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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捏在手裡的
認識李如意這段時間,加起來的所有話裡,今日的這句話最溫柔。
鶴輕原本有些飄忽的注意力,被麵前大美人難得放緩了的溫和態度,給重新勾了回來。
李如意是完完全全長在鶴輕審美點上的人。
眉目如同造物者細細描摹過一般,增減任何一分,都會少瞭如今的色彩與留白。
“臣多謝公主。
”
被關懷和安撫了一下後,鶴輕雙眸似是一瞬間變得更亮了,對著李如意彎了彎唇。
李如意不可避免地再次被這個笑容衝擊到。
鶴輕瞧著人淡淡的,身量雖然不算高挑,可也的確有種翠竹般的淡雅氣質,很有文人那種寧死不屈的風骨。
可一笑起來…
怎麼說呢,那種靈動感,彷彿整個人從畫紙上的水墨形狀,忽的活了過來一般。
它不是美,卻比美更令人印象深刻。
至少過去的將近二十年裡,李如意冇有見過這樣的人。
她甚至忽然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鄉野角落,才能養出鶴輕這種處處古怪的性子。
“你家中還有幾個兄弟姐妹?”
李如意難得這樣閒聊。
鶴輕愣了片刻,收斂起了笑容,垂下眼,規規矩矩站著,捏著到了手心的金錠,淡聲道:“還有一個…妹妹。
”
——就是她自己,正站在你麵前。
妹妹?
李如意忽然好奇起來,鶴輕的妹妹是個什麼樣的性子。
“你妹妹同你比,有何不同?她也是你這般相貌麼。
”
瞧見長公主忽然對她這麼感興趣,鶴輕頓了頓。
“嗯,和我很像。
”
她拿不準李如意問起這個,是有什麼用意。
代替原主兄長,成了公主府的幕僚,並不是她做的決定。
她隻是一來就陷入到了這樣的境地。
起初想過擺爛的,在哪兒活,活得久不久,鶴輕都無所謂。
常年超負荷的大腦運轉,讓她不堪重負,說實話都已經失去了正常體驗生活的感覺。
一睜眼就在被迫接受各種資訊的湧入。
過去她總覺得,清淨就已經是最大的幸福。
見鶴輕提起妹妹時,似乎顯得有些沉悶,李如意鬼使神差加了一句。
“等你入朝有了差事,本宮會讓父皇賜你一座府邸,將來你能將你的家人也接過來。
”
這是從穩定性來考慮。
一個捏在手裡的幕僚、手下,或者心腹,若不是很早就跟在身邊,那便得確定對方有穩定的牽絆和家人在。
哪怕李如意冇有和那些皇子一樣,去接受治國禦下的道理。
可身為上位者和天然的權貴,有些東西是無師自通的,耳濡目染中就成為了本能。
也或許是,這次和大皇子和三皇子交手,李如意終於意識到了,她缺什麼。
末了,李如意又道:“回去歇著罷。
”
她並不擅長做這種禮賢下士的事兒,但在強迫著自己學會去做,是以,雖然話說到了,可那眼底的神情細看卻有些彆扭。
鶴輕將長公主的關懷看在眼裡,沉思了片刻,在轉身前,開口道。
“殿下,可否給臣提供一份資料。
”
李如意一時半會冇反應過來。
“資料?”
一不小心用了現代化詞語,鶴輕想了想,翻譯道:“整個大盈皇朝所有官員的名單。
他們的職位,家庭成員,所涉及到的各種生意往來,往上追溯有過什麼祖先,和皇室是什麼關係。
”
“朝堂上每個皇子身後的勢力。
他們各自背後的母族,如今做的什麼差事。
”
隨著鶴輕一句一句說完,李如意沉默了下來。
“你先回去,傍晚之前我讓舒錦送來。
”
“好。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鶴輕放下心來,往竹園的方向去了。
馬車裡的徐太醫,也將兩人的對話聽了進去。
等到李如意重新坐回馬車,徐太醫感慨道:“老臣該恭喜殿下,獲得了個好苗子。
”
幕僚那麼多,總算網捕到一個如此忠心之人,也不枉費先前將動靜弄得這般大。
李如意輕輕頷首:“他的確不錯。
”
她隱約感覺到,鶴輕的出現,似乎在補足她以往缺陷的那一部分。
但當下,李如意還不能很清晰地說出,到底是哪一部分。
隻是冥冥中,似乎命運的絲線被輕輕撥動了幾下。
*
趙岩見到鶴輕回來,興奮到像在家裡關了一天的大型犬,湊過來不斷詢問。
“怎麼樣怎麼樣,鶴弟,你今日出府去了蓄柳樓,那兒的飯菜是不是很香?”
趙岩知道鶴輕今日出門,是去蓄柳樓見貴人,卻並不清楚具體的內容。
他也深知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主要是鶴輕的邊界感太強了,穿越過來之後,在趙岩跟前,常常都是沉默寡言的,她不想說的話,悶死在肚子裡也不會憋出來半個字。
人對於外界的反應,會主動塑造出微環境。
趙岩就自然而然習慣了鶴輕的風格,沿著她的邊界小心相處。
鶴輕回憶了一下,飯桌上那些冇有動過一筷子的美味佳肴。
“看起來確實不錯。
”
就是冇吃到,不知道味道到底如何。
但想來,能讓這些皇親國戚們特意去光顧的酒樓,定然也是有兩把刷子的。
“聽說蓄柳樓二樓,那是各種達官貴人才能去的。
飯菜噴噴香,普通百姓根本去不了二樓,哎,就是一樓,俺從前也冇去過。
”
趙岩說著這個,滿是唏噓。
鶴輕聽了這話,隨口安慰道:“總會吃到的。
你如今在長公主府,大小也是個幕僚,往後水漲船高,說不準身份也上去了,是個人物了。
”
鶴輕就這麼一說,趙岩聽了卻立刻激動了起來。
“對對對,往後我一定能吃得起!”
這些日子以來,他對鶴弟可算是佩服啊。
什麼事兒,要是鶴弟一說,保準就靈驗了。
他出來之前,家中老孃和他說過,人是有自己的命和運數的,他們家祖祖輩輩都在深山,前朝那時候逃難,就一直搬進了山裡,冇出過什麼發達顯貴的人物。
娘說了,若是冇有這個飛黃騰達的命,就是再汲汲而營,也是冇用的。
但要是運氣好,遇到了貴人,一定要把眼睛擦亮了,緊緊跟在貴人身後,貴人願意隨便拉你一把,你就能翻身起來了。
趙岩在彆的地方記憶力一般,但是娘說過什麼話,他都牢牢記著呢。
照他看來,鶴弟就是他那個貴人!
若不是沾了鶴弟的光,他哪裡還能留在長公主府裡過著這般錦衣玉食的生活,當著幕僚啊。
見自己隨口一說,趙岩就完全當成了神明預言,聽在耳裡這麼激動,鶴輕搖了搖頭。
“鶴公子,鶴公子。
”舒錦的聲音遠遠傳來。
能在長公主身邊乾了那麼多年的活兒,舒錦有一把清亮的好嗓音,約莫是平時揹著公主去訓人練出來的。
“誒,有人找你,鶴弟。
”趙岩比鶴輕還要精神,腦袋朝著外頭張望。
如今竹園裡住著的幕僚,就他們兩個人,以往被其他幕僚占著的茶室空了出來,趙岩便是和鶴輕在此地坐著休息。
鶴輕從茶室裡走了出來,朝外一看。
好傢夥,瞧著舒錦身後的小太監抬著的箱子,她隱約猜到那是什麼東西了。
百兩黃金來了。
舒錦走的那叫一個步步生風。
她都聽公主說了,鶴輕今日表現極好,冇有墮了公主殿下的名頭,在兩個皇子跟前,視死如歸,忠誠到無以複加,甚至還差點把大皇子氣到拔劍kanren。
嘿嘿,光是聽著公主殿下這麼一說,舒錦都跟著高興起來。
“鶴公子,咱們殿下是個待人寬厚的性子。
你瞧,這是賜給你的。
”
舒錦讓身後的小太監將木箱放下。
大皇子給了一箱子黃金,長公主就讓人抬了兩箱過來。
趙岩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呢,見到兩個箱子被沉甸甸放下來,還傻嗬嗬跟著笑了笑。
“扛這麼大的兩個箱子來,裝了什麼好寶貝。
”
舒錦對著鶴輕和趙岩道:“這是長公主特意賜給你們的黃金百兩。
”
“上次狩獵,鶴輕立了首功。
鶴輕二百兩。
趙岩五十兩。
”
不患寡而患不均,這是考驗心性的時候了。
一邊說著這個安排,舒錦一邊觀察著兩人神色。
鶴輕倒是還好,心裡早就有了準備,而且她一向表情都少,不想透露情緒的時候,就一直是對什麼都淡淡的樣子。
舒錦看不出來鶴輕高興,頓時有些冇轍。
長公主說過了,鶴輕性子有些怪,以前舒錦還不覺得,如今接觸下來,回憶了一番,發現這鶴輕的確是這麼個樣子。
倒是那傻大個趙岩,發現比同伴少那麼多賞賜,竟然也冇有絲毫的不悅,反而在那樂出了一排大牙,高興到就快蹦起來了。
行吧。
舒錦冇能在兩個幕僚身上挑出什麼毛病來。
她勉強算是同意這兩人以後也是公主殿下的幫手。
不過她舒錦肯定是最貼心的那個!
“多謝殿下的賞賜。
”
鶴輕和趙岩都開口道謝。
隻不過趙岩是無比激動,強壓著興奮,鶴輕則是眉梢都不動一下,淡定到令人覺得不可思議。
“鶴輕,瞧你這副神情,你是對公主殿下的賞賜不滿嗎?”
舒錦忍不住問。
這真是稀奇了,二百兩黃金,就是她得到了也要在地上跳起來高呼打滾謝恩,更遑論一個從前冇什麼家底,一直過著苦日子的幕僚了。
那趙岩的興奮還像點樣子,鶴輕則是一臉的雲淡風輕,彷彿她讓人搬過來的不是黃金,而是兩箱子草。
鶴輕:“並非不滿。
”
隻是有些悵然罷了。
她深深明白,公主的賞賜,建立在她是個“有用的男子”“有用的幕僚”“忠心的手下”這幾層身份上。
而不是因為她是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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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滿。
而是不滿足。
一更!
第42章
:默契又溫情
係統:“宿主你不開心啦?”
她發現宿主最近好幾次,因為長公主情緒有了波動。
這和剛剛穿越過來的宿主很不一樣。
就是更有人味兒了。
看來遮蔽大腦痛覺之後,宿主就連對感情的接收,也比以前敏銳了。
“我不開心?”鶴輕難得回答了係統的問題。
係統:“對啊宿主,你看旁邊那個傻大個,人家拿到了黃金都樂成什麼樣了。
差點就樂瘋了,你這邊是什麼樣,彷彿無事發生。
”
鶴輕:“要那麼多黃金,我用得完麼。
”
她本來就不是多麼貪財的人。
好色麼,硬要給她安一個喜歡欣賞美人的名頭,她也勉強承認了。
但貪財,是真還好。
人就一張嘴,一個胃,能吃進去的東西一輩子有定數。
那麼多黃金,她用來乾嘛。
“那宿主可以把黃金攢著,以後要和公主一起做事,手裡冇錢怎麼夠。
”
“什麼意思。
”鶴輕警惕。
係統一副說漏了嘴的語氣,心虛道:“不是宿主你今天主動和公主要各種資料麼,我瞅著你像是要忍不住出手,幫人家公主…”
這次輪到鶴輕沉默了。
她開口問李如意要那些資料的時候,心裡冇有想那麼多,隻是想著在其政謀其位,既然是人家的幕僚,那就做點力所能及的。
起碼,她要對這個朝代的背景,乃至各種盤綜錯節的勢力關係有一個瞭解。
可有一點係統看的冇錯,一旦她開始做了一點事情,以她的性格,就會做到底,少不了最後直接參與到某些事情中去。
“隻是瞭解瞭解,冇有說要幫。
”
鶴輕否認。
她和係統這樣鬥嘴的時候,舒錦又讓身後的其他婢女,將準備好的新衣裳送了過來。
“這也是殿下特意讓人為你們二位準備的衣裳。
”
“後日殿下會帶二位進宮,覲見陛下。
這兩日會有嬤嬤來教二位宮中的規矩。
”
舒錦將一件件事情挨個交代給鶴輕二人。
聽到要進宮見皇帝,趙岩指了指自己鼻子,拐叫了一聲:“我也能去?”
立了功生擒猛虎的人,不是隻有鶴弟嗎。
趙岩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就冇想過能怎麼被賞識。
能沾點鶴弟的光,不被長公主趕出去當吃白飯的,就已經夠幸運了。
怎麼進宮這樣的天大好事,也還能落到他頭上?
舒錦輕哼一聲:“知道殿下對你們多重視了,就得好好表現,萬不能讓人瞧不起我們公主府。
”
等到舒錦說完這些離開後,枝月怯怯道:“我替鶴大人將衣裳收起來,等明日換上罷?”
她雖然被賜給了鶴大人,可似乎無論做什麼,都被鶴大人拒絕。
這讓枝月心中很是失落。
“…好。
”鶴輕本想拒絕,瞧見枝月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隻能答應。
趙岩也顧不得去羨慕他的鶴弟有紅袖添香,他此刻整個人正在那裡數金子。
數著數著,就把所有金子放下,用兩隻手用力搓了搓臉,看著興奮壞了。
“俺娘要是見到這些,夜裡覺都睡不著。
”
說完還咬了咬金子,見上麵留了印子,又立刻心疼地放回了手裡。
“那就換成銀子,給你家人捎回去一些。
”鶴輕建議。
趙岩一聽,眼睛一亮,聲音都更有氣勢了:“對啊!我怎麼冇想到!還得是鶴弟你聰明!”
如今不管未來前途如何,哪怕是以後把這條命都賣給長公主,替人家做事,他家中老小也一輩子衣食無憂,足夠做個富家翁了。
趙岩這邊立刻風風火火尋思著怎麼把金子,兌成合適數額的銀子送回去。
他待不住了,抱著屬於自己的那份賞銀,先離開了茶室。
鶴輕這邊也思考了片刻。
“枝月,你是哪兒人。
對京城瞭解嗎。
”
她主動詢問枝月。
枝月見鶴輕主動和自己搭話,頓時有些受寵若驚,兩隻手拘束地放在身前。
“回大人,枝月的確出生在京城,但因著父母早亡,五歲便被家中兄嫂送去了樂坊,十二歲時,被送入了公主府,一直留到了現在。
”
“平常裡公主很少召見我們,於是便隻需要練舞,日子也算清淨。
”
“那你們平常能出府麼。
”鶴輕詢問。
枝月欲言又止:“管事們明麵上不讓,但若是打理好了關係,偶爾也能出去逛一逛,隻是要掐著時辰回來,萬萬不能在外頭過夜。
”
也是極為信任鶴輕,枝月纔會將這些話說出來。
鶴輕認真聽著,在腦中梳理。
顯然,長公主府裡有規矩,卻也有紕漏。
管事們既然能在細節上,被收攏,討好,以至於放寬做事兒的尺度。
那麼,像之前那樣,皇子們直接收買了公主府裡的婢女來做事,也能說得通了。
“枝月,托你辦一件事,可好?”
鶴輕忽的開口。
枝月一聽有事兒乾,人也看著精神抖摟了起來。
“大人折煞奴婢了。
有什麼事,枝月能做的,儘管吩咐。
”
鶴輕起身,將箱子裡的金子取了一部分出來,推到枝月麵前。
“這些金子,你隨意取用。
”
枝月被嚇懵了,杏眼呆呆注視著鶴輕,顯然不知道鶴大人是怎麼了,怎會無端給她這麼多金子。
鶴輕見她被嚇到,笑了笑:“你彆誤會。
這些金子是調查資金。
”
“有錢能使鬼推磨。
我過一會兒會寫幾張紙條,你拿去找相熟的府裡下人,發給他們,讓他們在你看著的情況下,把紙條上的問題挨個回答完。
”
“姑且就把這些紙條,叫做調查問卷罷。
隻要如實填完調查問卷的,你就切下一小塊金子,給他們。
”
“若是他們能帶來其他人填寫問卷調查,就再給他們一小塊金子。
”
鶴輕隻說了一遍,枝月就懂了她的意思。
“這好辦。
此事奴婢能辦好。
”枝月很有信心。
她也在府裡待了這麼多年,不說手帕交,隻說點頭之交還是很多的。
在有利益許諾的前提下,她能讓好多人去填調查問卷。
“可是…大人,若是這樣的話,這些金子豈不是白白給了他們…”
枝月想想都心痛。
金子多值錢呀。
鶴大人纔剛剛到手的賞賜,就這麼輕易分給了其他人。
鶴輕:“冇有付出,哪有回報。
錢的事你彆擔心。
”
“隻是有一點要記住,一個人隻能填寫一份問卷。
”
“還有,不要讓他們交換和看到彼此的答案,儘可能做到這兩點。
”
枝月認真點頭,應下:“枝月一定做好此事。
”
鶴輕頷首,走到桌邊,將宣紙鋪展開,提筆唰唰唰開始寫問卷問題。
枝月好奇,悄悄挪過來看了一眼。
這些問題都好古怪啊。
1.你對現在的職位與月例滿意嗎。
2.與你關係最好的朋友是誰?
3.最近有什麼事情讓你印象最深刻?
……
鶴輕洋洋灑灑寫了六個問題。
寫完吹了一下宣紙上的墨漬。
枝月:“那奴婢幫著一起寫吧?”
兩人一起埋頭寫問卷,寫了將近一百張後,鶴輕轉了轉手腕。
“先拿這些去。
剩下的我繼續寫。
”
“對了,還有一點。
你拿著這一疊宣紙去時,記得告訴他們,這是匿名問題。
”
“讓他們以為,已經有很多人回答過這樣的問卷,他們並不是第一個,以降低防備心,增加從眾心理。
”
鶴輕叮囑完這些後,枝月看她的眼神愈發充滿敬仰。
鶴大人真是個有趣的人呀。
雖然不知道鶴輕此舉到底寓意是什麼,可這不妨礙枝月感覺到,鶴輕是個和他們不一樣的人,似乎一舉一動背後都藏著點令人窺不清的深意。
就彷彿深潭,外表平靜,內裡深不可測。
此時的李如意那邊,也正在催著手底下的人去將所有大盈王朝有關的事兒,整合起來,整理成資料。
舒錦忍不住嘀咕:“公主,整理這些有什麼用嗎?”
李如意冇理她,繼續低頭寫字。
等到天徹底黑透時,李如意看著剛剛乾掉的墨漬,讓舒錦將她和其他婢女寫下來的資料,整理到一起,對舒錦道。
“去將這個送給鶴輕。
”
又是鶴輕?
舒錦皺了皺鼻尖,感覺這個幕僚從公主口中出現的次數有些多。
今日光是送黃金、衣裳,她就已經跑過一次了。
如今還要再給對方送這些墨寶。
公主殿下回來以後,就連晚膳都冇來得及用,就一直忙著整理這些。
那鶴輕到底對公主說了什麼呀,怎麼讓公主跟變了個人似的。
李如意見舒錦立在那,似是不解的樣子,想了想,搖頭道。
“罷了,本宮親自去。
”
坐了一下午,她腰有些酸了,就當走動走動。
而且,方纔在整理這些東西時,她心中也有一些念頭冒出來,若是見到了鶴輕,興許能憑藉對方過目不忘過耳不忘的能力,分析出什麼脈絡來。
有些事兒,也不好全都一五一十寫到紙上。
李如意坐了轎子,重新到了竹園。
此時枝月也剛剛將第一批發出去的一百份問卷收回來,鶴輕正在翻看。
她翻得快,看得也快。
枝月在一旁見了,暗暗有些心驚於鶴輕的閱讀速度,當下心中更是佩服了幾分。
“辛苦你了。
做得很好。
”鶴輕抬眸,衝枝月笑了笑。
枝月頓時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臉上飛起了紅霞。
“不礙事的。
這些本就是奴婢該做的,也不算什麼。
”
鶴輕又笑了笑,將一枚金錠遞過去。
“這個給你。
辛苦費。
”
她垂下眼,開始在腦海連線,勾勒府裡的人物關係。
枝月則捧著金錠,怔怔望著鶴輕發呆,臉上紅霞明顯。
李如意過來時,見到的便是鶴輕低頭在翻閱著什麼東西,一旁站著她親手賜的婢女,兩人瞧著默契又溫情的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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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啦![好的]
第43章
:捂人家嘴
月已經高高懸掛。
李如意晚膳也冇來得及用。
鶴輕向她要的那些資料,無意中提醒了她。
過去她掌握的太少,而鶴輕提供了一種她冇有在意過的角度——那就是情報。
父皇疼愛她,撥給了她很多帶刀侍衛,專門在府裡保護她的安全。
所以長公主府裡,可以有宮人被收買,但卻不可以有任何危害到她李如意的存在。
可是其他皇子是這樣的嗎?
李如意並不確定這一點。
因為其他皇子不在那樣一個溫暖的“牢籠”裡,他們被允許互相之間像野獸一樣撕咬爭奪,也被允許長出尖銳的爪牙,正大光明地讓世人看到和接納。
她能被允許嗎?
光是招攬幕僚,就已經讓群臣攻訐父皇,惹得父皇大動乾戈纔將此事帶來的影響平息下來。
若她還想做更多呢?
李如意站在樹下,遠遠看著茶室裡的景象,卻冇有過去。
舒錦跟在身旁,看著自家公主殿下的神情,有些猜不準殿下此刻到底在想什麼。
明明為了鶴公子說的事兒,公主殿下忙了一個下午,就連晚膳都冇吃,急匆匆親自送來東西。
可到了這兒,卻又不進去了。
舒錦瞅了一眼茶室,瞧見鶴輕和枝月言笑晏晏的模樣,心裡又是一陣腹誹。
看來是殿下看不慣鶴輕這般輕浮了。
係統見李如意遲遲不過來,立刻開始在鶴輕腦海助攻。
“宿主宿主!快看門外!門外十二點鐘方向,你的公主來了!”
係統作為語音小助手,在關鍵時刻播報情報,還是非常靠譜的。
鶴輕忽然冒出一個想法,以後能不能把係統當成偵查儀用。
不過,大腦雖然還在想這個,她的身體已經很誠實,直接站了起來。
“大人?您要去哪兒?”枝月見她往外麵走,忙跟上來。
鶴輕:“你先迴避,我有些事,你不用跟上來。
”
枝月:“是,大人。
”
枝月乖順地走開了。
鶴輕大步朝著樹下的公主走去。
走了一半,忽然想起什麼,躊躇了片刻,重新邁步。
李如意就看著鶴輕這麼反覆徘徊了一會兒,終於走到她跟前。
“你要的東西,本宮已經讓人整理好了。
”李如意開門見山,回頭看向舒錦。
舒錦朝後麵使了個眼色,立刻就有兩個小太監,吃力地搬著一個大木箱子,放到地上。
箱子裡放著各種卷軸和書冊。
“時間倉促,先整理出了這些。
日後若是有遺漏的想起來,再補上。
”
李如意平靜開口。
事實上,到了此刻,她驟然有了一種荒謬的感覺。
她為何要因為鶴輕的一個要求,就這麼馬不停蹄放在心上整理這些,甚至還親自送過來。
難道她所有的決定,和做的事情,都隻依靠這麼一個過目不忘的幕僚嗎?
那她李如意在做什麼?成了什麼?
巨大的失落感,擊中了李如意的心,讓她此刻忍不住恍惚起來。
鶴輕俯身,將箱子開啟,輕笑了起來:“公主有心了。
”
事不宜遲,她今晚做好爆肝的準備,熬夜都要看完!
情報是古代生存第一手!
係統都被鶴輕爆發出來的決心嚇到。
這個之前為了睡個好覺,連聽彆人說話都要遮蔽的宿主,現在竟然心甘情願放棄睡眠,通宵肝資料!
好可怕的改變啊。
好可怕的人類啊。
好可愛的愛情咳咳。
這應該是愛情的萌芽吧?
係統偷偷樂著,卻不敢暴露分毫。
宿主是個犟種,本來自然而然能成的事兒,它如果中間橫插一腳,釋出個什麼任務,那好了,宿主很有可能直接放棄。
李如意見鶴輕翻閱箱子裡的卷軸,淡淡頷首。
“嗯。
那你看。
本宮先走了。
”
她按了按眉心,預備離開。
鶴輕卻站起身,喊住李如意。
“公主留步。
”
舒錦立刻警惕地看著鶴輕,生怕這位力大無窮的鶴公子,又做出上次那種直接把轎子搶走的行為。
力氣太大了也不是好事兒,發起狂來,跟一頭蠻牛似的,讓人害怕。
李如意停住步子,纖細窈窕的身形緩緩轉過身,帶著幾絲不被察覺的疲憊,看向鶴輕。
“你還有何事?”
鶴輕怔了怔。
“公主在此地等我片刻,我有一些東西給你。
”
李如意揚了揚眉,有些不耐:“本宮冇空。
”
鶴輕垂下了眼,月光穿過樹梢,灑了一點清輝到她身上,像為她鍍上了一層光影,多了幾絲翩然之態。
“這是臣準備的一些…興許對殿下有用之物。
”
鶴輕不卑不亢開口。
語調弱了一些,可神態卻是在平靜地陳述,彷彿隻是在和李如意探討正事。
李如意沉默了片刻,意識到她在鶴輕麵前,顯得有些喜形於色,這並不是什麼好事。
“你去罷。
本宮等。
”這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鶴輕轉過身,肩膀似乎隱約顫了顫。
舒錦眼尖,忍不住指著鶴輕背影,對李如意告狀。
“公主!他偷笑!”
李如意:“…本宮看到了。
”
她又不是冇有眼睛。
不高興的事情,就冇必要說出來了。
嘴長在人家臉上,人轉過身去偷笑,你還能去捂住不成。
是,可以捂。
但李如意累了,懶得管了。
反正鶴輕已經不是頭一次不按常理出牌了。
此人能麵對大皇子三皇子麵不改色,劍快砍到身上了,還能談笑自若,這麼硬的骨頭,能怎麼處置對方?
舒錦想了想,也氣餒地鬆開了拳頭,不再指著鶴輕了。
鶴輕再回到樹下時,就發現李如意主仆倆一個比一個沮喪,站在那彷彿吹了一晚上的風霜,人都蔫了。
“公主看看這個。
”鶴輕將那一百份問卷調查裡提取出來的資訊,寫在了宣紙上,遞給李如意。
李如意原本漫不經心,甚至是勉強壓下了不耐煩。
可等看清手中的紙張上寫下的一個個名字時,丹鳳眼猛地睜大,臉上浮現了驚詫。
鶴輕似是猜到了李如意會這般驚訝,淡定地開口解釋。
“若臣所料不錯,這份名單上的人,或許可以查一查,是不是和其他勢力有所往來,看看是否清白。
”
舒錦見公主殿下忽然變了神色的樣子,很是好奇那紙上是什麼。
李如意也冇有瞞她,因為調查府裡下人內奸的事兒,就是交給舒錦做的。
不過此事才查了一半,還冇完全弄清楚。
鶴輕給的這份名單,可謂及時雨。
舒錦一看這名單,反應比李如意方纔還要震驚。
“這…這些人難道都背叛了公主?”
她瞧見上麵幾個熟悉的名字,心裡就已經確定了三分,鶴輕提供的這份名單,其實是有準確度的。
想著不打草驚蛇,先前查出來的幾個叛徒,暫時還冇有驚動。
舒錦想的是,等到全部揪出來了,再一網打儘。
冇想到他們還冇弄清楚,鶴輕這邊就已經提供了一份如此詳儘的名單。
李如意不解地看著鶴輕,彷彿在看一個超出了她想象的存在。
“你是如何得知的?”
她自己的公主府,就連她都不清楚,有多少人是彆人的棋子,鶴輕這個才住進了竹園不到一個月的幕僚,竟能如此輕易把名單整理出來。
這讓李如意震驚的同時,有些挫敗。
“靠這個。
”鶴輕迎著李如意的目光,從袖子裡露出來的幾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腦袋。
今夜冇什麼雲,月光過於亮了,傾瀉在鶴輕臉上,讓她整張臉都顯得精巧清秀,眉眼之間尤其恬淡。
李如意產生了一種,鶴輕似乎是忽然從天上下來,要幫她的錯覺。
這個人不像是任何她過去所熟知的任何一個民間男子的形象。
回程時,舒錦在李如意轎子旁,有些感慨:“公主,想不到那鶴輕,還真有幾分本事啊。
”
竟然並不僅僅是一個冇有腦子的武夫。
這太不可思議了。
以前舒錦雖然盼著公主殿下也能擁有好用的手下和幕僚,可心底裡其實也不報什麼期待。
好的幕僚,都是想要建功立業的,他們都奔到了其他皇子那兒,冇有人願意來他們公主這裡。
就是願意來的,也都是…濫竽充數的。
真相往往是很多人都能瞧在眼裡,看的明明白白的東西,隻是很少願意全盤承認。
可鶴輕竟然真的文武雙全?
李如意坐在轎子裡,幾乎感覺不到顛簸感。
她撩開簾子,看向外麵的月亮。
“真圓啊。
明日該進宮去看看父皇母後了。
”
她冇有去接舒錦的話,隻是這麼淡淡說了一句。
舒錦就不敢多話了。
因為每次公主去宮中見陛下和皇後孃娘,回來後總是鬱鬱寡歡的,次數多了,隻要說到進宮,他們家公主就不開心。
原本定的是後日帶著鶴輕他們一起進宮見陛下,但明日殿下就提前去,可見殿下是真的重視鶴輕,纔要給這個幕僚鋪路了。
“舒錦。
這些名單上的人,你繼續查。
先不驚動他們,明日最好就弄出結果。
”
李如意回過神,吩咐道。
“奴婢知道了!”舒錦立刻有了乾勁。
告狀告狀!把這些名單查好了,明日好讓公主去禦前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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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天使問,是不是每天二更。
是的!隻要作者君肝的動!就每天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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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千裡來相會,我怎麼能讓我的小天使吃不飽飯飯![粉心]
第44章
:鶴輕很愛睡覺
鶴輕在挑燈夜戰。
高考也冇這麼勤奮過。
到了古代,冇有電力,真的是時不時就要給燈添點油。
見她在茶室不回房,枝月便也留了下來。
趙岩原本要去睡的,但有了那麼多金子,他太高興了,欣喜若狂到根本睡不著。
見鶴輕對著這麼多案卷在看,趙岩索性也不回房了,他就趴在桌案旁,看著鶴輕在那挑燈夜戰研讀案卷。
“鶴弟,你看這些做什麼啊。
”
趙岩湊過去,勉強看了幾個字,知道是一些世家大族的名單,立刻就腦袋疼了。
鶴輕:“隨便看看。
”
她看書速度很快,依然是那種一目十行的效率。
趙岩和枝月起先還很震驚,等看著鶴輕以這種速度,飛快把一疊案卷都看完了,兩人都已經有些麻木。
確實該接受,這個世界上就是有人這麼異於常人。
過了三更天,鶴輕突然感覺身體一虛,捧著卷軸的手都抖了抖。
枝月此時已經在旁邊小雞啄米地打盹了。
趙岩則直接找了個椅子,抱著肚子仰天呼呼大睡。
在這種起伏的鼾聲背景中,鶴輕額上冒出了一層冷汗,不得不停下了閱讀,一隻手撐著桌案,心裡詢問係統。
“我怎麼突然虛了?”
剛纔她還渾身充滿力量,看書速度特彆快,感覺身體有使不完的勁兒,一天一夜不睡也根本不算什麼。
係統無奈:“宿主,大力丸時限過了。
”
鶴輕沉默了。
力大如牛的時候,還真不覺得有什麼稀奇。
隻是感覺做什麼事兒,都很有力氣,非常順。
等到多出來的那麼多力氣全都消失時,後遺症就來了。
渾身四肢忽然軟了下去,好像麪條,提不起勁。
鶴輕隻能慶幸,這個時候是晚上剛過零點,冇什麼人看到她的窘狀,所以哪怕隻能攤成一張餅,直接趴一會,也不至於帶來什麼影響。
如果是在長公主麵前,大力丸忽然失效。
“……”不太願意去想這個畫麵。
鶴輕還是要麵子的。
係統:“嘿嘿,宿主,是不是體會過了大力丸的效果,不想再失去啊。
隻要你做了小任務,大力丸就能繼續擁有哦。
”
難得找到了畫餅的機會,係統立刻順杆子往上爬。
鶴輕:“我不。
”
還是那麼乾脆果斷地拒絕,停頓都冇有。
係統:“服氣了。
”
真的是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啊!宿主牛掰!
鶴輕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身體,其實隻是剛纔那一瞬間失落感很強。
等到過了那個時間點,身體就慢慢適應了“虛弱”。
這件事提醒了鶴輕,要把鍛鍊重新提上日程了。
這個世界的“她”,身體素質很差,是那種出門趕個路,都會因為體力不支而半路坐在那緩一緩的情況。
她不求達到大力丸的程度,畢竟那太過於天賦異稟,起碼能達到身體靈活,體力充沛,遇到一些突發情況,能自保。
隻不過…大力丸效果冇了,這件事最好還是讓李如意知道。
鶴輕冇打算偽裝自己的人設,一直瞞下去。
好想衝一杯咖啡喝。
古代冇有咖啡。
至少這個世界冇有。
鶴輕隻能起來做了一套熱身運動,強製調動一下精神,然後坐下來繼續一目十行地翻。
哦,大力丸效果冇了,因為這本來就不屬於她。
但腦子本來就是她的,天生的,所以雖然身體累一點,看書照樣不慢。
天快亮時,鶴輕終於看完了這些案卷。
枝月也醒了,看到鶴輕站在門前看日出,她揉了揉眼睛,走了過來。
“大人,您一夜冇睡嗎?”
她看到原本放在箱子裡的那些案卷,竟然都已經拿了出來,堆在了桌上,瞧著像是被翻過的樣子。
若是換成彆人,哪怕看個三天三夜,都不一定能全部看完。
可鶴大人明顯異於常人。
枝月對鶴輕的信心,比對自己都多。
鶴輕:“嗯,我先回房歇一歇。
早膳就彆喊我了。
”
她得去補個覺。
哪怕通宵了,起碼要保證至少3個小時的睡眠吧,能有兩個完整的睡眠週期也是好的。
她需要快速眼動睡眠環節,來幫她在睡夢中,整理好昨晚看的這些龐大資料。
按照一些專門研究睡眠的腦科學書的說法,當人進入到快速眼動睡眠環節後,眼球會高速轉動,那時候人的大腦就是在夢境中。
這段環節並不是無意義的,而是能幫助人類釋放白天收穫的壓力,整合獲取的資訊,無意識地增加人的記憶力。
所以鶴輕很愛睡覺。
覺睡好了,一覺醒來,塌得再厲害的天,也能重新亮了。
枝月欲言又止,實在是擔心鶴輕的身體,可見她這麼雲淡風輕的樣子,反倒是不好開口了。
她暗暗想著,鶴大人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往後若是有機會,還是要幫著勸一勸,不能這麼通宵達旦,到底傷身子。
*
清晨,李如意去了宮中。
舒錦候在外頭,聽著裡麵似乎傳來了陛下龍顏大怒的聲音。
“這些逆子!竟把手伸到如意的公主府裡!”
皇帝是標準的麵白無鬚,看著也是個英俊的相貌,隻是氣質上缺少一些殺伐果斷的氣度,一看就是隻能守江山,做不了開拓者的氣質。
平日裡皇帝脾氣溫和,很少如此動怒。
今日卻拍著龍椅,讓李公公速速將幾個皇子全部喊進宮來。
皇子們到了年紀之後,也和李如意一樣,在宮外有自己的府邸,平日裡除了上朝,還有覲見皇帝皇後,還有自己的母妃外,鮮少再入宮走動。
李公公吩咐了幾個小太監,快速出宮去各個皇子府上尋人。
不到一刻鐘,所有皇子不論先前在乾什麼,此刻都規規矩矩立在了皇帝跟前。
他們站著,李如意則被皇帝賜了座,正在悠閒地喝茶。
坐和站,瞧著彷彿兩個涇渭分明的世界,足以見得李如意這個嫡長女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大皇子和三皇子,一瞧見李如意也在,心中立刻警鈴大震,想起來他們先前去李如意那兒挖牆腳,卻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事兒。
難道是李如意來秋後算賬了?
可這不過是一件小事。
歸根到底,那叫鶴輕的幕僚,他們冇動對方一根手指頭,且對方也還是牢牢抓著長公主幕僚的這個身份,不願意挪窩。
李如意冇有半點損失啊,豈會特意跑到宮中來告狀?
因著忐忑和幾分說不清的心虛,大皇子和三皇子額上都開始冒出冷汗,看向李如意的目光都有了幾絲躲閃,完全不如平時的那種挑釁。
皇帝坐在龍椅上,臉色完全不如平時的溫潤,反而陰沉似水。
他盯著下方站成了一排的皇子,一個一個掃視過去,卻不說話。
屋中的氣氛如此低沉,哪怕是年紀最小的才十歲的皇子,也感覺到了不對。
眾人縮在一起,低著頭,彷彿一隻一隻聚在一起的鵪鶉,在等待被訓話。
其中最以大皇子和三皇子兩個人,最是做賊心虛。
他們頻頻看向李如意,想弄明白她到底搞的什麼鬼,為什麼會讓父皇今日如此小題大做。
雖冇有被李如意像兒時那樣暴揍一頓,他們倆卻都有了種與當年相似的不同預感。
皇帝盯了兒子們很久,久到三皇子都有些站不住了,想抬手去擦額上的冷汗,卻見皇帝一個眼刀掃來。
“景瀾,你來說,知不知道朕今日召你們入宮,為了何事。
”
身為皇帝,當然對底下的兒女性情是什麼樣子,有個大概的瞭解。
三皇子是出了名的心直口快,冇什麼城府,做個什麼事兒,最最容易露馬腳,彆人稍微一捅,他就能把肚腸都給翻出來。
皇帝捏準了這一點,纔會先單獨提問三皇子李景瀾。
三皇子心裡都快跪下了,一哆嗦,搖頭道:“不知啊,父皇,兒臣不知所為何事。
”
總不能是真的為了李如意的事兒,纔將他們召集起來興師問罪吧?
可若說做的事情過火,他上頭也有大皇兄在,根本輪不到先清算他啊。
李如意瞧著三皇子的窘狀,低聲笑了出來。
她笑聲清脆,在這眾人都不敢出大氣的氛圍裡,頓時格外引人注目。
皇帝朝她看了過來,眼裡卻冇有絲毫責怪,反而滿是愧疚。
“如意啊,今日朕將你的兄弟們都召集過來,一定給你個交代。
”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今日這場戲是為了什麼。
怪不得父皇如此勃然大怒,原來是李如意在發大招。
眾所周知,大盈皇朝的長公主李如意,能像男子一般猖狂,靠的就是父皇無法無天的寵愛。
不說彆的,這份對於嫡長女的重視,所有皇子從未得到的。
他們一時間看向李如意的眼神,紛紛帶上了複雜的羨慕、嫉妒、甚至還有說不清的忌憚。
李如意抬眸掃過底下的諸位皇子,聲音清脆道。
“父皇待兒臣好,兒臣心中已是極為感恩,豈能還反過來做為難父皇的事。
兒臣不求彆的,隻求日後能安安穩穩過日子,莫再有人…欺負兒臣。
”
公主也不是隻會張牙舞爪的,該示弱的時候,李如意很會。
她冇有高調地要發脾氣,反而讓皇帝的愧疚指數一下子拉到了滿值,原本還隱約冒出來的一點和稀泥念頭,如今完全消失不見。
“景瀾,景鴻。
你們二人有何話說?”皇帝靠在龍椅上,身體往後靠了靠,眼裡怒意已經凝聚成實質。
兩個皇子上前了一步,彼此對視了一眼,心跳劇烈,知道這是東窗事發,父皇真的來秋後算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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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劇情多了一點,必要的過渡,後麵會多多讓如意和鶴小輕互動的!
二更![粉心]
對了,之前也看到評論,有小天使討論擔心公主,覺得奪嫡之路困難,不用擔心,公主和鶴小輕以後會一起成長的。
還有,兩個人所處的時代背景不同,公主一開始的觀念,肯定會帶一些古代封建的因素,這不是她的本意,而是環境灌輸給她的東西。
我希望能讓公主在接觸鶴小輕的同時,慢慢被碰撞,覺醒出一些新的東西。
第45章
:一對鴛鴦
“父皇,兒臣…兒臣不明白。
”三皇子還試圖搶救一下,低著頭支支吾吾,想要瞞混過關。
往常就是,無論犯了什麼錯,父皇要是想找人開刀,總是將他放在第一個,三皇子心裡委屈死了,恨不得當場反水,指著大皇子告訴皇帝:“是大哥搞出來的事!”
就在三皇子一咬牙,準備將前因後果說出來時,卻見大皇子忽的開口。
“啟稟父皇,兒臣的確知錯!”
屋子裡眾人都看了過去。
李如意似笑非笑,手裡的茶盞蓋子輕輕吹了吹,看著似乎並不怎麼關心大皇子會說什麼。
左右放不出什麼好屁。
李景鴻的心眼和針尖一樣大,幼時就愛冠冕堂皇,慫恿身後的兄弟一起做壞事,但卻要保留自己作為長兄的風度,藏在身後,明麵上主持大局。
果不其然,大皇子在皇帝含怒看過來時,直接撩起衣袍跪地。
“前些日子,兒臣在聽到皇姐要招攬幕僚時,心中就一直很是擔憂。
為此,兒臣纔會往皇姐府上安置了人手,想著若是這些幕僚裡,有心懷叵測之人,也能及時發現。
”
“那日為了考驗皇姐招攬的那生擒猛虎之人,兒臣特意帶著三弟,一起去蓄柳樓,邀那鶴輕一見,考驗對方是否真的忠心,而不是貪圖其他而來。
”
看,這就是黑的說成了白的。
明麵上兩個皇子做的事兒冇有掩蓋,甚至還這麼說了出來,認了錯,可是初心一改,便成了他們關懷李如意,皇家親情濃厚,纔會鬨出如此幺蛾。
李如意要聽吐了。
不管大皇子方纔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至少他的演技不錯,就連三皇子那個腦袋不太好用的,也在旁邊眼睛一亮,突然覺得事實就是如此!
大哥真是急智啊!
——他和大哥都冇有壞心,隻是關心李如意這個皇姐罷了。
“是是是,父皇,兒臣嘴笨,不知如何解釋。
大哥說的極是。
”
三皇子趕忙跟在旁邊一起附和。
此時其他的皇子站在一旁,終於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也理解了父皇為什麼會如此大怒。
大哥和三哥竟然因為心中嫉妒,而把手伸到了公主府中!
怨不得父皇會怒成這樣,這的確不妥。
冇想到貌似忠厚的大皇兄,竟然會做出這等事。
三皇兄這麼做,倒是情有可原,他一向和皇姐不對付,人又不聰明,可就連大皇兄都來摻和此事,實在是眾人錯愕。
感受著身後目光落到身上,大皇兄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心裡氣急,卻又因著理虧而變得加倍狼狽。
他冇想到,李如意竟然動作那麼快,敢告禦狀。
且對方一定是手中掌握了什麼證據,甚至是查到了尾巴,纔會讓父皇如此相信。
可他安插的人,已經在李如意府上不止一個月了,對方之前無事發生,今日卻忽然發作,是早就發現了不對隻是按兵不動,還是…遇到了什麼高人指點?
李景鴻並不相信,李如意能這麼料事如神。
都是在一個皇宮裡長大的,也有過許多次不對付的交手經曆了,他自認為早就看透了李如意——城府不深。
若是說唯一有什麼棘手的地方,那也是李如意占著嫡長女的身份,而太得父皇青睞,以至於父皇本末倒置,反倒將他們這些皇子放到了後麵。
李如意噁心到有些累了,她站起身:“父皇隨意看著處置他們罷。
兒臣退了。
”
她不耐煩和李景鴻在那裡演戲,直接起身打斷了這一齣戲碼。
縱觀整個大盈王朝,能在皇帝跟前如此任性的人,也就隻有她了。
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不過也正是因為李如意這麼一走,原本又有些軟了心腸,想著高高掛起再輕輕放下的皇帝,立刻想起來了女兒的委屈,狠了心對眾人道。
“你們二人就閉門不出三個月,好好反思己身。
此事若再有下次,朕不會心慈手軟。
”
“要弄清分寸,朕不想看手足之間弄出不愉快。
”
如此責罰,於皇帝來說,已經算比較重了。
他不是一個手段狠辣的皇帝,很多時候反而過於優柔寡斷,也因此身邊的人才心思各異,敢去做很多小動作。
三個月不能上朝,隻能閉門思過,對大皇子的打擊最大。
他不敢置信地抬頭:“父皇?”
怎麼會因為如此小事,就這樣對他?
他是皇子之間的表率,若他三個月不能上朝,旁人看在眼裡會怎麼想,隻會覺得他失了聖心。
這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事。
三皇子相比之下倒是樂嗬很多,他本來也不愛上朝,在家禁閉就禁閉吧。
總之,這次事情過後,他是不願意再和李如意起正麵衝突了。
反正一點好的也撈不著,還賠了夫人又折兵,何必呢。
三皇子知道皇位大概是落不到自己身上的,既如此,和李如意置氣,也冇個什麼意思。
正當三皇子美滋滋時,卻見皇帝看向二人,聲音隱含威嚴。
“你們二人先去公主府負荊請罪,獲得你皇姐的原諒。
”
“若是她不原諒,往後也不用上朝了,就這麼關著罷。
”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驚詫地抬頭。
比起先前的禁閉三個月,這個責罰更狠,哪怕聽著有些像氣話,可天子的氣話,也是要當真的。
眾人彼此對視了一眼,心中都有了預感,恐怕朝堂上的風向也會因此而大變。
而即將成為風波中心的李如意,已經回到了長公主府。
經過竹園時,她詢問楊管事:“今日鶴輕他們在做什麼?”
既也有了幕僚,如今李如意也想著,凡事和人商量商量,興許多個人出主意,也能更穩當一些。
楊管事覷著公主的神色,不敢隱瞞,老老實實道:“趙大人今日出了府,把那金子換成了銀子和銀票,說要給家中寄去。
”
李如意淡淡聽著,臉上並不流露出什麼神情。
“鶴輕呢?”
楊管事尷尬笑了笑:“鶴大人冇出過房門,早膳也冇用。
枝月那丫頭說,鶴大人昨夜看了一夜的案卷,正在補眠。
”
如今對鶴輕,楊管事也換了態度,不再像從前那樣冷落與看不上。
誰都知道,鶴輕已經成了長公主身邊的紅人。
那百兩黃金眾人可是看著抬進去的。
昨日枝月那丫頭,竟然還拿了很多金子,跑去給人發。
聽說隻要回答幾個問題,就能拿到金子,這不是白撿麼。
楊管事隻恨自己作為一個管事,太有身份,不太方便去和其他手底下的人爭,不然好說她也要給自己多弄點金子來。
聽到鶴輕一夜未睡,李如意怔了怔,似是冇料到鶴輕會如此拚。
“等人醒了,讓他來見本宮。
”李如意這般淡淡開口。
楊管事:“是。
”
“不過,殿下,教規矩的教養嬤嬤若是來了,要不要將鶴大人喊起來?”楊管事拿不準,還是又多問了一句。
李如意:“不急。
先讓那趙岩學著吧。
鶴輕學得快,晚些起不礙事。
”
見過鶴輕過目不忘的本事了,李如意並不覺得學規矩這種事兒,對鶴輕來說會有多麻煩。
多半也是看個幾眼,就能記住了。
無形中,就連李如意自己都冇意識到,她對鶴輕的印象,已經停留在“聰明可靠”的位置上。
“是。
”楊管事心中微微驚駭,冇想到長公主對鶴輕的重視,已經到了此等程度,竟連學規矩這種事兒,都能放到讓鶴輕補眠的順序之後。
*
這一覺,鶴輕睡的不太好。
做噩夢了。
起身時,鶴輕身上已經出了許多冷汗,她怔怔看著四周,抬手按了按額頭。
“這夢好真實。
”她喃喃了一句。
她夢見她和李如意攜著手,在懸崖邊奔逃。
身後是千軍萬馬。
最危及的時刻,她們兩人一同從懸崖上掉了下去。
李如意的髮絲凝到了臉上,但笑容淒美,眼眸也含淚。
這一幕深深烙印在鶴輕心中,讓她醒來時還在回憶那個瞬間。
“宿主,也許你夢到的就是將來有可能發生的事情哦。
”
係統又說話了。
鶴輕挑眉:“你是說預知夢?”
係統捂嘴:“嗯嗯嗯,有可能。
”
天機透露多了也不行,關鍵的提示已經給了宿主,剩下的要靠宿主自己悟。
係統這個反應,一看就有貓膩,鶴輕心裡思考了片刻,坐起身,連外衫都冇套上,就先研墨,鋪開宣紙。
夢中的情境,被鶴輕一一還原。
裡麵的人出現過的麵孔,追在最前麵的人長相,神態,衣著。
她們在夢裡奔逃時,經過的地形山貌特征。
這種時候,鶴輕也會偶爾感激一下,她大腦的特殊之處,總是讓她能像一台儲存器那樣,在必要的時候調動記憶,刻畫出細節,以找出有用的地方。
係統看的好欣慰。
不愧是它選中的宿主,一有關鍵資訊提示,馬上就記錄下來了,一點不遺漏!
這次鶴輕畫了將近半個時辰,才把夢境中她認為有價值的所有情節、細節都畫了出來。
桌案上已經分散著放了快十張宣紙,每一張上麵都有栩栩如生的人物肖像。
前麵幾張都是區域性細節圖,最後麵一張是縮小以後的全貌圖,鶴輕和李如意正站在懸崖邊,回頭望。
兩人青絲被山風吹拂,衣裙獵獵作響,彷彿一對亡命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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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
第46章
:不要對旁人笑
當鶴輕帶著昨夜做夢,夢見的這些圖,找到李如意時,後者原本嚴肅的神色出現了幾絲裂痕,有些不可思議。
“你是說,你將夢見的內容畫了下來?”李如意漂亮的丹鳳眼,眼瞳晶亮又有光彩,看著鶴輕顯露出驚詫時,紅唇開了一點,露出了白皙貝齒。
這種被驚訝到可愛模樣,看著有些呆萌,在李如意身上是鮮少出現的。
鶴輕輕輕咳嗽了一聲:“或許,殿下不妨看完了這些畫,再做決定。
”
李如意不置可否,手指敲著桌麵:“你相信夢境這種無稽之談?”
她從來不信這些鬼神之說。
若當初國師的本領為真,觀測到她是嫡長子,本該指柄天下,可如今她卻還是一個被朝臣反對的公主。
費勁的在被框定好的範圍內“恃寵而驕”,始終找不到真正的出路。
這種痛苦,對李如意來說是如此真實。
她看不清前路。
前路渺茫到她常常會喘不過來氣,彷彿命運隨時準備掐住她的咽喉。
而她唯一掙紮的方式,就是去和皇子們爭,那個曾經本來應該屬於她,卻因為她是女子,而“永遠”不可能屬於她的位置。
李如意好累。
累到她此刻對視著鶴輕的雙眸,有一種內心被深深看透的感覺。
鶴輕那雙眼睛,總是溫潤如同清泉清風,細細的,不帶什麼壓迫感,但卻能潤到你的心扉裡。
李如意從宮中回來,心中原本有些憋悶。
可在鶴輕尋來,說做了一個夢,要她看看這個夢裡的人可認識時,荒謬感油然而生。
李如意覺察,這個幕僚的確是古怪的,竟對這等神神叨叨之事如此放在心上。
每個人的夢境都是光怪陸離的,若是完全當真,豈不是好笑。
她從前也做過稀奇古怪的夢啊,夢裡她是女帝,還娶了一位皇後呢。
嗬。
舒錦此時給二人端來了茶水,放下之後,雖然好奇兩人神情那麼嚴肅,在談論什麼,還是悄悄退下了。
“殿下。
”鶴輕忽然放輕了聲音。
這感覺像極了賢良的皇後,在勸諫著不想上朝的皇帝好好打理國事。
李如意心裡竟然浮現了即使愧疚感,被她這麼一聲喊的莫名有些硬不下心。
罷了,她這個幕僚彆的都冇什麼,就是太忠心,且就看在這片忠心上,她也稍微掃幾眼,權當是走個過場。
李如意隨手翻開鶴輕醒來後畫的圖,隻看了第一張,她就愣了愣。
鶴輕的作畫方法,和宮廷裡的那些畫師截然不同。
如今常見的作畫方法,多半都是水墨畫。
鶴輕這個…雖也是用毛筆做出來的畫,卻有一種簡潔靈動的感覺,彷彿所有無關緊要的細節都簡化了,隻保留了最精華精銳的部分,著重畫出來。
可以參考抽象漫畫。
線條簡單,可卻能突出比較鮮明的細節,令熟悉的人一看到人物畫像,馬上就能想到是誰。
鶴輕著重畫的人像裡,有幾個人臉就連李如意也有些熟悉。
其中有個騎著馬,手裡拿著弓箭的男子,眼神凶惡,臉上還有一個大的刀疤,正是把夢境中的李如意和鶴輕逼到懸崖邊的為首之人。
李如意眼簾一動,再抬眸看鶴輕時,眼神就古怪了很多。
人在遇到超出了理解範疇的事情時,總會有些毛骨悚然,彷彿天靈蓋被開啟的感覺。
李如意甚至把這些畫紙捲了卷,想蓋起來。
可迎著鶴輕期待的目光,她硬是把麵不改色,重新低頭看起畫卷。
“畫的不錯。
”
就是有些太真實了。
李如意頭一次對一個人的腦子那麼好奇。
竟然能因為做夢,而把夢境中夢到的屬於現實生活中的人,全部畫出來?
這真的是人能做出來的事麼。
有些自我懷疑,李如意一張一張麻木地翻看。
直到看到最後一張,她和鶴輕被逼到懸崖邊,形勢岌岌可危,千軍萬馬將他們圍在其中。
“是鴉羽軍!”李如意失聲,整個人都肅穆了起來。
鴉羽軍曆來隻有皇室直係成員才能調動。
是類似於死士一樣的存在,每個皇子手裡都有一撥,作為他們的將來的儲備力量,尋常時候不得動用。
這麼大規模的鴉羽軍,瞧著有上千人,根本不是一個皇子所能調動的力量了!
鶴輕是民間出身,根本冇見過鴉羽軍,怎會將裡麵的頭領,還有盔甲都畫的如此傳神真實?
縱使先前半點不信那些鬼神之說,李如意這個時候也有些不得不信了。
——鶴輕的這個夢做的稀奇。
——鶴輕這個人更稀奇。
見李如意表情變來變去,鶴輕觀察她的神色,輕笑道。
“臣為公主卜一卦罷。
”
李如意:“?”
就連繫統都心中充滿問號。
宿主還會這個?
什麼情況啊,宿主私藏的小本領怎麼這麼多。
李如意沉默了片刻。
“怎麼卜。
”終究還是冇逃脫好奇心。
鶴輕屬於那種很會勾人心絃的了。
她每一次都能剛好拿出讓李如意感興趣的東西,勾著她不知不覺詢問。
鶴輕彎起唇笑,她不是那種很明顯的雙眼皮,反而是那種看著單眼皮,但是笑起來又能看到一點兒摺痕的內雙。
於是一笑,整張臉就從先前的清秀寡淡,變得靈動起來。
李如意見她笑,抿了抿唇,又忍不住提醒。
“你男生女相,笑起來實在明顯。
往後出門……”
她話冇說完,鶴輕已經點著頭接過這個話:“往後出門注意著些,不要對旁人笑。
”
她把李如意的台詞說完了,然後就這麼笑吟吟看著她。
李如意氣惱:“鶴輕。
”
每次覺得鶴輕很忠心之後,對方就會突然冒出來一點和旁人不一樣的舉動,讓李如意覺得太過於跳脫。
鶴輕就像是那種,溫暖的火焰,火把可以照明,但也同樣不穩定,不知道火焰什麼時候就會被風吹一下,在手裡晃動跳躍,燙到手心。
可當你因為驚懼火焰的溫度,想要鬆手時,卻又發現火把很聽話,隻是乖巧燃成一團,幫著你照亮黑暗。
“殿下想三個數字。
”鶴輕立刻轉移話題,看著很熟練。
李如意瞪了她一會兒,見鶴輕表情正經,彷彿已經完全從方纔那個話題裡走出來,隻能憤憤咬了咬唇,冇好氣地開口,隨口報出了幾個數字。
鶴輕閉上了雙眸。
李如意立刻收斂了呼吸,睜大一雙明眸,眼睛眨也不眨望著鶴輕。
隨著鶴輕閉著眼,一隻手似乎在掐算什麼,她莫名跟著緊張起來。
一顆心彷彿忽然提到了半空中,整個人說不出為什麼,隱隱生出了一股期待。
“怎麼樣?”向來不願意彆人接近的公主殿下,竟在情急之下湊過去了一點,像隻小兔子一樣眼巴巴看著鶴輕。
屬於李如意身上的那股幽香,順著她的動作,飄了幾縷到鶴輕鼻端。
她眼睫顫著,像是算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看的李如意也跟著揪起心來。
“你…你但說無妨。
”李如意難得有些結巴。
這種神秘莫測的氣氛中,鶴輕睜開眼,清亮的眼眸朝著李如意看去。
兩人視線隔空相對。
李如意的充滿緊張和幾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鶴輕的則…
還不待李如意看清鶴輕眸中的神色,就見她的這個幕僚,忽然挪開目光,聲音弱弱。
“殿下,你離臣太近了…”
那副小媳婦被欺負了的模樣,彷彿她李如意是個什麼藉機占便宜的惡霸。
李如意這才發現,因為好奇,她方纔挪過去了一些,探著上半身湊過去,確實距離鶴輕有些近。
莫名的羞惱讓李如意心裡有些煩亂。
到底誰是公主啊。
她纔是怕被占便宜的那個人好不好。
結果鶴輕卻一副刺蝟一般恨不得團成一團的模樣,反倒襯托的她舉止不當。
李如意立刻拉開距離,俏臉覆上了一層冷淡。
“到底算出來什麼。
說罷。
”
一個男子竟比女子還那般…那般…李如意想生氣,卻發現找不到生氣的點。
鶴輕又不是輕浮的登徒子,反而恪守禮節。
如此,的確是她方纔冇有注意。
這樣想著,李如意麪色重新恢複平靜。
她好像很容易在鶴輕麵前情緒有起伏,這一點她往後要注意。
“快則十日,慢則三十日。
殿下,有出遠門的跡象。
”
鶴輕終於開口,她語氣緩慢。
李如意聽了蹙眉:“本宮從生下來就在京城,怎會出遠門。
”
十九年都冇有出過京城大門,又豈會離開此地。
鶴輕:“此卦生中有死,死中有生,是有驚無險之象。
但若想萬無一失,公主可以著人去查一查此地是何處,再看看這些畫像中的人,到底是誰的手下,早做打算。
”
她說話慢條斯理,卻也因此可信度直線上升。
李如意蹙眉看她好一會兒。
“鶴輕。
”她甚至微微坐直,探究地注視著麵前的清瘦幕僚,語氣複雜。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若是普通的鄉野村夫,豈會又具有天生神力,又具有過目不忘的稟賦,甚至還擁有此等玄乎其玄的卜卦之術。
越接觸鶴輕,越覺得對方不是看起來那麼簡單,很是有些深不可測,彷彿裡麵有好多層,每一層都可以剝開看看。
她若是成了帝王,少說要封這樣的人物當個國師。
————————
公主:二選一,皇後還是國師。
鶴小輕:都要。
二更![粉心]
第47章
:有潛力當駙馬
李如意對鶴輕的好奇,來的快,去的也快。
因為纔剛剛占了一卦,就聽舒錦來通報:“公主,大皇子和三皇子來咱們這兒了。
正在外頭候著,說要見您。
”
李如意:“見我?”
眉眼豔麗的大美人,氣勢轉瞬間變得冷凝又銳利了一些,像張揚的寶劍,雖冇有真的斬過人,可從爐子裡取出來成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有了絕世冰刃的雛形。
“讓他們等著罷。
”李如意甚至不用腦子去想,就能猜到這二人無事不登三寶殿,多半是得了父皇的訓斥或是責罰,纔過來的。
待會兒約莫是兩人心底裡不情不願,甚至對她已經恨到滴血,可麵上卻不得不做出和善的表情來掩飾。
隻要想到要和他們虛與委蛇,李如意就有些反胃。
說起來,三皇子李景瀾那樣,把什麼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的,似乎還好一些,起碼壞的坦蕩。
大皇子李景鴻那樣的,才更加叫李如意不恥。
可她又深深明白,若要當好上位者,就是要有李景鴻那樣的偽裝功力。
否則如何安撫人心,如何讓人心甘情願追隨。
畢竟…不是誰都像鶴輕這樣,忠誠起來不怕掉腦袋,冇得什麼賞賜,就莫名其妙對她如此認定的。
想到這裡,李如意甚至古怪地看了鶴輕一眼。
鶴輕察覺到公主的目光在身上停留,眼簾微抬,唇角弧度柔和。
“那臣便退下了?”
她多半也猜到,兩個皇子是來負荊請罪?
按照現任皇帝對於公主的寵愛程度,今日李如意進了宮告禦狀,此事多半是會有個結果和交代的。
李如意一掃鶴輕,見她那副彷彿已經看破了一切的神色,忍不住挑眉。
“你留下。
”
既是她的幕僚,往後也是得力助手,便是見見兩個皇子,也是正常的。
舒錦聞言,看鶴輕的眼神,立刻多了幾絲複雜。
這鶴輕真的是,一來就飛快頂替上他們這些老人了。
竟然能讓公主殿下這麼快的信任。
可是一想鶴輕做的事情,自從來到長公主府,每一次關鍵時刻,總能做出令人意外的舉動——生擒猛虎護住公主,又拒絕了其他皇子的招攬,對公主忠心不二,哪怕差點喪命於大皇子的劍下,也依然不改忠心。
如此人物,的確也值得去信任。
李如意慢悠悠地坐著轎子,圍著自己的長公主府繞了一圈,才姍姍來到會客的地方。
此時的大皇子和三皇子,已經等到脖子上青筋暴起,就連下人奉來的茶水都放涼了,冇有喝一口。
怎麼喝得下去!
李如意是在故意折辱他們,給他們下馬威!
他們是堂堂皇子,來給一個公主負荊請罪?卻差點被拒之門外不說,還故意被晾在這兒,來往的下人看到了,約莫都要在心裡嘲笑他們。
平日裡出門,接受任何隨從幕僚,乃至一些附庸朝臣的附和,兩人都已經習慣了皇子的身份,帶來的尊貴和驕傲。
何時有過如此不被人看在眼裡,故意冷落著的時候。
“李如意她是故意的!”三皇子氣沖沖一拍桌子,整個人低氣壓。
他在那麼多兄弟麵前,被父皇訓斥就罷了,如今來李如意這裡登門請罪,卻遲遲不見正主,被晾在這裡像一條狼狽的狗,實在是可恨!
見三皇子這麼暴躁,這一次大皇子冇有像以往那樣暗戳戳上眼藥去煽風點火,而是平靜道:“三弟,記住我們來的目的,不是和她再起爭端,而是請罪。
”
“如何請罪,還要為兄教你麼。
”
大皇子語氣冷颼颼,顯然是被這件事刺激到了,人已經徹底冷靜了下來,不再去爭一時之氣。
他如今最好奇的是,李如意到底遇上了什麼高人,為何會忽然這般…果敢,行動這麼快?
三日不見,不可能這麼脫胎換骨。
這種行事作風,不像李如意。
大皇子思考著這段日子以來,李如意的一些變化,忽的神色一凝。
要說變化,似乎是從鶴輕生擒猛虎開始。
難道變化全都出在此人身上?
不說大皇子這邊沉思的內容,至少三皇子在聽了他方纔的警告後,人重新安靜了下來,不再暴怒。
哎,事已至此,先從麵子上把李如意這一關過了罷。
總是禁閉,不得出門和上朝,人還是受不了的。
當李如意帶著身後的舒錦、鶴輕緩緩出現時,三皇子沉不住氣,直接站了起來。
“你總算來了!叫我們等這麼久!”
習慣了從前那樣跋扈開口,這一次三皇子依然冇過腦子。
等一旁的大皇子投來了不讚成的目光,三皇子才趕緊掩飾地重新坐了下去,端起茶盞喝了兩口:“茶不錯,就是涼了。
”
李如意似笑非笑看向他:“三弟既然覺得茶不錯,那就帶走罷。
”
李景瀾頓時渾身一哆嗦,莫名覺得被什麼盯上,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他這個皇姐忽然這般慷慨,一定有古怪。
“不必了。
本皇子隻是隨口一誇,何須你送我。
”三皇子說的一臉激昂,彷彿要去從容赴死,但其實他最怕死。
李如意移開了目光,直接往上座走去。
鶴輕猶豫了一下,要不要跟上。
然而李如意回眸時,餘光微微一瞥,好吧,鶴小輕隻能自動自覺地重新跟上,像個不會斷的小尾巴。
舒錦立刻蹭蹭蹭快步到鶴輕前麵,還回頭挑釁著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說,凡事講個先來後到,她纔是和公主更親近的那一個!
鶴輕當然不會把一個小姑孃的這種小情緒放在眼裡去置氣。
因為她根本就不在意。
係統:“那宿主你在意什麼啊。
”
鶴輕:“在意該在意的。
”
精要主義。
把注意力放在能改變的,最有價值的事情上。
當下最重要的,當然是確保大美人能一直存活下去,其他的東西都被鶴輕放到了一邊。
“原著中之前的劇情是什麼,李如意的結局如何?”
鶴輕頭一次詢問起係統後續劇情。
她穿越之前,隻知道李如意的大概人設,和原主的結局,但原主下線之後李如意具體的發展情況,並不算清晰。
係統沉默:“。
”
有問必回,甚至平時顯得像個話癆的係統,第一次不回答鶴輕的問題。
鶴輕就明白了,多半結局不好。
若是從前,或者是剛剛穿越過來的時候,知道了這個事情,鶴輕隻會略帶幾分同情地唏噓一下,甚至心情毫無波瀾。
知道書中人物走向什麼結局,就彷彿是天經地義一般,最多感慨一下罷了。
可如今的李如意,已經不再是簡單的書中人物。
她成了鶴輕腦海中活生生的,會動的,有血有肉的人。
虛幻的紙片人,成了現實裡活色生香的大美人,還是那種會傲嬌生氣,會不高興,但又會在彆人試圖拉攏你時,小心翼翼藏起金錠,轉身回來給你賜個雙倍金子的人。
她有慷慨,有任性,有小小的城府,有公主渾然天成的威儀和自尊。
玫瑰身上的每一根刺,都那麼顯眼,不容人采擷。
鶴輕不是那個摘花人,她隻是恰好在這一刻,想要給這朵花澆一點點水,僅此而已。
於是,當李如意對兩位皇子笑著道:“既然是來和我賠罪,請罪,荊條可有準備?”
李如意纔不會和他們客氣呢。
舒錦在一旁用力點頭。
鶴輕也不假思索開口:“臣去準備荊條。
”
戲台子一搭好,麵對外人時,都不需要提前排練和約定好,鶴輕就自動自覺進入到了角色——像極了狐假虎威。
大皇子和三皇子拿李如意奈何不得,瞪向鶴輕的眼神,立刻就跟要噴火了似的。
李如意對鶴輕的反應非常滿意,微微抬眼,丹鳳眼此刻含了幾絲真實的微妙笑意。
舒錦反應過來,頓時有些懊惱,她剛纔竟然冇想到主動去準備荊條!
讓鶴輕搶了先!
要荊條容易。
鶴輕隨意找了一個粗使婆子,那婆子認得鶴輕,知道她如今是長公主麵前很受重視的幕僚,立刻轉身讓人去找荊條。
荊條在古代很常見,路邊比比皆是,隻不過長公主府不比野外,自然是把野草清理得乾乾淨淨的。
也不過是等了不到五分鐘,就有婢女主動將荊條送了過來。
送來時,瞅著鶴輕的眼神,都是那種帶了點秋波羞意的。
鶴公子好俊的長相呢,對人說話溫聲細語的,和那些個其他男子不太一樣,讓人心中很有好感,覺之親切。
“謝謝。
”得到了荊條,鶴輕還不忘記隨口道謝。
現代人說謝謝你,抱歉,早就習慣了。
可放在古代,對著婢女也能這般客氣的,便顯得愈發溫文爾雅,令人動容了。
等到鶴輕托著荊條轉身離開,送荊條的婢女,還和其他婢女小聲交談。
“鶴大人年少有為,卻能這般謙遜有禮,真難得呢。
”
“那怎麼也是咱們長公主從一百多個幕僚裡,挑出來的啊,自然有出眾之處。
”
“也不知道鶴大人回頭會升什麼官兒。
”
“這就和咱們無關了。
難道你還指望著能成為鶴大人的女眷?”
“不不,我哪有這麼想。
隻是覺得,難得見公主殿下對男子這麼重視,這鶴大人…會不會成為駙馬爺啊?”
“你要死啦!怎麼能談這種話,公主的事不是我們能置喙的,趕緊住嘴住嘴。
”
係統悄悄偷聽了婢女們的話,給鶴輕傳音。
“宿主,她們都說你有潛力當駙馬。
”
————————
一更!
第48章
:她的幕僚
駙馬是什麼?
鶴輕思考了一秒,對係統義正詞嚴:“不要偷聽彆人講話。
尤其是這種冇有根據的閒話。
”
隻聽閒話,不去行動,事情是不會成真的,所以聽閒話冇有意義。
係統:“哦。
”
怎麼感覺宿主好像是有點開心的樣子,隻是在那故作平靜。
是錯覺吧?應該不是錯覺!肯定不是錯覺!
荊條拿來了。
鶴輕無視大皇子三皇子彷彿要sharen的目光,一步一步堅定走到李如意跟前,像是要獻出鑽戒一般,遞給公主。
“殿下,荊條備好了。
”
李如意勾起唇,心裡覺得這個幕僚真的很妙。
能知道她心裡想要整治大皇子和三皇子,卻能主動跟著配合,讓局麵變得有意思了起來。
心裡這麼想著,李如意戲還是演的,她微微抬高精巧的下顎,掃過李景瀾二人,不冷不熱道。
“本宮這府裡的幕僚,還不太懂規矩,如今才堪堪備好了荊條。
”
“就是不知道,你們請罪,用不用得上。
”
話是溫溫柔柔說的,其實完全就是握著一把刀,很有威脅性。
大皇子很想拂袖而走,不在李如意這裡受這個窩囊氣,奈何想起來父皇今日大發雷霆下的命令,隻能硬著頭皮把氣往肚子裡咽。
“皇姐,我們都是皇室中人,本就是骨肉相連,若將事情鬨的那麼難看了,天下人也會譏笑,何必呢。
”
“再者,先前我與三弟,的確是出於真心關懷你,纔會安插人手。
你這幕僚,若不經過考驗,你如何能知道他真的可靠。
”
行了,大皇子一張嘴,黑的又在往白的說。
李如意蹙起眉,纖白的手抬起:“停。
”
她不耐煩聽人說瞎話。
若是實在忍不了了,她可不確定自己會不會直接抓著荊條,親手抽人。
大家也都大了,李如意也是要點形象的,若不是被惹惱到極致,她纔不想親手打人,那多丟份兒。
舒錦這個時候看準了,咬了咬牙,想著不能太被鶴輕這個後來者比上去,於是閉了閉眼,挺身而出,去接鶴輕手裡的荊條。
“我來!”凶巴巴的舒錦,一臉正氣站在李如意身側,手中藤條揮的像招財貓。
“公主說怎麼打,奴婢就怎麼打!”豁出去了!
三皇子不可思議地看向舒錦,極為意外,小小一個婢女竟然有膽量敢這麼對他們這兩個皇子!
舒錦被瞪得一哆嗦,但馬上又瞪了回去,專注保持不眨眼。
“二位殿下既然是來負荊請罪的,就該有個樣子。
”
“任憑你們說的再巧舌如簧,大家心裡也都知道,到底做了哪些不該做的事兒。
”
舒錦越說越氣憤。
調查府裡那些下人的時候,她甚至都不敢相信,怎麼會這樣啊,堂堂長公主府,竟然像個四處都漏眼兒的篩子,什麼人都敢往他們府裡安插一點棋子。
當然最過分的還是大皇子和三皇子!他們手伸的最長!
若不是鶴大人提前將那麼多人找出來,讓她有了目標去暗中調查,這麼多叛徒,還不知道要揪到猴年馬月。
有了共同的敵人後,舒錦再看鶴輕,立刻就覺得親切了。
她朝鶴輕也投過去一個眼神。
聰明人鶴小輕怎麼會不懂察言觀色。
她有些無奈,扯了扯唇,抬眼一看,瞧見了桌上動都冇動過的茶盞。
她快步過去,將茶盞高高舉起,當著眾人的麵,手一鬆。
啪嗒!
清脆的響聲嚇了兩個皇子一跳。
他們兩現在覺得,李如意的人果然個個都瘋癲,一個一個不把他們二人放在眼裡,又是準備藤條,又是陰陽怪氣嘲諷,又是在他們麵前摔茶盞!
還把不把他們當成皇子了!
“鶴輕!李如意!”
三皇子氣到大喊。
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把這兩人的名字放在一塊兒喊。
李如意揚眉。
她這會兒心裡是真高興。
再也冇有看到自己的左膀右臂和手下,那麼忠心更叫她欣慰的了。
“李景瀾,你再大呼小叫,本宮就親自將你掃地出門,讓整個京城的人看看,皇子是怎麼滾著出門的。
”
李如意一開口,三皇子立刻偃旗息鼓,蔫了下去,求助地看向一旁後來冇怎麼開口的大皇子。
大皇子也很難受,但這次軟肋被李如意掐住了,冇法硬著來,隻能服軟。
“皇姐,大人不記小人過,你就不要同我們計較了吧。
”
冇事的時候,就是李如意。
有事的時候,就是皇姐。
鶴輕想了想,踩著地上的茶盞碎片,慢吞吞開口。
“瓷片若碎了,如何原樣恢複?當兄弟的,傷了長姐的心,又該如何彌補?一輩子儘孝麼?”
王炸一開口,就知有冇有。
雖然早就已經知道了,鶴輕這個幕僚,堪稱膽大包天,是那種腦袋橫在脖子上,不怕被人摘的,可再次聽到這種驚天之語,大皇子還是被氣的破防了。
原地破防。
“本殿下要殺了你!”大皇子眼睛都紅了,死死盯著鶴輕,儼然已經把她當成了真正的頭號心腹大患。
舒錦則目瞪口呆,先前聽公主殿下說起在蓄柳樓的景象,隻是一帶而過,她還不知道,原來鶴大人攻擊性那麼強,那張小嘴能說出來這麼…這麼氣人的話。
這下以後鶴大人單獨出門,要做好隨時躲過兩位皇子ansha的準備了。
李如意甚至也這個時候,多看了鶴輕一眼。
她忍不住想,若鶴輕的那個夢境為真,將來有一日她和鶴輕一起被千軍萬馬追殺,還被迫掉落懸崖,是不是就是今日造成的?
——鶴輕那張嘴殺傷力太強了,讓兩個皇子都聯合起來,動用了鴉羽軍追殺?
而她也跟著被恨屋及烏,一起順便處理掉了。
想是這麼想,李如意麪上還是順著自己的幕僚,走到了鶴輕跟前,將他不經意地擋在了身後。
既是為了她李如意如此忠誠才得罪了人,她定要護到底。
李如意雙眸緊緊注視著大皇子,眼含挑釁與威脅。
“李景瀾,你大可試試在本宮的公主府裡撒潑。
”
一句話成功將大皇子岌岌可危的理智拉了回來。
他今日是和三弟來請罪的。
而不是再次在明麵上得罪李如意。
父皇還在氣頭上,這件事若是被捅出去,吃虧的隻會是他和三弟兩個倒黴蛋。
大皇子拳頭都攥的發白了,才從齒縫裡逼出來一句:“皇姐,是我和三弟做的不對。
請你海涵我們。
”
他拱了拱手,脊背僵直。
任誰都能看出來,這幾個字,大皇子說的有多麼不情願。
見他如此,三皇子在一旁遲疑了片刻,也跟著拱手。
“我錯了,皇姐。
”
兩人深深一揖到底。
李如意垂下眼,雪嫩的臉上閃過了思索的神情。
“本宮還冇想好如何原諒你們。
”
她忽的一笑:“你們明日再來。
”
“你!”三皇子感覺自己是個猴兒,被耍了,人要衝過來理論,卻被大皇子一把拉住,不讓他因為衝動而壞事。
李如意一挑眉梢,明豔的臉上笑容更加譏誚。
“今日府裡的荊條不夠好,明日記得自己帶上。
”
“李如!唔!”三皇子狂叫了一半的嘴,被大皇子心狠手辣捂住。
“好。
那我們先走了。
”
大皇子這次忍下來了,冷靜地開口,隨後半拖半拽著將要發狂的三皇子一道離去。
李如意坐了下來,對舒錦道:“去倒一壺茶。
”
方纔話說多了,口渴。
“好嘞!奴婢這就去沏一壺熱茶!”舒錦輕快應道,聲音很是清脆。
大獲全勝!把兩個皇子灰溜溜氣走,太值得高興了。
舒錦把手裡的藤條放到了桌上,這才轉身離去。
此時除了門外守著的侍衛和婢女外,屋內就隻剩下鶴輕和李如意兩個人。
鶴輕看了看地上的瓷片,想了想,還是自己動手,一片一片撿了起來。
她在思考,如果按照正常的劇情發展,幾個皇子裡,誰最有可能成為贏家?
大皇子嗎?
未必。
越是這種看似能隱忍,但是所有人都能瞧出來野心的人,反而最容易成為眾矢之的,不一定能留到最後。
三皇子嗎?
他的蠢不像是裝的,如果是裝的,那確實還挺厲害。
又難道是其他尚未怎麼接觸過的皇子?
想著這些時,鶴輕走了神,心不在焉,手上一刺。
碎瓷片頓時將鶴輕的手指紮破,嫣紅的血如同丹頂鶴頭上的一點紅一般,刺目又明顯。
李如意的目光一直遙遙落在思忖的鶴輕身上。
瞧見她這幕僚手指被紮破了,卻還傻傻蹲在那,盯著流血的手看,絲毫冇有什麼反應,她蹙了蹙眉。
“起來。
”
李如意發出了指令,還在出神的鶴輕下意識站起身,手裡還捧著撿好的瓷片。
見她神情有些恍惚,白皙的臉又格外清秀,讓人無端聯想到梔子花,李如意手指敲了敲桌麵,語氣簡短。
“過來。
”
怎麼她這幕僚,對著外人時,一張嘴很厲害,狂得驚人。
一扭頭對著她,就這麼…瞧著這麼傻乎乎的好欺負?
鶴輕一步一步邁過來,大腦幾乎不太能感覺到手指上的疼痛。
看來係統給的遮蔽許可權太高階了,直接把她其他的疼痛感受也削去了一半。
何況…這點小傷,她本來就不怎麼放在心上。
手指似乎被割的有些深了,那血一直往外冒。
嫩白的手,過於潔淨的瓷,被雪一點點染紅,這畫麵有些刺眼。
李如意一隻手撐著額頭,有點無奈,一隻手扔出了帕子。
“裹上。
”
她的幕僚怎麼這麼笨,竟連止血都不知道。
係統啊啊啊啊在鶴輕腦海尖叫:“帕子!公主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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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粉心]
第49章
:帕子裹在手指上,質感柔軟
這可是係統期待已久的環節!
它早就嗷嗷叫著想要宿主去撿公主的帕子了!
可是宿主一直覺得這種行為,太過於猥瑣,以至於堅定不屈,說什麼都不願意做。
現在,人公主主動把帕子給你了。
這怎麼不算一種柳暗花明呢。
柔軟絲滑的帕子,就這麼落到了鶴輕手裡。
鶴輕下意識垂眸,對李如意給帕子這件事,感到有些震驚和回不過神。
“殿下…這恐怕不合規矩…”
鶴輕像個木頭人,冇有動,隻有聲音發了出來,她還記得自己明麵上在彆人眼裡是個男人,放在古代,這就是男女有彆。
李如意見著她這副神情,心裡不知為何就有些惱怒。
“你還不把血止住?”李如意從前竟還不知道,她似乎有些不喜歡看到血。
鶴輕手指上冒出來的血,紅到刺目,令她看了心中煩悶。
能生擒猛虎的人,平日裡怎麼會這麼笨。
又被大美人這麼凶了一句後,鶴輕終於動了。
她緩緩將帕子按在冒血的手指上。
按下去的那一刻,心都好像跟著一起被雲朵似的柔軟蓋住,有些說不清的軟和酥麻。
長公主不是一向很拒人於千裡之外麼。
她怎麼會把帕子給了我?
鶴輕什麼都冇說,然而懵懵的抬眼看過來時,那雙清亮眼眸,已經說了一切。
李如意將這眼神看在眼裡,冇好氣道。
“不必這麼看本宮。
這帕子本宮從未用過。
”
也不算什麼太過於貼身之物。
李如意冇有那麼拘泥於禮法。
也興許是因著,鶴輕和她也算共患難過,在她心裡,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手下,好幕僚。
李如意和鶴輕相處時,並不是用一種單純的女子身份,也不是以一個對待男子的身份對鶴輕。
很難形容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有時候,她會極力弱化自己身上的女子特質,想要讓人覺得,她也能是一個不拘小節,可以被追隨的主上。
鶴輕收回了目光。
既然長公主不介意,她當然也不介意。
血暈開了帕子,在那上麵立刻留下了印子。
鶴輕嘴唇蠕動:“臣,有一件事要稟明公主。
”
李如意見她支支吾吾,似乎有什麼話不方便直說,坐直了身子看她:“你說。
”
鶴輕:“自從那日從猛虎口裡逃生之後,臣似乎…冇了力氣。
”
早說晚說都要說。
何況鶴輕並不覺得,她會一直用係統給的外掛,來在古代生活。
提前打了預防針,總歸是保險一點的。
自己的腦子是天生的,好用。
但大力丸不是天生的,什麼時候有,是係統說了算,並不屬於鶴輕自己的力量。
帕子裹在手指上,質感柔軟。
鶴輕幾乎感覺不到手指被割開的地方有多疼,反而覺得因為這手帕,有些說不清的酥麻。
但此刻,不是去感受這些細節的時候。
李如意聽清了鶴輕方纔的話,神色終於有了些變化,盯著鶴輕時,像是擔心自家最好的那頭金鵝生了病,以後不能下蛋那樣,有了幾絲緊張。
“你且緩一緩,慢慢說。
究竟怎麼回事?”
明日進宮,覲見父皇,李如意原還想著為鶴輕謀一個武官的職位。
若是對方的天生神力出了什麼紕漏,金鑾殿上無法展示,此事就不一定能辦成了。
鶴輕見李如意果真非常在意這件事,不知怎的,心裡竟有一點點悶。
她深呼吸了一口,輕描淡寫道:“力氣消失了,似乎變成了常人。
”
說完她為了證明這一點似的,雙手去抬八仙桌。
這八仙桌做工極好,鶴輕使了點力氣,臉都漲紅了,但以她現在這副孱弱的體質,隻能勉強讓八仙桌抬起一個角。
比起先前她把人公主連著轎子一起舉起來的畫麵,簡直判若兩人。
之前李如意就覺得鶴輕有些瘦弱,身形也不夠高大,在她麵前甚至還被比了下去,有些嬌小。
而今見對方抬起一張八仙桌,都彷彿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心中就明白了。
鶴輕說的多半是真的。
此人的力氣不見了。
李如意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鶴輕依然是那副低著頭規規矩矩的樣子,彷彿有些忐忑。
恰好舒錦砌了熱茶進來,瞧見屋子裡氣氛嚴肅,和方纔她離去之前截然不同,便開口道。
“公主,茶來了。
”
李如意抿了抿唇,丹鳳眼裡方纔的笑意已經消失不見。
“去請大夫。
”
此話說完,她想起什麼,又補充道:“請徐太醫。
”
旁人的醫術她信不過。
唯有徐太醫,是一直在她身邊的人,可靠。
舒錦一驚:“公主的傷口又裂開了?”
李如意懶得解釋:“你先去請。
”
她有些莫名焦灼,藉著喝茶的動作,掩飾內心的波動。
想過李如意會重視,但冇想過會這麼重視。
鶴輕頓了片刻:“殿下,此事神異,恐怕請了徐太醫來,也冇有辦法。
臣不是生了病。
”
她當然不能讓舒錦去請徐太醫來,古代的大夫都是有兩把刷子的,稍微一把脈,就能把你的性彆看穿。
舒錦原本都要走出去了,聽到這話回過頭,有些驚訝。
原來不是為了長公主纔去請徐太醫,是為了鶴輕?
鶴大人有什麼事?
李如意抿著唇,並不語,可見心中也不平靜。
如今父皇對她愧疚正是最深的時候,一貫愛和她作對的大皇子和三皇子,也都被關了禁閉,除了能來她府上請罪時走動一下,旁的地方哪兒也去不了。
明日她若能趁機提出給鶴輕謀官位的事,李景鴻和李景瀾二人便無法直接插手,此事便能板上釘釘。
可她算到了父皇會懲罰李景鴻二人,算到了藉此替幕僚謀劃職位的契機,卻偏偏冇算到最大的紕漏,出在了鶴輕自己身上。
——對方的一身神力不見了!
“舒錦。
回來,先彆去。
”穩住,她要先穩住,不能方寸大亂。
李如意用手按了按太陽xue,隻覺得那裡突突直跳。
之前李景鴻兄弟二人離開時,她心裡還有些愉悅,覺得終於扳回一局,占了上風。
但老天卻如此輕易扭轉了局勢,讓她空歡喜一場。
想到這裡,李如意睜開狹長的丹鳳眼,看向鶴輕時,甚至有幾分委屈。
果真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鶴輕承受著公主的眼神,心情複雜。
係統趁機開口:“宿主宿主啊,你看到了吧,有實力的人才能征服美人芳心。
你冇了力氣,公主都會失望。
”
鶴輕不語。
她原以為,哪怕冇了係統給的所謂“天生神力”,這兩日來,她也能憑藉自己原本的能力,抵消在李如意眼裡消失的力氣。
卻冇想到…
果真,再真實的表現,也抵不過偽裝過的開掛。
“臣先走了。
”鶴輕將裹在手指上的手帕取了下來,冇有抬頭再去看李如意。
舒錦愕然地張了張嘴。
坐在那的李如意也眸光複雜注視著鶴輕。
任誰都能看出來,鶴輕此刻情緒不佳,似是在鬨性子?
鶴輕大步邁出門外,頭也冇回,隻有一個清瘦的背影,留在兩人視線中。
隻有到了這個時候,她們才發現,原來鶴輕是有傲氣在的。
她隻是不對自己人展現。
平日裡雖說有些慵懶,瞧著對什麼事情都不是特彆上心,可關鍵時刻總能非常靠譜,是那種站在長公主跟前,和兩個皇子對峙,都能分毫不讓的勇敢與忠心。
可就是這樣的人,方纔卻突然泄氣離席。
舒錦也不知怎的,突然想為鶴輕說幾句話,生怕公主生氣。
“公主,鶴大人許是太慌張疲憊了才這般的…”
稍微設身處地想一下嘛,原本能生擒猛虎,作為勇士的人,忽然發現生了病,力氣冇了,便跟老虎被拔了牙和指甲一般,冇了武器,惶恐之下做出點舉動也是正常的。
大概是因為先前和鶴輕一起同仇敵愾,對待兩個皇子的經曆,讓舒錦潛意識裡把對方也當成了可靠的同伴。
對自己人,舒錦便冇了先前的那些苛刻和計較,反而多了幾絲維護。
李如意俏臉上並冇有什麼外露的明顯表情,她輕輕歎了口氣。
“舒錦。
你當本宮會為了這點小事去生氣麼。
”
方纔見鶴輕離開,她就已經知道,自己的反應傷了這位忠心幕僚的心。
她如今隻是想著,明日進宮了,該怎麼辦。
如何才能確保鶴輕和那…那什麼,那趙岩,這兩個幕僚,能拿到該有的職位,成為她有用的臂膀。
她需要一點自己人,去走到朝堂的位置。
而不是永遠隻有一個公主的名頭,在後宅裡活動。
*
鶴輕回到竹園時,見到趙岩正在下棋。
傻大個竟然左右腦互搏,一個人下兩份棋。
見到鶴輕回來,立刻跟見到了救星一般,站起來揮手。
“鶴弟!鶴弟!”
“你來幫我看看,我這步棋難住了!”
鶴輕走過去看了一眼,隨手拿起一個棋子挪了挪,於是原本岌岌可危的棋局,頓時重新活了起來。
“妙啊!妙!鶴弟,你這,你這腦子好使。
”趙岩不吝誇獎。
然後繼續抱著腦袋去下棋了。
從李如意那裡回來之後,鶴輕心中的煩悶少了一些,但還是有些鬱結。
她轉移話題:“你怎麼會下棋。
”
這不太像是趙岩的性格做的事兒。
趙岩難得腦袋靈光了一下,聽出了鶴輕話裡的未儘之意。
“嘿嘿,鶴弟。
你是覺得我不像是下棋的人,對不。
”
他知道自己長得五大三粗,字也隻勉強認識幾個,瞧著就是個武夫,不像鶴弟,看著就聰明。
“這還是從前去私塾裡,跟著夫子學的,他讓我多下下棋,說這樣會顯得我聰明一些。
”
“嗯,不錯。
”鶴輕隨意誇了一句。
趙岩放下了手裡的棋子:“鶴弟,你不開心啊?”
他竟然也看了出來,鶴輕的情緒不佳。
鶴輕冇說話,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
————————
係統:吼,[狗頭]她怎麼開心的起來,差點被未來老婆嫌棄。
一更!
第50章
:我要的獎勵
枝月也走了過來,瞧見鶴輕坐在那不聲不響,小心翼翼詢問。
“鶴大人,可有什麼煩心事?”
對著趙岩,鶴輕習慣了不高興就不回話,但對著平時多思敏感的枝月,鶴輕勉強回了一句。
“冇什麼,睡一覺就好了。
”
睡覺就是靈丹妙藥,隻要睡一覺,醒了以後她可以把什麼都忘記。
枝月小心翼翼道:“先前大人讓奴婢做的那個調查問卷,今日奴婢又收集到了一些,大人可要看看?”
枝月也是個聰慧的性子,看出來鶴輕不喜歡彆人問煩心事,便索性轉移了話題,提起彆的。
鶴輕一聽這個,果真神態認真了起來,原本眯著的眼睛都睜開了一點,對枝月點頭。
“好。
我看看。
”
情緒歸情緒,並不會影響鶴輕做正事。
——如果這件事是她心甘情願做。
枝月早有準備,立刻將一疊放在了籃子裡的宣紙,整整齊齊拿了出來。
鶴輕挨個翻看。
這次她看的比較慢,因為心思分了一點兒出去,在思考,她如今還能做什麼。
之前看過了長公主送來的京城勢力,她腦海中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思維導圖,對於每個家族每個重要的朝臣,都有了個印象。
她心裡隱約有了點想法,但覺得還需要收集多一點的情報。
而這些情報,看來得她親自去找才行。
“我們出去一趟吧。
”鶴輕站了起來,將看完的宣紙重新遞給枝月。
枝月愕然,因為驚訝,杏眼瞪圓了:“鶴大人要出府?”
趙岩也湊過來大腦袋:“鶴弟,教規矩的嬤嬤說了,讓咱們在府裡好好待著。
她今日上午教了我太多規矩,我都記不住,隻記得明日進了宮,要怎麼做怎麼說。
”
“鶴弟,你要不要也把規矩記一下?免得明日去了衝撞了那些貴人?”趙岩也是粗中有細的人,想起來鶴輕今日上午冇學規矩,便關切開口。
鶴輕挨個回答枝月和趙岩的問題。
先看向枝月:“對,出府。
你帶我轉轉,瞭解一下這京城。
”
再看向趙岩:“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死規矩憋不住活的人。
何況…明天我是否去,還是個未知數。
”
她笑容自嘲,一雙明亮的眼睛都冇平時那麼溫和了,顯得涼涼的。
冷淡下來的鶴輕,不像平時那種不願意支棱的慵懶,而是一種…散發涼意的冰塊既視感。
枝月和趙岩都不敢說話了。
兩人都意識到,鶴輕今天不對勁!
怎麼回事呢?
是從長公主那裡回來後才這樣的,難道是鶴輕受了什麼氣?
不怪二人這麼想,實在是因為鶴輕之前的情緒太穩定了,人總是很平和,溫和又不失主見。
那種不在乎任何事物波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胸有成竹,令人印象很深刻。
瞧著兩個小夥伴關切的樣子,鶴輕終於噗嗤笑了出來。
“好了。
彆這麼看著我,我真的冇事。
”
她一笑,方纔那股冷冷的氣氛頓時就冇了。
枝月輕籲了口氣,真心實意地彎著杏眼笑。
“那太好了,大人冇事,我就放心了。
”
趙岩也樂嗬嗬笑了出來:“鶴弟,你可把俺嚇了個夠嗆。
”
最終三個人一起邁出了公主府大門。
李如意很快就從門房那兒得知了此事。
她稍微思忖了一下,便無奈道:“讓他們去。
”
如今李景瀾和李景鴻兩人都在府中關禁閉,還冇在她這裡得到“原諒”,暫時也不會鬨出什麼幺蛾子。
方纔…鶴輕那副樣子,想必心中也是不好受的。
出去轉轉罷,也當散散心了。
李如意並冇有特意拘著府中幕僚的意思,相反,她是希望手底下的人,能夠眼界開闊,去彌補到她的短板,助她成事的。
想來,鶴輕和趙岩都不是京城人士,千裡迢迢從窮鄉僻壤過來,對京城也冇什麼瞭解,出去逛逛也無妨。
舒錦意識到,公主對著鶴輕,似乎比之前好說話了。
彆人都以為公主性子高傲,不好相處,這其實是偏見。
公主對他們這些自己人很好的,隻是麵冷心熱罷了,尋常人瞧不出來。
“公主。
鶴大人冇了神力,會不會鬨出什麼麻煩啊。
”
舒錦也替自家公主擔心。
好不容易招到了一個可靠的幕僚,結果卻這樣。
李如意搖了搖頭:“不會。
”
“明日再說。
父皇總不會為難於我。
安排不了武職,讓鶴輕領個文職也罷。
”
這樣一想,李如意才發現,其實哪怕冇有生擒猛虎的神力在身,鶴輕本身也是個出色的幕僚,當個文臣是足夠的。
心中重新有了對於鶴輕的安排,李如意安穩了下來。
她低頭開始寫信,片刻後,她對舒錦道。
“你親自去一趟宮中,把這信給母後。
”
舒錦知道這是正事,立刻應道:“是。
”
*
皇帝今日情緒很不佳,本該去其他妃子那兒的,但想到她們都有兒子,少不得為了各自的皇子,在他麵前上眼藥,於是又改了主意去皇後那。
皇後剛剛看完李如意讓人送來的信,聽見皇帝來了,想了想,將信放到了袖子裡。
“你們去準備晚膳,送過來。
”她對身邊的大宮女吩咐著。
皇後這輩子就有李如意一個孩子,哪怕對方當不了太子,可依然是她的心肝寶貝肉,皇後自然是對女兒百依百順,儘量希望滿足女兒的一切的。
皇帝走進來時,宮人們都躬著身退了下去,知道皇帝不喜歡吵鬨,冇人敢發出動靜。
“朕今日要被那幫小子氣死了!”一進來皇帝就開始抱怨。
他們是少年夫妻,感情深厚,旁人瞧見皇帝這般說話,定然不知道接什麼,隻能訕訕陪笑和討好。
隻有皇後還算自然,瞧見皇帝進來,就從袖子裡一掏,將信取了出來。
“你來的剛好,來瞧瞧我們如意寫的信。
”
皇帝心中正是對女兒有愧的時候,聽了這話,顧不得說彆的了,忙走過去接過信看。
就那麼幾行字,皇帝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愧疚愈發深刻。
皇後瞧著他的神色,不經意間開口。
“陛下,你看咱們的如意,就連想要給幕僚要個官職,都怕給你添麻煩。
說什麼幕僚生了一場病,不像往日那樣有力氣了,如今名不副實,不敢將人帶進宮來給你瞧,怕百官嘲笑。
”
皇後溫溫柔柔,說起話來輕聲細語的,但這個話一出,直接戳中皇帝的七寸。
皇帝心裡更痛了。
他的嫡長女,隻不過要給幕僚要個官職,竟然這般瞻前顧後,小心翼翼。
要知道他的如意自小就是個跋扈的性子,到誰那都是受不了氣的驕傲樣子,這性子是皇帝親手寵出來的,自然樂意看到。
可如今如意竟然這般懂事,懂事到讓他這個當爹的都愧疚!
他可是堂堂一國之君!
豈有讓如意瞧彆人臉色的份兒!
不就是一個幕僚麼,要個官職就如何!
管他有冇有神力,就是個花瓶空架子,他也願意封!隻為了讓如意高興,有臉子!
“你給如意回信,告訴她,不用管那些個朝臣說什麼。
有朕在,如意就是把天拆了,朕也能擋住!”
皇帝臉都氣白了,對著皇後說話時,口沫橫飛。
皇後麵上做出遲疑之色:“恐怕如此不好罷,陛下。
你是一國之君,豈能為了咱們如意而…”
皇帝受不了激將法啊。
“朕親自來寫!”
他直接跨步過去,拿起毛筆,筆走龍蛇,回信寫的氣勢滿滿。
“吾兒乖乖如意親啟,封個幕僚隻是小事,明日朝堂上,朕給如意做主,旁人豈敢置喙!”
封幕僚當官,又不是給如意選駙馬,用不著這般小心翼翼。
若是選駙馬,按照皇帝對李如意的重視,那纔是真的要把人祖宗十八代查個底朝天,還要吹毛求疵,雞蛋裡挑點骨頭呢。
李如意年方十九,尋常姑娘這個時候已經出閣定了人家,更有甚者已經成親生子了。
可在皇帝眼裡,他家如意還小呢,要多留幾年,大盈皇朝的尋常男兒,豈有配得上他家如意的。
皇後見他寫完了這回信,已經下定了決心,這才笑了出來,眼底的柔和也真實了一些。
“陛下,臣妾冇想到,你待如意這麼好。
”
皇帝有些驚訝:“那可是咱們的如意!朕待她如珠如寶,也是應當。
”
哎,若當初如意生下來是個皇兒,還有其他皇子什麼事兒。
可惜天公不作美。
宮裡寫好的信,又快馬加鞭送了出去,皇帝還不忘記讓李公公開自己的私庫:“將這些都賜給如意,她今日受了委屈,朕知道。
哎。
”
李公公親自去送信,還帶了太監一堆,扛著大包小包,哦不幾大箱子的金銀寶物送去長公主府。
此事傳到了各個皇子和後宮嬪妃,乃至朝臣的耳中。
大皇子李景鴻在自己的寢殿裡,摔碎了成套的瓷器。
三皇子恨得在花園裡翻跟頭。
鶴輕…
鶴輕剛剛和趙岩枝月二人從外頭回來。
舒錦又來請她:“鶴大人,明日就要進宮麵見聖上了,咱們公主怕你不懂規矩,便請你過去一趟,她親自教你。
”
規矩。
學什麼規矩。
鶴輕臉色平靜,毫無波動。
“不見。
”
“我要的獎勵,公主不曾給過我。
這幕僚,我不想當了。
”
鶴輕一開口,眾人都驚住。
————————
老婆連個笑都不給,這日子冇意思了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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