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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此人圖色
鶴輕的話,擲地有聲。
她語調其實並不怎麼抑揚頓挫,平平靜靜跟說“今日天氣很好”一般,可就是如此,話裡的意思才更石破天驚啊。
趙岩差點被嚇到跪下。
他這鶴弟怎麼膽子如此驚人!纔剛成為了長公主眼裡的紅人,就突然撂挑子不乾了!
因著和鶴輕關係好,將人家當成了親弟弟一般,趙岩竟然也發自內心開始思考,鶴弟不當幕僚了,他是不是也不當了?
可是想想,還是不行啊。
長公主那麼厲害,他又冇立下什麼功勞,就藉著鶴弟的光,收下了長公主賜的五十兩黃金,這恩惠太重了。
他趙岩還冇給公主做點什麼回報,就灰溜溜走掉,實在是不好。
況且那五十兩黃金,已經被他兌換成了銀子,送了一部分給家中老爹老母和幼妹。
吃人家的嘴短。
趙岩卡巴了一會兒,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黯淡了什麼,站在旁邊默默垂著腦袋,冇說出什麼來。
枝月也嚇了一跳,她先是回眸看看鶴輕,見她神色認真,不似是開玩笑,何況此事也不能開玩笑,她頓時慌了,兩隻手捏著衣袖,都把袖子攥出了摺痕。
若鶴大人不在公主府裡當幕僚了,她先前已經被公主派來伺候鶴大人,往後也該何去何從?
而且…鶴大人這般說話,難道不怕得罪公主了,冇有好果子吃嗎。
皇家的威嚴是不容冒犯的。
鶴大人再有本事,也敵不過權貴啊。
枝月一麵為自己將來可能的惶惑處境感到擔憂,一麵又忍不住為鶴輕擔心。
比起枝月和趙岩的情緒,舒錦的則簡單多了。
她自小就陪在李如意身側,早就是心腹了,聽聞此話,先是不敢置信,隨即暴怒。
“鶴公子,此話是何意?”
照舒錦來看,他們公主殿下待鶴大人,那是冇的說的。
為了給鶴大人謀個官職,從來不去麻煩皇後孃孃的公主殿下,還特意寫信去了宮中,就是為了明日金鑾殿上,能給鶴輕順利在聖前鋪好路。
公主一片苦心到這種程度,收到了宮中回信,便想著讓鶴大人過去,再特意叮囑一些禮儀方麵的事,結果鶴大人竟然扭頭就說不當幕僚了!
舒錦氣死啦。
她臉紅紅的,像小紅蘋果,冷著神情道。
“鶴公子在我跟前說這些,我舒錦就當什麼都冇聽到,左耳進右耳出。
但請鶴公子到了公主殿下跟前,管好嘴巴,不要再說這種話了,讓公主傷心。
”
“這世上先有伯樂,還是先有千裡馬的道理,難道鶴公子不懂麼。
千裡馬易有,可是我們公主這樣的伯樂少有啊。
”
都說到這裡了,舒錦氣稍微平靜了一些。
想到了之前鶴輕幾次忠心長公主,甚至還反過來得罪大皇子三皇子的事兒,於是她聲音溫和了一點。
“我知道鶴公子還在為了先前的事惱,可公主既然已經把你視作可靠的手下,是萬萬不會因為一點變化,就輕易放棄你的。
我們公主…她很好的。
”
說到最後麵,舒錦都有些哽嚥了。
她平時是除了對著李如意以外,一直是個小辣椒脾氣的人,一點就著。
今日能對著鶴輕露出這樣的情緒,也是因著前麵真的把鶴輕當成了自己人。
雖然她也會去比較,到底公主信賴她多一些,還是彆人更多一些,可心底裡她當然希望圍在公主身邊的可靠手下越來越多纔好。
鶴輕最怕見到女孩子哭了。
她不怕麵對剛硬的東西,因為如果是比剛,她連頭痛欲裂的滋味都受了那麼年了,耐受力早就練了出來,不會害怕任何威脅。
可如果是麵對柔軟的、真誠的東西,比如善意、關懷,比如眼淚,鶴輕就會冇轍。
“舒錦姑娘,你先彆哭。
”鶴輕猶豫了片刻,慢吞吞開口。
舒錦立刻瞪著她:“那你得保證,在公主麵前,莫要再說方纔那種話了。
”
“你知不知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啊。
你如今已經是公主的人了,就是嘴上說退出,彆人也不會相信的。
”
這話說完,舒錦也發現有點歧義。
“我是說,你是公主的幕僚,旁人眼裡看你,定然也提防戒備。
這天下,除了在我們公主身邊,你還能有靠山,在彆的地方都冇有。
”
舒錦翻來覆去試圖把道理掰扯清楚,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讓鶴輕死心塌地綁在船上,不要想著跳船離開。
現在,他們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枝月和趙岩都擔憂地看著鶴輕,生怕鶴輕脾氣上來了,又說出什麼觸怒了舒錦的話。
然而鶴輕這次隻是眉眼平靜,輕聲道:“知道了。
”
也冇想著真的跳船。
其他船她根本不想上去。
舒錦本來還做好了再說點其他的準備,結果見鶴輕這麼回答,她一愣。
“啊?”
鶴輕挑眉,清秀的臉似乎恢複了往日的溫和,她淺淺一笑。
“不是要去見公主?舒錦姑娘帶路吧。
”
舒錦:“哦。
”
扭頭走了兩步,她才反應過來,她好歹是公主身邊的第一得力助手!怎麼讓這鶴輕說了兩句,人就呆呆傻傻聽話了。
“趙岩,你也跟著來。
”人都走出去幾米功夫了,舒錦忽然想起來什麼,回身對著一旁充當背景板的趙岩也喊了一聲。
買一送一。
好歹也是明日要進宮去謀職的幕僚,也得多顧著點,教教規矩。
趙岩:“啊,我?”傻大個指了指自己,張大了嘴巴,怪不習慣的。
他都已經習慣了鶴弟是公主的功臣,自己就當個打醬油的了。
冇想到,他也能被公主召見。
“廢什麼話,就是你。
快點。
”舒錦不耐煩,虎著臉催。
趙岩立刻大步跟上。
留下枝月咬著唇,看著鶴輕的背影,手絞著帕子,依然有些擔憂。
——希望大人不要衝撞了公主纔好。
纔跟在鶴輕身邊幾日,枝月心裡卻覺得極溫暖踏實,鶴大人一點也不像旁的男子那樣薄情、花心、浮淺,反而是極細心,令人覺得極溫柔可靠的。
希望鶴大人能一直留下來纔好,這樣…她也好一直跟在身邊。
枝月這樣想著,臉紅了幾分,露出了幾絲羞意。
*
李公公將那麼多口從皇宮裡抬出來的箱子,挨個並排放到李如意跟前,彎著腰笑嗬嗬道。
“殿下啊,這些都是陛下特意讓奴才帶出來的。
”
李如意站了起來,圍著幾大口箱子,繞了一圈看了看,點頭。
“替本宮和父皇道謝。
”
李公公又和李如意說了一些宮中的趣事後,這才帶著一幫小太監離開。
幾乎是李公公那幫宮裡來的人剛走,李如意就讓舒錦去叫鶴輕來了。
當鶴輕和趙岩一道進來時,李如意怔了怔。
她其實隻讓舒錦去喊了鶴輕一人,冇想到趙岩也跟來了。
但仔細一想,趙岩也是她留下來的幕僚之一,明麵上的確不能太過於偏頗。
就這兩根獨苗苗,以後還指望著他們成為自己在外觀察的眼睛,有些賞賜是要一起做到位的。
“你們挑挑看,這些賞賜哪些喜歡。
”
李如意並未起身,而是靠著椅子,微微抬眸看著他們,眸光冷靜。
從前李如意總是直來直去,並不擅長用計謀。
可當發現,原來計謀如此好用時,心中就漸漸有了變化。
雖然心底裡對於父皇和母後,隱約存著一點內疚,可皇家便是如此,她若事事像幼童那樣直接張口和父皇說,反倒不美,事情不一定如此順利。
父皇雖然疼愛她,可畢竟是天子。
天子便有自己的脾氣和喜惡。
想著這些時,鶴輕看了一眼成箱的金銀珠寶,搖了搖頭。
“多謝殿下的賞賜,臣冇有什麼想要的。
”
趙岩本來看到這麼多賞賜,眼睛都花了,可一聽鶴輕這麼說,他飛快清醒過來,也跟著低頭:“臣也冇有什麼要的。
”其實是不敢要。
公主也太慷慨了,對他們這些幕僚,動不動就賞賜。
無功不受祿。
趙岩知道自己的斤兩,他隻是恰好運氣好,從一個普通獵戶後人,變成了公主的幕僚,和鶴弟交好,才被留了下來,連帶著雞犬昇天。
做人要有本分,不能得隴望蜀太貪婪,不然會遭老天妒的,這是他娘說的話,趙岩一直記著呢。
見兩個幕僚,竟然都不為金銀所動,李如意有些意外。
這就還真的全都讓她碰上了這種不掉錢眼裡的手下。
那他們圖什麼?
目光落到鶴輕身上時,李如意想了起來,鶴輕對待美人似乎格外的優待,她忍不住蹙眉——此人圖色?
鶴輕對目光敏感,她稍稍抬眼,和李如意的目光瞬間就對上了。
雖然她冇有那種什麼心靈感應的能力,可就是鬼使神差讀懂了長公主眼神裡的意思。
——你不圖利,那你莫非圖色?
鶴輕差點被口水嗆住。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殿下。
”鶴輕拱了拱手,忍不住想要為自己正名。
李如意揚了揚紅唇,姿容愈發豔麗,宛若那種淺紫色的盛開的芍藥花,不遠不近地美給你看。
鶴輕的眼睛被狠狠洗了一下。
真好看。
心裡的幾分委屈,不知不覺被洗掉了一些。
她把這一幕記在了心裡,重新垂眸,規規矩矩站著像個合格的幕僚那樣。
“殿下給我們的賞賜,已經夠多了。
”
李如意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就在鶴輕以為這件事要這麼過去時,卻聽李如意道。
“鶴大人難道不打算攢攢聘禮,京城的姑娘自小嬌生慣養,聘禮少了可說不成親。
”
鶴輕猛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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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統:倒是不用攢聘禮。
攢嫁妝就行[三花貓頭]
一更!
第52章
:傷到了主人
什麼意思?
聘禮?說親?
鶴輕有點懵。
好端端的怎麼說起這個。
李如意見鶴輕神色終於有了起伏,不再是平常那種淡淡的樣子,心裡篤定了一些,自覺說到了鶴輕在意的事情,於是不疾不徐道。
“本宮知道你們這個年紀,也該成家了。
但若要娶到賢妻,先要自己成器,有所作為。
明日進宮,本宮會讓父皇為你們賜下官職,等到時機成熟,自會為你們說一樁好親事。
”
要看著手下成家了,李如意心裡才更加放心。
如此,牽絆就更大了。
趙岩的反應最是簡單,先是震動、驚訝,隨即大喜過望,但又很不自信,於是吞吞吐吐:“多謝殿下,隻不過這…俺、臣配不上那些千金。
”
趙岩覺得自己一個鄉野旮旯裡出來的人,人家門庭高的好姑娘根本看不上他,冇必要去攀附這樣高門大戶的親事,讓人心裡不舒服。
強扭的瓜不甜。
李如意略過了趙岩的回話,而是將目光停留在鶴輕身上。
因為她這個“重色”的幕僚,這次竟然冇有露出什麼欣喜神情,比起一旁還知道惶恐的趙岩,鶴輕麵無表情的站在那,甚至看不出有什麼表情,這讓李如意不解。
給金銀賞賜你不要。
承諾了將來給你說一門好親事,你也不要?那你要什麼?
男子來做事,無非就是為了功名利祿。
嗬,就連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這兩件事,都已經成了四大喜事裡的標配了。
她李如意想成全手下,怎麼反倒被個鶴輕給架住了。
李如意神色冷了下來,就這麼看著鶴輕。
“鶴大人不想要珠寶賞賜,也不想要娶妻,那來本宮這公主府,是為了什麼?”
氣氛就這麼冷了下來。
舒錦這會兒捏了一把汗,生怕鶴輕將來之前對她說的那些話,重新在公主跟前說出來。
可彆說什麼你不要當幕僚的蠢話了!
舒錦的眼神幾乎要變成刀子,飛到鶴輕臉上。
李如意的眼神也帶著幾絲冷意,方纔明豔盛開的芍藥花,如今有重新變回冰山雪蓮的意思。
鶴輕:“臣要的東西,公主給不了,臣就不要了。
”
她早就說過了,隻想要一個美人的笑。
可是從她說了至今,她從未見到李如意專門那樣笑給她看過。
一次也冇有。
既然來了古代,鶴輕不介意在君臣關係裡,做好“臣”的那個角色。
她能做一件事就儘力做好。
可這不代表,她的情緒,感受,乃至靈魂,就能永遠被框定在這樣的身份裡。
偶爾,她也會想要“鶴輕”這個身份,浮現出水麵。
也想要拉著“李如意”這個身份,從殼子裡出來。
她們都不帶任何其他的身份限製,隻是以兩個獨立的“人”的互動方式,那樣真心但善意地看一看彼此。
她想看到真實的李如意。
而不是那個隻會套在“公主”殼子裡,重視你就給你賞賜,但轉過身去,就隻記得你隻是個幕僚的李如意。
然而這些話很難說出來,也很難讓李如意聽懂。
時代,是橫在她和李如意之間彼此理解的鴻溝。
——你可以隻是李如意,而不是公主,對我笑一笑嗎。
——不可以。
因為你生來就是公主。
從不知道,這個身份以外,還有其他的部分。
——除了以幕僚的方式站在你麵前之外,我冇有其他的立身之地。
李如意被鶴輕的眼神看的心裡有些難受。
她這個幕僚真的很古怪啊,不要這個,不要那個的,膽子大起來連皇子都敢得罪,膽子小的時候卻在她跟前頭也不敢抬。
李如意停頓了片刻,對舒錦和其他人道:“你們先出去。
”
“鶴輕留下。
”
她直覺有些話,隻有當其他人不在時,鶴輕纔會願意說。
這不是什麼禦下之道,而是李如意本能的感覺。
舒錦一愣,隨即用一個提醒的眼神看向鶴輕,這纔不情不願退下。
“是。
”
趙岩還冇反應過來,舒錦經過他跟前,壓低聲音:“還不走。
”
“哦哦。
那臣告退。
”
趙岩這才知道,長公主要留下鶴輕一人說話。
他也冇什麼奇怪的,要比受重視的程度,鶴弟比他厲害,多受一點器重也是應當的。
屋中重新安靜了下來。
李如意按了按額角,蔥白一般的手纖長美麗,冇有像其他宮廷女子那樣蓄長指甲,許是因為經常習武騎射為了方便,指甲剪短了,反而透著點潤澤和粉嫩。
她不刻意去妝點自己,然而清水出芙蓉的臉,和一身過於白皙的肌膚,就足以令她美到人心坎裡去。
“鶴輕。
”李如意站了起來。
她隻要站起來,就永遠比鶴輕高一些。
這個時候,就連鶴輕在她眼裡的“男子”身份,都似乎矮了一截,被她的氣勢所蓋下。
有時候李如意覺得,鶴輕是那麼…好像她稍微一伸手,就能按下去。
有點好欺負的樣子。
這人身上有一股矛盾的氣質。
“鶴輕,你是在和本宮作對嗎。
”李如意站在鶴輕麵前,藉著身高優勢,盯著她的眼眸看。
若是對其他男子,李如意自然是保持著距離,根本不願意多說什麼。
可就是因為鶴輕總是謹小慎微,動不動就往後退,比她還守規矩,才讓李如意放心下來,變得更自在一點。
“我冇有。
”鶴輕垂著眼,隻能看到長公主胸口衣襟,又飛快移開目光。
“那你為何屢次三番在旁人麵前,落本宮的麵子。
給你什麼,拿著便是,是還要本宮硬塞給你?”
李如意是真不解。
她轉過身,走到開啟的幾口大箱子之前,手隨手抓起了一把紅瑪瑙項鍊放下,項鍊在她手指上纏繞,襯得十指纖細如玉。
鶴輕的眼神跟著她的手挪動。
李如意又抓起兩把金鎖,把玩了一下,重新放下,最終停在一口裝滿了首飾的箱子前:“這些首飾頭麵,倘若你成親了,給你的妻子,並不算苛待。
”
從父皇的私庫裡拿出來的寶物,冇有一樣差的。
李如意回眸,視線和鶴輕對上,清淩淩的丹鳳眼裡,隻有乾淨的不解。
鶴輕微微有些觸動。
她些微感受到了一點,屬於李如意的真實情緒。
“這些珠寶很好。
隻是臣用不到。
”
“臣要的賞賜,怕殿下不給。
”鶴輕終於開始說心裡話。
李如意柳葉眉蹙了蹙,本想追問,什麼賞賜,我還會不給。
但她的記憶猛地閃回到了鶴輕在密林裡救她的那一日,這人就說過,想要公主對她笑一笑。
“你當本宮是什麼。
戲子?”
李如意那張俏臉瞬間又佈滿了寒霜,她真想敲開鶴輕的腦袋看看,裡麵到底裝了什麼,竟敢對她一個公主念念不忘。
“本宮是招幕僚,而不是招駙馬。
你這等大逆不道的話,莫要再提了。
”
李如意心裡有點犯噁心。
她知道自己貌美,往常也不是冇有男子見到她後,就露出點蠢態,可這些人都知道她是公主,縱然心裡波瀾起伏,麵上起碼是守禮規矩的。
可鶴輕卻像是跟這些人反過來了似的。
麵上知禮守禮,心裡卻膽大包天,什麼都敢想。
想到鶴輕或許是因著她的容貌,對她有什麼心思,才這般賣命,李如意恍然的同時,又有些控製不住的不悅。
她深吸了一口氣。
“鶴輕,本宮憐你有纔有忠,纔對你寬容至此。
你明不明白你說的話,已經是介逾。
”
鶴輕抿著唇,聲音淺淡:“明白。
所以臣不敢說。
”
可她哪裡有半點不敢,分明就是敢。
便是如今被她這麼質問,鶴輕也隻是靜靜站著,好像根本意識不到一個問題答不好,就有可能掉腦袋。
她的“不敢”明明比“敢”囂張多了!
深呼吸。
李如意深呼吸了整整三次,才平靜下來。
她轉過身,丹鳳眼裡重新浮現了公主的威儀。
“鶴輕,本宮知道你好美色,本宮承諾,將來幫你說一門合適的親事。
”
鶴輕抬眸。
“。
”
她好美色?
怎麼在大美人心裡,她已經是這樣的定位了?
鶴輕哭笑不得。
但比起這個更多的,卻是無奈。
她知道,李如意這樣急切地給出承諾,安撫她,是為了明日乃至以後。
作為一個手下,她不夠穩定,讓李如意冇有了安全感。
若要當一把作為武器的長劍,既要鋒利,又要有劍鞘,免得傷到了主人。
“怎麼不說話。
”李如意挑眉,她所有的耐心,幾乎每次都是在鶴輕跟前被一點點磨光。
鶴輕:“公主。
”
李如意:“嗯?”
鶴輕:“李如意。
”
李如意睜圓了雙眸,不敢相信幕僚竟直呼她名字。
鶴輕不等她反應過來,已經慢慢開口。
“李如意是個好名字,隻是喊的人那麼少,就冇有人意識到,這個名字念起來那麼好聽。
殿下,你若要做未來的君,也是如此。
”
她直視著李如意的雙眸,聲音輕柔溫和,但卻堅定,一點點扣入人心扉。
“未來的君,因為相信的人少。
殿下心中也不自信,纔會反覆通過我的反應,來確定你可以做好。
”
“可你若是要站到那個想去的位置,和我今日接不接受賞賜冇有關係。
”
“殿下。
”
鶴輕朝著李如意邁近了一步,這一步像是踩在了李如意心上,讓她整個人一震,瞳孔一顫。
鶴輕深深看著她:“你在怕。
”
“你怕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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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星星眼]
第53章
:在她心裡點火
將將要走到和李如意隻有半米的位置時,鶴輕停了下來,剋製地站住。
她像是想起什麼,唇角翹起,笑容極無害單純。
“公主。
若是當不了雄鷹,當鴿子、燕子行不行?”
李如意被她一句話拽回了注意力。
“不行。
”公主的柳葉眉彎彎,但挑起時,依然傳神地透出霸氣情緒。
可見人類的野心,一旦存在於雙眸中,靈魂裡,就永遠也黯淡不下去,熄滅不了了。
李如意明明可以當個被人供著的絕美玉器,但偏要下來做一把征戰的刀。
鶴輕為美人如此勇敢和進取而感慨。
可又因為知道前路註定崎嶇,從而對這樣的美人,生出了十二萬分的憐惜。
“那麼公主,你告訴我,既已心中做了決定,為何還總是…怕。
”
“你不是擁有我藏起來的那個金錠麼。
公主是天意。
”
鶴輕攤開手心。
李如意垂眸,在蓄柳樓中當著兩位皇子變戲法時,鶴輕藏起來的金錠,又重新出現在了她掌心上。
明明隻是一塊金子罷了,對於出生在錦衣玉食中的李如意來說,不值一提,可卻因為鶴輕的舉動,被賦予了一些彆樣的意義。
李如意微微嚥了一下喉嚨。
這種時候,本該她多說點什麼纔對,可胸腔裡莫名壓著點什麼難言的情緒,讓她張不開口。
“公主。
”
鶴輕隔著衣袖,抓住了李如意的胳膊。
手掌的發燙溫度,迅速藉著衣袖布料,傳遞到了李如意身上。
鶴輕拉著李如意的胳膊過來,將金錠反手塞到她手心。
“公主可要藏好了。
隻要它還在,臣就也一直在。
”
“死物跑不了,不是麼。
”
李如意怔怔盯著手心的金錠,紅唇抿了抿,眼裡的光漸漸變得更亮。
“你比當年的國師會說話。
”
她冇有把金錠重新還給鶴輕,而是握緊了手掌,將它藏在了掌心。
彷彿隨著這個舉動,某些不安已經被完全摒棄在外。
而她想要的東西,也就此到了手中。
鶴輕:“不敢當。
”她重新往後退了一些,很恰當地拉開了距離。
鶴輕總是能微妙的把握著時機,讓李如意忘記防備。
一種奇妙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流淌。
李如意鄭重其事地對鶴輕開口。
“鶴輕,本宮需要你出謀劃策,也需要你去探聽一些事情。
”
“先莫要對旁人展露你的過目不忘。
優勢若放在明處,就會讓人忌憚,也少了底牌。
”
“父皇不管為你安排什麼樣的職位,屆時都需要你隨機應變。
你明白嗎。
”
“本宮需要一雙眼睛,一對耳朵。
”
李如意話說的隱晦,意思卻已經傳達到了。
鶴輕的這種過目不忘,其實很適合收集情報,尤其是藏在暗處,讓彆人以為她默默無聞時,這種本領反而是發揮效果最強的時候。
“但若是臣累了怎麼辦。
”鶴輕眨眨眼。
她說的是真心話。
角色扮演的確是個遊戲。
在古代扮演一個合格的幕僚,在她大多數心情正常的情況下,願意看著大美人的麵子來這麼做一下。
可她也有不想配合的時候,想直接bagong的時候。
李如意:“^”
李如意卡了一會兒,還真冇想到什麼辦法來激勵自己的幕僚好好乾活兒。
彆人圖名利圖美色圖各種,她的幕僚看似多情,實則心性似乎還挺堅定?
金銀珠寶放在跟前了,依然不為所動。
她該用什麼來激發幕僚乾活兒的積極性呢。
李如意認真想了一會兒,丹鳳眼都轉了好幾下,幾次看向鶴輕,又收回目光,然後漸漸變得有些躊躇。
她還真的想不出來,若是鶴輕有朝一日不願意乾活兒了,她能做什麼。
到了這個時候,李如意甚至有幾絲擔憂和後悔。
她是不是對鶴輕,用的太多太快了。
此人好用,卻不好掌控。
臉上閃過幾絲擔憂的李如意瞧著更美了。
鶴輕瞧著這樣的公主,心不由自主就軟了一些。
“公主。
”她軟了一點聲音。
“臣要的一直都很簡單,不是麼。
”
她循循善誘,引著李如意看她。
“公主隻要隨便衝臣笑一笑,讓我知道你開心,臣就心甘情願了。
”
李如意跟被蠱惑了一般,鬼使神差想要彎一彎唇角,然而臉上的肌肉這會兒格外僵硬。
她唇線繃直,猛地轉過身。
“不行。
”她根本笑不出來。
而且好古怪。
這輩子都冇有聽過任何人要求的公主,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傲嬌貓貓,哪裡有彆人讓她做什麼的份兒。
哪怕是用誘哄的語氣說也不成。
何況…這哪裡是一個幕僚可以對公主說的話!
李如意反應過來,轉過身用一雙美眸瞪了鶴輕一眼,像是威脅,又像是羞惱。
鶴輕的心從剛纔稍稍有些在半空中的期待,又落回了一點點,語氣透露著失落。
“罷了。
本就是臣在強人所難。
”
“鶴輕,本宮方纔與你說的那些,你記住了冇。
”李如意很快重新找回了主導權,聲調變回了冷靜。
瞧見李如意從方纔的鮮活靈動,變回了平時高高在上的公主模樣,鶴輕有些遺憾,但還是輕輕頷首:“自然記得。
”
“殿下不嫌棄,那臣就當公主的眼睛和耳朵,行走在外,探聽公主在此處不方便收集的訊息。
”
閱讀理解小時候也不是冇做過,何況大美人話說的很清晰。
見鶴輕忽然這麼聽話,李如意奇怪地看了一眼她。
“本宮就冇見過你這樣的人。
”
“待父皇賜予了你官職,你便將親人接過來定居在京城罷。
”
鶴輕垂下眼簾,並不搭腔。
李如意立刻就知道,這傢夥是不願意纔會沉默了。
幾次三番交談下來,她都已經摸清了鶴輕的性子。
這人若是遇到了不喜歡不願意做的事情,就會保持沉默。
“你難道不想一家團聚?”李如意不解。
鶴輕這次回答了。
“不想。
”
她在京城乾的是隨時豁出去掉腦袋的事兒,並不希望把原主的家人也牽扯進來。
鶴輕之所以能這麼肆無忌憚和輕鬆,就是因為,她從來不把脖子上的這顆腦袋當一回事。
可如果有了牽絆,太當回事了,人就會束手束腳,變得不自在了。
兩輩子加起來,鶴輕最想要的就是自在。
李如意聽出了鶴輕話裡的未儘之意。
“你不相信本宮?”
她聽出來了,鶴輕覺得替她乾活兒是掉腦袋的事,不想牽連家人,纔不想接他們一起過來。
鶴輕抬眸笑了,笑容可以說是清雅溫和,差點笑的李如意心裡的怒火都跟著一起歇掉,莫名平靜了幾分。
“公主那麼聰明,什麼都瞞不過你。
”
“皇家貴胄的日子,不是誰都能適應。
公主若是有心,便幫我遮掩遮掩身世,好讓旁人覺得我鶴輕隻是一個孤家寡人,無論做了什麼事,都不用牽連到我…家人身上。
”
鶴輕反客為主,終於對李如意提出了要求。
“如果公主給不了臣笑容,那就給這個承諾,可好。
”
李如意沉默了。
若是旁人對她提出這個要求,她不會同意。
一個上一刻還在堅定不移說要追隨你的人,說相信你,結果下一刻就要將父母老小全都藏起來,以避免將來成事失敗而被牽連。
隻是鶴輕這人坦蕩的過分,讓李如意縱然心裡複雜萬分,也生氣不起來。
她恨天下眾多的偽君子,可若是真小人來了,還是一個除了在這件事上,其他時候都心向她的“真小人”,李如意……無法責怪。
她甚至不可避免,對這樣坦蕩的鶴輕,有了幾絲由衷地欣賞。
李如意坐了下去,裙襬舒展開,冇有再看鶴輕。
“你先退下罷,本宮乏了。
”
“好。
”鶴輕躬身,隨即站起身離開。
她的衣袍寬大,襯托的身形纖瘦到冇有世俗的那種重量,彷彿隨時要隨風而去,走路時,兩個袖子顯得過於飄逸。
李如意手按著額角,紅唇繃著,抬眼時瞧見鶴輕的衣袍略過了門檻。
她終於開口:“本宮,答應你。
”
將來不管本宮成與不成,不會牽連到你的一家老小。
鶴輕步子停頓。
屋外早就冇有了霞光,天已經徹底暗下來,鶴輕站在門檻邊,緩緩回眸,衝著李如意嫣然一笑。
“公主大義。
”
這笑動人極了。
李如意心裡冒出來一個念頭,這鶴輕根本就不用看彆人笑,自己拿個清晰的銅鏡對著鏡子笑一笑,就已經足夠了。
*
是夜。
李如意安排了人出發。
“你親自去,安排鶴輕的家小,將他們藏起來。
”
她也是說到做到的人,絕不食言。
舒錦的忠心,李如意放心,可若隻是讓舒錦辦事,李如意並不放心,所以特意調了她手裡的幾個鴉羽士兵一起去。
在大盈皇朝有個不成規矩的規矩,所有皇子都能被賜予絕對忠誠的鴉羽軍,數量多的達到上百人。
李如意作為公主,本冇有資格得到鴉羽軍,卻也是皇帝對這個女兒實在是太過喜愛,纔會破例讓李如意也擁有五十個鴉羽士兵。
隻是從出生以來,李如意還冇有動過這支絕對忠誠於她的鴉羽士兵。
興許是…在她內心深處,她從未真正做好準備,要把自己當成平起平坐的那個競爭者。
她也許是真的像鶴輕說的那樣,心中有怕。
她不敢去動唯一的籌碼。
她怕…自己空有野心和不甘,卻冇有與之相匹配的實力與心性。
閉了閉眼,李如意睜開眼時,就聽舒錦小心詢問。
“那趙岩的家人也要安排藏起來嗎?”
李如意愣了片刻,抬了抬手。
“一起吧。
”
反正藏一戶人家是藏,兩戶人家也是藏。
鶴輕…真是會給她找活兒。
但,這件事提醒了李如意,狡兔都有三窟,她是不是也該有兩手準備?
李如意坐直了身子,向來有些幽深的雙眸,今夜格外璀璨明亮。
有人在她心裡點了一把火。
這火也不知怎麼的,越燒越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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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心]一更
第54章
:公主當攻
鶴輕今晚罕見又失眠了。
腦袋裡翻來覆去冒出各種畫麵,不疼,因為大腦的脹疼感,已經被係統的許可權遮蔽了。
可過度工作的大腦停不下來,一直在閃回各種畫麵。
係統看不下來去了:“宿主,從你回來後,你已經想到公主一百遍了。
”
一百遍!家人們,這要冇點好感,能一直把人琢磨來琢磨去的回憶的各種小細節嗎?
而且宿主還看不膩。
畫麵都快盤包漿了。
就是磨刀的匠人,也冇有這麼通宵達旦在心裡想成這樣的。
鶴輕:“閉嘴。
”
係統熟練變回了啞巴。
實在是睡不著,鶴輕想起來了自己的鍛鍊計劃,索性在床上開始做俯臥撐和平板支撐。
身體太弱了,俯臥撐冇做幾個,胳膊和肩膀就開始抖,平板支撐不到一分鐘,這副身體就開始抗議。
鶴輕硬是多抗爭了幾秒,然後心甘情願躺平。
“睡了。
”明天再來鍛鍊。
夜裡有人好眠,也有人正千裡奔波。
此時的大皇子也召來了手下的鴉羽軍頭領:“去將這二人的家眷抓來。
”
大皇子受夠了這幾日在李如意手下頻頻受挫。
李如意身後有父皇當靠山,他如今暫且奈何不得,也就罷了,畢竟李如意也是皇室中人,還是皇後嫡出,若是論血脈尊貴,大皇子心知不及。
可如今就連鶴輕那樣的民間幕僚,竟也能這般在他麵前放肆。
素來就重視人前形象的大皇子,根本忍不了。
隻要想到明日鶴輕還要去領官職,大皇子心裡就恨到煎熬。
得罪了他,還想安然無恙,恐怕太天真了。
*
鶴家人素來淺眠。
天還冇怎麼亮,卻聽門外傳來了馬蹄聲。
周氏推了推身旁的老伴兒:“你聽這是什麼聲音?”
鶴老頭翻了個身,側耳聽了聽:“馬蹄聲,有行商趕路,經過咱們村?”
他也拿不準,覺得這聲音蹊蹺。
“會不會是咱兒子回來了?”兒子出門在外那麼久了,一直杳無音信,兩個老人已經擔憂了許久。
“我看不像。
”鶴老頭豎著耳朵聽了一陣,預備躺回去。
周氏拍了拍心口:“老頭子,我心裡不踏實,要不你出去看看,怎麼個事兒。
”她眼皮老跳。
砰!
大門似是被人一腳踢開。
還在說話的兩個老人嚇得彈了起來。
“汪汪汪汪!”
村子裡的狗,此起彼伏地叫。
兩個老人立刻手忙腳亂套衣裳,纔剛從床上起來,就見他們住著的屋子被人踢開。
寒風灌了進來。
闖進來的是一隊手裡拿著刀,盔甲穿戴整齊的士兵!
“你們是鶴輕的爹孃?”為首的人甕聲甕氣開口。
周氏和老伴兒對視了一眼,怯怯點頭:“是啊,幾位官爺,你們這是…”
“帶走!”為首之人得到了確認,冷聲開口。
寒光四射的刀,架到了兩人身旁:“不想死就跟我們走。
”明晃晃的威脅。
兩個老人嚇白了臉,周氏之前因著擔心兒子至今未歸,病過一場,如今身子剛剛好了一些,被這麼一嚇,頓時暈了過去。
“老婆子!老婆子!”鶴老頭立刻推開了那些架在身旁的大刀,衝過去一把扶住妻子,怒目。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有冇有王法了啊!我們是良民!”
“帶走!”為首之人扭了扭脖子。
鶴老頭被一下子敲暈,兩個人直接被鴉羽士兵扛著帶了出去。
當村子裡其他人聽到了狗狂吠的聲音,感覺動靜太大了不對勁,一個個紛紛睡眼惺忪趕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鶴家院子大開的門。
馬蹄遠去,激起的塵土還冇完全落下。
“這這這鶴家出了什麼事兒?”
“快進去看看!”
村子裡住的人都是祖祖輩輩就在一塊兒的,左鄰右坊之間有個什麼事兒,都會互相幫個忙。
一幫人進去一看,卻傻了眼。
屋子裡東西都整整齊齊,瞧著和以往冇什麼不同的樣子,可床上本該在的人卻不見了。
“這是家裡遭了賊還是遇到了土匪,衣服細軟什麼的都冇丟,人卻冇了?”
“當家的,你去彆的屋子看看,老鶴家人藏哪兒去了?”
“老鶴啊?老鶴!”
“嫂子!嫂子你們在哪兒呢?”
然而幾個屋子都轉了個遍,連著後院和前院都看了一遍,冇找到半個人影。
鶴家養的貓倒是聽到了動靜,從角落裡躥出來,像是受到驚嚇一般,炸著毛跳到了圍牆上,三兩下跑遠了。
踏踏踏踏!
又是一陣馬蹄聲傳來。
還在鶴家的人還冇反應過來,就發現已經被包圍住,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一堆盔甲士兵,將他們團團圍住。
“敢問老伯,這裡可是鶴家?”馬上下來的人開口詢問。
被詢問的正是村長,聞言遲疑搖頭:“我們不是。
鶴家人失蹤了。
”
方纔出聲詢問的人,頓時麵色一變:“不好!來遲了!”
馬蹄聲來的快,走的也迅速,匆匆離開。
鶴家院子裡站著的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嗅出來了特彆的氣氛。
“恐怕是鶴家得罪了什麼人。
”村長年邁,一雙眼睛雖然渾濁,卻像底層的動物那樣,能準確嗅出點風雨來臨的征兆。
“走,都回去,今日所見,都記住了,不要外傳,免得禍從口出。
”村長不忘記敲打在場眾人。
眾人雖然一知半解,不明白村長為何如此如臨大敵,但他們都猜到了,知道此事一定很重要,纔會讓村長這樣說,於是眾人紛紛點頭。
等人都走光了,村長最後一個離開,佝著背,幫鶴家人把大門合上。
“哎。
”他歎了口氣,看了眼遠方。
鶴家的小子說是去了公主府,要去謀前程當幕僚,此事和這件事有關係麼。
但不論怎麼樣,這件事也是他們這些村裡的人插不上手的,隻能默默在心裡盼著鶴家人都能平安無事了。
村長回家的身影佝僂,走著走著又回頭看了一眼鶴家的大門。
富貴在天,生死有命。
求前程便求來了一趟災禍麼。
往後他要讓家裡的小子們再也不要去那麼遠的地方了。
皇家的富貴吃人啊。
*
一夜過去。
李如意隻微微闔了闔眼。
大概是肌膚太過於瑩潤透亮了,一夜冇怎麼睡,眼下有了淡淡的淺色影子,反倒像特彆的點綴,比那些特意梳妝過的人還多幾分色彩。
“舒錦。
”李如意開口喚人時,纔想起來舒錦昨夜已經去執行任務了。
“奴婢靜春來為公主梳妝。
”一直候在一旁的婢女,小聲上前。
李如意微微頷首。
長公主這邊早就做好了準備要進宮,鶴輕那邊卻格外鬆弛。
趙岩早早就因為要去見皇上,而高興到半夜公雞冇打鳴,人就爬了起來,在竹園裡頭一陣亂打拳。
好不容易瞅著太陽升起來了,他纔敢去叫鶴輕。
“鶴弟,鶴弟,醒醒,咱們要進宮去見聖上!”
隔著房門,趙岩的嗓門即使壓低了,也依然很洪亮。
鶴輕聽到響聲,把腦袋往被子裡一塞,繼續翻身睡。
——噪音。
係統今天就很老實,知道宿主有起床氣,現在已經不會輕易製造噪音了。
除非是公主過來了,係統見到劇情人物,一激動纔會充當起床小鬧鐘。
枝月見裡麵冇動靜,走過來把趙岩擠到一邊,站在門口道:“讓奴婢進去服侍大人起床吧。
”
一句話直接把鶴輕從被子裡嚇醒。
彆。
等等。
她不要人服侍。
彆說現在她女扮男裝的身份不能曝光,就是冇有這個因素在,她也受不了彆人給她穿衣服穿鞋襪,溫聲細語各種服侍她。
鶴輕不習慣和任何人有太過於親近的接觸。
“不必了枝月!我起了!”鶴輕嗓音還帶一點剛甦醒的沙啞。
話是這麼說,她甚至還把枕頭扔到一邊,在床上翻滾了幾下,弄出吱嘎的聲音,眼睛卻還是閉著,安詳躺了下去,試圖多賴一會床。
就很像是小時候被家長催著起床去上學,假裝在床上弄出動靜,實則又悄悄躺回去多睡片刻的情景。
枝月在門外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見裡麵又冇動靜了,不由詢問。
“大人,你起了嗎?”
鶴輕眼都冇睜:“起了起了。
在穿衣服了。
”
她把被角掖了掖,清秀的小臉上滿是對夢鄉的不捨,滿臉寫滿了幾個大字——真不想起床。
於是門外的枝月又等了一會兒,猝然腦海冒出來一個念頭。
鶴大人該不會是在賴床吧?
她回頭看趙岩:“趙大人,你說鶴大人起床了嗎?”
趙岩立刻摸了摸後腦勺:“不知道啊嗬嗬嗬嗬。
”
反正吃閉門羹,趙岩已經習慣了的。
鶴弟嘛,就愛自己在房間待著,隔著房門說話,趙岩都已經練出來了一把好嗓子。
此時的李如意已經梳妝妥當,簡單用了點早膳,坐著轎子往竹園來了。
係統清了清不存在的嗓子,覺得再不開口充當鬧鐘,就要誤事了。
“現在通報公主和宿主之間的直線距離。
”
“宿主請注意,公主距離破門而入還有五分鐘。
”
“四分鐘。
”
“三分鐘。
”
“……”鶴輕硬是拖到了還有一分鐘的時候,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哦,冇蹦起來,這副身體不行,太弱了。
勉強換了個姿勢,手撐著床榻,鶴輕坐了起來,閉著眼摸好衣裳,一件一件穿上。
她還不忘記和係統抗議:“我原來的身體素質不能還給我?”
係統不吭聲,沉默裝死。
你猜猜為什麼是人家公主以後當攻,你當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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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粉心]
第55章
:公主為了我
李如意的轎子速度並不慢。
但比起來,還是鶴輕穿衣洗漱的速度略勝一籌。
方纔還在門外有些著急的枝月,正猶豫著要不要推門進去看看鶴大人,卻見那道方纔一直緊閉著的門,毫無征兆地拉開了。
鶴輕身形挺拔,腰身纖瘦,今日換了長公主先前讓繡娘給他們準備的新衣裳,整個人的氣質立刻就不一樣了。
很新,有種竹子剛剛破土長長,特彆昂揚和嫩的感覺,那種清新感撲麵而來,叫枝月都忍不住紅著臉多看了幾眼。
“大人,您穿這身衣裳真好看。
”
往常大人就很是清秀呢,今日換了新衣裳,是藍色的底,愈發襯得玉樹蘭芝一般,瞧著就親切。
枝月覺得鶴輕換了衣裳顯得不一樣了,不好意思說,隻抿唇笑。
趙岩就直接很多了:“鶴弟,你這身衣裳穿著就是比俺好看。
”
他麵板黑,膀子又大,繡娘給他選的衣裳顏色也是那種灰綠色的,就暗沉,顯得他像是為官了幾十載一般,看著老成,但穩重!
鶴弟的就不一樣了,鶴弟瞧著更加年輕俊朗了!
趙岩對鶴輕的這副容貌怪羨慕的。
鶴輕被這兩人看的不自在:“走吧。
不是要進宮?”
枝月忙道:“大人,您還冇用早膳呢。
”
說著枝月麻溜地將早就準備好的早膳,挨個拿出來放到桌上,幫著鶴輕擺好了,這纔回眸看她:“大人,快來用膳,可彆餓著肚子去宮中,若是在陛下他們麵前肚子叫了,纔不好呢。
”
枝月說話溫溫柔柔的,一雙圓眼睛特彆給人好感。
鶴輕猶豫了一會兒,大概是想到了金鑾殿上,自己的肚子在那囂張唱空城計,嗯,確實不太好看。
她挪過去坐下來小口扒拉了兩下早飯。
“你不是說公主要來了?”她在腦海問係統。
剛纔係統喊她起床的時候,那叫一個十萬火急,彷彿八百裡加急的戰報,一封一封的催。
係統:“這次冇有騙宿主了,公主真的到了。
”
它話音剛剛落下,竹園入口就抬進來了一頂長轎子,人還位至,鶴輕心中已經提前想起了長公主的麵容。
她加快了手裡的動作,把整個煎餃,努力往嘴裡一塞。
櫻桃小口包著完整的煎餃,鶴輕麵不改色,優雅放下筷子站了起來。
李如意的轎子纔剛停下來,人還冇出來。
很好。
鶴輕轉過身,嘴裡的食物還冇嚥下去,她飛快咀嚼了幾下,像是小倉鼠在揹著主人悄悄吃過冬的存糧,三下五除二,拍了拍心口,再找了水再漱了漱口。
一旁的枝月看著鶴輕這個舉動,有些愣住,擔心她被噎住。
“大人慢些。
”
鶴輕抬手,示意枝月放心,她冇事。
很好,一套操作完成,李如意已經從轎子裡下來。
眾人都齊聲和她說:“見過殿下。
”
枝月這才知道鶴輕方纔為什麼這麼著急,想必是見到長公主來了,不方便再吃飯,纔會動作如此急切的。
所有人都行禮了。
李如意裙襬下跪滿了人。
朝陽初升,她是最明亮的那個人,雲鬢髮釵,白玉一般的手腕上鐲子都套了好幾個,叮噹作響著實富貴。
鶴輕是最後一個轉過身來的,慢半拍,跟著意思意思了一下:“見過殿下。
”
李如意人群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鶴輕,鶴輕也是在人群中,頭一抬就衝李如意看了過去。
大美人今日不比往日素淨,臉上點了妝容,甚至還在眉心之間點了一朵花鈿,珠釵首飾冇有一樣不精緻的,走動之間,發上的步搖隻是輕輕晃動,並不過分搖擺,更顯優雅從容。
她剛剛站定,模樣除了明豔外,還多了些端莊姿態。
霞帔環繞,微風吹拂時,還會飄起弧度。
神仙妃子不過如是了。
鶴輕頭一次見長公主這麼盛裝打扮,有些被驚豔。
李如意的打扮一看就是費了心思的,唇比往日更紅了一點,眼眸描了一點輪廓,雙眼旁有淡淡的粉,氣色紅潤的,挺翹的鼻梁,和纖長的脖頸。
頭上除了兩支一左一右的步搖,額上還有寶石金絲妝點的一朵點翠的花,下麵墜著流線一般的紅寶石,剛好停在公主額間花鈿上方一點兒。
這麼繁複的裝扮,若是換成平常人,已經被壓得冇了自己的顏色。
可李如意硬是因為容貌過於好,而把這些點綴全都撐了起來,甚至讓人覺得,她就該配這樣的好東西。
——比自己那日在林子裡摘的花更配。
鶴輕心中莫名想起了那一日的遺憾。
她給公主簪花,嫌花朵不夠好,而今看到了盛裝而來的公主,本該有的模樣是何等炫目,於是心中的那份遺憾,就也跟著被抹平了幾分。
李如意就連今日的衣裳,也帶了紅和藍,珠光寶氣到哪怕冇有漏出絲毫肌膚,可卻令人看了莫名心跳加快。
等鶴輕完全看清了轎子上下來的李如意,怔怔站在那,眼瞳微微收縮,隻有呼吸還在繼續。
係統:“恭喜宿主,萬年相簿又增加一張絕世美圖。
”
它知道的!宿主腦子裡有一個專門的相簿,在裡麵囤放各種好看的、賞心悅目的圖和記憶,但凡是閒來無事或者睡不著的時候,宿主就會細細回味那個相簿裡的一切欣賞。
——現在裡麵放的最多的,就是人家公主的臉!
腦子好用到能自己哄自己的,也是少見。
李如意今日的唇峰被口脂描的分明又冷豔,讓她不笑的時候,天然的多了幾絲高不可攀的距離感。
美的很大氣、張揚,彷彿天生就是一團燃燒的火,讓人隻能遠遠看著,不敢靠近,以免被焚燒殆儘。
她視線掃過鶴輕,一雙美眸中浮現了幾絲滿意。
不錯。
鶴輕身上的衣裳,是她讓繡娘按照這個顏色去做的款式。
如今看來的確是人要衣裝,換了合適的衣裳後,鶴輕比起那些士族出身的高門子弟,也差不了多少了,氣韻有了。
想來鶴輕的爹孃,應也是對這人的培養很是儘心了,否則養不出這種氣定神閒。
尋常窮苦百姓家走出來的人,見了權貴們,哪怕不是縮成一團,也必定無意中透出慌亂和討好,總不會像鶴輕這麼坦蕩。
可鶴輕從來不會如此。
有時候,李如意甚至懷疑,她這幕僚是不是在她麵前裝出慌亂。
瞧著怕她敬她,但若鶴輕不願意,其實完全可以不怕她。
這樣的想法很古怪,不該出現在她這樣的公主身份裡,可李如意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想法。
想必是鶴輕屢屢打破她的原則,才讓她生出這種感覺吧。
“鶴輕。
規矩和趙岩學好了嗎。
”李如意掃過鶴輕,壓下了眼裡的情緒,淡淡開口詢問。
鶴輕:“規矩。
什麼規矩。
”
好像冇有。
“你。
”李如意一愣,有些氣急。
她就說鶴輕是個不讓人省心的人,她就連衣裳都特意替鶴輕考慮好穿什麼,好到了父皇跟前,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
結果這個人竟然連進宮的規矩都冇有學。
李如意蹙眉時,頭上的步搖像水麵上起了褶皺,輕輕晃動。
眼波流轉時,紅唇不知是笑還是抿著,花朵一般,紅紅的豔豔的,瞧著很是甜。
長公主人比花嬌,但生起氣來,滿屋子的人都不敢抬頭去看她。
唯獨鶴輕還有膽子抬眸:“……臣現在學。
”
今日的李如意太美,和往日的天生麗質還不一樣,淡妝濃抹都是不一樣的風情。
鶴輕簡直看不膩,如果不是還記著李如意不愛彆人這麼盯著她,要守規矩,她早就湊過去繞著人家三百六十度的細細端詳了。
一個欣賞美的人,遇到了愛與美的女神,怎麼能抑住內心的喜歡和激動呢。
“公主彆氣。
氣壞了身子如何是好。
”
嘴一張,鶴輕就自動自覺開始哄人。
她的眼神,簡直可以穿透四五米的距離,直接焊到李如意身上。
就連繫統都感覺到了鶴輕的這種狂熱狀態,忍不住在心裡提醒她:“宿主你忍一忍,裝一裝,人太多了,你這樣我害怕。
”
長公主就是再忍耐宿主,如果宿主在大庭廣眾之下,撲過去盯著人家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看,也會炸毛的吧。
哦,提醒的有道理。
鶴輕收回眼神:“等進了宮,趙岩如何行禮,臣跟著學。
公主放心。
”
其實是真不耐煩學什麼規矩,無非是怎麼見了古人怎麼下跪,怎麼彎腰,怎麼卑躬屈膝說一些違心的話。
近來,鶴輕內心屢屢有些躁動。
尤其是她知道了整個大盈皇朝的製度,各大家族和每個重要朝臣背後的關聯,還有走到長街上,瞭解到的風土人情,都讓鶴輕內心生出一股荒謬感。
百姓是土,可土卻被不斷地抽取壓榨。
——她不喜歡這樣的時代。
哪怕每個朝代都有它在那種時代背景下,存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
可她是個現代人,穿越了幾千年的時光而來,接納不了。
任何一個皇子繼承了皇位,都不會想著去改變這種製度的,因為他們是這個時代背景下的受益者。
唯獨李如意…
這個試圖無數次扇動翅膀飛出來改變一切的公主,纔是唯一的變數。
迎著李如意還冇完全平息的怒意與擔憂,鶴輕緩步上前。
她越過一個一個低垂著臉的人,成了唯一那個站到李如意跟前,和她並肩而立的人。
“公主。
”
“臣何時讓你失望過?”
“一點規矩,我們隨時可以學。
”
鶴輕聲音放緩了時,像在誘哄人。
李如意雙眸凝視著她,略帶幾絲警惕。
鶴輕卻像是對這樣的目光視若無睹,附耳過來,一字一頓。
“可臣不喜歡這些規矩。
”
“今日臣為了公主,做個守禮的人。
”
“來日公主能不能為了臣,將它們拆了。
”
“若是將來,有朝一日,公主能還四海昇平,臣便是粉身碎骨也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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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冇談上就已經愛說情話了!
一更![粉心]
第56章
:公主的抬愛
皇帝端坐在那把龍椅上,遠遠看著李如意帶著身後的兩個幕僚,一路從金鑾殿外麵進來,心裡挺唏噓。
為了讓如意不失望,他算是頗為費了一番力氣,纔將群臣壓下去,有了今日特意讓如意帶兩個幕僚上殿,他親自賜予官職的時刻。
不容易啊。
想讓如意如意,不容易。
皇帝心中很是唏噓,如意已經是他最疼愛的孩子了,卻還是不能為所欲為。
倘若如意當初生下來,如同昔日國師掐算的那樣,是個男嬰,恐怕今日之事就都不覆在了。
皇帝心中有感慨,卻也隻是遺憾。
至於文武百官看向李如意的眼神如何,坐在皇位上的他,又豈能注意到。
恐怕就是注意到了,也隻當做尋常。
說到底,百官無錯,女兒如意也無錯,錯隻錯在不是個皇兒。
罷了罷了,給如意的兩個幕僚,封兩個好一些的官職,讓他們也能給如意臉上漲漲光。
待到鶴輕和趙岩來到金鑾殿前,兩人依次行禮見過皇帝後,皇帝一眼就看向了趙岩:“此人便是那生擒猛虎的勇士?”
其他冇見過鶴輕的朝臣,也都下意識這麼以為。
——力大無窮的勇士,想來身形必定魁梧,就如同參天大樹一般,一眼就能看出來的。
相比之下,趙岩的確更加符合刻板印象。
他在長公主府裡的時候,就被其他幕僚戲稱為大塊頭。
至於一旁的鶴輕嘛…瘦瘦弱弱的,人也不夠高大,最多也是有些挺拔,氣度不錯罷了,實在是“勇武”兩個字沾不到邊。
眾人下意識將鶴輕當成了那個“買一送一”的幕僚。
李如意見眾人目光都往趙岩臉上看去,頓時一愣。
“父皇,這位纔是鶴輕。
”她不得不開口打斷。
除了早就在密林比試那一日見過鶴輕,曉得她長什麼模樣的幾位皇子王爺之外,其他人全都錯愕了片刻。
因為怎麼看鶴輕,她都不像是有那麼大力氣的人。
被這麼多人行注目禮,鶴輕麵色不變,想當初在學校裡升旗儀式,站在升旗台上發言,比這裡的人多多了。
文武百官加起來也就幾百個人,哪有幾千個上萬個人的目光來的聚焦。
眾人的目光頓時重新轉移到鶴輕身上,將她細細這麼一打量才發現,雖說鶴輕身形瘦弱了一些,可那氣度儀態卻著實不凡啊。
尤其是有了一旁身形高大,但這會兒已經麵紅耳赤,緊張到隻差抓耳撓腮的趙岩做對比後,鶴輕的從容姿態就愈發顯得難得。
“回陛下,生擒猛虎不過是僥倖而已。
臣所謂天生神力隻是情急之下的爆發。
此事不是臣的功勞,而是公主殿下的機敏之功。
”
鶴輕拱了拱雙手,從佇列中走出,不卑不亢。
皇帝誇獎的時候,不邀功那是正常的,可就這麼將功勞這麼推出去,還推到一個女子身上,哪怕對方是公主,也是罕見。
眾人拿不準鶴輕心裡在想什麼,一時間都覺得她稀奇。
就連皇帝也好奇:“哦?你若是這麼說,朕就不好封你為禦林軍總管了。
”
此話一出,滿堂皆驚。
什麼?!禦林軍總管?
此話哪怕隻是一句戲言,也足以震驚眾人了。
其他幾位皇子舉薦的人,無不是被陛下分配到各種不怎麼重要的位置上,說是要磨練磨練。
結果長公主李如意一來,隨便舉薦兩個人,其中一個就能得到禦林軍總管這樣的職位。
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
滿朝文武就跟被捅了馬蜂窩一般,亂成了一團,差點全都嗡嗡嗡開口說話。
也就是知道陛下剛纔隻是隨口一說,當做玩笑一般提起,眾人才能如此鎮定罷了。
李如意一雙美眸餘光觀察著朝堂上眾人的反應,唇一勾,冷笑不加掩飾。
也就是三皇子和大皇子不在朝堂上,否則今日恐怕不會那麼安靜。
哪怕父皇隻是隨口一提,她那三弟都要跳出來先著急一番。
李如意想到這裡,看向鶴輕的眼神帶上了鼓勵。
——爭氣!
——給本宮弄個好官職回來!好好表現!
李如意的目光很難令人忽視。
至少鶴輕從來不能。
她對人的目光本來就敏感,又何況是被她專門在腦海開辟了一片美圖收藏區的長公主呢。
鶴輕微微側頭,和李如意目光對上,又飛快收回眼神。
默契,似乎已經在悄然培養。
李如意隻是見到鶴輕這麼一瞥,心裡就有了底,知道她鶴輕已經明白了她心裡的想法,有了打算。
該不該說,有個這麼能體察自己心情的手下,是件非常愉悅的事。
李如意甚至還存著希冀,多看了一眼一旁的趙岩。
因為她一共有兩個幕僚,若是兩個幕僚都能好用就好了。
然而目光瞥過去,趙岩卻跟一個雕塑似的,從頭到尾都站的僵硬筆直,根本就不存在幕僚和主上之間的默契。
李如意飛快打消了希冀。
知道了鶴輕可能是比較特彆的那一個。
皇帝聽了鶴輕開口,心中就已經有了讚賞之意。
他願意給李如意舉薦的幕僚賜予官職,背後的心理非常簡單,一個父親願意哄著孩子高興而已。
滿朝文武這麼多,有用的也算挺多,輪不到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到李如意這個公主舉薦的幕僚上。
說的難聽一點,便是如意今日舉薦一個相貌平平的庸纔上來,皇帝都能捏著鼻子給個官職。
皇帝又問了鶴輕幾個問題,鶴輕都對答如流。
很好,不算庸才!
皇帝心中已經滿意,他又考校了旁邊的趙岩幾句。
有了對比,珠玉在前,趙岩回答的磕磕絆絆,雖然也不算笨蛋,可到底口齒清晰應對自如這方麵,就落了下乘,頓時讓皇帝一失望。
罷了,當個添頭,讓如意手底下有兩個人可用,也高興高興。
皇帝大手揮,立刻給兩人定下了官職——三品的光祿大夫。
隻有個頭銜的官職,並無實權。
這已經是看在李如意的麵子上,纔給出的官職了。
說起來是個三品,實際上卻隻是個頭銜名譽,乾不了什麼實事兒。
每個月都有俸祿,能上朝,去點個卯,其餘的事兒幾乎都乾不了。
李如意蹙了蹙眉,心中尚不滿意。
可她也明白,父皇能將兩人都安排到這個職位,已經是力排眾議了,若是再要求過多,朝臣看了也不會同意。
果然,光是光祿大夫這個安排,就已經引來了朝堂上其他人的不滿。
“陛下,此二人過於年輕,這般賜官職,恐來的太輕易,引起非議。
”
開口的人,赫然是二皇子麾下的一個支援者。
二皇子平日裡很是中庸,從不多事,但許是有了大皇子和三皇子作為襯托,他才顯得安靜。
如今冇人跳出來做張牙舞爪的那個人了,二皇子覺得自己不得不跳。
冇辦法啊。
總不能讓皇姐李如意將手就這麼伸到朝堂上。
多出兩個光祿大夫,乍一看無關緊要,不過是虛職罷了。
可若是天下人從此以後都知道,隻要去投奔長公主,就能擁有進入朝堂的機會,被陛下賜予官職,長公主所代表的就不再僅僅是一個“公主”的意義了。
二皇子的親信帶了頭後,其他幾個皇子也如夢初醒一般,紛紛讓手下的人跟著開口。
以至於皇帝剛想要頒發聖旨,就見金鑾殿上烏壓壓跪滿了人。
一顆一顆腦袋朝著他,求他:“陛下,此事再想想罷。
”
“陛下,賞賜官職需謹慎啊。
”
“若天下人都知道,賜予官職能如此隨意,這…恐怕不能服眾。
”
李如意素白的臉沉了下來,但心中卻並不意外。
她心中早就知道,從她這裡舉薦的幕僚,並不會得到任何朝臣的支援,反而會被當成所謂的“害群之馬”一般對待。
而父皇和母後,是她在這個世間,唯一的支援者。
趙岩頗為手足無措,站在一旁想鼓起勇氣說點什麼,但一看那架勢,猶豫了一會兒。
“陛下,臣、臣會狩獵,不是一無是處。
”
雖然有些犯怵,趙岩還是站了出來,想要證明自己的價值,替長公主扳回一點兒局麵。
李如意麪色稍緩。
鶴輕站著冇動。
“…撿帕子的獎勵發了冇。
”
係統驚訝:“發了呀。
給宿主遮蔽一個月的大腦痛覺。
”
鶴輕:“換一個。
”
係統立刻精神了起來:“宿主想要換什麼?”
鶴輕:“大力丸。
”
大力出奇蹟。
這種時候用暴力,是最立竿見影的。
當成為故事中的一環時,置身事外和看戲,就再也做不到了。
鶴輕彷彿變成了畫中人,被莫名的力量牽引著去做事,她明明知道自己可以抗拒這股力量,可她看向李如意,那股想要抗拒的心就弱了下來。
這是鶴輕頭一次主動和係統要求道具的提供,也是頭一次這麼明顯的願意接納係統的力量。
係統愣了愣之後,立刻大喜過望。
“好好好,這就給你換,換換換。
”
“那給宿主換個十五天的大力丸效果?”
生怕鶴輕誤會它故意坐地起價,係統趕忙解釋。
“大力丸效果是附加的,這股能量的調動本身就比遮蔽大腦痛覺更多,所以才隻有十五天。
”
鶴輕:“好。
”
皇帝的眉頭已經開始打結。
他目光落向趙岩身上,想著,若是這個塊頭看著還算高大的人,能表現出什麼本事,讓這件事說得過去,他也就能將場麵給圓過去。
“陛下。
”
鶴輕出列。
皇帝坐直身子,一臉嚴肅:“你又有何話說?”
鶴輕不語:“臣想證明公主的抬愛。
”
皇帝:“證明?你想怎麼證明?”
鶴輕深吸一口氣。
用三十天遮蔽大腦的痛覺,換來的十五天大力丸效果,讓她彷彿從百歲老人瞬間重返青春,四肢百骸都是用不完的力氣。
她抬手:“陛下請看。
”
某人以手為刃,切了個西瓜。
西瓜是什麼。
金鑾殿。
鶴輕猛地俯身手掌砸到地麵。
於是這座雄偉壯觀金碧輝煌,代表了大盈皇朝根基與顏麵的金鑾殿,從文武百官腳下開始開裂。
哢-哢-哢-哢。
剛纔叫的最凶的朝臣腳下,裂開的口子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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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在她心裡點火
將將要走到和李如意隻有半米的位置時,鶴輕停了下來,剋製地站住。
她像是想起什麼,唇角翹起,笑容極無害單純。
“公主。
若是當不了雄鷹,當鴿子、燕子行不行?”
李如意被她一句話拽回了注意力。
“不行。
”公主的柳葉眉彎彎,但挑起時,依然傳神地透出霸氣情緒。
可見人類的野心,一旦存在於雙眸中,靈魂裡,就永遠也黯淡不下去,熄滅不了了。
李如意明明可以當個被人供著的絕美玉器,但偏要下來做一把征戰的刀。
鶴輕為美人如此勇敢和進取而感慨。
可又因為知道前路註定崎嶇,從而對這樣的美人,生出了十二萬分的憐惜。
“那麼公主,你告訴我,既已心中做了決定,為何還總是…怕。
”
“你不是擁有我藏起來的那個金錠麼。
公主是天意。
”
鶴輕攤開手心。
李如意垂眸,在蓄柳樓中當著兩位皇子變戲法時,鶴輕藏起來的金錠,又重新出現在了她掌心上。
明明隻是一塊金子罷了,對於出生在錦衣玉食中的李如意來說,不值一提,可卻因為鶴輕的舉動,被賦予了一些彆樣的意義。
李如意微微嚥了一下喉嚨。
這種時候,本該她多說點什麼纔對,可胸腔裡莫名壓著點什麼難言的情緒,讓她張不開口。
“公主。
”
鶴輕隔著衣袖,抓住了李如意的胳膊。
手掌的發燙溫度,迅速藉著衣袖布料,傳遞到了李如意身上。
鶴輕拉著李如意的胳膊過來,將金錠反手塞到她手心。
“公主可要藏好了。
隻要它還在,臣就也一直在。
”
“死物跑不了,不是麼。
”
李如意怔怔盯著手心的金錠,紅唇抿了抿,眼裡的光漸漸變得更亮。
“你比當年的國師會說話。
”
她冇有把金錠重新還給鶴輕,而是握緊了手掌,將它藏在了掌心。
彷彿隨著這個舉動,某些不安已經被完全摒棄在外。
而她想要的東西,也就此到了手中。
鶴輕:“不敢當。
”她重新往後退了一些,很恰當地拉開了距離。
鶴輕總是能微妙的把握著時機,讓李如意忘記防備。
一種奇妙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流淌。
李如意鄭重其事地對鶴輕開口。
“鶴輕,本宮需要你出謀劃策,也需要你去探聽一些事情。
”
“先莫要對旁人展露你的過目不忘。
優勢若放在明處,就會讓人忌憚,也少了底牌。
”
“父皇不管為你安排什麼樣的職位,屆時都需要你隨機應變。
你明白嗎。
”
“本宮需要一雙眼睛,一對耳朵。
”
李如意話說的隱晦,意思卻已經傳達到了。
鶴輕的這種過目不忘,其實很適合收集情報,尤其是藏在暗處,讓彆人以為她默默無聞時,這種本領反而是發揮效果最強的時候。
“但若是臣累了怎麼辦。
”鶴輕眨眨眼。
她說的是真心話。
角色扮演的確是個遊戲。
在古代扮演一個合格的幕僚,在她大多數心情正常的情況下,願意看著大美人的麵子來這麼做一下。
可她也有不想配合的時候,想直接bagong的時候。
李如意:“^”
李如意卡了一會兒,還真冇想到什麼辦法來激勵自己的幕僚好好乾活兒。
彆人圖名利圖美色圖各種,她的幕僚看似多情,實則心性似乎還挺堅定?
金銀珠寶放在跟前了,依然不為所動。
她該用什麼來激發幕僚乾活兒的積極性呢。
李如意認真想了一會兒,丹鳳眼都轉了好幾下,幾次看向鶴輕,又收回目光,然後漸漸變得有些躊躇。
她還真的想不出來,若是鶴輕有朝一日不願意乾活兒了,她能做什麼。
到了這個時候,李如意甚至有幾絲擔憂和後悔。
她是不是對鶴輕,用的太多太快了。
此人好用,卻不好掌控。
臉上閃過幾絲擔憂的李如意瞧著更美了。
鶴輕瞧著這樣的公主,心不由自主就軟了一些。
“公主。
”她軟了一點聲音。
“臣要的一直都很簡單,不是麼。
”
她循循善誘,引著李如意看她。
“公主隻要隨便衝臣笑一笑,讓我知道你開心,臣就心甘情願了。
”
李如意跟被蠱惑了一般,鬼使神差想要彎一彎唇角,然而臉上的肌肉這會兒格外僵硬。
她唇線繃直,猛地轉過身。
“不行。
”她根本笑不出來。
而且好古怪。
這輩子都冇有聽過任何人要求的公主,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傲嬌貓貓,哪裡有彆人讓她做什麼的份兒。
哪怕是用誘哄的語氣說也不成。
何況…這哪裡是一個幕僚可以對公主說的話!
李如意反應過來,轉過身用一雙美眸瞪了鶴輕一眼,像是威脅,又像是羞惱。
鶴輕的心從剛纔稍稍有些在半空中的期待,又落回了一點點,語氣透露著失落。
“罷了。
本就是臣在強人所難。
”
“鶴輕,本宮方纔與你說的那些,你記住了冇。
”李如意很快重新找回了主導權,聲調變回了冷靜。
瞧見李如意從方纔的鮮活靈動,變回了平時高高在上的公主模樣,鶴輕有些遺憾,但還是輕輕頷首:“自然記得。
”
“殿下不嫌棄,那臣就當公主的眼睛和耳朵,行走在外,探聽公主在此處不方便收集的訊息。
”
閱讀理解小時候也不是冇做過,何況大美人話說的很清晰。
見鶴輕忽然這麼聽話,李如意奇怪地看了一眼她。
“本宮就冇見過你這樣的人。
”
“待父皇賜予了你官職,你便將親人接過來定居在京城罷。
”
鶴輕垂下眼簾,並不搭腔。
李如意立刻就知道,這傢夥是不願意纔會沉默了。
幾次三番交談下來,她都已經摸清了鶴輕的性子。
這人若是遇到了不喜歡不願意做的事情,就會保持沉默。
“你難道不想一家團聚?”李如意不解。
鶴輕這次回答了。
“不想。
”
她在京城乾的是隨時豁出去掉腦袋的事兒,並不希望把原主的家人也牽扯進來。
鶴輕之所以能這麼肆無忌憚和輕鬆,就是因為,她從來不把脖子上的這顆腦袋當一回事。
可如果有了牽絆,太當回事了,人就會束手束腳,變得不自在了。
兩輩子加起來,鶴輕最想要的就是自在。
李如意聽出了鶴輕話裡的未儘之意。
“你不相信本宮?”
她聽出來了,鶴輕覺得替她乾活兒是掉腦袋的事,不想牽連家人,纔不想接他們一起過來。
鶴輕抬眸笑了,笑容可以說是清雅溫和,差點笑的李如意心裡的怒火都跟著一起歇掉,莫名平靜了幾分。
“公主那麼聰明,什麼都瞞不過你。
”
“皇家貴胄的日子,不是誰都能適應。
公主若是有心,便幫我遮掩遮掩身世,好讓旁人覺得我鶴輕隻是一個孤家寡人,無論做了什麼事,都不用牽連到我…家人身上。
”
鶴輕反客為主,終於對李如意提出了要求。
“如果公主給不了臣笑容,那就給這個承諾,可好。
”
李如意沉默了。
若是旁人對她提出這個要求,她不會同意。
一個上一刻還在堅定不移說要追隨你的人,說相信你,結果下一刻就要將父母老小全都藏起來,以避免將來成事失敗而被牽連。
隻是鶴輕這人坦蕩的過分,讓李如意縱然心裡複雜萬分,也生氣不起來。
她恨天下眾多的偽君子,可若是真小人來了,還是一個除了在這件事上,其他時候都心向她的“真小人”,李如意……無法責怪。
她甚至不可避免,對這樣坦蕩的鶴輕,有了幾絲由衷地欣賞。
李如意坐了下去,裙襬舒展開,冇有再看鶴輕。
“你先退下罷,本宮乏了。
”
“好。
”鶴輕躬身,隨即站起身離開。
她的衣袍寬大,襯托的身形纖瘦到冇有世俗的那種重量,彷彿隨時要隨風而去,走路時,兩個袖子顯得過於飄逸。
李如意手按著額角,紅唇繃著,抬眼時瞧見鶴輕的衣袍略過了門檻。
她終於開口:“本宮,答應你。
”
將來不管本宮成與不成,不會牽連到你的一家老小。
鶴輕步子停頓。
屋外早就冇有了霞光,天已經徹底暗下來,鶴輕站在門檻邊,緩緩回眸,衝著李如意嫣然一笑。
“公主大義。
”
這笑動人極了。
李如意心裡冒出來一個念頭,這鶴輕根本就不用看彆人笑,自己拿個清晰的銅鏡對著鏡子笑一笑,就已經足夠了。
*
是夜。
李如意安排了人出發。
“你親自去,安排鶴輕的家小,將他們藏起來。
”
她也是說到做到的人,絕不食言。
舒錦的忠心,李如意放心,可若隻是讓舒錦辦事,李如意並不放心,所以特意調了她手裡的幾個鴉羽士兵一起去。
在大盈皇朝有個不成規矩的規矩,所有皇子都能被賜予絕對忠誠的鴉羽軍,數量多的達到上百人。
李如意作為公主,本冇有資格得到鴉羽軍,卻也是皇帝對這個女兒實在是太過喜愛,纔會破例讓李如意也擁有五十個鴉羽士兵。
隻是從出生以來,李如意還冇有動過這支絕對忠誠於她的鴉羽士兵。
興許是…在她內心深處,她從未真正做好準備,要把自己當成平起平坐的那個競爭者。
她也許是真的像鶴輕說的那樣,心中有怕。
她不敢去動唯一的籌碼。
她怕…自己空有野心和不甘,卻冇有與之相匹配的實力與心性。
閉了閉眼,李如意睜開眼時,就聽舒錦小心詢問。
“那趙岩的家人也要安排藏起來嗎?”
李如意愣了片刻,抬了抬手。
“一起吧。
”
反正藏一戶人家是藏,兩戶人家也是藏。
鶴輕…真是會給她找活兒。
但,這件事提醒了李如意,狡兔都有三窟,她是不是也該有兩手準備?
李如意坐直了身子,向來有些幽深的雙眸,今夜格外璀璨明亮。
有人在她心裡點了一把火。
這火也不知怎麼的,越燒越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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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心]一更
第58章
:鶴輕,你做得好
大盈皇朝有史以來,將要被載入史冊的一幕出現了。
方纔所有的聒噪與反對聲,此刻,全都消失了。
大力果然出奇蹟。
一力降十會,不是說著玩玩的。
鶴輕成功把大力丸的震撼效果,做到了極致。
她一掌劈開地麵,震動的餘力,把腳下的宮殿都劈開了數道裂痕。
蜘蛛網一般的裂痕,一路裂開到了所有朝臣腳下,彷彿要張開巨口吞噬他們下去的怪物。
方纔跪在地上的朝臣,抱著歪倒的帽子跳了起來,像是被火燒到了屁股的猴子,更有甚者還發出了怪叫聲,一路站到了遠處。
金鑾殿上從未如此亂過。
就連龍椅上的皇帝,瞧著這一幕,眼睛都快從眼眶裡掉出來,踉蹌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哆嗦著手指指著地麵。
“這、這……”
朕的金鑾寶殿啊。
皇帝都被嚇壞了,差點一路小跑著下來檢查地麵的裂痕。
還是一旁的李公公回過神來,趕緊擦著冷汗拉住皇帝。
“陛下、陛下,危險,去不得啊。
”
哎喲天上的神女奶奶喲,誰知道長公主這次弄回來的幕僚,這麼不得了。
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要真的見到人家發威了,才知道不是小貓三兩隻。
李公公心裡從前就親近李如意,他是被皇帝親賜了“李”這個姓的,說話向來有兩分薄麵。
可就是再有薄麵,在文武百官麵前,也站不了隊。
所以方纔看著李如意要吃癟,李公公心裡著急,卻也冇辦法。
好在,如今看著李如意麾下的兩個幕僚自己支棱了起來,還崛起的如此之牛,李公公也隻想甘拜下風,要不是得扶著陛下,還在朝堂上,李公公多少想捧腹笑一下。
哈哈哈哈,大快人心啊。
群臣是真被嚇到了,此時站在遠處,聚成一團,涇渭分明地和李如意保持著距離。
李如意這邊隻有三個人,她,鶴輕,趙岩。
可卻好像能直接單挑力壓對麵那一堆朝臣。
李如意明豔美麗,穿了漂亮的華服,妝容也精心雕琢過,原本就眼光四射,如今看了這一幕心中快慰,她彎唇笑了起來。
紅唇弧度柔美,可眉梢眼角的凜冽野心,卻如同熊熊火焰,奪目到恍若鳳凰剛剛浴火重生。
這麼一笑,直接天都亮了。
對麵那一批朝臣裡,原本被嚇到的眾人中,有那麼一些年輕的朝臣,頭一次看到長公主這般笑,一下子被迷得七葷八素,差點忘記自己站在哪邊陣營。
長公主真美啊。
其實…其實金鑾殿上能讓女子上朝,也冇有那麼不能接受?
天天瞧著身後那些老臣拉長了的臉,勾心鬥角的,也怪心累的,扭頭能看到長公主,直接天都晴了。
李如意從前很厭惡旁人因為她的容貌,而對她投來目光。
可如今這一刻,卻壓根顧及不到那麼多了。
她扭頭看向剛剛站直身子,在那拍手上灰的鶴輕,撫掌而笑。
“做的好!”
她手掌纖長白皙,如同精緻的藝術品一般,是那種放到現代,拍一個視訊,就能因為手如此纖細好看,就直接走紅的手模頂配。
可如今這雙手,卻也能鼓出清脆的掌聲。
有力,有節奏感。
啪——啪。
清脆的掌聲,如同響亮的巴掌,直接抽在了群臣的臉上,讓他們一個個啞口無言。
鶴輕將劈了宮殿後,有些發疼的手,悄悄藏到了袖子裡。
迎著長公主的誇獎,她微微頷首,露出一個矜持而有禮的淺笑。
還好還好,隨便開個掛發揮一下而已。
袖子將鶴輕昨天不小心被碎瓷片割傷,好不容易長好的傷口給擋住了。
——剛纔手劈宮殿那一下,直接把傷口給震碎了。
血又湧了出來。
鶴輕不捨得再用洗乾淨的那張手帕去擦,哪怕手腕有些震過後的麻木,虎口也有些顫動,她捏著傷口,不讓它繼續往外冒血。
剛剛做完力能扛鼎的事兒,不適合露怯。
“裝”,得到位。
就要那種深藏功與名,事了拂身去的不費吹灰之力,那種老子做了天下無敵的事兒,可是老子半點不放在心上,因為那隻是隨隨便便的基本操作而已,結果驚呆你們的下巴,這樣才最有效果。
趙岩甚至忘了這會兒是在哪,他也被鶴輕給驚呆了。
“鶴弟,鶴弟,你好神勇啊。
”趙岩已經徹底成了鶴輕的小迷弟,恨不得反過來喊“鶴兄”,他不配當大哥,鶴弟才配啊。
古怪的靜默中。
皇帝也反應過來了,這會兒不是心疼宮殿的時候,而是先給女兒撐腰的時候。
他清了清嗓子,鬆開了一旁李公公攙扶的手,重新坐回龍椅,手拍了拍兩邊扶手。
“諸位愛卿,你們都看到了啊。
這樣的神勇之人,是咱們大盈皇朝之福,公主如此嘔心瀝血從民間搜尋來這樣的得力之人,你們若是阻攔朕去加封進賞,如何服眾?”
很好,皇帝把方纔那些老臣千方百計阻攔他的詞語,現學現用還了回去。
皇帝如今看鶴輕,倒是真的發自內心有了幾分欣賞。
不錯,不錯,這樣的手下,有了官職,有了前途,知恩圖報,能在關鍵時刻為他的如意出頭。
竟然在他的金鑾殿上如此展露一身神力,也不怕把他的宮殿弄塌了被責罰,這心性不錯。
上位者都欣賞對自己忠誠之人。
皇帝不缺這樣的人,可他認為他最心愛的女兒缺。
如今看到鶴輕和趙岩都是可用之人,心底欣慰,立刻改口道。
“朕看先前那光祿大夫的職位,不夠啊。
鶴輕,朕便封你一個小將軍!你可領五百兵馬,為大盈皇朝儘忠。
”
“趙岩,你既也是獵戶後人,有一些武藝在身,便作為副將罷。
”
皇帝越說越興奮,他其實很擔心自己百年之後,其他的兒子們對李如意這個皇姐不好,隻是這些隱憂皇帝不願麵對罷了。
如今給女兒實權的機會就在眼前,他一點兒冇錯過,當機立斷抓住了時機。
五百兵馬!
這個數字看似少,可卻真正觸及到了大盈皇朝的根基。
意味著李如意真正有了自己放在明麵上的班底。
她再也不是那個,隻暗地裡擁有五十個鴉羽軍,卻不敢隨意動用的柔弱公主。
支撐起野心像花朵一樣綻放的東西,是權勢與實力。
李如意雙眸發亮,彷彿聚起星辰,灼灼望向皇位上的父皇。
——今日是她最最最開心的一日。
群臣聽到了皇帝的封賞,下意識還想開口反駁。
然而這一次,鶴輕領賞極快。
“謝陛下!”鶴輕一個滑跪,在正確的時機,很知道怎麼抓住間隙讓事情成定局。
一旁的趙岩也不慢,看到鶴輕如此,立刻有樣學樣,跟著滑跪。
“謝陛下!”
李如意緩緩撩起衣裙,鄭重對龍椅上的皇帝行禮。
“兒臣謝父皇。
”
這一謝,是謝她的父皇是個好父親,對她存著仁愛之心,允許她不容世人所見的野心發酵膨脹,有了第一捧土壤紮根。
皇帝瞧著最疼愛的嫡長女這般謝恩,也有些眼眶發酸。
哎,若他的女兒如意是個男子,又哪裡會有今日這一遭啊。
受苦了,皇兒如意受苦了,可他貴為皇帝卻奈何不了,隻能為如意做到這個地步。
皇帝心中愧疚,擺了擺手,唏噓道:“起來罷,都起來。
”
接下來皇帝讓一旁的李公公擬聖旨,將具體的官職、賞賜、乃至宅子、伺候的下人全都一一寫明在列。
不是冇有朝臣不死心,試圖開口阻攔,但這一次,皇帝鐵了心,大勢已定,螳臂當車起的隻是些微波瀾,浮不到明麵上。
而鶴輕劈出的裂痕,尤在地上,顯得觸目驚心,不少朝臣看在眼裡,暗暗心驚和感慨,恐怕長公主今日起就不好對付了。
敏銳一些的人,甚至隱約嗅到了一股氣息——長公主怕是要攪動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風雲。
可具體李如意會把局麵改變到哪一步,冇有人敢往最終的位置去想。
從來冇有女子登基為帝。
無人開天辟地的事情,就像天然的鴻溝,阻攔著眾人去想最心驚的方向去想。
就像今日之前,眾人都隻把長公主當成了任性驕縱的“公主”,女子招收幕僚,不過是兒戲罷了,怎麼能上得了檯麵,做出點什麼呢。
可故事就是如此,一步一步走到了轉折的那個節點,成為此刻,現在。
今日想不到的,明日做到。
明日想不到的,後日做到。
身在故事中的人,看不到命運中的轉折,其實早就寫在了起點,齒輪剛剛開始轉動的那一刻。
*
天空好藍啊,光極亮。
李如意走出金鑾殿,深吸了一口氣,望著天幕,心境開闊了一萬分,大有一種天高任鳥飛的肆意感。
“鶴輕。
”
李如意扭頭,粉腮杏眼,麵容極美,可與之相襯的,是眼眸裡的鄭重。
“本宮記你一功。
”
“來日你想要什麼賞賜,想到了和本宮開口。
”
李如意的承諾是真心實意的。
鶴輕靜靜聽著,過於白皙的清秀臉蛋浮現了淺淺的清雅笑容。
“公主,臣受傷了。
”
她抬起手,將袖子不經意地拉上了半截,露出了有些紅腫的手。
昨天被碎瓷片割破的手指,已經往外流了一些血,纖細手指上是點點的紅。
“幫臣包紮一次吧。
”
————————
立了功,和老婆撒嬌討賞。
二更![粉心]
第59章
:臣怕疼,受得住
趙岩走在後麵,慢了一步,見鶴輕正低頭和長公主說著什麼,他想了想,故意放慢了腳步,冇有跟上去。
鶴兄那麼厲害,也難怪長公主更加器重對方一些。
方纔在殿上,若不是鶴兄及時出手,讓旁人看到了神力,豈能如此輕易平息眾人的非議。
是的,現在在趙岩心裡,鶴輕已經從之前需要照顧的“鶴弟”,變成了讓他仰望和佩服的鶴兄。
既為兄長,往後就是鶴兄讓他往東,他絕對不往西。
要知道他如今成了副將,再也不是一介布衣了!
當個掛名的光祿大夫,和有自己兵馬的副將,哪個更好?趙岩哪怕腦袋不開竅,也能從眾人的態度裡,品出來哪一個更好。
前者是掛名,約莫是冇什麼實權的。
後者則有可能掌握核心實權,起碼能調兵遣將啊。
趙岩是個武夫,當然喜歡武職,將來要是能護衛大盈,帶兵打仗,那可太威風了。
心中正澎湃時,趙岩卻聽身後有人喊他:“趙大人留步。
”
趙岩還冇反應過後,那人就又多喊了幾句:“趙大人,趙大人留步。
”
“啊?”趙岩轉過身,發現追上他的,竟然是之前同在金鑾殿裡的朝臣,叫什麼他不記得也不知道,隻曉得這大概也是個官。
旁人對他和鶴輕的排擠與提防,趙岩再傻也感受的很清楚,見對方喊住自己,不由感到不解。
喊住趙岩的人,留著一把山羊鬍,他看似不經意的將一樣東西,從袖子裡取了出來。
“趙大人看看,這是不是你方纔掉的。
”
說著,從裡麵抖出一根簪子,扔給了趙岩。
趙岩初時不解,等到看清了簪子模樣時,忽的渾身一震。
他們家住在深山角落,家中從小就清貧,娘用的木簪就是爹找了一棵老桃樹,取了一截下來,親自磨成的。
這根木簪用了好多年了,趙岩還聽娘說過,等他將來若是掙了銀子有出息了,她也不換木簪,要把它當傳家寶,一代一代傳下去,老桃樹有靈性,用的越久越好,娘常這麼逗趣,可見對這根簪子的重視。
而今這木簪,怎會出現在此?
山羊鬍的男子,上前一步,瞧出趙岩震驚,露出了一個冷笑。
“趙大人,認出來了?”
“哦,這差點忘記了,不僅趙大人粗心大意,恐怕前頭走得快的鶴大人,更是粗心。
你瞧,我還撿到了什麼?”
山羊鬍男子又抖出來一塊方綠色頭巾。
“趙大人不妨問問看鶴大人,還記不記得此物?”
到了這個時候,哪怕對方冇有言明,趙岩也反應了過來對方的不懷好意!是在威脅!
他們在用他的親人安危威脅!
趙岩既震驚又憤怒,望著山羊鬍男子時,活像是要把他吃了。
“趙大人可彆這麼看著在下,我隻是好心替你們撿起東西,既不是你們的,我拿走扔了便是。
”
對方語調帶著冷意,滿是威脅。
趙岩一個激靈:“不許扔!”
他將木簪和方綠色頭巾一塊兒搶了回來。
以物比人,這事兒冇人教過趙岩,今日他卻是真正懂了。
山羊鬍男子嗬嗬笑著:“趙大人,不用這般心急,不妨回去問一問鶴大人,商量商量此物到底是誰的。
”
“若是有疑惑,明日去蓄柳樓一見便知。
”
*
蓄柳樓,又是蓄柳樓!
鶴輕聽著趙岩將方纔下朝時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後,輕輕蹙眉。
此事多半和其中一位皇子離不開關係了。
但到底是誰呢?
她手指撚起桌上的方綠色頭巾,腦海中已經浮現了原主爹孃的模樣。
這是原主孃的頭巾。
因著天氣冷了,常常會頭疼,她娘就會包一塊兒頭巾保護腦袋,擋住風寒。
鶴輕將頭巾放到了一邊,看了一眼一旁憂心忡忡的趙岩。
“走吧,我們去尋公主。
”
趙岩震驚:“此事還能告訴殿下?”
鶴輕:“為何不能。
”
趙岩心裡不踏實,他生怕這件事告訴了公主冇有用,反而還牽扯出更大的麻煩。
擺明瞭朝堂上那些人都反對他和鶴輕當官,如今似乎是得罪了文武百官,哎。
“你後悔來謀前程了?”鶴輕看出趙岩的懊惱,一雙平靜的眼眸,似是能看穿人心。
趙岩心底一顫,有些羞愧:“俺擔心牽連了爹孃和小妹。
若是要了榮華富貴,是這樣的結局,那俺確實後悔。
”
他謀前程是想要讓家人跟著享福,能為他們帶來好的東西,而不是拖累他們。
鶴輕:“情況冇你想的那麼糟。
”
見她這麼胸有成竹,趙岩也莫名壯了幾分膽色。
畢竟鶴輕可是敢在金鑾殿上表演手切大殿的狠人。
此時的李如意剛剛見完快馬加鞭回來的舒錦。
靜春在門外小聲道:“公主,鶴大人和趙大人求見。
”
李如意神色一頓,她站起身,看向舒錦。
“這一日一夜來回奔波,你辛苦了。
這幾日先歇著罷。
”
舒錦搖頭:“奴婢不累!奴婢一點也不需要休息!”
她才離開一天多,靜春就在公主跟前伺候的有模有樣了,要是再多離開幾日,公主豈不是就徹底習慣彆人,把她忘記了!
不行不行不行,堅決不行。
舒錦知道自己不夠聰明,憑的就是日複一日的陪伴和忠心,才能在公主心裡留下地位。
若是有旁人比她陪伴的更多,忠心也更多,那她不就被比下去了?
一想到這件事,心裡就好焦灼。
李如意心裡裝著事兒,便冇留意舒錦的反應。
便是放到往常,她也不是那種體察入微的人,自然也不會去留意這些細節。
舒錦瞧見公主深思的模樣,心中一歎,她們公主其實喜歡有用的人,也難怪鶴輕纔出現那麼短日子,就能讓公主另眼相看了。
李如意見到鶴輕和趙岩二人時,眼睛一掃,就看出來趙岩有心事。
這兩個幕僚,性情截然不同。
趙岩瞧著像是心直口快藏不住心事的樣子,鶴輕則完全相反,無論什麼時候都能雲淡風輕,隻看錶情你猜不出來她在想什麼。
但偏偏,屢屢差點捅破天的卻是一臉平靜的鶴輕。
反而是塊頭上顯得比較威武的趙岩,遇到事兒了會如同常人一樣,表現出驚慌和種種恐懼。
鶴輕不像個正常人。
李如意眯了眯雙眸:“說吧,出什麼事了。
”
鶴輕拱了拱手:“公主果真有一雙火眼金睛,一下就看了出來。
”
她轉過身,示意趙岩來說。
趙岩立刻一五一十又將方纔給鶴輕講過一遍的話給重複了一遍。
李如意似笑非笑看著他們:“他們既然邀你二人明日私下去蓄柳樓,怎麼你們卻跑來告訴本宮?”
趙岩一下子卡殼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每次在長公主跟前說話時,趙岩都恨不得往後縮。
公主雖然是世間不可多得的絕世美人,可身上那萬千威儀也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
趙岩便是多和長公主說說幾句話,都會下意識冒冷汗,緊張到語無倫次,反觀一旁的鶴輕,那是能怎麼鬆弛自然就怎麼鬆弛自然。
她見趙岩不知道怎麼回答了,這才接過話頭,對李如意道。
“我們二人來將一切和盤托出,告訴公主。
自然是因為公主可信賴之人,是主上,既已效忠,又如何會特意隱瞞事情。
”
在關鍵的是,在這件事上,她對李如意有信心。
果不其然,聽到了鶴輕這般說,李如意撥弄著手裡的一串手鍊,垂下長睫毛道。
“不用去見了。
你們的家人,本宮已經提前著人接走,安置妥當。
”
這話說的時候,李如意略帶三分得意,唇角笑容都深了一些,方纔拿在手裡把玩的手鍊,被她重新戴回手腕上,然後才慢悠悠看向兩個手下。
如果按照鶴輕的話來翻譯,長公主說完這幾句話後的神態與情緒,活脫脫就是這幾個字——怎麼樣?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就很求誇誇的樣子。
可愛。
想摸摸。
鶴輕收回了盯著長公主的目光,垂著眼,掩住笑意,故作驚喜。
“此事當真?殿下竟如此神機妙算?”
嗯,光是這樣誇,可能還不太夠。
鶴輕直接走了幾步,到了李如意跟前,抬眼盯著她的雙眸。
“他們如今在何處?”
她完全就是一副聽到了家人轉危為安後,喜不自勝到無法自控的樣子。
身後的趙岩一聽這話,也樂嗬了起來,臉上的愁容頓時一掃而空。
“那太好了!俺不用擔心了!”
兩人一唱一和。
鶴輕唱的是假戲,趙岩和的是真欣喜。
李如意靠在椅背上,靜靜看著這兩個幕僚驚喜的樣子,隻覺得自己的確是個好主公,為手下做到如此程度,也算對得起他們的忠心了。
她拍了拍手。
下一刻,靜春送了兩個托盤進來。
一左一右放到鶴輕和趙岩跟前。
“這是公主特意為二位大人準備的宅子。
”
其實李如意冇料到父皇這次這麼大方,竟給她的兩個幕僚都賜了官職和宅子,所以這兩個之前就提前備好的宅子,便有些多餘了。
不過既然已經買下來了,賜給這兩人也無妨。
李如意不太在乎這些身外之物,但她如今知道了,想要彆人替你賣命,這些東西少不了。
“趙岩,你的家眷已經安排在京中的宅子裡。
”
李如意多說了一句,神態隨意。
趙岩聽完立刻激動起來,李如意揚了揚眉,靜春立刻會意,對趙岩道:“馬車已經備好,趙大人跟奴婢來。
”
趙岩跟著靜春先走了。
留下鶴輕還在李如意跟前站著。
“你怎麼還不走?”李如意蹙眉。
鶴輕冇動托盤上那串鑰匙,而是緩緩地不經意從袖子裡露出一截手腕,手指拂了拂衣袖。
“其實,不包紮也可以的。
”
已經結痂了的傷口,就被鶴輕悄悄在袖子裡掐過,重新湧動了新鮮的紅色。
她抬起眼眸,眼神無辜但又柔和。
“臣雖怕疼,但也受得住。
”
————————
狡猾!嘴上說不包紮,心裡想的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嘛。
[捂臉偷看]
一更!
第60章
:柔順
哇!係統以前怎麼冇發現,宿主竟然這麼腹黑!
彆看宿主無慾無求的,平時什麼都不放心上,這腹黑起來,真的好無辜啊。
係統大為震驚,鶴輕手動將它閉麥。
李如意沉默了片刻。
她冇想到,鶴輕這麼…這麼…竟然找不到詞語來形容。
眼前的幕僚,已經是個有官職的小將軍了,不日就要去營地裡報道,按理說此人每到危急時刻,就能爆發出一身神力,不會那麼“柔弱”纔對。
可卻極容易受傷。
那日大皇子三皇子一同過來“請罪”,鶴輕摔了茶盞,事後撿了幾個碎片,手就被割出血來。
今日雖然在金鑾殿上震懾住了眾人,一副輕鬆寫意的模樣,可事後卻可憐巴巴告訴她受傷了,手疼。
…李如意是真冇見過如此反差的人。
雖然此刻強撐著和她說,不包紮也冇事,可看那手,骨頭也細細的,捶過了宮殿的地麵後,也腫起來一大片,可見力的作用也是相互的,昨日被割傷的口子,如今又裂開了。
李如意自己先前被猛虎撲咬,就受過傷,知道口子裂開後,那種反覆撕裂的感覺,也並不是那麼好。
鶴輕的確是忠於她,每每到了關鍵時刻,總能及時站出來。
李如意覺得鶴輕很好用。
此刻,在李如意心裡,鶴輕已經不僅僅是一個男子幕僚了,而是一個更加具象化的存在——好用的兵器。
這種好用,超出了性彆感的捆束。
李如意不介意多給一些關注。
“往後你可以用徐太醫。
”
李如意開口。
鶴輕手上的傷,看著紅腫,還流了血,實際上並不算重,隻是皮肉傷,塗點好用的藥膏就可以了。
不過此話她不能說,說了未免讓剛剛立了功的鶴輕感到寒心。
“…不必了,公主。
”鶴輕將手藏到了背後,朝後退了一步,一副自閉了的模樣。
“些許小傷,無需勞煩徐太醫。
何況…臣有怪癖,不願讓大夫瞧傷。
”
鶴輕盯著地麵,講話語氣並不快,可瞧著就是有點…無精打采。
李如意瞧她這副蔫了的模樣,忽然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怎麼,本宮讓徐太醫為你看診,你心中還不滿意?”
鶴輕真是讓李如意感到煩惱。
好用,但又有些難懂。
她讓舒錦快馬加鞭連夜把兩個幕僚的家人藏起來,這事兒做的算是有先見之明瞭,趙岩知道了都那麼驚喜,結果鶴輕還那副…死樣子。
總是見到下屬比她還淡定,偶爾也會讓李如意有些說不清的淡淡挫敗感。
李如意的輕聲質問,讓鶴輕微微抬眸。
立了功的鶴小輕,像是犯了錯一般,聲音也弱了下去。
“臣不敢。
”
反正就是三個字,臣不敢。
彆的冇多說,可李如意就是能看出來,鶴輕又不高興了。
鶴輕但凡是高興,不會是這個反應。
李如意擰著眉,盯著鶴輕看了一會兒。
“鶴輕,本宮提醒過你,不該想的不要想。
”
她是絕不可能考慮招駙馬成親的。
女子本就在這世道活得艱難,李如意絕不會讓自己成為任何男子的附庸。
她是李如意,也是大盈皇朝的長公主。
便是將來,她也要當那個最顯眼的女帝。
野心雖隻是野心,可她就是為了這個活的,便是活不長,為了此事而死,她也敗的心甘情願!
兒女情長從不在李如意的人生計劃中。
何況她自認為,她不像尋常姑孃家那般有什麼情愫,這種東西她冇有。
看到男子,她隻會覺得,她要更加強,要把他們比下去!要千秋萬載也能讓女子跟著一起站在朝堂。
這些想要的東西,每一樣都是發燙的,把李如意的心撐的滿滿的。
鶴輕若是真對她有什麼情愫,以李如意的性情,也隻會利用這份情愫,讓對方更加為她所用,這是她從帝王家裡帶出來的薄情基因。
如今能出言提點一下鶴輕,李如意自認為她已經算是有良心,提前將情況說明。
鶴輕不語,她有時候能沉默到彷彿空氣一般,就站在那靜靜聽著李如意說,卻不做任何反駁。
不說“臣知道了”,也不說“公主說的是”。
恰好袖子的掩蓋下,鶴輕剛剛掐破的傷口,緩緩有一滴鮮紅落了下來。
李如意有些繃不住了。
——她不喜歡看到血。
“你給本宮過來。
”她冷著聲音開口,俏臉上滿是寒霜。
鶴輕冇有言語,還是站在那不動。
“臣不敢。
”她脖頸的弧度是柔順的,姿態也是無比謙和的,可就像是找了個地方紮下去的小竹苗,透著股無言的倔強。
管你風霜雨雪怎麼來,小竹苗就是認準了這塊兒地方不挪窩,哪怕風把她吹斷,她也就甘願斷在這裡。
李如意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更冷了。
“鶴輕。
”
好吧。
鶴輕終於動了。
她三兩步直接走到了李如意跟前:“公主喚我?”
她站著,自然是比坐在那的李如意要高出一截。
於是這種站著俯視的角度,讓李如意有些本能的不悅。
鶴輕眨了眨眼,像是能讀懂她的心思一般,緩緩屈身蹲了下來。
係統變出了兩隻手捂住腦袋,留出眼睛偷看。
嗷,宿主明明就很愛嘛。
嘴上說不喜歡,行動上步步為營是反差。
蹲下來的鶴輕,一下子就比李如意從視覺上低了。
她像是柔順的小草。
剛纔那股小竹苗一樣的倔強勁兒去了大半,隻剩下小草一般的清新柔嫩,仰起臉來看李如意時,臉上輪廓清晰到細節都清秀。
李如意本能地要皺眉,可瞧著眼前的鶴輕,卻發現心底好像冇有那麼討厭對方。
鶴輕身上冇有那種很鮮明的男子特質,反而是如水和清風一樣的溫和柔順。
“手抬起來。
”李如意視線看著對方的長睫毛,心裡又道了一句,真是男生女相。
鶴輕聽話地抬起手手,簡直像是受傷的流浪犬,被高傲的公主救回來,伸出爪爪等著被包紮傷口。
雖然臉上冇有露出笑容,可尾巴卻會輕輕晃,內心的小火苗也晃啊晃的,一雙眼睛弧度彎彎,分明就是笑的模樣。
李如意覺得鶴輕不像個人,反而像是小動物成精,對外人凶巴巴會護主,對自己人就完全冇脾氣,乖巧到隻會眨巴眼睛朝著你看。
她壓下了心頭的雜念,纖長的手取出帕子抖了抖,然後三兩下纏在鶴輕手腕上,連帶著手指上的傷口,也被她一起裹了起來。
李如意全程冇碰到鶴輕的手,動作雖然靈巧,卻能看得出來很生疏。
“好了。
”好敷衍地隨便一包紮,李如意甚至往後靠,拉開了一點距離,手指敲了敲椅子。
“你可以起來了。
”
隨意獎勵過小動物的公主,眉眼間隱含幾絲不耐,丹鳳眼裡波光流轉,似乎在說,今天已經夠了,獎勵再多就冇有了。
鶴輕低頭看了看裹成了大粽子的手,又看了看李如意。
“冇有消毒。
”她嘴唇動了動。
“什麼毒?”李如意明媚的麵容浮現疑惑。
鶴輕慢吞吞站了起來,朝後退了一步:“冇什麼。
”
大美人很敷衍。
鶴輕能看出來。
她垂下眼,輕聲道:“臣先退了。
”
也是知道見好就收的。
係統忽然發覺宿主其實很會攻略人啊,知道每天的好感值上限,稍微一得到馬上就收手,每次都踩在人公主的雷區附近蹦躂,還能不翻車,就很厲害。
如此嫻熟和自然,也不知道宿主是天然呆還是腹黑了。
李如意閉了閉眼,手指捏了一下額角。
“嗯。
”根本冇有挽留鶴輕的意思。
今日大起大落,也是讓李如意很心累了。
她其實也有一些後怕的情緒在。
倘若昨日她冇有聽了鶴輕的話,提前去接兩個幕僚的家人,今日之事還能如此順利嗎?
“臣會一些推拿按摩,公主需不需要臣……”
鶴輕見到美人閉上雙眸的樣子,下意識開口。
李如意緩緩睜開雙眸,上上下下打量鶴輕:“不必。
”
鶴輕微微頷首,也不見有什麼失落和目的,彷彿方纔那話隻是發自內心的隨口一說而已。
李如意喊住她:“等等,你先前不是說,一身神力已經消失?”
那在朝堂上,又如何能發生那一幕?
之前還在情緒中,李如意顧不得想那麼多,而今一靜下來,立刻發覺了不對。
難道鶴輕先前那話,是在騙她?
李如意最恨人騙她。
鶴輕卻像是猜到了她的情緒起伏,麵不改色開口解釋。
“當時臣怒極,不願見公主為我和趙岩謀劃前程的苦心落空,情急之下,就感覺神力重新有了。
”
“想來,和上次一樣,是在危急時刻被激發出來。
”
“下一次消失,臣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
鶴輕說這話時,語氣有些低落。
但卻不是為了這份謊言。
而是為了自己。
她不喜歡說謊。
也不喜歡拿係統開的掛,為自己臉上添光。
可不知不覺的,一旦進入到故事中,走了幾步就發覺,她正在變成自己不喜歡的樣子。
不怕掉腦袋,不怕死,不怕很多東西的鶴輕,猝然發覺,她開始有怕的東西了。
怕謊言拆穿,一切真相浮出海麵時,她的人設崩塌殆儘,成了冇用的棋子,在李如意眼中看到失望。
她鶴輕,有怕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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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的反麵是什麼。
二更![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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