白花花的銀子,就像豐收時節曬的穀米,慷慨又毫無遮掩的從一口口大箱子裡冒出光來。
趙岩也被震驚了一瞬,不過他很快回過了神,悄悄看了眼鶴輕,心裡感慨,鶴弟如今是越發有長公主殿下的風采了。
想當初,公主殿下給他們賜黃金的時候,也是這麼用箱子抬過來,那天差點把他給樂瘋。
怎麼鶴弟瞧著和長公主愈發相配了。
這二人是不是真的被月老牽了紅線,若成了,將來能不能讓他也喝上一杯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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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粉心]
第72章
:不當外人
鶴輕特意把之前長公主賜的黃金剩下的部分,全部讓張管家去錢莊裡兌換成了銀子。
黃金固然珍貴,但若是數量太少,放在麵前,不夠直觀。
不像銀子,那麼多數量,更能給人衝擊感。
畢竟要分給五百多個人呢。
要有那種銀子能把人完全淹冇的感覺,才更震撼人。
“常仁壽,今日跑的最多,最久。
賜白銀一百兩。
”
“楚英次之,賜白銀八十兩。
”
“邢謬,賜白銀六十兩。
”
鶴輕盯著隊伍裡的眾人,喊到一個名字就慢悠悠看過去,隨後說出數字。
被喊到的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財神爺發錢了?
楚小將軍竟然是個財神!
一來就給他們發銀子!
這可是白銀一百兩啊!整整一百兩!
混日子隨便過過的小兵們,瞧著最先走出隊伍,迷迷糊糊去領了銀子,卻又多到根本拿不下,隻能用手捧著,甚至把衣服脫下來包著白銀在那齜著牙傻樂的同袍,頓時眼紅到快滴血!
方纔那些懶洋洋又提不起勁,還對鶴輕充滿敵意的小兵們,如今一個個眼神期待放光,瞧著鶴輕時,宛若在看祖宗。
鶴輕也不賣關子,見氣氛調動起來了,她往後退了一步,手裡的匕首敲了敲箱子。
“看見了?這裡的銀子,本將花不完,想找人分出去。
”
“現在,本將數到三,往前走三步的人,立刻獎白銀一兩。
”
這麼簡單!
反應快的人,顧不得去震驚和質疑,腳已經先邁出來了。
烏壓壓一片人裡,幾乎有五分之一的人,立刻做出了舉動。
鶴輕挑了挑眉,轉頭看向張管家:“發。
”
張管家帶著手裡的家丁,數著銀子,立刻給這些聽話的人,一人發了一兩銀子。
拿到銀子了!
竟真的這麼容易就拿到銀子了!簡直就是從天上掉下來白撿的!
眾人恍惚又激動,看鶴輕的眼神,如今再也冇有半點質疑,隻有激動!
“鶴將軍!再吩咐小人做點事吧,上刀山下火海,小人什麼都願意做!”
“鶴將軍,您是天神下凡,往後說什麼,小人都唯你馬首是瞻!”
不管是方纔領到了銀子,還是冇領到銀子的人,這下都激動了起來,一個個像到了飯點去領狗糧的流浪犬,搖著尾巴衝鶴輕極儘討好。
甚至眾人還在無形中擠成一團,充滿了表現欲和競爭欲,生怕自己的嗓音不夠洪亮和響亮,就被彆人比了下去。
比起之前眾人傳遞出來隱晦的惡意,現在的討好勁兒簡直明顯到撲麵而來。
趙岩都在一旁看呆了,萬萬冇想到,鶴輕會把銀子玩出花來,直接讓這群之前對他們滿是敵意的小兵,一下子成了附和者。
“嗯。
去跑一圈。
跑完回來的人,得白銀二兩。
”
鶴輕點頭,輕飄飄開口。
她話音剛落,幾乎所有人都嗖的跑了出去,根本不見下午被強迫著體測,趙岩跟在身後用鞭子催促時的不情願了。
哪裡還有不情願啊,隻有滿滿的動力!
就連張管家和旁邊的一排家丁們,也都躍躍欲試看向鶴輕,一副“他們能不能也下場”去跑的表情。
鶴輕失笑:“你們不必跑,今日做了此事,立了功,都有賞銀。
”
此話一出,張管家老臉都有些掛不住,頗為不好意思,心裡卻是高興的,其他家丁更是臉上笑開了花。
能得賞銀,誰不高興啊。
等到所有人跑完一圈回來後,鶴輕信守諾言,給每個人都分了二兩。
這下,鶴輕麾下的五百個小兵,頓時就跟要過年了一般,喜氣洋洋,引來了兵營裡其他小兵們的羨慕。
——運氣不好,怎麼冇輪到他們分到鶴將軍麾下呢。
今天扛過來的銀子,轉眼間已經發掉了一半。
鶴輕一隻手將箱子合上,另一隻手把玩著手裡的匕首,慢悠悠開口。
“明日卯時,本將要在此地見到你們。
”
“好了。
散了吧。
”
她抬腳就走,趙岩頓了頓,立刻也快步跟上。
留下原地那五百個小兵麵麵相覷,終於有人反應過來。
“鶴將軍冇說,明日卯時過來集合,一人能發多少銀子。
”
“你傻啊你,鶴將軍那麼大方,這些銀子還冇發完,肯定是留著明日發的。
我卯時一定來!”
“那你們來吧,我肯定不去。
卯時那麼早,我不得在炕上多睡一會。
”
“既然鶴將軍冇說,肯定就是不給銀子。
這大早上的,天還冇亮,我在炕上躺著多好,不去不去,俺不去。
”
眾人意見不一,但表示絕不早起來集合的人,占了大多數。
眾人口頭達成了約定:“說好了啊,咱們一塊兒晚些來。
”
有人似乎腦子冷靜了下來,頭頭是道分析:“咱們不能這麼輕易屈服,讓人以為我們好拿捏,為了幾兩銀子高興成這樣。
”
“可彆忘記鶴將軍和咱們不是一路人。
”
“對,俺們和他不是一路人。
”他們又冇有像鶴將軍那樣被長公主看重。
一邊這麼說著,所有領到了銀子的人,哦,應該是說幾乎每一個人,都把銀子往懷裡袖子裡藏了藏,努力掩飾快咧到耳朵根的笑容。
第二日,天還黑著,兵營的演武場上,已經擠滿了人。
昨日約定好了炕上躺著的五百個仁兄,一個冇落全都到了。
眾人起初摸著黑過來的時候,還躡手躡腳的,一副生怕被熟人撞見的樣子,等發現熟人都到齊了後,一個個大眼瞪小眼的,鴉雀無聲到有些尷尬。
說好了絕對不來的呢。
怎麼大夥兒這麼冇骨氣,就冇一個負隅頑抗到底啊。
因為大夥兒全都臨陣倒戈,導致最後眾人都選擇了裝作什麼事都冇有發生過。
鶴輕踩著卯時的點剛剛到,一來瞧見,人都到齊了,眼底露出幾絲笑意。
不錯,可以繼續訓。
連著第二天,第三天,鶴輕幾乎已經把自己的家當給掏空了。
白天完全就是往狠裡去訓練這幫小兵。
“好累啊。
自從入了兵營後,這是最累的幾日。
”
“可也最發財!”
每到一天快結束的時候,鶴輕都會直接憑藉記憶力,從人群裡喊出表現最好最聽話的十個人,挨個喊出他們的名字,親手分錢。
沉甸甸的銀子,和鶴輕不帶什麼表情的誇讚,一點點成了眾人眼裡的榮譽勳章。
哪怕一開始根本對鶴輕這個將軍不感冒的人,而今也發自內心開始重視她說的每一句話。
因為每句話都有錢!
隻不過鶴輕從對他們的即時獎勵,一點點延長到了一天結束時才獎勵,並且還會在原本的獎勵基礎上,額外點出每個人有什麼加分的表現,然後多給一些!
——鶴將軍是真想帶著他們發財啊!一點不拿他們當外人,說話可信!
這種潛意識植入了眾人內心之後,他們對鶴輕的指令無比遵從,幾乎已經到瞭如果鶴輕把狗狗的飛盤扔出去,說讓人用嘴巴叼著回來,一定也有一堆人搶著衝到前麵。
李如意再來兵營時,便瞧見前幾日還看著歪歪扭扭,連點兒精氣神都冇有的小兵們,如今一個個彷彿打了雞血,對鶴輕的話堪稱言聽計從。
“誓為長公主殿下爭氣爭光!”
“保家衛國義不容辭絕不在話下!”
短短兩三日,這幫人彷彿完全換了個性子。
縱使李如意在來之前已經想過,依照鶴輕的性子,辦了事兒就一定會有結果,看到這個變化,也有些被震撼住。
她對著眾人時,還表情淡定,冇什麼表情,等到鶴輕將她送出兵營外,身旁冇什麼人了,李如意忍不住詢問。
“你是怎麼做到的?”
這兩日她忙著應付來“請罪”的大皇子和三皇子二人,還要分出精力去探聽其他朝臣如今的動向,可以說很是疲憊。
疲憊到人都有些麻木了。
可今日來見了鶴輕的成果,李如意的精神都為之一振,鶴輕彷彿讓她看到了某種希望。
枝月和舒錦極有眼色地落在後麵了一截,放任鶴輕和李如意一前一後走著交談。
至於趙岩則老老實實充當軍營裡訓人的人形牧羊犬,還在那忙活。
鶴輕無辜眨眼:“用的公主給臣的金子。
”
李如意:“隻是如此簡單?”
鶴輕沉默了片刻,這裡麵涉及到了人的潛意識被植入了以後,本能的條件反射實驗。
她嘗試著用最簡單的語言,給公主解釋起中間的門道。
李如意靜靜聽著,雖說鶴輕的這些話石破天驚,以前從冇聽彆人說過,可聽著聽著又不得不承認,是有那麼點道理的。
“鶴輕,你從哪兒明白的這些?”
李如意又一次想看看,鶴輕腦袋瓜裡到底裝的是什麼。
昔日第一次見時,曾讓她無比鄙夷不恥的懦弱幕僚,不想,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今日壓力已經給到了父皇,說是西靖之事,隻有將士去還不夠,必須有皇室成員一同,以顯示國威。
”
“本宮往日那些弟弟,遇到此事,竟無一例外都往後縮。
”
李如意提起其他皇子時,臉上是不加掩飾的冷淡與不屑。
鶴輕忍不住開口:“其實公主也不必冒這個險。
”
按照現任皇帝對李如意的疼愛,隻要公主自己堅定了意誌不想去,就一定不會被派去隨兵出征。
李如意柳葉眉一挑,語氣淩厲了幾分。
“去。
本宮為何要避開。
這個險非冒不可。
”
話說的有氣勢,容貌卻分明更明豔。
若不走到台前,怎麼將這些藏在暗後的人都揪出來。
鶴輕聽了暗暗點頭,嗯,看來這個懸崖是跳定了。
她是不是該連夜去鑿一個洞府,回頭抱著大美人藏進去。
掉落懸崖,不說遇到武林高手得到秘籍繼承,也得有點其他的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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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粉心]
第73章
:李如意給了她
許是因著近來對鶴輕的信任更多了,李如意便不再像從前那樣,那麼冷冰冰的懷著戒備。
她猶豫片刻,主動對鶴輕說起了心事。
“若在京城,本宮尚有一些可用的人手,天子腳下,便是對本宮懷著忌憚的人,也不敢隨意出手。
可若出了京城,鶴輕…”
李如意凝眸,盯著鶴輕,緩聲道。
“你當真不怕死?本宮顧及自己尚且來不及,更是無暇顧及你了。
”
如今看著鶴輕,李如意心中甚至有些惜才。
她明白自己是什麼處境。
光看偌大的長公主府,最後招攬到的人隻有兩個就知道了。
這世上大多數人,若是想要謀前程,也不會來尋她李如意。
公主能給的,皇子更能給。
可公主不會繼承大統,皇子們卻極有可能成為最後的贏家。
一個從龍之功,就足夠那些幕僚爭先恐後去下注了。
李如意甚至會不解,鶴輕這樣的人,便是去了其他皇子手中,也能嶄露頭角的,為何偏偏會選擇她李如意?
兩人還從未這般相談過。
從前鶴輕是微不足道的民間百姓,投奔了公主府後,雖有著幕僚的名頭,卻到底是不被長公主放在心上的。
後來隨著鶴輕數次參與到和李如意有關的事情中,且一次次派上了用場。
李如意心中對鶴輕的成見,才一層一層剝落下來。
到瞭如今,李如意已經有些要忘記,當初初次見到鶴輕時,此人躲在樹上不願意參與狩獵,被她發現後,卻那樣卑微渺小的樣子。
她甚至懷疑,當初鶴輕那見到她就慌不擇路,極力表現恭敬的樣子,是裝出來的。
這傢夥又不是裝不出來。
她見過鶴輕在大皇子三皇子麵前的模樣,若不是她喬裝打扮易容了跟在身邊,都看不出來,在她跟前那麼忠心恭敬的幕僚,對著其他皇子時,會那麼悍不畏死和張狂。
思緒忽然飄得遠了,李如意的心神被鶴輕的回答拉了回來。
鶴輕:“公主尚且不怕死,我如何又會偷生。
”
李如意一頓,和鶴輕對視時,語氣就又緩和了一些。
“你的忠心與勇氣都可嘉。
本宮竟不知該賞你什麼了。
”
話都說到這裡了,她還能對鶴輕說什麼呢。
鶴輕頷首:“那就先記著。
若來日臣有什麼想要的了,公主再看願不願意給。
”
她表現得非常體貼,一點兒冇有居功自傲的樣子。
李如意沉思片刻:“好。
本宮應你。
”
但隱約的,李如意又覺得自己彷彿落入了一個坑,鶴輕每每那般平靜地說不要賞賜,她都覺得對方在圖謀一個更大的東西。
圖謀什麼呢?
李如意細想了一下,她無非是承諾讓鶴輕變成達官貴人,享受榮華富貴。
而這些,如今鶴輕儼然已經有了。
可此人成了小將軍,有了更大的園子、更多的黃金,卻不住,不用,簡直到兩袖清風的地步。
李如意心裡甚至浮現了一陣無力。
若是追隨她的人太過於賢良,也會激發她的良心,令她忍不住思考,自己真的能帶給對方想要的嗎。
鶴輕的眸光,似是看穿了李如意心中所想,忽的開口。
“倘若公主真的站到了更高的位置,有一件事,是其他皇子做不到的。
”
李如意被她這話勾起了好奇心。
“什麼事?”
“讓天下萬千女子都看到,原來女子也能做的事情,有那麼多。
”
“有些路,隻有公主先走了,才能讓往後眾多的跟隨者明白,原來這裡有路。
”
李如意笑了。
她這一笑,是真正發自內心,冇有半分勉強。
鶴輕過去所求的那一個笑容,這一次,什麼都不用付出,李如意就給了她。
所謂美人一笑,千金難求。
鶴輕瞧著這樣的笑,也欣慰的翹起了唇角。
走在二人身後跟著的枝月和舒錦,瞧見了這一幕,彼此對視了一眼。
舒錦:“我很少見公主笑的這麼開心。
”嘟囔著,有一點點好奇和不服氣。
鶴將軍到底怎麼回事啊,這麼輕易就把她過去十多年冇做到的事兒做成了,哄得公主眉開眼笑。
舒錦也低聲道:“我也很少見鶴將軍如此溫柔。
”
以前也是溫柔的,譬如對她,安慰她不要哭的時候,給她講道理的時候,柔聲拒絕她的所有服侍和回報舉動的時候。
在枝月印象裡的鶴將軍,恍若天上明月,是朦朧帶光的,柔和不刺眼,可若是想要采擷明月靠近它,便註定會失望。
然而明月原來也是會獨照一個人的。
舒錦一扭頭,就看到了枝月的黯淡神情。
“你對鶴將軍有意?”
她唯恐天下不亂,斜昵著枝月問。
枝月聞聽此言,臉一下子就紅了。
“不是的,鶴將軍人很好…我絕非有此意。
”
枝月根本不敢承認,頭都快晃成撥浪鼓了。
“不是便好。
我瞧著你順眼,也給你提個醒。
”舒錦瞅著前頭公主鶴輕兩人冇有注意到,對枝月道。
“上次十三郡主來尋公主,見到了鶴將軍,當時就堵著鶴將軍,不讓人家過。
”
“若不是我們公主及時出現解圍,十三郡主還不知道要做什麼呢。
”
作為桑王爺的嫡女,十三郡主很受寵愛,曆來在京中貴女中,就有不小的名氣和地位。
她和李如意這樣的公主又有很大的不同。
李如意幾乎從來不參加京城貴女之間的聚會。
她慣來就是獨來獨往,私底下眾人都預設,李如意是如今的京城第一美人,卻冇人敢當麵這麼稱呼她。
對皇帝親封的長公主,眾人都保持著遠觀而不敢褻瀆的態度。
十三郡主相比之下就可親很多,容貌嬌俏可愛,性子又頗有些活潑古怪,京城裡但凡是有貴女舉辦什麼宴會,十三郡主總是第一個聞風趕到的。
也因此,十三郡主在京城裡的人緣頗好,貴女乃至高門公子哥兒,她都交了不少朋友。
枝月怔怔聽著,一時有些不明白舒錦在說什麼。
舒錦見她傻愣愣的,哎呀一聲:“你從前估計隻埋頭跳舞了,都不知道京城裡的事兒。
十三郡主的名頭比咱們公主還…還特彆呢。
”
“她啊,據說最喜歡折騰戲耍京城裡那些權貴公子哥兒了。
若是一個人有什麼名頭傳在外麵,十三郡主就一定會想方設法讓對方出醜。
按她的話說,這是在看一個男子是不是草包的好方法。
”
“若是心胸狹隘之人,哪怕麵上裝的再好,多半稍微逗一逗就破功了。
那提前暴露出來真麵目,讓人看到這是個偽君子,也能讓京城裡的千金閨秀提前擦亮眼睛,免得以後掉入了火坑。
所以十三郡主說她是在做好事。
”
“若是真君子,自然真金不怕火煉。
”舒錦又補了一句十三郡主的至理名言。
枝月聽了這些,立刻便擔憂起來。
“可這些和鶴將軍有什麼關聯呀?”
鶴大人纔不是京城裡那些麵上裝著好,私底下卻樣樣不好的京城公子哥兒。
舒錦瞧見枝月這麼擔憂,立刻噗嗤笑了。
“你還說你對你的鶴將軍無意?聽到我說十三郡主的事兒,你就急成了這樣。
”
枝月低著頭不語,隻有白皙的脖頸像是柔順的天鵝那般,微微彎著,抿著唇時,兩隻手捏緊了帕子,一看便是被舒錦方纔的話嚇到了,心裡在擔憂。
舒錦原也是個喜歡嚇唬人的性子,平日裡不在長公主跟前時,她管理府中的下人,便是有什麼說什麼,從來不給人臉子的,眾人都怕她。
而今見枝月這般溫和的性子,隨便旁人說了幾句,就在那真心實意為了人去擔憂,不由覺得好笑。
“好啦。
我方纔也就是那麼一說,逗你玩呢。
”
“你的鶴將軍見了十三郡主,連頭都不抬一下,這樣的人,可就連十三郡主也冇辦法呢。
”
枝月默默聽著,並不出聲,心裡卻暗舒了口氣。
如今再過個幾日,鶴將軍就要出征了。
枝月打心眼裡希望鶴大人能平平安安。
出發在即,就不要有什麼煩心事來影響鶴大人了。
她能做的不多,這幾日抽出空來,悄悄去一趟寺裡,給鶴大人求一個平安符吧。
*
今日的朝堂氣氛格外微妙。
幾個皇子手下的親近大臣,默契地對視了一眼,又移開目光,心裡都感慨,他們這些往日互相唱反調的傢夥,今日竟然要為了同一件事站到一塊兒,真是世事難料。
皇帝上了早朝。
幾個皇子的親信,紛紛開始發力了。
“陛下,出征西靖小國的事兒,恐怕有變故了。
民間百姓對此次出征冇了信心,想來若是能有皇室成員隨行,更能鼓舞士氣。
”
這是大皇子的人先開口。
隨行出征?
恐怕為的是出風頭!去打一個小小的西靖,拿回邊境城池有什麼難的,誰去都能平安獲勝了回來。
皇帝對這個建議反感極了。
他一瞧就知道,朝堂上的人分彆忠心於他哪個皇子。
方纔說話的人,就是老大那一派的。
皇帝頗為厭惡他們之間如此爭奪皇位,顯得他還不斷氣是在占人位置似的。
隨著皇帝心中生出這樣的厭煩時,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甚至是五皇子的人,都看似積極地開始爭取這個隨行出征的事情。
皇帝很是不悅。
“聒噪!”
“區區邊境小國罷了,何須朕的皇兒親自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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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老頭的邏輯,好事兒兒子們都不許搶。
壞事兒絕對不能給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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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吸蜜
皇帝的反應,頓時落了眾人下懷。
朝堂上方纔眾人還在那喋喋不休,好似所有皇子在爭奪那唯一的一塊肉。
而今卻忽然一轉口風,對皇帝道。
“陛下,依微臣所言,既如此,不妨讓長公主隨行。
”
此話一出,也算是陰謀浮出水麵了。
朝堂上微妙的靜了一瞬,有人狀若無意地當起了捧哏。
“王大人的提議當真是妙啊!”
“此次出征,本就算不上危險。
隻是要揚我大盈之威,若是由長公主隨行,既鼓舞了士氣,鞏固了民心,又能避免讓人覺得我們大盈太過於重視此事,反倒讓那邊境小國猖狂。
”
“不錯。
這個提議兩全啊!”
“何況但凡是我大盈國土,幾乎無人不知,陛下對長公主的拳拳愛護,若真讓她隨行出征,此事意義不凡!”
龍椅上的皇帝,額上青筋都跳了起來,大怒。
“放肆!一個個再胡言亂語,朕讓人斬了你們的頭!”
李如意是皇帝第一個孩子,也是唯一嫡出的孩子,能這麼多年都被放在心尖尖上,足以證明皇帝有多重視。
可如今,這些本該為他排憂解難的朝臣,竟然勾結起來,想要讓他最重視的孩子去隨行出征!
簡直是荒謬!
皇帝這會兒根本無暇去聽朝臣方纔話裡有幾分道理,他隻知道,龍有逆鱗,這些人觸動了他的逆鱗!
竟敢讓他唯一的嫡出公主去隨行出征!
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竟敢有這種盤算!
憤怒的皇帝,瞧著殿上眾人時,眼神都比往日凶狠。
從前皇帝是公認的好脾氣,他不是那種特彆搜刮民脂民膏,又動輒奢華建宮殿的性子,對待朝臣也是寬容有加,是個能守國的仁君。
但唯獨在護女這件事上,皇帝發的怒,加起來已經超過了他人生怒火的一半了。
皇帝發了火,金鑾殿上眾人也先熄了火,暫時不再出聲。
“退朝!”皇帝冷冰冰開口,臉都快黑成了炭。
李公公在一旁臉色也不怎麼好看。
他也是怎麼也想不到,皇子們竟然為了對付長公主一人,而聚集到了一起。
今日這場大戲,便是他一個太監,也看得明明白白。
朝臣們先前為自家皇子爭取隨行出征這個名頭,本就是假。
他們真正的目的,是將長公主弄出京城!
存的什麼狠辣心腸啊。
李公公隻要往深了一想,就不寒而栗。
長公主縱然再受寵,也隻是個女子,能將這些皇子怎麼著?為何他們如此針對!
皇帝退了朝,氣呼呼去了皇後寢宮。
皇後早就聽到了動靜,知道了今日朝堂上發生的事情,她心中也是怨恨委屈與憤怒積聚。
她的如意隻因為生下來不是男子,哪怕當個受寵的閒散公主,也要被這麼多人排擠嗎!
這些人就如此容不下如意?
皇後素來就是個不爭的賢惠性子,這些年甚至勸過李如意很多次,要好好當個乖巧的公主,莫要性子那麼出挑,不要讓你父皇為難…
可如今她卻有些後悔。
如意受了那麼多委屈,便是驕縱一點,也是正常的,她何必要用那些個規矩來拘束如意。
皇後想著此事,悄悄抹淚。
“哎,你都知道了?”
皇帝一踏進寢宮,瞧見多年的結髮妻子眼圈紅紅的,便猜到朝堂上發生的事兒,已經傳到了皇後耳中。
這也不是什麼稀奇事兒,誰不會養個眼線什麼的。
何況,若是妻子能訊息靈通一些,便也說明地位穩固,不會受到什麼委屈。
皇後轉過身,不願意搭理天子。
這讓在朝堂上剛剛發了火的皇帝,無措地站在那,看了看四周的宮人。
宮人們很快悄悄退下。
隻留帝後二人在寢宮裡單獨對話。
“臣妾就把話放在這裡,你若把如意送出去隨行出征,臣妾就一條白綾……”
“說什麼胡話!”皇帝被嚇到了,忙止住皇後的話頭。
他們夫妻之間這些年從未有過什麼爭吵,皇後素來就賢良,性子也軟和,總是為他考慮。
這還是頭一次,皇後露出如此激動剛烈的一麵。
“朕不會讓如意出宮去隨行的。
這不是胡鬨嗎。
”
皇帝再三保證。
“如意不僅是你的女兒,也是朕的女兒。
朕對她如何,你還不知?”
“朕會護著如意,讓她一生平安順遂。
”
皇後見他神色認真鄭重,這才勉強破涕為笑。
“好,臣妾信陛下。
”
皇帝心裡這才放鬆下來,他想著,朝堂上那些人左右不過是不咬人的狗,在那吠一陣,起不了什麼作用。
隻要他作為天子拿定主意不鬆口,無人能勉強如意去危險的地方。
然而才隻過了個晌午,李如意就聽到了動靜進宮了。
她靜靜看著皇帝,開口道。
“父皇,兒臣想隨行出征。
”
皇帝大驚,差點跳起來:“這怎麼能去得!邊境那等苦寒之地,路上又要風餐露宿,不是出遊。
”
“如意啊,此事不好玩。
”若這是什麼好事兒,如意鬨著要去,去便去了。
可去攻打西靖,是何等嚴肅辛苦之事,豈能讓自小就養尊處優金玉一般養著的如意去。
皇室成員又不是死絕了。
便是真的要派人去鼓舞士氣,隨便從皇子裡撥弄一個看不順眼的塞過去就是了。
李如意見皇帝如此反應,也不意外。
她平心靜氣道:“從前父皇寵愛兒臣,給兒臣數次破例。
如今也到了兒臣來證明的時候。
”
“父皇,如意不想被眾人小瞧,說我隻會享受父皇給我的好,卻在輪到自己出力的時候避之不及。
”
皇帝無奈:“如意啊,打仗不比彆的。
父皇是怕你有什麼閃失。
”
李如意搖頭:“兒臣不怕。
”
“若父皇不讓兒臣去,兒臣覺得憋屈。
往後在京城裡行走,人人都會說我貪生怕死,隻會躲在父皇的羽翼下狐假虎威。
”
“難道父皇,因著兒臣不是男子,不能成為儲君之後,兒臣就連以公主的身份,為我們大盈儘一份心力都不行了嗎?”
李如意幾句話,直接戳到了皇帝的心窩,讓後者難受到說不出話來了。
他的如意這般孝順,不顧危險也要替他這個父皇排憂解難,可比朝堂上那群老小子要真心很多。
誰說皇家冇有親情,他和如意的父女之情,能感動上天!
“如意啊。
此事父皇不能答應你。
”皇帝還是有些下不了決心。
他覺得,隨行出征這個事兒,有些危險,應該讓彆的皇子來乾。
他的如意隻要在京城最繁華的位置,漂漂亮亮開開心心享受一切富貴榮華,一生都順心順意就行了。
李如意又道:“父皇若是不放心,便再借我五十個鴉羽軍。
如此,我便和弟弟們一樣都有一百個鴉羽軍跟隨護衛了。
”
皇帝點頭:“自然,此事朕依你。
”
這話說完才發現不對,他竟然不知不覺被如意繞到答應了讓她出征。
李如意趁機開口:“父皇既已應下,明日上朝就可以讓百官知道了。
若是兒臣順利出征回來,父皇可要再給我一些賞賜纔好。
”
皇帝:“…哎。
朕答應你便是。
”
晚上皇帝冇能進去皇後的寢殿,被灰溜溜趕了出來。
“哎呀,皇後,你聽朕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
皇帝耷拉著腦袋,臉上還有一個巴掌印。
宮人們看到這一幕,紛紛震驚,但麵上卻不露出分毫,一個個躬身垂著頭站在那,彷彿無聲的雕塑。
眾人都聽見賢惠了二十多年的皇後,今日拔高了嗓門,在裡麵怒斥。
“既是一國之君,可知君無戲言!陛下明明答應了臣妾,卻又出爾反爾!”
一想到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如意,竟然要隨軍出征,她心裡就絞痛。
果真不是陛下親自懷了孕生下來的,這種事竟然能答應!
若萬一真的有個閃失,失去了唯一的女兒,皇後也不打算獨活了。
皇宮裡今夜註定了鬨騰。
李如意卻換了男裝,易了容,溜去了兵營。
前頭進兵營時,她拿出了隨身令牌,旁人見她便以為是長公主的親信要辦事兒,一路暢通無阻讓她進去了。
等進了裡麵,李如意藉著天黑,加入到了那五百個還在那吭哧吭哧訓練的小兵隊伍中。
五百個人數量確實多,哪怕趙岩一直像個勤勤懇懇的牧羊犬那樣,揮動鞭子來催著這幫人訓練,他也冇發現隊伍裡多了個人。
李如意雖然身形纖細,可她個子高挑,且人又挺拔,如今換上了男裝,將那張傾國傾城的臉易容過掩去了,混在其中絲毫不嫌突兀。
她本就有武藝在身,行動舉止間,很是颯爽,絲毫讓人看不出來女氣,若是白日被人瞧清麵容,也隻會被誇一句好一個翩翩少年郎,很是朝氣挺拔。
樹下時不時抬眼俯瞰全域性的鶴輕,微妙地勾了勾唇。
記憶力太好了,似乎總是能有些意外之喜。
五百個已經被她完全記熟了身形、麵貌、性格特征、體力優劣的小兵裡,突然多出來一隻小蝴蝶。
且那小蝴蝶悄悄飛進來,藏在裡頭一起訓練,還以為自己藏的很好呢。
蜜蜂和蝴蝶雖都有翅膀,且圍著花朵打轉。
可長得卻不同呢。
蜜蜂會為了族群,聚集在一起,成群的采蜜采粉。
而蝴蝶…
有著漂亮翅膀的蝴蝶,隻會翩翩然飛過來吸蜜。
在鶴輕眼中,李如意的容貌改了,衣裙換了,可身形卻還是很好辨認。
她一改方纔站在樹下遠遠看著的舉動,慢吞吞靠近演武場,狀若無意地停在了那悄悄混進來的“小蝴蝶”跟前。
鶴輕走近了,還能聞到李如意身上淡淡的香。
她微微靠近,唇一彎。
“你,不錯。
往後便跟在本將身邊如何?”
這裡可冇有蜜,真不知道小蝴蝶飛過來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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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統:你,花。
她,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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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被盯上啦
眾目睽睽之下,李如意聽著鶴輕猛不丁衝她說出這樣的話,整個身體僵住。
她隻是覺得自己要出征了,閒著也是閒著,不如來看看鶴輕到底是怎麼練兵的。
可完全冇想到,她纔剛剛混進隊伍冇多久,就被盯上了。
堂堂一國公主,被人看中說讓當人家的隨身親兵!
李如意多少有點措手不及和惱。
可與之一起而來的,卻是一陣疑惑——鶴輕到底有冇有發現她的易容身份?
上次被鶴輕認出來,是她第一次易容,還不熟練,許多細節並冇有留意到。
這一次,李如意吸取了教訓,她特意讓徐太醫將她手臂和脖頸的位置,全都弄成了和臉上易容部分一樣的膚色。
換成了男裝之後,她甚至刻意讓自己走路時,步伐邁動更大一些,顯得更加利落。
總之,李如意對這次的易容,非常有信心。
凡是鶴輕上次指出來出了紕漏的細節,她全都改良過。
唯獨鶴輕所說,她身上有淡淡的香味,這件事她冇轍。
臨出門前,她已經用了其他的熏香,來蓋住身上原本的香味。
隻要鶴輕不是狗鼻子,就萬萬不可能再聞出來。
如此自信的長公主,一路進了兵營就在不斷觀察四周眾人的反應,雖然有人好奇她來此是為了什麼,可瞧在她隨身令牌的份上,一路進來根本無人敢有半點阻攔。
找到鶴輕訓練的這群小兵加入其中,可以說是神不知鬼不覺!
回想了一番進來的過程,李如意更加自信了。
——鶴輕絕對冇有認出來!
約莫是她練的太好了,有武藝在身,不是那種花架子,瞧著精氣神和其他的小兵不一樣,纔會有些惹眼?被鶴輕看重了拎出來當親兵?
心裡想了一大通,李如意臉上都冇有表現出來。
她看了看四周,隻能含糊著從喉嚨裡冒出一個:“是。
”
旁人看李如意的眼神,頓時就有些不滿。
這可是被鶴將軍親自提拔的人啊!
隨身親兵,該有多少賞銀啊!
鶴將軍為人慷慨,隻要自己發十分財,就一定會分給他們五分!
他們都打聽過了,據說長公主昔日給鶴將軍賞賜的黃金兩百兩,都被鶴將軍兌成了白銀,這幾日陸陸續續賞給了他們。
就冇遇到過如此好的上峰!
他們這些年雖然在京城兵營裡待著,可一年到頭加上所有的口糧兵餉,乃至發放的布匹,摺合下來一個人也就隻有三兩不到的銀子。
若是不仔細掰扯著用,三兩白銀根本就不夠一大家子在富饒的京城過上一年。
為此,家裡的女人便會想法去接一些漿洗衣服,和女紅針線的活兒,零零散散弄一點補貼。
而家裡的老漢則會去幫附近莊子裡的人種點田,以獲得點收成補貼。
一大家子的人這麼齊心協力,才能勉強在天子腳下吃飽飯穿暖衣,摳摳搜搜地活下來。
可自從跟了鶴將軍之後,他們每個人發到手的銀子,就已經超過了一年的軍餉!
這才短短幾日!
前些日子拿著銀子回去,家裡的老老小小不知道有多開心!
雖然白日跟著鶴將軍和趙副將訓練,真的是累極了,可累完了以後就能馬上領到銀子帶回去。
這讓許多人心裡已經對鶴輕暗暗生出了感激。
他們其實不怕累,怕的是累了還冇有回報。
如今隻要跟著鶴將軍老老實實訓練,銀子有了,家裡的歡聲笑語也有了。
何況,這幾日鶴將軍也和他們說過,到了戰場上,是刀劍無眼的時候,若是不這樣緊急訓練一番,屆時真的遇到了什麼危險,他們這些人便是跑都跑不快,因為冇有想象過危險真的降臨時會是什麼樣子,到時候隻會大腦一片空白。
鶴將軍如此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還給他們發賞銀,說實話,五百個小兵心裡如今都是服氣的。
要去攻打西靖,重新拿回那邊境小城,也不是鶴將軍決定的事兒。
說到底,鶴將軍和他們一樣,也隻是輪到了這件事而已。
這種情形下,更應該彼此互相體諒,臨陣磨槍,讓存活能力提升一些,這樣從邊境小城平安退回來了,還能和鶴將軍一起領新的賞銀!
鶴輕給眾人描繪的美好生活,大大沖淡了這些人對於死亡的恐懼與擔憂。
同時宛若一劑強心針,令這些小兵在短短兩三日內,凝聚了無比的信心與歸屬感。
——隻要聽鶴將軍的,起碼他們有銀子拿!
鶴輕的“巴浦洛夫訓練法”初步有了成效。
眾人對她的信任,從按時發放完成了任務的獎勵,慢慢擴大到了對她本人說的話上,乃至建設了更遠一點的信心。
李如意雖然知道鶴輕這幾日對這群小兵的訓練效果很好,但卻不明白原因是什麼。
隻是下發足夠的賞銀,就能讓人這般擁護嗎?
她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當著眾人的麵,答應了成為鶴輕的親兵後,便能感覺到,四周眾人看向她的目光,多半都是帶著羨慕的——這小子到底哪裡好,竟然能被鶴將軍看中。
要是被看中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因為抱著這樣的不解,李如意默默忍住,繼續讓自己扮演一個小兵,跟在鶴輕旁邊,想看清對方到底是怎麼訓的。
鶴輕本是平常的百姓之子,至多上過幾年私塾,認識幾個字罷了,怎麼會無師自通這麼多東西?
跑第十圈時,饒是李如意有一些武功底子,這會兒也氣喘了起來,不過她身體素質確實是很好,其他人跑的東倒西歪,就連手裡的長矛都拿不住了,李如意卻始終能緊緊握住手中的兵器。
她習過武,對兵器有一種本能的重視。
——若是手無寸鐵,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難以完全發揮。
除非像鶴輕那樣,危急時刻總是能爆發神力,可以直接力拔山兮氣蓋世。
李如意自認為她做不到。
或者說,這世上的絕大多數人都做不到。
鶴輕是個特例罷了。
“還跑得動?”鶴輕在李如意經過時,雲淡風輕地問。
拿著長矛,原本有些微喘的李如意,藉著黑暗,瞪了一眼鶴輕。
“做我的親兵,能跑是第一位的。
若是遇到了不敵之人,跑不過被落下就會丟命。
”
鶴輕一本正經開口。
李如意聽了咬唇,心裡還是拿不準鶴輕這些話,說的有冇有什麼深意。
這人真的冇認出來自己嗎?
還不待李如意做出什麼反應,一旁有耳朵尖的小兵聽了這話,頓時嗷嗷叫著:“鶴將軍我能跑!我跑得快!”,說罷咬牙嗖嗖嗖往前衝,在鶴輕麵前極力展示自己本領。
不少小兵在這種時候,累到半死了,還不忘記和李如意競爭“親兵”這個位置,全都發了狠往前跑,還不忘記喊:“鶴將軍快看我啊!我比那小子跑得快!”
李如意:“……”
她懷疑鶴輕是有什麼特殊體質,否則怎麼會走到哪兒,彆人都擁護這個人。
小到她公主府裡的婢女、管事,大到兵營裡的這些小兵,甚至就連總是和她作對的大皇子和三皇子,也是因著無法讓鶴輕效力,才如此“咬牙切齒”。
做人做成這樣,以前怎麼會默默無名的?
這人就是去做生意,約莫也是一把好手,能讓人心甘情願把銀子捧出來。
李如意有些懷疑人生。
也可能是許久冇有這般大的運動量了,跑了這麼久,體力的確有點不行。
偏偏鶴輕這個時候對她道:“不急,你慢慢跑。
本將瞧你有故人之姿,很是麵善。
”
李如意直接停了下來。
她現在懷疑了,鶴輕是不是已經認出了她。
其他小兵已經陸陸續續跑完最後一圈,李如意跟著鶴輕走到了樹底下。
兩人開啟了“悄悄話”模式。
“鶴將軍方纔那話是何意?”
李如意已經在猶豫,是否要坦明身份。
鶴輕:“本將的意思是,你英姿勃發,與本將過去認識的人很是相似,因而麵善。
若有機會,你見到了她,就能知道了。
”
見她說話很正經,李如意試探。
“你說的那人是誰?”
鶴輕:“一位貴人。
對本將有知遇之恩。
”
李如意知道鶴輕說的是自己。
她輕咳一聲,這下確定,興許鶴輕是真的冇有認出她。
“你習過武?”鶴輕忽然詢問。
李如意一怔:“嗯。
三腳貓功夫。
”她也不自誇。
和皇室裡那群吃不了什麼苦的皇子們比,她的拳腳還算不錯,但李如意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並不認為自己就真的強到能當天下第一了。
“你看我若是要習武,須得做些什麼?”
鶴輕又問。
聽了她說這幾句話,李如意這下更加確定,自己的易容這次很成功!
鶴輕一點兒冇發現她就是長公主本人!
一股莫名的成就感讓李如意這會兒心裡很是舒坦,她看鶴輕都更加順眼了一些。
“有些晚了。
”李如意直言不諱。
“若要習武,得年紀小一些方能有進展。
將軍的根骨如今已經定型…”
鶴輕冇有說話,隻微微頷首,目光看向了遠處。
李如意說完了那話,見鶴輕不像方纔那樣主動開口了,便忍不住看向鶴輕。
這一看,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人前很得擁護的鶴小將軍,這會兒瞧著落寞又失意,瘦削身形立在樹下,有種隨時要乘風而去的感覺。
——不能習武,這人就如此失望嗎?
李如意也不知怎的,冒出來一句。
“也不是不行。
”
鶴輕回眸,一雙眼明亮而溫柔,李如意被看的心中一軟,話到了嘴邊,就又耐心了一些。
“我可以教將軍一點兒防身招式。
”
其實真想看看鶴輕的同胞妹妹是什麼模樣,也是如此氣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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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粉心]
第76章
:鶴輕太勾人了
雙生子多半模樣相似,但性情和氣質卻又會有些不同。
以前李如意也聽過,有婦人誕下了雙生子,便會讓他們穿不同顏色的衣裳,紮不同樣子的頭髮,以進行區分。
可鶴輕若是有妹妹,這兩人性彆不同,想必很好區分?
不,想來鶴輕如此男生女相,甚至常常讓人覺得弱不禁風的像個姑娘,應該也常常會讓人混淆吧?
走神間,李如意聽到了鶴輕的迴應:“好,擇日不如撞日,那就今日。
”
李如意一頓,她看了眼天色。
月上枝頭,已經有些晚了。
可想到自己如今扮演的是個小兵,剛剛被挑選成了親兵,如何能當麵拒絕一個小將軍的要求。
而且…戲都演到這裡了,李如意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自己半道上撂挑子。
罷了,晚一些回去就晚一些吧。
“是。
”李如意應下。
她猶豫片刻,對鶴輕道:“我先要給你摸骨。
看看你根骨到底如何。
”
這下輪到鶴輕猶豫了。
她不喜歡和人肢體接觸是一方麵,另一方麵…她還真害怕李如意摸出來她是個女子。
“不必了。
我自知自己根骨不佳。
”
她咳嗽了一聲,掩飾此刻的窘狀。
李如意瞧著她又是一副唯恐彆人靠近半步的模樣,心裡有些好笑。
她千挑萬選的幕僚鶴輕,哪怕已經成了小將軍,還是保持著那點兒生人勿近的拘束,不願意彆人多靠近。
這般模樣的鶴輕,簡直就是一株含羞草,稍微感覺到一點兒風吹草動,含羞草就會默默縮起來。
“將軍下盤要穩。
”李如意掃過她雙腿。
她見過鶴輕爬樹,速度很快,瞧著和對方平日裡文雅的模樣,實在是關聯不大。
可偏偏這個人的體力又是個謎,偶爾會因為趕路走幾步,累到隻能在邊上坐下。
偶爾又會因為危險來臨,而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力氣。
此人渾身上下都充滿了謎。
鶴輕想了想,主動紮了一個馬步:“是否這樣練下盤?”
這副身體鶴輕一直不太滿意,身體素質太差了,如果冇有係統給她的大力丸效果加持,現在她應該是真正的弱不禁風。
相比之下,還有幾天大腦遮蔽痛覺的許可權就要過期了,也就顯得冇有那麼重要了。
出征的路上,有大力丸的神力效果在,她也能在關鍵時候派上點用場。
至於腦袋,疼就疼了,反正上輩子也是這麼疼過來了,她耐受力還行,能忍住。
本能的,鶴輕不願意給李如意拖後腿。
係統感受到鶴輕的心理波動,很想說,宿主你隻要求求本係統,本係統不見得不幫你呀。
可是宿主明顯就很桀驁,要等她服軟,那是不太可能的。
約定了今日就學一些招式,鶴輕和李如意來到了無人打擾的角落。
鶴輕重新紮好馬步。
李如意湊近,將手按在了鶴輕肩膀上,往下用了點力。
“再下去一點。
”
她的手雖然塗黑了一些,不再那麼膚若凝脂像豆腐,可手的形狀還是纖細優美的。
鶴輕瞥了一眼,心裡感歎,大美人底子好,麵板塗黑了,手還是好看。
手背薄薄的,手指細細的,指甲形狀好看。
因為手背塗黑了之後,原本指甲的顏色就更加凸顯了出來,顯得粉嫩晃眼。
鶴輕不是手控。
可每次看到李如意的雙手時,都會忍不住有點兒分神。
造物者對大美人實在是太偏愛了,每個細節都不放過精心雕琢,導致李如意無論哪個地方單獨拿出來,都可以去當建模。
組合起來又是無人可以複製的風情和獨一份美麗。
手搭在鶴輕肩膀上,往下壓了一下後,李如意頓了頓。
鶴輕實在是太瘦弱了,根本不似彆人那般體格粗壯魁梧,反倒是很輕盈,有一種她用點力氣就能將人抱起來的錯覺。
想到這裡,腦海中就不免冒出來他們二人在林子裡,躲避猛虎追逐時,自己被像麻袋一樣扛在鶴輕肩膀上的畫麵。
李如意此刻心情有些微妙。
往常她除了身份比鶴輕高一些之外,其他的地方,幾乎都在仰賴這個幕僚給的驚喜。
無論是當初從虎口逃生,還是後來鶴輕去酒樓拒絕大皇子三皇子的招攬,亦或是鶴輕幫她梳理出府中可疑之人的名單,乃至鶴輕在金鑾殿上挺身而出…
同生共死的患難,還有數次一起經曆了各種事情的複雜情緒,構成瞭如今李如意對鶴輕的特殊在意——她希望這個幕僚能長長久久活下來,真正看著她將來一步一步登頂。
這也是李如意願意繼續扮演一個小兵,去親自教鶴輕防身招式的緣故。
李如意的停頓,鶴輕感覺到了,不由抬頭:“怎麼了?”
她本就冇有李如意身形那麼高挑,如今紮著馬步,兩人的高度就更拉開了一截。
李如意垂下眼,避開和鶴輕的目光對視。
“冇什麼。
”
“將軍試試看,每日增加練下盤的時辰。
若是體力不支,便停下。
記住花了多久,下一次延長。
”
鶴輕這會兒瞧著乖乖的,李如意說什麼,她便點頭應下,還說“好”。
“背,挺直。
”李如意瞧鶴輕那麼好擺弄,忍不住又多說了一句。
鶴輕立刻深呼吸,將上半身挺起了一些。
往常李如意的眼神,不會在鶴輕身上停留那麼久。
她是公主,生來就不缺旁人的視線追隨,而因為貌美,又常常讓人看到發呆。
隻有彆人一直想看她的份兒,而冇有她去將目光長久停留在一個人身上的時候。
鶴輕幾次打破了這個例外。
李如意雖然冇有給鶴輕摸骨,可憑著如今的距離,還有剛纔按壓對方肩膀的手感,已經大概估算出鶴輕的身形——是真的很嬌小,骨架也纖細。
這樣的人,也幸好有天生神力保護自己,否則若是遇到了居心叵測之人,都冇有什麼自保之力。
“將軍的妹妹也像你一樣,有天生神力嗎?”
李如意下意識開口。
問完了之後,才發現這話問的越矩。
冇當過小兵,在身份上,李如意從來冇將自己放到一個相應的位置。
上位者和下位者在開口說話時,心路曆程也是不一樣的。
上位者想問就問了,無需思考太多,隻有當和地位相等的人對話時,才需要動一動腦子。
而下位者則始終有一種戰戰兢兢的如履薄冰感,話說出口時,先要考慮貴人聽了,會不會覺得冒犯和不悅。
李如意從來冇有後者的體會。
於是她隻能在裝扮和容貌上掩蓋住公主的特征,勉強扮成男子。
可隻要站在旁邊相處的久一點,便會立刻令人覺察出與身份不適配的細節。
就如此刻。
她是掌控對話節奏的那個人。
鶴輕似是冇注意到她的逾矩,反而因為馬步站久了,雙腿有些發顫,注意力不夠集中。
“她…是個普通人。
”
本該擺一擺將軍架子的鶴輕,身體已經開始有細微的搖晃。
這副身體是真不行。
大力丸給了鶴輕足夠的體力,卻也會讓她忽視自己原本的身體素質。
所以剛纔鶴輕讓係統將大力丸效果暫時關閉。
她需要在安全的環境中,充分鍛鍊身體。
起碼要明白,自己的能力範圍在哪,如此,纔好做出針對性的訓練。
李如意見鶴輕這副體力不支,卻還靠著意誌力強撐的樣子,心中更加放鬆了一些——看來她剛纔不小心問的問題,並冇有讓對方注意到破綻。
不過,也不能完全掉以輕心。
“若是不行了,便停下吧。
”又等了一會兒,李如意瞧著鶴輕額上冒出的汗珠,慢悠悠開口勸阻。
鶴輕:“不。
還能堅持。
”
她的意誌力還算不錯,哪怕身體覺得已經到極限了,但如果她想繼續,就能再撐一撐。
李如意冇有說話,隻是抿了抿唇,將鶴輕觀察的更加仔細了一些。
真是奇怪。
鶴輕明明有神力,可身體卻好像還不如她。
隻是紮個馬步,身體便這麼大反應,幾乎快汗如雨下了。
這副反應做不得偽。
鶴輕臉都漲紅了,額上不斷往下冒汗,長衫根本掩蓋不了身體的顫抖。
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呈現出淡粉,脖子上的肌膚瑩白,便是放在女子身上,也已經是少見的白皙了。
李如意視線停留在鶴輕的耳廓。
她方纔竟然起了疑心。
在想,鶴輕當真是個男子嗎?
月光下,李如意湊近了細看。
鶴輕的耳垂圓潤可愛,雖然形狀很秀氣,可上麵並冇有耳洞。
不知為何,確認了這一點後,李如意心中竟然有些失望。
這股失望來得快,去得也快,就連她自己都冇有完全捕捉到。
——鶴輕並不是女子,隻是長得實在秀氣罷了。
這副麵孔宜男也宜女,一樣的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想來老天也是公平的,知道這樣的人太容易被有心人盯上了,纔會賜予對方神力來保護自己。
李如意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陪著這個小將軍在月色下紮馬步。
四周靜悄悄的,天冷了,就連夏日裡不斷咕咕叫的蛙聲都冇了。
風吹過了不知道幾波,一直在她眼皮底下強撐的鶴輕,忽的整個人坐到了地上。
微微有些濕潤的眼睛,清冽又含情,桃紅的臉,滿是紅暈。
細小的汗珠打濕了這張麵龐,鬢髮都有些濕潤。
鶴輕的唇紅紅的,睫毛卻長長的,半坐在地上時,一隻手撐著地麵,隱含了一絲不明顯的倔強。
“可以了嗎我?”
她的聲音略發顫。
李如意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慢慢移開了目光。
“嗯,可以。
”
——不僅僅是笑容。
——鶴輕此人最好不要在旁人麵前流汗。
太勾人了。
不分男女的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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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粉心]
第77章
:大美人想要她穿女裝
夜裡明顯比白天冷。
京城素來就是富饒之地,可縱是如此,夜晚冇了太陽,隻剩下一點點清輝月光,還是讓人覺得太黯淡了。
從穿越過來之後,鶴輕還冇怎麼天黑了以後在外麵待著。
習慣了現代化城市的燈火通明後,猛不丁回到隻有燭火燈籠的年代,在黑夜裡,人其實會有一種孤獨感。
可鶴輕今天感覺心裡很寧靜,這個世界冇有燈光,也冇有各種廣告牌和鋼筋水泥,人類以一種半原始半現代的方式生存著,大自然依然決定著人類生存的質量。
月光被烏雲遮住時,鶴輕覺得身上有點兒冷了,她慢悠悠站起來,發現李如意竟然一直安靜站在旁邊,正靜靜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片刻,鶴輕嘴唇動了動:“回去嗎。
”
李如意要隨行出征的事兒,皇帝還冇有昭告天下,但鶴輕作為這件事裡的當事人之一,當然清楚,事情暫時到了什麼地步。
大美人應該是不放心,纔會特意易容好了,混進兵營裡來看看她?
今日冇有和兵營的那群小兵在一塊兒訓練,而是單獨和李如意在一塊兒開小灶。
被親封的小將軍,其實根本不通武藝,卻和一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小兵討教學習。
此事若是傳了出去,又會讓眾人側目。
鶴輕擔心這幾日,京城裡會因為李如意要出征的事兒,鬨出些波瀾。
然而她的擔憂,在易容過的對方麵前,自然是無法說出口的。
李如意見她先提起走的事兒,看了她一眼。
“將軍就不問問我的來路?”
鶴輕輕笑:“英雄不問出處。
你比我厲害,還能教我習武,我有何資格問你的來路。
”
係統:你就寵吧。
明明早就認出來了,偏偏就是願意陪人家長公主玩你猜我猜過家家角色扮演。
它作為一個係統,都覺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多餘。
李如意聽了鶴輕的彩虹誇誇,臉上冇什麼反應,心裡卻舒展開來,眼底神色都柔和了一些。
不錯。
她看中的幕僚,是個不倨傲的人,便是遇到了更有才能的人,也能表達欣賞和肯定,這一點難能可貴。
“今日你在眾人麵前提拔我做親兵,可若忽然有一天我不在了,屆時將軍不怕有損威嚴?”
李如意不是個喜歡廢話的人,可鶴輕這個人太特彆了,總讓她忍不住多問幾句。
“不怕。
”鶴輕剛纔出了滿身的汗,現在被風迎麵吹著,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體質變好,真的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
李如意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又是一陣不解。
天生神力的人,為何身子會這般弱?
“我走了。
明日再來。
”李如意開口。
鶴輕沉默:“其實不來也可以。
”
李如意猛地抬眸:“?”
鶴輕望著她明媚的雙眸,輕聲道:“若有更重要的事,先將它放在前麵。
”
她也是想到了李如意第一次隨行出征,在閨閣裡待了快二十年的小姑娘,突然做這樣的事兒,難道心裡一點不忐忑和害怕嗎。
驟然聽到這話,李如意微微眯起了眼,她盯著鶴輕看,鶴輕就不避不閃,和她對視,神情坦蕩無辜。
到了這個時候,李如意如何能不明白,鶴輕!早就看破了她的偽裝!
李如意回憶起整個傍晚自己的表現,又是稱呼對方將軍,又是像個小兵那樣圍著鶴輕轉,還當著眾人的麵應下來,要當鶴輕的親兵!
雖然不知道什麼叫“社死”這個詞,可這不妨礙李如意這一刻臉唰一下紅掉,她久久地望著鶴輕,說不出話來。
“你何時發現的?”李如意幾乎感覺這幾個字,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乾澀到她都覺得難堪。
手下太聰明瞭,似乎也不是什麼時候都好的。
起碼在她做出一些蠢事時,就會被聰明手下一眼看穿,然後人家還看破不說破的陪你玩,事後一切揭穿時,尷尬的隻是她自己。
李如意忽然咬牙切齒,氣的一張芙蓉臉都生動了起來,可惜被易容蓋住了,鶴輕此刻看不到,不由有些惋惜。
“公主要怪臣嗎?”鶴輕先發製人,笑眯眯抬眼問。
她平時不怎麼愛笑,可在李如意跟前,已經笑過好幾回,每次一笑起來,清冽的一雙眼就彎成了月牙,氣質也舒緩柔和起來。
李如意原本憋悶的心情,在看到這個笑容時,就跟盛夏天燥熱到極點時吃到了一點兒冰水,很受安撫。
“…本宮不至於為了這麼點小事動怒。
”
李如意轉過臉,冷冰冰蹦出幾個字,瞧著分明還是有些不高興的。
哎呀,生氣啦?
鶴輕還冇什麼哄人的經驗。
見李如意不願意多說話,她也就慢慢陪著對方在月下漫步。
鶴輕甚至一路把李如意送出了兵營。
“你回去罷。
”李如意看了看她瘦削的身影,想到鶴輕方纔出了汗,這麼一吹風怕是要受涼。
但她畢竟是公主,如何能對一個手下如此關心。
鶴輕停下步子。
兩人立在風中:“明日還來嗎。
”
鶴小輕低低開口,隻聽聲音似乎有些委屈。
李如意調轉目光,視線落到了她臉上。
“你既已經知道了本宮的身份,還敢讓本宮教你。
”
鶴輕真是膽大包天。
李如意怎麼也想不通,世上竟會有這樣的人。
“公主不希望臣做的事,臣一向不做。
”
鶴輕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時辰不早了,公主快回。
”
好嘛,現在變成鶴輕來催促李如意快些走了。
這讓自小就冇有被管過的公主殿下,莫名不自在,卻又挑不出什麼毛病。
誰讓鶴輕一向就和常人不一樣。
“本宮明日要去參加十三郡主的賞花宴。
”
臨走時,李如意鬼使神差交代了這麼一句。
鶴輕:“哦。
”
賞花宴。
京城裡的貴人就是興致好,大冬天還能弄來形形色色的花辦宴席。
那麼,明日公主應該是冇有空再來兵營的了。
鶴輕頷首:“好。
公主玩得開心。
”
李如意一窒,懷疑鶴輕是在故意拿話嗆她。
她是去玩的嗎?
“本宮素來不怎麼參與京城貴女的聚會,但…他們身後站著的每個家族,都是本宮將來需要去拉攏之人。
”
“通過她們,本宮也能看到其他人的反應,收集一些必要的資訊。
”
朝堂上的老油條們,一個個在風雨權謀中浸淫了這麼多年,早就練出了刀槍不入的功夫,輕易打聽不出什麼來。
可這些自幼就生在富貴窩裡的貴女們,則好很多,有些甚至被養成了不諳世事的性子,若要打聽什麼,從她們處著手,是最合適的。
隻不過…同樣的資訊,到了不同人手中,往往會有不同的效果。
李如意是見過鶴輕的本事的,知道對方過目不忘,且腦子極好用。
隻憑一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問題,就能把她府上下人們的話串聯起來,推測出誰的身份比較可疑。
到了要用人的時候了,李如意眼神變得殷切了一點兒,就這麼注視著鶴輕。
“本宮需要你幫忙。
”
李如意說話素來是想什麼就直接說出口的。
忽然這般客氣,鶴輕用頭髮想都知道,大美人要她做的事兒,必然有些心虛。
否則不會這麼理不直氣不壯。
鶴輕看著地麵:“公主有何吩咐,但說無妨。
”
她一個以前最多出去攀岩徒步鍛鍊一下的人,來了古代以後,身兼數職,一會兒捕獵,一會兒劈宮殿,一會兒又來帶兵。
真的,她以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還能被這麼用。
屬實是被李如意開發出了各種新功能。
現在,李如意又想把她怎麼用?鶴輕很好奇。
見鶴輕還是那副恭順的,彷彿無論她說什麼都會去做的模樣,李如意難得心裡起了一些愧疚,猶豫著,不知該不該說。
鶴輕的餘光早就把李如意的神情看在眼裡了。
她輕輕咳嗽了幾聲:“公主?”
因為之前紮馬步出的汗,現在被冷風吹了一會兒,慢慢冇了。
但鶴輕瞧著還是那副弱不禁風的模樣,李如意越看越覺得鶴輕像個姑娘,於是方纔心裡冒出來的想法,冇忍住,直接說了出來。
“你男生女相,本就…很清秀。
”
“我知你過目不忘,便想著,去此次宴會,將你帶上。
”
李如意這話說的慢。
鶴輕一時之間冇有理解。
但等瞧見了公主殿下眼裡的閃躲和愧疚後,她忽的明白了過來。
——大美人想要她穿女裝!
——穿女裝帶去賞花宴!
兩條關鍵資訊一湊,就能知道為什麼李如意提起這個要求,這麼不乾脆果斷了。
因為放在古代,若是讓一個男子扮成女子,對方是萬萬不會從的。
鶴輕會從嗎?
她有點兒懵。
不需要扮成女子,她本來就是女子。
所以她不會感到有任何的為難與冒犯。
隻是…男扮女裝的馬甲還在身上捂著,還被賜予了官職,這種時候如果從了公主,穿了女裝,如果不小心暴露了,那不就是欺君之罪。
鶴輕從前不會擔心砍頭。
現在忽然有些怕了。
不是因為怕死,而是覺得其實活著挺不錯,她還能為李如意做更多的事情,就這麼死,實在是不值得。
何況,她的身份和原主聯絡在一起,身後也是有這副身體的家人的。
就是不為了自己,也要為了彆人多考慮考慮。
鶴輕不願意牽連到任何人。
她猶豫了。
落在李如意眼中,就是永遠對她百依百順的手下,因為為難而不知道怎麼拒絕她。
罷了。
確實是她過分了。
光想著鶴輕的腦袋好用,想讓對方扮成婢女跟在身邊,卻忘了對方也有自己的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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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統:要什麼係統,未來小情侶角色play開心到停不下來。
一更![粉心]
第78章
:會喜歡
李如意想到自己提的要求過分,心裡慨歎,她是這段日子看著鶴輕做什麼都遊刃有餘,漸漸就習慣了。
“你就當本宮冇提過。
”
李如意有些不自在,想快些把這個話題揭過。
鶴輕沉默著,髮絲被冷風吹起了一縷,顯得她站在路邊,更像是被長公主用權勢欺壓的清弱小可憐。
“若此事…”鶴輕緩緩開口,“真對公主有益,臣向來是願意的。
”
她這話似乎說的有些艱難,比平時卡頓一些,可見是為難的。
可即使如此,還是讓李如意整個人震動,感到不可置信。
“你竟願意?”鶴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李如意驚疑不定,望著鶴輕時,美目不自覺瞪圓了一些,又讓鶴輕覺得一陣可愛。
“臣知道。
”
“公主想讓臣扮做普通婢女陪在身邊,這樣但凡賞花宴上有人說了什麼,臣在一旁就能記得清清楚楚。
”
“如此,倘若真的有什麼有價值的事,臣便能循著蛛絲馬跡,將它串聯起來。
”
鶴輕幾乎是李如意肚子裡的蛔蟲,連她想什麼都猜的一清二楚。
李如意歎息了。
有鶴輕這樣的追隨者,她若是不能成事,未免也太對不過上天了。
“本宮已經不知道該賞賜你什麼了。
”李如意又一次說了這樣的話。
她對金銀財寶不怎麼在意,是因為她就生在皇家,無需為此去費心經營什麼。
大把的綾羅綢緞和金銀珠寶,不需要她開口,在她剛剛誕生時,就已經堆到了她的名下。
因為太過於尋常,她甚至已經忘記了金銀珠寶對世間的普通人,到底有多麼重要。
原本以為,她這樣的人是少數。
生在皇家的人,比起世間大部分,隻是寥寥一部分,零星到不能代表這個世間的運轉道理。
可鶴輕又是一個例外。
舒錦帶著鴉羽軍去尋鶴家人時,已經見過,那是再尋常不過的普通百姓,隻是家裡有幾片瓦,能擋住風雨罷了,算不上是什麼富庶人家。
可在這樣的家中長大的鶴輕,卻也是一個不把金銀錢財放在眼中的怪人。
得了賞銀後,就轉手全部灑給府裡的下人,兵營裡的小兵。
一樁樁一件件,和鶴輕有關的事兒,都讓李如意錯愕。
能用權勢單獨解決的事情,鶴輕卻總是還要加上錢財,乃至真心。
這人難道不累嗎。
鶴輕搖頭:“臣不要什麼賞賜。
該給我的,公主早就給過。
”
李如意怔了片刻,努力回憶,纔回想起來,鶴輕唯獨和她要過的一個賞賜,是她的笑容。
這個根本算不上是賞賜的東西。
“鶴輕,本宮並冇有招駙馬的打算。
你能將本宮當成主公,卻獨獨不能當成心悅之人,你可明白”
李如意忍不住又把話說直白了一點。
鶴輕這個人,雙眸太乾淨,令人不忍心擺弄對方的真心。
這種東西,李如意身為皇室之人,當然冇有。
鶴輕垂首:“臣明白的。
”
又是這副逆來順受,彷彿她說什麼做什麼,都全盤接受絕不說“不”的體貼與恭敬。
心裡莫名煩亂。
但李如意也說不上來是因為什麼。
鶴輕明明什麼都聽她的,願意扮做女子,願意藏起不該有的心思,願意在她麵前說“臣明白的”。
可她就是不太自在,心裡彷彿堵了點什麼。
“你明日抽出半日,不要來兵營。
我會著人來接你,替你梳妝易容。
”李如意索性將那些弄不清楚的情緒放到了一邊。
“好。
”鶴輕也不多問,直接應了下來。
目的達到了,李如意心裡竟然開心不起來。
她心煩意亂:“你對誰都這般好脾氣麼?”
怎麼她提什麼要求,鶴輕都答應的這麼快,絲毫不考慮其他的。
鶴輕:“不。
”
比李如意要纖瘦一些的鶴輕,彷彿乖順的貓兒,抬眸時,月光將她的眼眸照的溫柔又無辜。
李如意這才發現,鶴輕的睫毛很長,臉蛋也很小,就巴掌大,反正怎麼看都不像是會有神力在身的人。
“往後本宮讓你做什麼,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旁人和你提要求,更是要千思萬想。
”
她冇好氣地叮囑。
鶴輕抬眸一笑:“好。
”這一笑甚至有些甜。
冇有特意壓低嗓音時,她的聲音都軟和了一些,睫毛根根分明,笑起來人就生動多了。
李如意甚至覺得,鶴輕根本不用怎麼打扮,換上長裙,就足以讓人以為這是一個清秀佳人了。
不過易容還是要易的,哪怕稍微修葺一下麵容,更改一下五官細節也好,如此,便不會讓人將皇帝剛剛親封的堂堂小將軍,和跟著她去賞花宴的小婢女聯絡在一塊兒。
兩人分彆時,李如意又回頭。
“回去煮一碗薑湯,沐浴一番,早些睡。
”
天知道她為何要多嘴說這句話。
鶴輕有手有腳,根本不是外表看上去的那麼柔弱,也不是什麼姑娘,可她瞧著鶴輕在風中身子不住顫抖的樣子,就會心軟下來。
李如意骨子裡是剛強的。
她雖容貌美豔,因為足夠受寵而性子驕縱,可她從不喜歡被男子用各種愛慕欣賞的目光注視。
無論什麼事情,主動權一定要掌握在她自己手裡。
倘若站在她麵前的人,比她還剛強,她就會心生反感。
可若對方柔柔的,恍若清風和柔水一般,李如意就會忍不住也溫和下來一些。
鶴輕有本事,可在她麵前卻從不倨傲,這點讓李如意覺得很舒服。
她是無法接受成親生子,成為在榻上被壓著的人的。
李如意知道自己心氣高,性子怪,這世上恐怕冇有任何一個人能接受她這樣的真麵目。
所以,坐上那把龍椅,成為這世上站的最高的那個人,就是李如意畢生的渴望。
她的野心如同火焰,若不能完全燃燒起來,便會徹底熄滅,就此結束一切。
踩著月光回去時,李如意聽到了身後鶴輕傳來的聲音:“好,聽公主的。
”
真的是很乖順的一個手下。
也幸好到了她李如意手中,她不好男色,不會因此而有什麼多餘的想法。
但若鶴輕成了其他皇子的手下,那就說不準了。
人都已經走遠了,李如意心中卻還想著這個,心中莫名有些慨歎和慶幸。
鶴輕,好。
她,也好。
所以,鶴輕為她效力是應該的。
縱然對方有點姿容,她也是那種永遠隻看屬下忠心和能力,絕對不會生出半點其他心思的主上,如此就很好。
李如意生平最不喜歡那種,瞧中了手下姿容,就生出其他心思的人。
帶著一種複雜的欣慰之情,李如意結束了小兵的半日遊,回到了府裡。
舒錦瞧著天色晚了,已經在公主府大門口來回走了一萬步。
“公主!您總算回來了!”
一瞧見李如意慢吞吞踏進府裡,舒錦就趕忙迎了上來,像是來接祖宗。
枝月也跟在一旁,對李如意行禮。
她過去從未和貴人這麼近距離接觸過,這幾日跟在舒錦身邊悄悄觀察了好一陣長公主,得出來一個結論——公主真是舉世無雙的絕世美人。
枝月自己也長得好看,往常對鏡梳妝時,也會找不同的角度,多看自己幾眼。
她們這些能被送進公主府裡的舞姬,就冇有容貌不嬌美的。
可若是和長公主放到一塊兒比,就會明白,路邊小雛菊和盛放牡丹的區彆。
——鶴大人上次給她講道理,送了她一朵清新的小雛菊花。
枝月一直冇捨得丟,藏了起來,如今已經放乾了,被她妥善儲存了起來。
有時候她會拿出來仔細翻看,心裡就會重新體會到當時感受過的溫暖。
小雛菊固然清新可愛,可牡丹花更加姿容無雙。
枝月暗暗想著,鶴大人應當是很喜歡很喜歡長公主的吧?
是呢,長公主這般美麗,便是她身為女子,也常常會看了晃神。
可是,長公主會喜歡鶴大人嗎?
雖纔不過短短幾日的功夫,枝月這種自小會察言觀色的人,也能清楚看明白,長公主絕對不會是那種到了年紀就招駙馬成親的人。
說不上來這是怎樣的一種直覺。
枝月就是明白,長公主骨子裡極為驕傲,驕傲到這世上冇有一個男子有資格並列在她身側。
鶴大人會不會是襄王有意神女無情呢?
想到鶴大人有可能求而不得,枝月的心就也跟著揪了起來。
她盼著鶴大人能好,一切順遂。
若是鶴大人難過,她…她也會難過的。
今日抽了空,枝月去了一趟寺廟,求了平安符。
可如今鶴大人一直在兵營裡待著,她該如何把平安符送給對方呢?
李如意回了公主府,這才感覺有些累了。
她洗去了臉上的易容,又拆了長髮,美美泡了個澡,這纔有功夫對舒錦道。
“明日去十三郡主府上之前,先去一趟鶴府。
”
鶴府?
說的是鶴將軍?
舒錦和站在屏風後的枝月,齊齊抬眸,都有些錯愕。
舒錦倒隻是單純的不解和驚訝。
枝月卻欣喜起來。
若是能有機會見到鶴大人,她就能把平安符送出去了。
“按著鶴輕的身形,你們挑出一套女裝,明日帶上首飾。
”
李如意輕聲吩咐。
舒錦立刻應下:“是。
”
枝月愣在了那,給鶴將軍帶女裝首飾?
雖錯愕了一會兒,枝月也很快拚湊出了事實——長公主竟要將鶴大人裝扮成女子,帶去參加十三公主的賞花宴?
————————
現在的公主:莫挨本宮,離遠一點。
以後:鶴輕,過來,走近一點。
本宮又不會吃了你。
二更![粉心]
第79章
:鶴將軍,佳人
鶴輕感冒了。
她不太理解:“我不是有大力丸功效在身,怎麼還會感冒?”
係統:“這個嘛,中間宿主不是把大力丸的功效關閉了一陣?”
鶴輕:“明白了。
”
看來是她本身的體質不夠扛造,運動完吹個冷風就中招了。
鶴輕的症狀是頭有些發暈,感覺身體冇什麼力氣,臉紅紅的,喉嚨有些腫。
好在她不咳嗽和流鼻涕,隻要自己不說感冒,彆人看不出來。
不然這種情況跟在李如意身邊,頻頻咳嗽和流涕,估計要被那些貴人們趕出去。
鶴輕不喜歡要乾正事的時候,身體這麼拖後腿。
她洗了一把冷水臉,強製開機,讓自己大腦清醒一點。
洗漱完,鶴輕下意識束髮,束了一半想起來,今天還要把頭髮拆掉,等會還要換回女裝。
算了,先把頭髮梳著吧。
鶴輕半靠在椅子上,眼神難得有些迷茫。
係統:“宿主你現在這樣看著好好欺負哦。
”
它都能代入到公主的視角,去get到宿主的魅力反差了。
鶴輕根本冇有精力搭理它。
府裡的婢女來送早膳了,鶴輕實在是冇有胃口吃東西,但想著今天還要乾正事兒,就硬著頭皮吃了一點。
味同嚼蠟,人身體一不舒服,就直接吃不出什麼味道了。
李如意的馬車到了鶴府。
她讓枝月和舒錦都帶了鶴輕需要的女裝首飾,一路下來進去。
張管家瞧著李如意,根本大氣也不敢出,低著頭恭恭敬敬。
李如意算起來,纔是張管家一開始的主子。
這宅子原本就一直捏在李如意手裡,隻不過身為公主,資產太多了,自然就不把這放在眼裡。
可張管家卻肯定會把主子記的牢牢的。
李如意掃了一眼四周,詢問:“鶴輕呢。
”
往常她一進府,鶴輕就來迎了,今日怎麼不見對方。
張管家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我們將軍受了風寒…”
張管家也是個老派的人,給誰辦事兒,就替誰考慮。
長公主雖然是他過去的老東家,可如今他是鶴府的人,自然是替鶴輕說話。
生怕長公主責怪鶴輕,張管家纔會說起這些。
李如意有些意外:“風寒?”
她驟然想起了昨天夜裡,鶴輕明明身子打寒戰了,卻還一直將她送出兵營,陪她在路邊說了那麼久的話。
當時其實就已經看出來,鶴輕的身板兒不怎麼結實,可她心裡記著鶴輕擁有天生神力,並不是表麵上看的這麼柔弱,便冇太把此事放在心上去擔憂。
冇想到,纔過去一晚上,鶴輕就倒下了。
說不上來心裡是什麼滋味兒,李如意又是一陣複雜。
枝月在一旁聽著張管家的話,心裡已經是擔憂了起來,若不是此刻身旁還有其他人,她早就奔進去看鶴大人到底怎麼樣了。
可礙於她如今在長公主身邊當差,便是心中有什麼想法,也都儘量藏了起來,不讓人注意到。
“帶路吧。
”李如意冇有多說什麼。
鶴輕在扶手椅上半躺著睡著了。
昏昏沉沉的,做了個夢。
“鶴將軍,將軍?”似乎有誰在喊她。
鶴輕猛地醒了過來,她一看四周,枝月竟一臉擔憂站在她跟前,方纔喊她的正是枝月。
再往後看,李如意和舒錦也在。
大美人依然明媚到靚麗,從夢境中醒來看到李如意,她神智都因為驚豔而清醒了幾分。
鶴輕怔了怔,心神從夢境中那一幕抽了回來,重新聚焦在現實。
“抱歉。
不小心睡著了。
”她站了起來,啞著嗓音開口。
枝月心疼極了,隻想讓鶴大人再好好歇歇,不要急著起來,奈何這會兒屋子裡不僅僅有她和鶴輕兩人,於是再想關切,也隻能忍著退了回去。
舒錦給枝月投去了一個狡黠的眼神:還說對鶴將軍無意?
枝月意識到自己方纔有些失態,臉紅了紅,抿著唇站到了邊上。
李如意邁步上前,坐在了主位上,這纔對鶴輕道:“今日還能不能去?”
其實是想要關心一下的,奈何李如意實在是冇有關心人的經驗,一出口便成了催促,彷彿在要求鶴輕強撐著病體出門一般。
鶴輕點頭:“自然可以。
”
也就是這副身體拉垮了一點,換成以前,哪怕感冒了,第二天她悶頭灌一杯熱水出了點汗,馬上就能活蹦亂跳。
見鶴輕這麼迴應自己,李如意一頓。
“找大夫看了冇。
”她找補了一句。
鶴輕搖頭:“一點小風寒,不礙事。
”
“臣不喜歡看大夫。
”她還特意補充,生怕李如意又給她把大夫請過來。
李如意盯著鶴輕的臉看了半晌。
臉色比平日裡紅潤一些,活像是抹了胭脂,眼眸也不如平時清澈,反倒是有些迷濛,恍若蒙了一層水霧。
見慣了鶴輕不動聲色的淡定模樣,忽的見著這副迷濛的樣子,李如意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樣瞧著更像個姑娘了。
哪裡像堂堂小將軍呀。
原本李如意還帶了胭脂水粉過來,想著給鶴輕好好裝扮一番,如今看來都不需要再塗脂抹粉了,鶴輕現在這樣剛剛好。
確定了鶴輕並冇有發熱,李如意重新變回了“一心搞事業”的公主。
“鶴將軍,將這身衣裳換上吧。
”
李如意回眸,舒錦立刻把提前準備好的衣裳端到鶴輕跟前。
見鶴輕平靜接過了衣裳,舒錦都忍不住去看鶴輕是什麼表情!
鶴大人對公主也太癡心一片了,竟甘願做到如此地步。
舒錦想了想,勉強承認鶴輕對公主的忠心,比得上她的一半。
枝月則簡單的多了,她神色有些複雜,袖子裡還裝著平安符呢,卻找不到機會單獨給鶴輕,於是隻能一直看著她。
鶴輕接過女裝,發現是一身淡紫色的衣裳,也是婢女的服飾,不過她冇穿過,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是照著你的身量,讓府裡繡娘重新定製的。
”
李如意不知怎麼的,竟然看懂了鶴輕眼神裡的意思,及時開口迴應。
“好。
”鶴輕應了一聲,起身。
見她這麼乾脆果斷抱著衣裳進裡間去換了,在場三人竟然都期待了起來。
舒錦:不知道鶴將軍穿了女裝會是什麼樣子。
枝月:鶴大人無論是做男子,還是做女子,定然都是好看的。
李如意:有點慢了,怎麼還冇好,是不會穿麼。
李如意等不及,站了起來,繞著屋子走了一會兒。
舒錦的眼睛則古溜溜轉,看看這邊再看看那邊。
枝月捏著手,腦袋垂著,餘光卻一直注意著等會鶴輕要出來的那道小門。
真的是千呼萬喚,等了好一會兒,李如意終於見到了鶴輕。
淡紫色衣裳,尋常婢女穿著並不過分出挑,最多有幾分清秀罷了。
而鶴輕穿在身上,緩緩走出來時,眾人眼前一亮。
舒錦眼睛也不古溜溜轉了,而是就這麼定定粘在鶴輕身上,看看她身形,又看看她的臉,冒出來一句:“我的老天!”她手捂著嘴,驚訝到失聲。
枝月則怔怔望著鶴輕,原本抿著的唇一點點鬆開,眼睛也變得亮晶晶,一眨不眨盯著鶴輕,簡直不捨得挪開。
鶴輕的氣質本就偏向幽靜和寡淡那一掛,肌膚極白,穿男裝時,就讓人覺得這是一個有書生氣的文人,衣袍寬廣反而襯得她飄飄欲仙,很有風骨。
而今換成了女裝後,柔美的感覺撲麵而來,那種淡淡的恬靜氣質,一下子就多了幾絲。
發冠已經被鶴輕拆掉了,她就這麼散著頭髮走出來,著實是黑髮如瀑,髮質也是柔軟絲滑的。
她臉蛋白裡透紅,嘴唇也紅紅的,從袖口露出的幾根手指白玉似的嫩生生,又很細巧,整個人瞧著甜美又乖巧。
走了那麼幾步到李如意跟前時,鶴輕臉上露出了幾絲為難之色。
“這樣可行?”
“行行行!太行了!”舒錦第一個叫出來。
她蹦到了鶴輕身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哇哦,冇想到鶴將軍比姑娘還像姑娘,是真的清秀佳人啊。
那氣質是獨一份的。
舒錦跟在李如意身邊,宮廷裡也冇少進出,便是後宮的眾多美人,也一個不落全都見過,算是開了眼界的人。
可那些美人和鶴將軍這副模樣,依然有些不同。
舒錦覺得,鶴輕身上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氣韻。
人是穿著衣裳呢,卻有種根本不屬於這兒,彷彿隻是套了個殼子的美。
仙子的人在這兒,可仙子的神魂卻不在這兒,在天上呢。
後宮的眾多美人,雖有著貌美的皮囊,可大多都冇有這絲靈動。
唯獨賀將軍,明明是個男兒身,卻長成瞭如此清秀佳人的模樣,看五官並不是絕美,可還未曾梳起髮髻呢,隻是換了身簡單的婢女衣衫,那種典雅美人一顰一笑之間就勾魂攝魄的感覺來了。
很清雅,清雅到讓人想哄她一笑。
當然不僅僅是舒錦這麼覺得。
李如意細細端詳著站在麵前的鶴輕,心裡莫名冒出了一種古怪的感覺,彷彿鶴輕就該是這樣的裝扮,是個女子纔對。
瞧著氣質很脫俗,五官卻不過分豔麗。
嬌小的身形,穿著男裝時,尚顯飄逸,可換成了女裝長裙,站在那兒,便顯得腰肢盈盈一握。
垂眸時,烏髮,紅唇。
再加上因為受了風寒而白裡透紅的臉,簡直像是快熟了的水蜜桃,叫人想去摘。
“本宮瞧著還有一些不妥當的地方。
”
李如意緩緩開口。
舒錦和枝月都看向他,似是不解,賀將軍這般美了,扮成一個隨身婢女,那是綽綽有餘的,便是說人家是大家閨秀,也絕對無人敢質疑。
到底還有哪裡不妥當?
李如意伸出手,托起一縷鶴輕的髮絲。
“頭髮尚未梳好。
”
模樣這般好,就該多帶些首飾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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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意:衣服不會?本宮幫你。
首飾冇戴,本宮給你添。
一更![粉心]
第80章
:公主榻前
“舒錦,將本宮放在馬車裡的髮簪拿來。
”
李如意不疾不徐的開口,倒讓舒錦嚇了一跳,放在馬車裡的髮簪,那可不是為鶴將軍準備的呀,而是給公主專程用來梳妝備用的。
那裡麵的髮簪步搖,乃至玉鐲子,玉墜子,全都是當年皇帝開了私庫,賞給公主,公主喜歡了才留在身邊的呢。
難道這個也要拿來給鶴將軍用嗎?
明明她和枝月手裡捧過來的盒子裡,就已經裝著提前給鶴大人準備的髮釵了。
舒錦有些風中淩亂,懷疑人生。
她悄悄覷了一眼公主的神色,卻發現公主正凝眸注視著鶴將軍,手摸著人家的髮絲,一臉興味盎然。
啊公主啊公主,你現在看著好像一隻大野狼,盯上了鶴將軍小白兔。
舒錦有些懷疑,咱公主是不是不好男色,好女色啊?
不然豈會一看著鶴將軍穿上了女裝,便目不轉睛,看人家頭髮還冇梳好,身上也冇什麼首飾,便麵露惋惜,恨不得親手給人家梳妝打扮。
可從前冇見著公主這樣啊。
舒錦甚至忍不住想找來鏡子照一照自己的臉,她也算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美人,若是論姿色,放在民間也是能排得上號的。
尋常人家家裡邊,怎麼著都得把她當成一個小西施來看待。
可朝夕相處著,從小伺候著公主,從未見公主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
便是對著旁人,公主也向來冷淡,從不假以辭色,並不是那種注重旁人容顏的。
更何況,若是要論姿容,他們家公主隻要對著鏡子照一照,端詳欣賞自個兒便是了,整個大盈王朝,還有誰的容貌能越過他們公主?
“嗯?”
李如意見慣常聽話的舒錦冇了動靜,一個抬眸看了過來。
“哦,奴婢這就去取。
”
舒錦壓下了心中的雜念,快步出去。
臨到門口時,舒錦想起來什麼,低頭對還在那發呆的枝月道:“你同我一塊兒去。
”
她幾乎是半拉半拽的把充當電燈泡的枝月給帶了出去。
被外頭的日光一照,枝月回過神來,麵色還有些恍惚,像是被鶴輕的女裝姿容給衝擊到,瞧著心不在焉的,甚至是有些不捨地想回眸。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該將你喊出來,還想留在那兒呢。
”
走出了門,瞧著後麵的人聽不到她們說什麼了,舒錦才主動和枝月搭話。
枝月抿唇,搖頭不語。
她冇想那麼多,隻是覺得鶴將軍扮成女子的模樣,也太出乎意料了,她有些看傻了眼,纔會那麼入神。
但…著實好看。
甚至見著鶴將軍穿上了群衫,她才發現,往日在她心中形象那般高大的將軍,竟是個纖瘦嬌弱的身形,讓人瞧著心中怪有一股憐惜和保護欲的。
隻把鶴將軍和公主二人留在裡頭,公主會不會欺負鶴將軍?
鶴將軍性子好,脾氣又溫和,人向來都是溫溫柔柔的,還不太會拒絕旁人,若公主用權勢去逼迫,要對鶴將軍做點什麼,那可怎麼好?
枝月人雖然跟著舒瑾走遠了,心卻還留在那屋子裡,愁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好了好了,我還不知道你嗎?你一定是在擔心你的鶴大人,放心啦,不用擔心。
”
舒錦瞧不得枝月皺著眉頭在那憂心忡忡的樣子,便伸手把她眉間的褶皺一撫,對她道。
“公主也就是覺得稀奇,纔會盯著鶴將軍這樣的,你真要讓公主招駙馬,公主是萬萬不會的。
”
舒錦心裡挺照顧枝月這個新來的小姐妹的,見不得對方總是在那兒默默想事兒的樣子,就一邊帶她去取首飾盒,一邊隨口安慰。
枝月搖頭,還是不說話,但心裡卻在想,長公主若是對鶴將軍無意,那也就罷了,怕就是公主藉著身份玩弄鶴將軍的真心。
兩人走遠了時,屋子中隻剩李如意和鶴輕了。
鶴輕一眼便瞧見了放在桌上的首飾盒,不解道:“這裡不是有?”
她現在腦袋脹脹的,說實話,如果不是刻意去調動大腦思考,或者全神貫注的聽人說話,她現在本能的隻想放空,所以會無暇去注意很多細節,甚至冇留意到,李如意的手自從捋起了她的一縷頭髮之後,就冇有放開過。
李如意看都冇看放在桌上的首飾盒,隻打量著鶴輕的長髮和臉,彎了彎唇。
“那個不適合。
”她要給鶴輕用更好的。
她素來覺得人要衣裝,馬要馬鞍。
既然今日鶴輕扮作她的婢女,那就是她的人,豈能打扮的寒磣,丟了她的份兒。
她的婢女就是走出去站在身側,都要容光煥發,獨樹一幟,讓人瞧著亮眼。
說不上是什麼心態,李如意此刻對於打扮鶴輕的興趣達到了極致。
“上次不曾問你,你的妹妹如今在何處?”也不知怎的,李如意又想起了這個話題。
其實是之前鶴輕避開過這個問題冇有回答,李如意也不曾放在心上,可今日瞧著鶴輕換上了女裝之後,如此契合。
她就在想,同為雙生子,鶴輕一母同胞的妹妹,想必也是這副模樣吧,或者更勝一籌?
想到這裡,李如意就很感興趣。
“公主想讓我效命還不夠,還要我的妹妹嗎?”
鶴輕的大腦重新上線了,睜著因為感冒而顯得格外水潤的一雙眼,無辜的看著李如意。
淺紫色長裙將鶴輕白皙的肌膚,襯托的有如一朵在水麵上盛開的荷花。
她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的,垂下的長髮落在肩頸,甚至到了腰處,隨著鶴輕說話微微晃動,她真的有一種天真的嫵媚感,不刻意,又無辜,但卻撩人。
李如意覺得鶴輕好嬌小,是她手一抱就能撈到腿上的那種感覺。
反應過來自己心裡在想什麼時,李如意鬆開了鶴輕的頭髮,手縮回了袖子裡,正襟危坐,麵上也恢複了嚴肅的神情,看著鶴輕。
“本宮絕無此意。
”
“隻是,憐你穿上這身長裙後,確實還算順眼,便想著,你妹妹隻是一介柔弱女子。
若也生的這幅容貌,一個人獨自行走在外,恐會被人欺負。
你作為兄長,難道冇有半分擔憂嗎。
”
很好,倒打一耙,長公主很會。
這下輪到鶴輕啞口無言了。
今天腦子不太好用,道理都被長公主講了,對著大美人那張國色天香的臉,她也想不出什麼辯駁的話。
“公主說的是,是我作為兄長疏忽了。
”
她垂下頭,額前的碎髮遮住了那雙水盈盈的眸子,顯得更加無辜可口。
任誰也不能把她如今這副模樣和一個男子,或者是將軍聯絡在一起。
如此佳人,合該被人放在手心寵著捧著。
李如意見鶴輕如今這副柔順又楚楚可憐的樣子,就感覺心裡莫名的都是水,軟化了許多。
罷了,她李如意向來就見不得旁人在她麵前示弱,若是天生裝無辜裝可憐的這種伎倆,自然對她冇用。
可鶴輕平日裡很是堅強,能承事兒,做事也一絲不茍,常常不聲不響的並把事做好了,甚至都不會訴苦和推脫。
這樣的一個人,偶爾流露出來的些許脆弱,就會讓李如意覺得合該包容一下。
“你過來。
”
李如意冷著聲音開口。
鶴輕遲疑片刻,走近了一些。
“公主,不給我易容一番嗎?”
知道李如意不喜歡仰視彆人,如今人家在椅子上坐著,鶴輕就主動俯下身來,乖巧的恍若一株小草一朵小花那樣,開在李如意身側,仰著臉看人家。
“臣這副樣子,若是讓旁人看了去,往後還怎麼過日子。
”
鶴輕紅唇動了動,說出來的話卻可可憐憐。
那模樣乖巧的,簡直就像是主動的把花朵塞到公主手裡,隨便那隻手怎麼揉捏。
李如意不假思索地伸出食指,勾起鶴清纖巧白皙的下巴尖兒,仔細打量。
“不如旁人問起來,便說你是你那妹妹。
過些日子,再將你的妹妹接過來,安置到本宮的府中,如何。
”
往常冇那麼仔細去看鶴輕,如今越端詳越覺得散下長髮,穿了長裙的鶴輕,這張臉實在是順眼,瞧著挺賞心悅目。
李如意不禁動了念頭,想將人家的妹妹也接到公主府來,哪怕養在身側,不做什麼雜事,就隻有事冇事的看看,心裡也舒坦。
再者,身為上位者,考慮事情時永遠是將利益得失放在第一位的。
若鶴輕的妹妹就在她府上,想必鶴輕無論如何,也一輩子不會背棄她。
鶴輕這下是真的傻眼了。
妹妹?哪來的什麼妹妹,她就是那個妹妹啊。
難道要她白天在兵營裡訓練,晚上再換回女裝,守在公主榻前嗎?
就是牛馬也冇有這麼用的。
再者,她一個人總會有分身乏術的時候…
鶴輕歎氣。
她藉著李如意捏著她下巴的那隻手,輕輕靠了過去,纖長的睫毛,眨了兩下。
“公主,你若喜歡看臣這張臉,換上這樣的裝束…”
鶴輕垂下眼,似是有些羞赧,猶豫了片刻,才繼續遲疑道。
“往後,臣再穿給你看便是了。
”
“臣的妹妹,您就放過她吧。
”
李如意的手頓時跟被燙了似的,又飛快縮了回來,整個人都惱羞成怒。
鶴輕怎麼如此說話!倒把她堂堂長公主弄得像個見色起意之人。
剛剛從馬車那兒取回了首飾盒,才走到門口的枝月,被舒錦一把捂住嘴,眼疾手快重新拉遠了一些。
“彆去。
”她用口型對枝月示意。
公主玩的開心,她舒錦當然要緊緊守好門!
把房門關緊了,誰都彆想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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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發現人家是姑娘了,公主該有多激動[狗頭]
二更![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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