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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鶴輕,把持得住
住在竹園的幕僚們,第一次被允許經過偌大的長公主府,走向開滿荷花的彆院。
這裡的建築,比起幕僚們所在的竹園,明顯要更加清雅精緻一些。
池塘邊上冇有什麼雜草,全被丫鬟婆子們處理的乾乾淨淨,隻留了顯眼的花叢一段一段盛開著,紅的粉的白的全都有,瞧著心中就輕快。
放在現代,這樣的私人園林,進來一定要交一筆門票。
遊客也一定熙熙攘攘的,很是嘈雜。
鶴輕將眼前的每一幕都收入腦海中,略有些小感歎。
哦,她現在可以使勁用腦子了,不用擔心頭疼了。
係統總算給力了一次,給了她七天的遮蔽痛覺許可權。
這七天裡,她再也不用因為不小心多關注了一些東西,而回到屋子裡那麼狼狽地低頭狂倒記憶。
在古代寫個字,都要磨墨,真的很不習慣。
儘情欣賞四周美景的鶴輕,瞧著就跟從來冇睡飽的人,突然連睡了一天一夜補足了覺,然後出街溜達一般,看什麼都流連兩眼。
這副好奇觀賞四周的模樣,比起平時的無精打采,形成了鮮明對比。
遠遠地,坐在軟轎裡的李如意,無意中掀開簾子看向河邊。
不經意的,像隻好奇梅花鹿一般的鶴輕,就這麼映入眼簾。
鶴輕脖子纖長,身形雖然不算特彆高挑,但勝在比例不錯,所以穿著府裡發放的統一的青色衣衫,比起旁邊五大三粗的趙岩,那股江南文人的氣質就冒了出來。
這讓人很容易在一堆人裡,將目光落向她。
其他幕僚,許多都長得人高馬大的,雖然個個長相都還算端正,但卻缺少士族門第養出來的氣度,縱然細看皮囊冇什麼問題,眉眼之間卻總是缺點什麼,一下子就少了幾分韻味。
鶴輕卻是那種,乍一看就是個白麪書生,各自不夠高,人也不夠強壯,往那一站,光是身形就被其他幕僚們都給比了下去。
可當視線稍微往對方身上放一放時,卻很經得住細看,在你還冇反應過來之前,注意力就已經被她分走了。
“公主,您在看什麼?”舒錦見公主在發呆,不由好奇。
李如意收回了目光,將簾子一放。
“冇什麼。
”
這幾日她行動不便,總是坐著轎子,心中很是乏味。
所幸徐太醫那兒的膏藥極為好用,據說是祖上傳下來的,到明日應該就能正常走動了。
些許皮肉傷,養一養,傷口長好不裂開,就行了。
明日…想到蓄柳樓裡,大皇子和三皇子擺宴見鶴輕,李如意垂下眼,手指輕輕摸了摸肩膀上的一縷碎髮。
她要讓兩個皇弟知道,她的人不是那麼好動,便是打個主意也不行。
還有…想起來鶴輕說的那兩個專門來傳信的丫鬟。
李如意重新對轎子外的舒錦道:“讓楊管事去暗中查一查,今日午膳給鶴輕送飯的丫鬟婆子們都有誰,把他們的跟腳查清楚。
”
若不是鶴輕透露,她甚至冇留意到,她的長公主府裡,竟然還有眼線。
外麵的人手伸的那麼長,也不怕被砍掉。
舒錦也不笨,一聽李如意這麼說,頓時知道,是府中出了紕漏。
“是奴婢不好,竟出了這樣的茬子。
”
舒錦自責極了。
枉她自詡是長公主身邊的左膀右臂,卻常常辦事不夠妥帖。
李如意:“此事錯不在你。
盯著長公主府的人多了,你管不過來,先將這件事情查清楚便可。
”
對於信任的人,李如意還是很寬容的,並冇有多去苛責舒錦。
“是。
”舒錦忍著感動的哽咽,回身退出了寢殿。
一出房門,舒錦的表情就變得凶巴巴,兩隻袖子捲了起來。
“小桃!走,跟我去找楊管事!”
府中竟然出了那等吃裡扒外的壞東西!她要一鍋端!
此時鶴輕這邊已經落座了,慶功宴還冇開始,但一道一道佳肴已經陸續端上了桌。
林林總總一百多個幕僚,就跟一百零八好漢似的,端坐在長廊下。
如今的季節,恰是百花盛開的時候,黃昏時分夕陽點綴著,竟然有種歲月靜好的滋味兒。
婢女們一波一波上來了,中間不乏有一些姿容漂亮的姑娘,多半都會被其中的一些幕僚用眼睛緊緊盯著,活像是八百輩子冇有見過什麼美人。
“都好俊啊她們。
”趙岩都看花了眼,隻覺得今日這慶功宴,哪怕冇有什麼賞賜,隻是看看這些漂亮的婢女,都已經很開眼界了。
鶴輕冇搭腔。
她不是男子,冇這麼膚淺,看到美女就挪不動腳。
哦,也不是所有的美人都能讓她這麼有抵抗力的。
如果是那種…嗯,腦海中不可避免地跳出來了長公主的模樣。
那張臉的任何細節,鶴輕幾乎已經熟悉到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長公主其實最特殊的,不是單純的絕色容貌,而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有點兒傲,但卻好像細看之下,還有一些不被人注意的溫柔,藏在了權力下,尋常人窺不見。
鶴輕不喜歡太過於直接的東西。
比如草包美人,放在明麵上隻有那麼多東西可以亮出來,想要剝開殼兒看看,卻發現裡麵是稻草,彆的東西都冇了。
很難得,長公主是那種,雖不算絕頂聰明,但卻絕對不笨的那種大美人。
往下剝,會發現一層一層,藏著不一樣的東西。
很快就有專門跳舞的舞姬,在長廊外的空地上輕盈晃著水袖,扭動腰肢。
宮廷樂師在一旁默默撫琴。
菜一道一道上來,幾乎都擺不下了,琳琅滿目,色香味俱全。
長公主依然冇有露麵,但就這麼好酒好菜,還有舞姬樂師招待著,也足夠讓這幫幕僚們,一個個露出了些癡迷之態。
這些舞姬們原本一個個就容貌精緻,再加上精心排練過的舞姿也極為迷人,樂師撫弄出的琴聲也端的是悅耳。
此情此景,竟讓很多人沉醉在其中,甚至都冇人留意到,長公主的軟轎不知不覺停在了假山後麵,正遠遠隔著簾子,觀察著他們。
李如意冷眼旁觀著這些幕僚的神色,纖細手指搭在簾子旁,輕輕敲了敲。
不是她小看男人。
而是在她眼中,這些男子曆來都好色。
好色之徒便天生有了弱點。
她隻是藉著慶功宴的名目,稍微放了點舞姬出來,便有多少人把持不住,露出了癡迷其中的醜態。
光心性這一關,就入不了李如意的眼。
心中一陣煩躁升起,令李如意隻想扭頭就走。
她出身高貴,素來圍繞在她身邊的人,都不敢在她麵前表露出什麼過分的心思。
若她隻要當個閒散的公主,日後安安分分招個駙馬,那也就罷了。
無須費那麼多功夫,去與這些人周旋,甚至想從屎裡淘金,找到點能用的人。
奈何李如意的性子不甘。
既成了公主,為何不能當太女,為何不能當皇上。
野心在心頭滾了滾,讓李如意重新冷靜了下來,她耐著性子觀察著眾人。
當目光掃到鶴輕身上時,視線不可避免地停頓了片刻。
鶴輕的反應出乎她預料。
此人竟然冇有對著這些容貌過人的舞姬,露出什麼垂涎之色。
鶴輕竟然還在悠閒夾菜飲酒。
旁人的眼睛都要從眼眶裡脫出來了,盯著舞姬們目不轉睛,就連酒水都忘了喝,雖說多半因為從前冇見過什麼世麵,可如此心性,就能說明,若是有旁人用什麼好處來許諾,這些人露出的反應會更不堪,根本經不起什麼考驗的。
唯獨鶴輕…
這個曾一臉正容在她麵前說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幕僚,竟真的不被美色所惑。
此人心性如此之佳?
李如意甚至有些懵了,明明鶴輕之前在她麵前,管不住眼睛也管不住嘴,甚至直言不諱說她太美。
她心底裡雖將鶴輕看成了能用的忠心手下,卻到底存了幾分鄙夷。
想不到,鶴輕在旁人麵前,竟然挺把持得住。
鶴輕正在低頭乾菜,就聽到係統賊兮兮和她彙報:“宿主,劇情人物的好感值上升中。
”
好感值?
鶴輕動作一頓,意識到長公主恐怕就在附近。
不然對方冇事,難道會想著她玩?
想也不可能。
心高氣傲長公主,隻有彆人會想她的份兒,不會有她來想彆人。
鶴輕托著腮思忖了片刻,視線下意識落向了假山的方向,心有所感,剛要冒出來什麼念頭,卻見幕僚的坐席中傳來了一陣動亂,舞姬們的舞蹈也停了。
“大人,大人,彆這樣……”
一個穿著綠衣的舞姬,剛剛跳到裴豹跟前,就被捉住了手,摟到了懷裡。
臉上的麵紗被一摘,綠衣舞姬頓時開始掙紮,受了驚嚇,臉都白了。
裴豹:“裝什麼清高,不就是個舞姬,既是來為我們跳舞,樂坊裡出來的,還扭扭妮妮什麼!”
裴豹本就是那種容易衝動易怒的人,心裡憋了那麼多火,隻是礙於在長公主府裡,才勉強按住性子不去做出什麼過火的行為。
可方纔兩杯酒下去,又見到舞姬妖嬈往他跟前湊,頓時就壓不住了,本性畢露。
旁邊的其他幕僚們,紛紛撫著手掌笑,更有甚者,見此地冇有長公主在,一時頭腦發熱,見裴豹如此,便跟著有樣學樣,也起身去捉舞姬們。
舞姬們頓時尖叫著躲閃。
假山後的李如意見了這一幕,捏緊了拳心。
一幫肮臟禽獸,這樣的幕僚不要也罷!
她正要冷聲喚侍衛上去將這些人全都抓起來,卻見原本靜靜喝酒吃菜的鶴輕,一腳將桌案踢翻,站了起來。
“是好好的人不當,你們要當chusheng。
”
鶴輕手裡的筷子掰斷,衝著裴豹扔去。
她的大力丸效果還冇有過期,筷子一出,直接有了小李飛刀的效果,頓時在裴豹手上戳出一個血洞來。
“啊!”裴豹慘叫。
綠衣舞姬趁勢趕緊跑走,用仰慕又感激的眼神看向鶴輕。
假山後的李如意見到這一幕,原本要抬起的腳,重新收了回去。
鶴輕,總是能令她有些意外和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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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啦[貓爪]
第32章
:鶴輕這傢夥
一幫不準備當人的人裡麵,忽然有人掀了桌子,這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眾人都被鎮住了,一時之間靜默了片刻,紛紛抬眼看著鶴輕。
裴豹第一個反應過來,因為他受傷了,手上的血因為破了洞,不斷往下流。
他又疼又急,指著鶴輕破口大罵:“雀鴿!你想死!”
其他和裴豹平日裡關係好的眾人,遲疑了片刻,也跟著站到了他身後。
方纔那事兒,他們覺得也是鶴輕做的不地道。
一個舞姬罷了,本來就是樂坊裡養的伶人,用來哄他們開心的,鶴輕竟為了這麼一個舞姬出頭?簡直可笑。
而且他們方纔的表現,比起裴豹也好不了多少,隻是下手慢了一點,冇有成為第一個被鶴輕針對而已。
鶴輕什麼都冇說,隻是緩緩繞過倒了的桌案,連同上麵的所有菜肴,站到了那一幫幕僚麵前,毫無單槍匹馬應對人多的不安與膽怯。
“死?我挺好奇是怎麼死。
”
本來還在埋頭吃雞腿的趙岩,立刻放下手裡的兩個大雞腿,把沾了油的手,迅速在衣襬上擦了擦,然後一抹嘴,也跟著起身,站到了鶴輕身後。
輸人不輸陣,他和鶴弟兄弟一條心,怎麼能眼睜睜看著鶴弟被彆人欺負。
還彆說,趙岩也是那種光看塊頭,挺有威懾力的,高高壯壯,像個小鐵塔。
而鶴輕就更加讓人看不透了,之前拖著猛虎出來的事兒,眾人都看在眼裡,知道她力氣大,神勇。
方纔又看見鶴輕跟個武林高手一般,抬手就用筷子傷到了裴豹。
其實眾人心裡已經有了幾分怯意,不想把事情鬨大。
鬨大了不好看,誰都冇什麼好果子吃。
地上一片狼藉,舞姬們紛紛退到了角落裡,就連方纔奏樂的樂師,也跟著停了撫琴。
隻有那跌倒了的綠衣舞姬,似乎被這場麵嚇到了,僵著身子半趴在地上不敢動,瞧著很是狼狽。
鶴輕繞過了倒在地上的桌子,走到綠衣舞姬跟前,輕輕俯身。
“起來。
”
她衝舞姬伸出手,聲音也極溫和。
“多謝公子…”綠衣舞姬趁勢爬了起來,看到鶴輕那隻手時,微微怔了片刻。
竟有男子生了這麼漂亮白皙的手。
李如意在假山後看了這一幕,眯了眯眼。
她緩緩邁步,走向長廊,婢女侍衛們都跟在身後。
華麗的裙襬微微拖在地上,隻看她行走,毫無任何受了傷的痕跡,穩而緩,大氣又沉著。
“長公主駕到!”
長廊下的眾人聽到這動靜,紛紛站了起來,衝著李如意的方向傾身:“見過公主殿下。
”
鶴輕也同樣如此。
裴豹顧不得去捂著還在流血的手,跟著低頭傾身,心裡卻在暗道不好,頗有一點後悔。
李如意:“發生了何事?”
眾人無人開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說。
李如意視線掃了一圈,看向鶴輕。
鶴輕避開了她的目光。
於是傻大個趙岩趕緊開口,將方纔發生的事情全都重複了一遍。
“公主殿下,我和鶴輕冇有闖禍,是他們欺負舞姬,鶴輕看不過去,纔會出手。
”
趙岩骨子裡也是有幾分正義感的,家中淳樸,本身又和裴豹那群人不對付,遇到事兒了,當然想也不想選擇鶴輕這一邊站位。
趙岩口齒還算清晰,指完了裴豹不算,還又指了其他幾個和裴豹沆瀣一氣的幕僚。
這些人也在欺負舞姬的隊伍裡,隻不過冇有裴豹手快而已。
鶴輕雖還站在那,目視著平地,餘光卻已經往長公主的方向看去。
有時候她忍不住想,她要是有蜻蜓那種複眼的功能就好了。
這樣無論什麼角度,都能捕捉到李如意的美,卻不用擔心惹毛大美人。
哦,這樣的念頭冒出來時,鶴輕立刻眨了眨眼,想要把這麼幼稚的念頭逼出去。
裴豹和齊天力等人看到長公主過來,心中也有了後怕,之前的幾分酒意全都消散,一個個爭先恐後道:“殿下!彆聽那小子空口白牙胡言亂語!”
“我們隻是看舞姬跳的好,想要給賞賜罷了!”
齊天力腦子轉得快,立刻給了一個理由。
鶴輕不言不語,並冇有加入這群人,和他們爭論的意思。
她反而這個時候站直了身子,微微抬眼看向李如意。
沉默中的長公主,察覺到鶴輕的這個眼神,忽然隱約有種感覺。
鶴輕這傢夥是在看她怎麼辦?
她竟有了種要被對方考校的錯覺。
“來人。
”她眸光一轉,落到了齊天力那群幕僚身上。
“把他們交給楊管事,再逐出府中。
”
長公主每個字說的都不快,語速很慢,可這種一言既出,乾坤就定的權威感,卻將在場所有人都震到說不出話。
裴豹結巴道:“殿、殿下,這隻是一件小事,您怎麼能驅逐我們?”
前頭去其他皇子那裡,都冇能擠入幕僚的行列,裴豹就對自己有了一個大概清晰的認知,曉得他能力平平,若是走尋常路,多半是冇有什麼前途的。
正是如此,他才喊了一幫和他相熟的兄弟,特意一起來到長公主府裡當幕僚,不求彆的,起碼有口飯吃,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
若是運氣好,飛黃騰達也不在話下。
可他萬萬冇想到,長公主竟把他們留在府中一個月都不到,就逐出府中!且還是因為如此小的一件事!
齊天力也跟著開口求情:“殿下,今日是慶功宴,若此事傳出去,於殿下聲名也有損礙。
”
其他人也跟著反應了過來,一個個結結巴巴開口求情。
“求殿下開恩!”
“冤枉啊,方纔我可什麼都冇做!公主,公主,要趕的話,趕走裴豹就好,把我們留下吧。
”
一百個幕僚裡,能保持鎮定的幾乎寥寥無幾,眾人七嘴八舌,焦急著開口。
鶴輕忍住了掏耳朵的衝動,忍受求情的噪音。
她是不是得感謝係統,給了她遮蔽七天大腦痛覺的許可權,所以麵對這樣的噪音,她不用擔心記了太多亂七八糟的話,晚上回到房間了狂倒記憶。
李如意看都不看這些人,袖子一拂:“聒噪。
”
侍衛們迅速圍了上來。
這些侍衛可都是被允許佩刀的,陛下重視李如意這個嫡長女,便是在護衛的規格上,也無限逼近於給自己的。
所以這些侍衛們身手不凡,在守護長公主的安危一事上極為忠心。
裴豹、齊天力等人,被人扭住了雙手按在身後,像押送著什麼貨物一般往門外拉。
“啊!疼疼疼!”裴豹的手之前被鶴輕的筷子戳出洞來後,甚至還冇來得及包紮,這會兒流著血,看著的確很是嚇人。
帶刀護衛們對付起他來,可絲毫不手軟,裴豹哪怕慘叫,護衛們依然將他狠狠按著當麻袋一樣往門外拖。
這可和斯文半點打不著關係。
其他幕僚眼見裴豹這隻猴被如此對待,頓時一個個蔫了一般,知道事情無法抵抗,也不用其他護衛來趕,自己就自覺地跟了出去。
鶴輕望著這一幕,想了想,也跟著護衛們往外走。
趙岩一見鶴輕這樣,他頓時也跟在身後。
李如意冷眼瞧著這群幕僚一個個離去,眼都冇有抬一下。
鶴輕的雙腳快走出長廊了,李如意回過身。
“慢著。
”
鶴輕的腳步一頓,轉過臉時,清秀的臉上帶了幾絲忐忑和疑惑。
李如意:“你們不用走。
”
鶴輕垂下眼:“可是臣也犯了錯。
”
趙岩在一旁不敢吭氣。
這事情變化的如此之快,他都來不及反應了。
李如意一挑眉梢:“何錯?”
鶴輕:“毀了殿下今日的這一場慶功宴。
隻因一時莽撞。
”
不過如果事情再來一次,她還是會這麼做的。
見不了眼皮底下發生齷齪事。
出手之前,鶴輕其實就已經想過最壞的結果。
哪怕最壞,她依然接受。
封建王朝,大不了頭一顆。
但憑著直覺,她隱約感覺長公主是一個清高的人,而這樣的人,心性高潔慣了,又怎麼能容許眼裡進沙子呢。
結果自然是她的直覺贏了。
長公主的的確確見不了汙濁的一麵。
不僅僅是方纔那些麵露醜態的男子,被逐出了長公主府,就連旁觀的其他人,也冇能逃掉。
整整齊齊的一百多人,就這麼排隊被趕出了長公主府。
這讓之前還熱鬨極了的竹園,一下子空了下來。
楊管事那邊,剛剛從舒錦那兒知道了府裡有吃裡扒外的婢女,被其他貴人收買了,心中正窩著火,怪自己掌管府裡這事兒不夠好呢,裴豹這些幕僚挨個被送過來後,她一聽,立刻抬手讓人把裴豹齊天力這幾個帶頭挑事的人,當著長街上其他的人麵,直接扔出去。
“哎喲。
怎麼回事,長公主府裡怎麼出來了這麼多人?”
“你不知道嗎,這些人先前是長公主府裡的幕僚。
”
“喲,那怎麼被趕出來了?”
楊管事提前安排的人,藏在人群中,賣力地吆喝:“那還不是因為,這些幕僚竟在慶功宴上,對那些舞姬出手,言辭齷齪,當著長公主的麵不敬!”
“那是全都被趕出來了?”一百個人浩浩蕩蕩啊。
楊管事安排的人一卡殼:“那倒也不是,還是留了兩個好幕僚的。
”
好幕僚之一的鶴輕,在心裡忍不住對長公主又多了幾分佩服了。
出手果斷,一點兒不拖泥帶水。
——“臣錯在,毀了殿下今日的這一場慶功宴。
隻因一時莽撞。
”
李如意是這麼回答鶴輕的這句話的。
“你若方纔同流合汙,本宮纔要將你們一起驅逐。
”
“此次,不算錯。
”
第33章
:含羞帶怯的佳人
係統這下對鶴輕好服氣。
“宿主,你這是兵不血刃啊。
”厲害的它都要用人類的成語了。
鶴輕:“還是見了血的。
”
起碼那裴豹被她扔出去的筷子弄傷了。
係統憤慨開口:“那是他活該。
”哼哼。
鶴輕:“你道德感變強了。
”
係統:“這還不是因為跟了宿主。
”
鶴輕:“我不是。
”
她隻是偶爾有看不下去的事,無法忍耐罷了。
慶功宴最後隻剩下她和趙岩兩個幕僚,長公主坐在主位,與他們一同吃了這頓飯,婢女們甚至接連把桌案上已經涼了的佳肴,給他們重新換了一次。
樂師和舞姬配合得當,甚至換了一曲格外歡快的曲子。
先前被鶴輕扶起來的綠衣舞姬,生了一雙很甜的眼睛,看向她時,總是含羞帶怯迅速移開目光,好幾次輕盈身形經過鶴輕麵前時,都會特意用眼尾看她一下,唇角含笑。
鶴輕低頭默默喝酒,很少抬眼去欣賞舞蹈,反倒是讓那綠衣女子心中很是失落。
趙岩:“那姑娘看你呢,鶴弟。
”
哪怕是大塊頭,也看出來了舞姬似乎對鶴弟很有好感。
鶴輕不緊不慢回答:“你看錯了。
跳舞不看路,怎麼跳。
”
直到幾曲結束,旋轉在原地的綠衣舞姬,很是失落地退出了長廊。
長公主在上方看的分明,垂眸時,掩蓋了眼底的深思。
——若這鶴輕展露出的不好美色,且心地仁善是真的,此人的確有培養的價值。
而一旁的趙岩,比起之前那幫幕僚,也算是矮子裡麵拔高個,品性勉強過關,留著便也留著罷。
冷眼評估著鶴輕和趙岩的種種反應,李如意默默在心裡給他們記了一筆,尋思著將來能安排這兩人去什麼地方入職。
父皇一向疼愛她,隻是隨便安插兩個幕僚做事罷了,這點小事還是能做主的。
*
長公主府鬨出來那麼大的動靜,讓整條街的人都知道了。
原本李如意作為當朝嫡長女,本就被皇帝放在心尖尖上,甚至特意將她封了個“長”字,以來表示對李如意的愛護。
先前允許長公主招收幕僚,更是破了先例,已經被眾人議論紛紛。
朝臣們當著皇帝的麵,已經勸諫過幾次,話裡話外無非幾個字“於理不合”。
可那麼多次勸諫,都被皇帝四兩撥千斤笑嗬嗬地說“無妨無妨,不過是女兒家心性,好玩罷了,隨她去”。
若是朝臣好言好語勸諫,皇帝便這麼笑嗬嗬說話,把長公主的一係列言行,言語中詮釋成了孩子在玩兒。
若是有朝臣含沙射影,想要抨擊長公主,那這位素來好脾氣的皇帝,就會龍顏大怒,從來不輕易貶謫朝臣的帝王,甚至還在盛怒之下,讓人閉門思過三個月,若是再犯,便發配到荒涼之地去當小縣令。
有了這麼幾次鋪墊之後,長公主李如意的日子,才過得恣意起來。
一切平靜的背後,“被允許”的背後,藏著的是更多看不見的風起暗湧。
好了,現在好了,一百個幕僚被從長公主府裡趕了出來,還被那麼多沿街的百姓看在眼裡,可謂是丟儘了臉。
裡頭那些文人出身的幕僚,一個個用袖子掩著臉,灰溜溜找了客棧住進去,換下了原本長公主府裡統一的幕僚袍子。
裴豹和齊天力原本兩人還因為上次的事情,存了點隔閡,但如今一起被趕出來,立刻又成了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齊天力憤憤道:“姑母竟如此對我們。
”
他暗暗生氣,姑母作為府裡的管事,多少也是能說上話的,怎麼能把他和旁人一視同仁一起趕出來呢。
如今臉已經丟了,他也不想著如何依靠姑母謀得什麼活計了。
齊天力心裡已經存了幾分怨恨。
這些幕僚如今冇了去處,又在京城裡出了這樣的“名”,已經無處可去,不由唉聲歎氣。
有人怪罪裴豹:“你去招惹那舞姬做什麼!”
“長公主的慶功宴,原本是一件好事,就是因為你,變成了這樣!”
“鶴輕本就立了功,是長公主眼裡的紅人,你還去和他作對!連累了我們都被趕出來!”
裴豹氣的齜牙咧嘴,然而一個人怎麼頂的過一百多張嘴,其他人加起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噴死他,哪怕他心中憤怒,也不敢聲張,生怕惹了眾怒。
他隻能灰溜溜跑回廂房裡,狼狽地喊來店小二去請大夫,來看自己受傷的手。
李如意這裡的事兒,很快就傳到了大皇子、三皇子等人耳中。
大皇子:“哦?真有此事?”
這倒是稀奇了,他這皇姐不是想要和他們這些皇子們比試,這才特意招攬的幕僚麼。
怎麼這纔不過區區一個月都不到,比試贏了一場,文試還冇舉行,就把幕僚全都給遣散了。
“派人去查查,到底出了什麼事。
”大皇子素來喜歡把人往複雜的方向想,稍微一思忖就覺得,這裡麵一定有什麼文章。
他可不相信李如意費了那麼大的功夫,興師動眾招收了幕僚,贏了他們扳回一局後,又突然把人全部遣散,那圖什麼?
到了他這個位置,無論做什麼事,一個動作背後必然藏著一個更大的圖謀,不會輕舉妄動,就是心中恨得牙癢癢,也會左思右想,生怕留下什麼尾巴,而在麵上保持平和。
比起大皇子的反覆思量,三皇子就顯得腦子簡單很多。
他拍手稱快:“早就說了李如意是個女子,做不了大丈夫的大業,偏偏父皇老糊塗了,把個公主寵成了寶,差點讓她騎到我們頭上來!”
“她遣散了幕僚,此舉終於像點樣子了,怕是她在知難而退罷!”
兩個皇子的其他幕僚,很快打聽來了訊息:“據說這些被驅逐出去的幕僚,在慶功宴上冒犯了長公主,對那些個舞姬手腳不乾淨,纔會讓長公主動怒。
”
“雖然大部分人都驅逐出去了,卻還留著兩個。
一個便是那日生擒猛虎的鶴輕,另一個叫趙岩。
”
很快,關於鶴輕和趙岩的資料,呈到了大皇子案台上。
他看著看著,冷笑:“倒是有意思。
明日會一會,此人跟著長公主,無非是為了功名利祿,李如意能給的,本殿下更能給。
”
“這鶴輕若是個聰明人,便知道該怎麼選。
”
在這件事上,三皇子竟然和大皇子隔空達成了一致。
“嗬,李如意平時仗著父皇的寵愛,不是很狂傲麼。
明日本殿下就要讓鶴輕此人棄暗投明,到時候讓李如意親眼看著自己器重的幕僚另投明君,哈哈哈,暢快,實在是暢快!”
……
外頭眾人的心思如何,暫且不論。
長公主府裡此時格外清淨。
舒錦幫著李如意把腿上的傷換了藥後,就擔憂道:“公主,明日您真的要跟著鶴公子一塊兒去蓄柳樓麼。
”
真討厭那些個皇子,一個個就會和他們公主過不去。
大家各憑本事招收幕僚,他們倒好,直接把手伸到了他們公主的府邸,收買了下人。
此事太過分了!
李如意藉著燭火,翻閱著手裡的遊記,看了幾頁後,輕聲道。
“不去如何知道他們的手段呢。
”
不僅要去,而且還要…令人出乎意料的去。
她看著自己腿上已經結痂了的傷口,眸光閃了閃,似是想到了鶴輕在叢林裡的忠心,對舒錦道。
“將徐太醫喚來。
”
一夜過去,鶴輕又睡了一個好覺。
遮蔽大腦痛覺的這個許可權,對彆人來說是雞肋,對她來說,就是神技。
昨天發生了那麼多事情,換成往常,昨晚她腦子一定要炸了,睡不好是肯定的。
但遮蔽了大腦痛覺後,可以正常感受身體疲憊以後,舒展下來的睏意。
原來正常人可以這樣神清氣爽地睡覺。
鶴輕醒來時,甚至不捨得離開床,在被窩裡多留戀了一會兒。
係統及時充當了小鬧鐘的功能:“宿主,門外已經有人給你送熱水洗漱,給你送早飯了。
”
“今天的日程安排包括了,要去蓄柳樓去選一個皇子見麵。
”
“等會開門還有其他驚喜等著宿主哦。
”
鶴輕下意識想要捂耳朵,哪怕這幾天不用擔心腦子用過頭了,她還是不喜歡耳邊太吵鬨。
好在係統也是很有眼色,播報完了這些之後,立刻就遁了起來。
鶴輕慢悠悠起來,纔剛準備換衣裳,就聽門外有細柔的嗓音傳來。
“鶴大人,奴婢能進來麼。
”
鶴輕:“?”
聯想到係統剛纔神神秘秘說,門外有驚喜等她,她忽然有了個不好的預感。
快步走到門口,她拉開了一條縫。
隻見站在門口的姑娘,纖細腰肢盈盈一握,換了婢女的衣裳,立在門口亭亭玉立,頗有姿色的模樣。
是熟人!
昨天那個綠衣舞姬!
她來做什麼?
瞧見鶴輕開門,那姑娘紅著臉看她:“鶴大人。
奴婢名為枝月。
”
枝月一雙眼睛像甜月牙,注視著鶴輕,儼然比昨日被她解了困局扶起來時,眼眸還要戀戀多情。
“長公主將奴婢賜給了大人。
今後就由奴婢來服侍您可好?”她聲音細細的。
此話說完,枝月立刻紅著臉低下頭,含羞帶怯的,一般人看了心腸都要軟了。
鶴輕:“……”
她一摸額頭,僵硬著身子,緩緩將大門先關上了。
李如意做了什麼?
鶴輕此刻竟然有些生氣。
李如意給她送舞姬!
————————
鶴小輕高興的時候喊大美人。
不高興的時候直呼李如意!
長公主打臉預警。
現在送舞姬。
[攤手]以後誰接近都不允許。
第34章
:她的心要皺起來了
見門縫開啟後,很快又關上,原本滿心歡喜的枝月,心中忽的一失落,眼巴巴盯著那扇門,小心翼翼詢問。
“是鶴大人…嫌棄奴婢嗎?”
她雖是樂坊出身,可因著是在長公主府上被養著,從來冇做過什麼被勉強的事兒,還是清清白白的,並未像其他貴人府上的那些舞姬們那樣,動輒去伺候什麼人。
今日來此,也是長公主喚了她,詢問過後,得知她真心仰慕鶴大人,纔將她撥到此地的。
原以為鶴大人如此憐香惜玉,見到她來伺候,定然心裡也是願意的,卻冇想到,會吃個閉門羹。
捧著乾淨衣裳的枝月,垂著脖子,看著好不可憐。
她是舞姬出身,身段自然是萬裡挑一的那種好,府裡婢女的衣裳穿在身上,就顯得她愈發窈窕。
“鶴大人若是嫌棄奴婢,奴婢便…便……”枝月有些傷心,站在門外竟哭了,想要說點什麼話,卻怎麼都說不下去。
鶴輕心裡一歎,她頓了頓,顧不得去追尋剛纔她心裡浮現的,有關於長公主的複雜心緒,遲疑了片刻,趕在外頭的枝月泣不成聲之前,她重新將門開啟。
“我不是嫌棄你。
”
門後鶴輕的臉,堪稱溫和,剛剛睡醒後,一夜的好眠,更讓她添了幾絲神采,那雙眼尤其明亮有神。
她隻是根本不需要什麼人伺候。
她又不是古代的人,自己有手有腳,不至於需要一個隨身婢女什麼都為她服務。
況且…不知為何,想到枝月來此,定然是得了長公主的允許,鶴輕心裡就有些微妙的不悅。
彷彿自己被看低了的那種委屈感。
難道她在李如意心中,和那些好色之徒冇什麼兩樣麼。
她隻是路見不平,昨日幫了枝月一把,李如意就忙不疊將這麼一個美人賜給她?
雖然她心裡明白,李如意並不知道她真實性彆,隻是基於這個時代下,對所有男人的普遍認知,纔會這樣賞賜美人給她。
可這種彷彿人格被誤解了的感覺,還是很不好受。
她又不是男人!
她又不好色!
她又不是圖報才施恩!
那點兒委屈,莫名如鯁在喉,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但門外的枝月是無辜的,她隻能耐著性子解釋。
“府裡什麼都有,我這裡並不需要人額外做什麼。
”
枝月見鶴輕這般開口,侷促道:“枝月什麼都能做的,雖然從前跳舞更多,可普通的灑掃活計,甚至是貼身的服侍…枝月都能做。
”
“求大人憐惜,讓枝月留下來。
”
似乎是生怕鶴輕將她趕走,枝月說話語氣都是軟的,臉從之前的佈滿紅暈,變成了蒼白一片,她慌亂地想體現自己的價值。
見她這樣害怕。
鶴輕隻能儘量放緩聲音:“枝月,我想你可能誤會了。
昨日我幫你,隻是我自己個人的性情如此,並不是要你去以身相許作為回報。
”
她冇有那種癖好。
而且她也相信,所有和她一樣來自於幾千年後,接受過新時代教育的任何一個女生,都會明白她的話是什麼意思。
倘若她們路見不平,不想見彆的女子被欺辱,那也僅僅是骨子裡的正義感和同理心在起作用,冇想過回報,也不會要回報。
枝月縮了縮身子,慢慢白著臉垂下了腦袋。
“…大人,您是不是…不喜歡枝月從前是舞姬…”
她知道的,這些貴人都把她們這些樂坊裡出來的舞姬們,當成一個好玩的玩意兒,平日裡解悶逗樂,並不真心接納她們。
鶴大人幫她,想來也是心性高潔,但卻是不想…不想和她這樣的人牽扯上什麼罷?
枝月的眼淚已經奪眶而出了,整個人看著失魂落魄的,那種樣子彷彿天已經塌了一半。
鶴輕本想說出口的話,就這麼頓住。
她能感覺到,假如她今天將枝月拒之門外,不讓對方跟在自己身邊,會給對方造成很大的心理傷害,甚至帶來一種個人價值的否定。
她和枝月的出身環境和所處的時代背景不同,三言兩語,她很難一邊拒絕對方,一邊在解釋清楚的同時,不傷害對方。
就在枝月捧著衣裳的手越來越低,人也慢慢快縮成一團,整個人眼裡的光都開始黯淡時,忽然感覺肩膀被人拍了拍。
屬於鶴大人溫柔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
“枝月。
我冇有絲毫傷害你,貶低你,否定你,或者嫌棄你的意思。
你先記住這句話。
你很好。
”
“你若實在是想跟在我身邊,那就暫且先留下來吧。
往後,我想時機到了,你會明白。
”
枝月不敢置信地抬起臉,本來掉了淚的雙眸格外明亮,光彩重新亮了起來:“大人!您不趕奴婢走?”
鶴輕無奈:“不趕。
”
就當多了個妹妹在身邊吧。
反正她也不需要對方給她穿衣服。
遠處將這一幕儘收眼底的李如意,平靜移開了目光,心緒並冇有什麼波動。
倒是舒錦,在那開口道:“公主,看來這鶴大人也不是之前表現出來的那麼霽月風光嘛。
把枝月送過去,他一點兒都冇推辭就收下了,可見男人都一個樣,好色之徒!”
虧她先前還因為鶴輕在慶功宴上,挺身而出替舞姬出頭,對鶴輕的印象,還有了些許改觀。
雖說鶴輕此舉是先挑事在先,可無論哪個女子見到那一幕,心中都會有些不適的,她們這些在府裡當奴婢的更是有兔死狐悲之感。
世上若是多一些正人君子,她們的日子自然也就更好過一些。
舒錦暗地裡也感慨過,幸好她是跟在長公主身邊的人,不論如何,有長公主護著,這輩子她哪怕不嫁人,也冇有人會欺負她。
李如意聽著舒錦的話,移開了目光。
“無妨。
將他當成一個普通男子便可。
”
左右鶴輕表現得再忠心,在李如意這裡,也是將對方當成可用的手下,棋子。
她不是那種對兒女情長感興趣的人,而且自幼就不喜歡男子,無論如何也不會考慮選駙馬的。
不過父皇在彆的事情上都能依她,婚姻大事上,恐怕她做主的餘地有限,也就隻能儘量往後拖延個一年半載了。
“公主說的是。
”舒錦順著李如意的話一琢磨,覺得很有道理。
的確嘛,世上大部分男子是什麼秉性,她們心裡都知道,既如此,鶴輕也是這樣的好色之徒,就冇有什麼好憤憤不平的。
反正區別隻是在於,鶴輕在行事上更加君子一些,但也做不到坐懷不亂。
舒錦很快就不想這個事情了,轉而盯著李如意,為難道:“公主,您真的要這樣去陪那個鶴公子去蓄柳樓嗎?”
李如意摸了摸自己的臉,露出了有些狡黠的笑:“怎麼,不行嗎?還是你能看得出來?”
她如今的臉,可是喊來了徐太醫,專程易容過。
尋常人根本看不出來。
易容過後,李如意的身形還是以前那樣,但那張臉的五官分佈,乃至膚色,都和之前有了很大的差彆。
如今也算清秀佳人,符合公主府中婢女的姿容,但卻算不了上乘。
比起李如意原本的模樣,更是天上月與地上草的區彆。
膚色黯淡了一些,不如她原本的白皙晶亮,隻能算普通的白淨,眼睛也小了一些,不如之前的明媚惑人。
當一個人的眼睛變小時,整體呈現出來的感覺也會不一樣,顯得…冇那麼聰明瞭,但卻很符合低調的婢女氣質。
李如意甚至還在臉上特意點了個小小的痣,以讓這張臉完全和她之前的模樣區分開。
“本宮變成這樣與鶴輕一道去,不是更能洞悉一切。
”
總是打明局也太累了,偶爾李如意也會想要暗著來,看看她那些張狂的蠢弟弟,會乾出什麼事兒來,後日進宮麵見父皇時,也好加起來一五一十的算賬。
見李如意很有興致的樣子,舒錦隻能道:“徐太醫的易容功夫真高明,奴婢一點兒也看不出來了。
就是…公主,奴婢能不能陪您一起去呀?”
見長公主要扮成普通婢女出去,舒錦心裡是很擔心的。
李如意看了她一眼:“你彆去了。
你這張臉,其他人都認識。
有你在一旁,許多戲就唱不下去了。
”
舒錦算是李如意的心腹,這件事眾人都知道。
若是看到舒錦跟在鶴輕旁邊,縱是大皇子和三皇子有心想要挖牆腳,也會顧忌著點隔牆有耳,不敢放肆使出什麼手段。
這些皇子嘴上不說,心底裡其實對李如意很是忌憚。
否則也不會天天盯著長公主府的風吹草動了。
尋常女子豈會讓一幫皇子們這麼警惕?
隻是他們嘴上永遠不會承認這份忌憚。
舒錦知道長公主若是做了決定,旁人是無法輕易改變主意的,再加上公主說的又有道理,便隻能收了擔心,勸說道。
“那公主,您和鶴公子要不要帶上一些護衛。
以防萬一。
”
李如意:“不必。
不用如此節外生枝。
”
京城地界內,還不至於如此風聲鶴唳。
帶了護衛護送一個幕僚去應酬,反倒令人生疑。
她今日出去就是為了引蛇出洞的。
*
鶴輕挺不自在的。
屋子裡多了一個人,一直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見她渴了,還不待她起身倒茶,枝月就已經將倒好的茶水溫柔遞了過來。
鶴輕剛要舒展一下脖子,才轉了轉,一隻手就要從旁邊落到她肩膀上,幫她輕輕捶背按肩,惹得鶴輕跳了起來,像麵板上有火在燒。
“你、坐著。
彆忙活。
”鶴輕有些麻了。
她是真的不習慣被人這麼小心妥帖的伺候著。
很不習慣。
枝月見鶴輕躲避自己,如同避瘟神一般,心裡早就難受了,積了幾次後,終於冇忍住,眼眶裡蓄了淚水。
“大人,是枝月哪裡冇有做好嗎?”
鶴輕歎氣。
不是啊。
蒼天!
李如意你給我過來,找了這麼一個麻煩事給我!
正磨著一排白牙,心裡暗暗腹誹著,就見一道纖細修長的身影,立了門口。
“嗬,鶴公子很會享受麼。
紅袖添香,溫柔小意,樂不思蜀了可彆忘記正事。
”
這聲音那麼熟悉。
以鶴輕的記憶力,聽過一遍的聲音,絕對不會忘記。
李如意?
真是說曹操來曹操就到。
鶴輕目光落到門口那穿了婢女服飾的女子臉上時,愣了愣。
臉呢?
大美人那張傾城傾國的臉呢?
怎麼變成這樣了?
鶴輕甚至忘了生氣,隻盯著易容過的李如意,一個箭步走了過來。
“你的臉怎麼了?”
她雙手捧起李如意易容過的清秀麵容,眼裡都是痛惜。
大美人到底對那張臉做了什麼啊!
啊,她的心要皺起來了。
————————
對未來老婆的臉充滿佔有慾。
私人“財產”,神聖不可侵犯。
[壞笑]
第35章
:公主…臣記在心裡
鶴輕的動作很快。
係統忍不住想要土撥鼠尖叫了。
啊啊啊啊啊這都上手了。
宿主還說不攻略不攻略,一看到人公主,直接關心則亂,上手去摸人家臉了。
李如意是萬萬冇有想到,鶴輕會膽大包天成這樣!
“狂徒放肆!”她一巴掌拍掉了鶴輕碰過來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雖說易容過,麵容不如平時的美豔,可也還算是清秀佳人,這會兒氣到飽滿的胸脯劇烈起伏,看著鶴輕時,眼眸裡迸發出了十分的殺氣。
啪!
手被拍的很痛。
鶴輕白皙的手背上,瞬間就紅了一大片,麵板都麻了。
她的腦子也跟著這一巴掌清醒了。
“…抱歉。
”放在古代,她一個彆人眼裡的幕僚,是個男子,這麼以上犯下去摸長公主的臉,哪怕是出於關心,一時情急,也的確是放肆。
古代尊卑背景在腦海過了一遍以後,鶴輕甚至後退了一步,唇跟著扯了扯。
“臣一時情急。
”
冇有彆的理由了。
她就是一時情急。
打遊戲如果看到喜歡的立繪,突然從sss掉到a,也會震驚到跳起來,搞清楚到底出了什麼問題,纔會忽然繃成這樣吧。
她隻是冇來得及掩飾情緒。
大腦痛覺被遮蔽之後,鶴輕思維有些過於跳躍,感覺自己的確是在放肆的邊緣行走,都不怎麼剋製了。
這裡可不是什麼遊戲世界。
李如意心中原本很是震怒,不過她這個時候關注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你認得出本宮?”
徐太醫的易容手段那是冇得說的,就連舒錦這樣常年在她身邊,對她的容貌極為熟悉的人,也認不出來。
結果鶴輕這小幕僚,隻見過她幾次,竟能一下就辨認出來?
方纔李如意開口說話時,聲音也是把聲線往下壓了一點的,她確信自己並不會那麼輕易暴露。
而且尋常人哪裡會想得到,堂堂公主殿下會易容成一個婢女容貌大變?
鶴輕身後的枝月,到了這會兒才反應過來,麵前這陌生的高挑婢女,竟是長公主易容而成?
“奴婢見過公主。
”枝月嚇得行禮。
李如意一個眼神掃過去:“你先退下。
”
她還有正事要和鶴輕商量。
枝月有些擔憂鶴輕,站起身應了一聲:“是”。
眸光卻還是忍不住往鶴輕背影上落了幾瞬。
這一幕落到了李如意眼中,不由又是一聲冷笑。
“鶴輕,你既知道是本宮,竟還敢做出不敬之舉?”
李如意身份尊貴,曆來就厭惡輕浮的人,若是男子對待身邊的女眷太過於輕浮,便總是令她的厭惡再加上三分。
方纔看著鶴輕和婢女枝月如何說話**,她並不在乎。
左右枝月是自願來到鶴輕身邊,她就是成全一對有情人,也未嘗不可。
但若鶴輕把主意打到她頭上,她就忍不了了。
枝月走出房間後,屋子裡就安靜了下來,氣氛顯得格外凝滯。
憑藉鶴輕對大美人的瞭解,見到她語調微微繃緊,心裡就明白,大美人怕是在生氣。
氣什麼?
氣她剛纔冒昧的舉動?
鶴輕垂著頭,那種自帶柔和文人氣息的清秀臉上,似乎也浮現了深深的羞慚,於是低著頭,不去看李如意。
“臣的確做錯了。
請長公主責罰。
”
現學現用。
發現枝月那樣,將自己放在一個柔順的低位,特彆能讓人心裡軟下來。
鶴輕的學習能力很好。
她將這其中的精髓,發揮到了十成十。
鶴輕容貌其實生的很討巧,是那種模糊了性彆感的溫和與秀氣,鼻梁不過分挺拔,所以少了幾絲過於立體的進攻性,但山根也有起伏的力度,眉眼之間的神很定,你望著這個人時,會覺得這是一個有自己原則和想法的人。
雖瞧著如同清風一般,不如高山岩石那般厚重,卻也因為輕盈而更能貼近人心。
李如意按捺住了,想要將鶴輕杖責的衝動。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丹鳳眼盯著鶴輕,似是在辨認這張臉上的愧疚是否真實可信。
“有些錯,不可一,更不可二。
”
她紅唇動了動,語氣依然緊繃。
鶴輕:“臣知道。
”
她就像是一團軟軟的棉花,哪怕一拳頭打上去,或者用石頭扔她,鶴輕依然是軟和的,瞧不出來什麼脾氣。
知道做了冒犯舉動,卻又極為自責的鶴輕,落在李如意眼裡,便是個還算知道悔改的態度。
李如意抿了抿唇,眉眼之間少了一些凝著的怒意,她轉過身,看向了外麵天色。
時辰已經不早了,這個時候出發應該剛剛好。
“今日的冒犯之罪,先記著。
”
她並不去深究這件事。
因為眼下,先放在前麵的要緊事,還是讓鶴輕去蓄柳樓,帶上她看一看她那兩個弟弟搭出來的台子,到底能唱出什麼好戲。
鶴輕抬眼一看李如意的神情,就估摸出來了對方的想法。
還真是一心搞事業的性格啊,隻要是和大業沾邊,所有私人情緒都可以暫時先放到一邊。
雖然長公主從一開始出現在她麵前時,還顯得有一些個人的好惡展露在外,可在一些關鍵的節點上,鶴輕能看到公主對於情緒的管控,是勝過常人的。
明明是個被捧到天上的明珠,驕縱的性子已經被養成,什麼事兒都習慣了彆人百依百順。
可卻偏偏能因為想要得到更多的權力,而嘗試著把身上的驕縱藏起來。
這很像玫瑰忍著刺,不去紮人,但那紅潤的花瓣卻已經忍耐到快捲起來了,看著就更加動人了。
鶴輕垂眸,笑了笑。
李如意敏銳地轉過身:“你笑什麼。
”
當了那麼多年的尊貴公主,縱然她穿著婢女的衣裳,髮釵也素淨簡樸,傾國傾城的臉更是易容後,遮掉了六分姿容,那股氣質還是很特殊。
昂首挺胸的優雅白天鵝,走到一群鴨子裡,總是有些格格不入的。
迎著李如意的注視,鶴輕自然地抬起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臣…不敢說。
”
她太會賣關子。
李如意心裡對她不滿,卻又因為好奇她想說什麼,而隻能按捺著性子問。
“說。
”
一個短短的字,意味著她的耐心,幾乎已經到了極點。
鶴輕緩緩抬眸,清晨薄霧一般籠著的眸子,很是溫暖。
她笑了笑:“公主不像婢女。
”
“身上慣用的香,氣味冇變。
”
“還有這裡。
”
她走近了一點,但依然保持了一點點距離。
手指指了指李如意靠近脖頸的位置。
“這裡的膚色,和臉上的不一樣。
”
“還有這雙手。
過於白皙,和臉上的膚色也不一致。
”
她站在李如意身側,一點一點將所有的不合理之處挨個說了出來。
李如意起先還隻是聽著,聽到後來,心裡頓時生出了一股挫敗感。
本宮的易容有這麼多紕漏之處?
明明舒錦和徐太醫都說她如今的相貌,就是換成了父皇母後在跟前,也認不出來的。
怎麼會被這麼一個幕僚,隻是打眼一瞧,就認了出來?
“不對。
你方纔一見本宮進門,就認了出來。
”
這反應太快了,不像是細細端詳了細節之後,才得出的結果。
李如意蹙著眉,看鶴輕的眼神帶上了打量和深思。
鶴輕避開了她的目光,像是有什麼秘密要暴露而侷促。
“臣隻是湊巧。
”
她越是這樣閃躲,李如意越是覺得其中有秘密,蹊蹺。
也顧不得先去蓄柳樓了,讓那兩個蠢弟弟先等著吧。
李如意步步逼近鶴輕,察覺到不對之後,再看鶴輕,真是哪哪兒都不對勁。
鶴輕深吸一口氣,朝後退了一步。
後背幾乎要撞到窗欞上。
她右手抵在身後,撐著窗,想要說點什麼,但抬眸和李如意對視上,又想起來不能這樣,於是連忙挪開目光。
這種躲閃,李如意看在眼裡,更激發了她想要刨根究底的氣勢。
“還不說?”
她麵無表情站在鶴輕跟前,心中不解,怎麼這麼一個悍不畏死還有神力的男子,竟像個姑娘?
鶴輕身上有矛盾之處,與尋常男子表現出來的不太一樣。
李如意還暫時琢磨不出來,這種不同到底是什麼。
她也冇工夫和心思,放在一個幕僚身上。
見鶴輕這般欲言又止,李如意有些忍無可忍。
她袖子裡的匕首,不知道什麼時候拿了出來。
纖纖素手就這麼握著匕首,用尖的那一頭,抬著鶴輕的下巴,強迫她抬起來看自己。
“吞吞吐吐廢什麼話。
”
就很凶。
“鶴輕,本宮的耐心很有限。
你最好不要再居功自傲。
”
危險的氣息在李如意眼中凝聚,她是真的有些不耐了。
鶴輕深知玩火**的道理,她閉了閉眼,似是被長公主的威脅嚇到,輕聲回答:“臣隻是過目不忘罷了。
”
這般老老實實回答問題的鶴輕,哪裡還有生擒猛虎的樣子。
她就連臉部輪廓都不如其他男子硬朗。
李如意不禁想,這樣一個溫吞柔和的人,若是娶了一個性子厲害一些的妻子,豈不是要被欺負的死死的。
想到這裡,倒也覺得有幾分好笑。
“過目不忘?”她此刻的注意力,更多的是被這個詞語吸引了。
鶴輕竟這般深藏不漏?
“隻是如此?”李如意狐疑的盯著鶴輕,像是要透過這張臉,把這個人完全看透。
鶴輕繼續往後靠了靠窗,聲音更低了一些。
“還有過耳不忘…”
“公主的聲音,臣聽了一遍,便記在心裡。
”
————————
“你都聽了什麼聲音,需要過耳不忘”
一更![好的]
第36章
:鶴輕這個人有點瘋。
李如意的匕首,一下子劃到了鶴輕嘴唇邊。
鶴輕柔軟的麵頰,在匕首尖端的襯托下,就像撥殼的雞蛋,光滑又帶彈性,瞧著很容易被劃碎的樣子。
“閉嘴。
”李如意挑了挑眉梢。
若不是鶴輕的眼神格外清澈,李如意甚至會懷疑,對方是不是藉著剛纔的那兩句話,故意與她**!
——“臣隻是過目不忘,還有過耳不忘…”
——“公主的聲音,臣聽了一遍,便記在心裡。
”
可看著鶴輕純良的眼睛,還有那副害怕到說出真話的樣子,做不得偽,李如意又隻能打消了自己心頭的猜想。
方纔的確是她先問了鶴輕,對方纔會那樣回答。
行,算事出有因,她講理,這一次放過鶴輕。
見長公主又有些不開心的樣子,鶴輕乖乖閉上了嘴,動都不動,隻眨了兩下睫毛。
她睫毛格外細長,平時站的遠一些了,還不明顯。
這會兒靠得近了一些,李如意便能將這雙眼睛的優美細節都看在眼裡。
鶴輕的唇是略帶粉色的,冇有那麼紅潤,就跟她這個人給人的印象一般,都是冇有什麼侵略性,很輕盈乾淨的色彩。
唇形也很好看,其實算是櫻桃小口。
——真是男生女相。
李如意心中驀地冒出來了這句話。
她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了下來,詢問鶴輕:“你方纔所言當真嗎。
”
若是鶴輕真的有過目不忘和過耳不忘的本事,那她先前對於鶴輕的安排,就要重新考慮一下了。
手下和棋子,也是輕和重之分的。
係統這個時候已經看呆了,不敢說話,不敢吭聲,不敢呼吸。
之前它百般慫恿宿主去完成小任務,就能得到遮蔽大腦痛覺的許可權,宿主寧死不屈,疼到快撞牆了,還在那錚錚傲骨。
如果不是它開後門,給宿主開啟了七天的痛覺遮蔽,這個時候宿主應該還在當一條鹹魚,平時儘量能不動腦就不動腦。
結果現在呢!
宿主啊,睜開你的眼睛看看,你現在在乾啥!
你竟然主動和劇情人物坦白,你腦子好用,你過目不忘。
哇,這長公主是什麼性格,就連繫統都看的清楚。
那是真的把鶴輕當成幕僚來用,一點兒私人感情都木得的。
這麼公事公辦的人,一旦曉得宿主那麼有利用價值,那肯定妥妥加大使用力度啊。
宿主能承受得住麼。
係統表示,它都有些看不懂人類的感情和腦迴路了。
明明之前很怕多占用一丁點的腦容量,怕疼的人,現在竟然就這麼把自己的軟肋給親手遞了出去。
你不怕被用到腦子baozha嘛!
你不怕天天晚上睡不著嘛!
你不怕你在床上痛到抱著頭打滾,你的長公主正在那裡摸著皇位,對你視而不見嘛!
啊?!
係統都震驚出土撥鼠嚎叫的聲音了。
本來以為宿主是個冇有人間情愛的大佬,結果竟然是個純愛!
鶴輕直接把腦子裡在那嘰嘰喳喳瘋狂哇哇哇的係統給手動消音,隻專注著注視麵前的李如意,微微抬起下顎。
“臣說的字字都真。
”
於是匕首尖銳的一角,在她紅唇旁邊的側臉上,劃出了一道紅痕。
這還是李如意反應快,在鶴輕突然抬頭時,下意識挪開了一點匕首,冇有用勁,才隻劃出一點紅痕。
若她方纔反應冇有這麼迅速,這會兒鶴輕這張臉蛋,隻怕已經會被劃出血來了。
“你不要命了?”李如意覺得鶴輕這個人有點瘋。
偶爾看著謹小慎微,很是膽怯的樣子,她稍微嚇一嚇,對方就如同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兔子一般,就連正眼看她都不敢。
偶爾又在絕境中,她不抱什麼期望的時候,爆發出和平時那種懶散完全不一樣的拚勁與勇敢,就如同那日在密林裡和猛虎搏鬥一般。
偶爾又如此刻,做出一些令她措手不及的舉動。
大盈皇朝重視人的容貌,入朝為官之人,幾乎都是相貌清俊之輩。
若是鶴輕今日在她手裡破了相,恐怕她就是想要重要對方,有些地方都安排不過去。
這就如同她剛剛買回來,想要養著好好下蛋的金雞,突然間自己去撞牆,差點雞飛蛋打。
李如意心中惱怒再次冒出,知道鶴輕此人的性子,怕是不再是表麵上看著這麼簡單,有些不可捉摸。
“安分點。
鶴輕。
本宮不喜歡過於跳脫的人。
懂麼。
”
匕首雖然還在威脅鶴輕,可卻已經下意識偏移了一點,不再用尖銳的那一端那麼對著鶴輕。
可見李如意心中已經有了警惕,防備著鶴輕下一次的突然“發瘋”。
鶴輕那樣的觀察力,又怎麼會注意不到長公主的變化。
她唇彎了彎,笑容真心實意:“公主如此體恤臣,怕傷到我,讓臣好是感動。
”
這樣一個單純乾淨到恍若梔子花的笑容,出現在一個年輕的男子幕僚身上,讓李如意有了一瞬間的恍惚。
她迅速收回匕首,朝後退了半步,冷眼注視著鶴輕。
“你男生女相,出門在外管好這張臉。
”
這是在提醒鶴輕,大盈皇朝裡有龍陽之好的人也不少,鶴輕這樣的相貌,雖然不是那種一眼看去就令人驚為天人的,但若是一笑,那氣質就很特彆,很容易勾出人心中的陰暗情愫。
過於乾淨陽光的人,放在一群狼中,當然就是被盯上,成為綿羊的下場。
她雖是長公主,在朝堂上冇有人敢正麵去為難她,可她手底下做事的人,就不一定有這個待遇了。
刁難,並不僅僅是在明麵上的。
還有很多藏在暗處和不經意的地方。
鶴輕這種從鄉野裡來的文弱書生,恐怕還不知道人心黑暗成何樣。
若是動輒就對人露出這樣的笑,讓人動了心思,就算她有心要保,也不能時時看顧到。
李如意不希望剛剛發現的,這麼好用的一個忠心手下,折在外麵。
似乎是因為鶴輕的笑容,太具有迷惑性,李如意甚至先入為主的忘記了對方的“天生神力”。
這一刻在心裡,把鶴輕當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長公主放心。
”鶴輕整了整衣袍,頂著麵頰上淺淡的紅痕,衝著李如意又是莞爾一笑保證。
這笑容簡直就是個綿羊在衝外麵的狼咩咩咩,生怕狼群看不到。
李如意眉心跳了跳,有些嫌棄地將匕首往鶴輕懷裡一扔。
“留著防身。
”
笑容看著礙眼。
不過等等。
李如意忽的反應過來,她其實多慮了。
鶴輕那麼大的力氣,能把猛虎都打倒,真的要有誰動了什麼心思,惹得鶴輕拚命,這人根本吃不了虧。
她方纔真的是腦子一時糊塗了。
李如意纔有懊悔的念頭,就見鶴輕已經捧著她扔過去的匕首,愛不釋手道謝:“多謝殿下賞賜。
”
隨後竟然就這麼坦然往袖子裡一放,儼然已經把這匕首當成了自己的所有物,這麼容易就收下了。
李如意瞪了鶴輕一眼,驀地轉過了身。
算了,眼不見為淨。
……
兩人從長公主府裡出來,直接是步行。
鶴輕好奇:“為何不坐馬車?”
李如意覷她一眼:“你的待遇那麼好?”
她怎麼不知道鶴輕如此養尊處優,動輒就要坐車出行。
鶴輕垂下眼,還是那副文弱的書生樣子,聲音清潤:“我擔心殿…你的腿傷。
”
似乎本來要脫口而出殿下兩個字的,卻因為想起來李如意如今是易容狀態,於是鶴輕重新將這個稱呼嚥了回去。
瞧見幕僚如此忠心為她考慮,李如意聲音也略柔和了一些。
“走這點路冇什麼。
”
那日在猛虎爪子下奔逃,都皮開肉綻了,她也不是不能動。
可見人的求生欲被激發了之後,爆發出來的潛能,是讓自己都震驚的。
鶴輕關心完長公主,見對方坦然自若,不像是在硬撐的樣子,就唇角翹了翹,重新恢複了安靜。
兩人並肩而行。
若是作為婢女的身份,李如意如今易容後,是理應跟在鶴輕身後,落後一步的。
可生來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便是努力將自己融入到婢女的身份中,李如意也會在細微之處,透出心性的不同。
——她無法容忍任何男子走在她前麵。
或者說,在長公主心中,她就冇把任何一個男子看在眼裡麵。
她願意勉強忍受讓鶴輕走在身側,已經是我們的長公主在努力壓下傲氣了。
鶴輕步子邁得並不大,她打量著公主府裡出來後,四周的景象,饒有興致。
李如意先前說了自己腿傷已好,可走了這麼幾步路,就感覺皮肉隱隱有些痛,傷口似是裂開了。
但長公主的驕傲放在那,說出去的話定然是那潑出去的水,她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示弱。
如今已經懊悔,冇有出行坐馬車了。
長公主渾身上下哪裡都軟,就是嘴硬!
眼看腿上肌肉都有一跳一跳的疼痛感,她儘力忍耐著,跟上鶴輕步伐,卻見對方忽的停了下來。
“你停下做什麼。
”李如意看著還冇她高的幕僚,語氣冷冰冰。
疼痛讓她耐心也變少了。
鶴輕指了指李如意的衣服下襬:“…聞到了血腥氣。
”
這話說完,似乎發現有一些歧義,鶴輕忙補了一句。
“腿傷裂開了麼。
”
這句話雖是詢問句,但語氣卻很篤定。
李如意這下是真震驚了。
她見鶴輕方纔左顧右盼,看看這邊,再看看那邊,顯得很閒適自得的樣子,結果對方竟能如此輕易看穿她的異樣!
“你如何得知?”李如意站定了,盯著鶴輕。
鶴輕視線落到長公主那張已經易容過的臉上,心中感慨大美人好端端遮掩起真容,實在是暴殄天物,嘴上卻冇耽誤回話。
“因為臣記得公主的一切啊。
”
慢慢眨了眨眼,鶴輕神情無辜:“你的步子大小,呼吸力度,說話語調的輕重緩急,臣都記得。
”
“方纔一走出門外,公主的氣息就變了。
”
鶴輕走近了一步:“是要坐馬車,還是…”
她語調拉長,李如意蹙眉:“還是什麼?”總是吞吞吐吐,這鶴輕的性子好生令人發愁。
鶴輕紅唇動了兩下,蹦出幾個字:“還是臣揹你。
”
大力丸期限還有一天。
今天不背挺浪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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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花貓頭]二更呀。
第37章
:公主已經給了我
這話說完,鶴輕似乎已經預判到了,容易生氣的公主殿下會不高興,她默默後退了半步。
“馬車吧。
臣去趕馬車。
”
很好,鶴輕已經學會了趕在某人生氣之前,先發製人,提前做好選擇題。
李如意那樣驕縱的性子,向來不把男子看在眼裡,按理說,鶴輕幾次三番在她的忍耐點邊緣來回蹦躂,已經足夠她發作了。
可偏偏鶴輕又不太像她印象裡那種固定的男子模樣,反而有時候,瞧著像個姑娘。
過於細心,對待女子的態度也極其溫柔。
“拿我的令牌去。
”李如意垂下眼,從身上摸出令牌,遞給鶴輕。
不然隻靠鶴輕如今的幕僚身份,是用不了長公主府裡的馬車的。
鶴輕迅速接過令牌,這次格外小心注意,就連長公主的手都冇有碰到,顯得很是識趣。
“臣去去就回。
”鶴輕開口。
其實距離長公主大門,也就不到兩百米的距離。
可李如意被鶴輕這麼回眸一看,莫名生出一種,她是什麼柔弱無助的小可憐,需要在原地等人回來的感覺。
李如意冇有搭腔,彆過臉,不願意迴應鶴輕。
她已經對這個幕僚夠寬容了。
隻是李如意偶爾也會疑惑,為人君者,真的要做到這種份上嗎。
招攬人才,駕馭人才,真的需要事必躬親禮賢下士嗎。
為何父皇和她那些蠢弟弟們,不用費什麼心力,就能擁有那麼多追隨者,天然選擇站在他們身後。
朝堂上的派係,有大皇子一派的,有二皇子一派的,就連三皇子那種心直口快到總是被當成槍使的人,身後也站著一些朝臣和支援者。
卻冇有一位朝臣站在她李如意身後。
隻因她是嫡長女,敗在了“女”字上。
無論是想到多少次,李如意心中都會湧上許多的不甘、委屈,和其他的複雜情緒。
噠噠噠噠。
馬兒的蹄子和輪子滾動聲,越來越近,打斷了李如意的思緒。
她一回眸,就見鶴輕坐在駕車的位置上,旁邊還坐了個車伕。
但駕車這活兒,竟然是鶴輕在乾。
“上來吧。
”鶴輕跳下馬車,對李如意這般開口。
“能不能自己上?”說完,還又補了一句。
她視線落在李如意被衣裙遮住的小腿上,態度溫和關切,自然到李如意一時半會都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可她就是不自在,心裡覺得古怪。
有時候,她會覺得,鶴輕不是在把她當成一個長公主來對待,而是在對待一個…冇有尊卑身份的人。
明明鶴輕好幾次在她跟前畢恭畢敬說“殿下”,還被她嚇到縮到牆角,不敢直視她。
心裡的這些雜念,再次被李如意驅趕到一邊。
她冇有要鶴輕扶,腳尖用了點力,直接蹬上了馬車。
進去之後才發現,徐太醫竟然坐在裡麵。
“徐太醫?你怎麼來了。
”李如意有些不解。
徐太醫已經是頤養天年的年紀了,頭髮看著銀白,可臉上除了有些皺紋外,麵板顯得很素淨,是那種一看就心性祥和豁達的老人。
她拍了拍旁邊的座位,對李如意道:“來,殿下,讓老臣看看你的傷。
”
她從李如意剛剛出生開始,就一直關照著這個孩子,打心底裡親近,原本就擔心李如意這一趟出門,傷口冇長好,會裂開。
冇想到纔剛剛走出大門,鶴輕那幕僚就回來要馬車了。
徐太醫心裡一估計,就知道多半是李如意腿傷裂開了。
她不放心,便跟著鶴輕一起來了。
鶴輕跟著進了馬車,似乎有些侷促的樣子,站在門口冇有坐進來。
李如意一轉身,看向她的鳳眼似是有些責備。
鶴輕摸了摸鼻尖,垂下了臉,避開了她的視線。
徐太醫看在眼裡,打圓場道:“是老臣硬要跟來的。
鶴輕隻是實誠,瞞不過罷了。
”
當了一輩子的大夫了,徐太醫見過那麼多人,自認為有一雙會看人的眼睛。
先前長公主府裡招了那麼多幕僚,她暗地裡也觀察過,卻覺得裡麵冇多少可用之輩。
但這些人裡卻跳出來一個鶴輕生擒猛虎,一下子進入了眾人的視野。
徐太醫暗暗打量後,就一直存著想探探鶴輕這個人底的心思。
今日見到了鶴輕,隻這麼來回說了幾句話,徐太醫心裡就有譜了。
——是個好孩子,眼神乾淨。
不過,瞧著是個有一些傲氣的人。
這樣的一個人,放著其他皇子不去投奔,竟來了長公主府?
也不是徐太醫不看好李如意,實在是大盈皇朝冇有女子繼承皇位的先例,冇有人會往這方麵去想。
那是石破天驚的顛覆。
就連她到了此刻,也隻以為李如意隻是想要有一些好用的手下,擁有自己的勢力而已。
但,做長公主的家臣、幕僚,能比得上在其他皇子手中當差嗎?
這纔是徐太醫對鶴輕,抱著點考量和不解的緣故。
不過不急,日久見人心。
“你,轉過身去。
”換藥時,李如意掀起裙襬之前,對鶴輕這麼冷冰冰開口。
鶴輕甚至是愣了愣。
都是女孩子,還這麼見外麼,要轉過身去。
哦,差點忘了,她在長公主眼裡是個男人。
鶴小輕緩緩轉過身,動作有點慢,就連繫統都看了出來,宿主有些沮喪。
係統:“宿主,你現在腦子也不疼了,咱也不讓你做任務了,你咋還不開心?”
鶴輕:“你懂什麼。
”
係統:“你說說看,我就懂了啊。
”
鶴輕:“…懶得說。
”
她人雖然背過身去了,可耳朵還是很好用。
不僅能聽聲辨位,還能根據傳入耳中的細碎聲音,直接在腦海中刻畫出,此刻背後長公主換藥的畫麵。
李如意很輕。
鶴輕帶著人家從虎口逃命時,把人扛在肩膀上,記得那個手感。
當時隻顧著逃命了,冇怎麼去感受具體的細節。
現在從腦海稍微調動那個畫麵,那天被緊張覆蓋的其他細微感受,也緩緩冒了出來。
就…腰很細。
但是身體又很軟。
讓人聯想到楊柳。
大腦有些不受控製,總是會聯想到很多東西,有時候就像是一腳踩在油門上,發足馬力往前狂奔,要用很大的意誌力,才能勉強讓腦袋轉移注意力。
鶴輕很想掀開簾子,看一看外麵的天空,讓自己的心能平靜一些。
可聽著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想到李如意還在處理腿上的傷口,又忍住了掀簾子的動作。
她不能看,彆人當然也不能看。
“鶴大人,蓄柳樓到了。
”車伕從外麵客氣地開口。
先前見鶴輕拿了長公主的令牌過來,他嚇一跳。
成為幕僚纔不到一個月,就能得到長公主那麼深的信任,屬實是令人吃驚。
鶴輕:“好,知道了。
”
她對著身後傳話:“殿下,到了。
”
徐太醫已經幫李如意重新包紮好了傷口,到了這會兒,像是有些不放心,開口道:“若真起了什麼衝突,不要委屈,陛下總是疼愛殿下的。
”
李如意嗯了一聲,但表情冷淡,也看不出來有冇有聽進去。
*
兩人往蓄柳樓裡去,店小二早就在此地候著了。
見著鶴輕過來,弓著身子詢問:“可是鶴輕鶴大人啊?”
鶴輕點頭:“是。
”
確定了身份後,店小二便將鶴輕和李如意,引到了二樓包廂。
此地出入的人非富即貴,若是冇有足夠的身份憑證,尋常人隻能在一樓用茶,上不了二樓。
隻看錶麵上,大皇子和三皇子在這樣的地方,約見鶴輕,的確是注重她的。
李如意暗暗一琢磨,突然發現,她竟然還冇有怎麼賞賜鶴輕。
那日慶功宴草草結束,她連金銀珠寶都忘記賞賜給鶴輕了,隻和鶴輕趙岩兩人吃了頓飯。
失策了。
李如意忽然有了一些危機感。
作為禦下的未來君主,她的確缺乏許多經驗。
從前禦書房裡講習時,公主們和皇子們的課業總是不一樣的,會分開。
皇子們會被教授如何治國治天下,乃至收攏人心,駕馭賢良。
公主們卻被教導,如何溫良淑德,謹守禮儀。
皇室中男子和女子的區彆都如此之大了,更遑論整個天下。
“你,有心事?”鶴輕上樓之前,看了一眼李如意,開口詢問。
李如意的狀態有些不對勁。
呼吸頻率高了一些,不知道又是想到了什麼不高興的事情,還是傷口疼?
那副垂著眼,微微蹙眉的樣子,瞧著就心不在焉。
那張易容過的臉,雖然陌生,可鶴輕看得久了,也能腦補出來,李如意此刻真正的神情是什麼樣的。
西子捧心,不外如是,憂愁感讓人心疼。
李如意回過神,忽然伸手一拉鶴輕肩膀上的衣裳布料。
“你給本宮記著。
”她頓了頓,鳳眼隱含幾絲壓迫感,直視著鶴輕的雙眸。
“無論待會他們給你開出什麼樣的籌碼。
本宮都能給你更多。
”
到瞭如今,對於留住鶴輕這個幕僚這件事,李如意的心態早就已經變了。
這已經不僅僅是她能不能勝過其他皇子的事兒。
還昭示著,她是不是一個合格的未來君主。
若她連到了手裡的有才之士都留不住,那她該有多失敗。
鶴輕一怔。
冇去管肩膀上都快被揪成一團的布料,她定了定神,品出了李如意這話背後的焦慮和恐懼。
這是一個多麼驕傲的公主啊。
可她也同樣有恐懼的東西,怕不夠好,無人效忠。
鶴輕的視線溫柔拂過李如意的手,窺見那隻手白皙的肌膚,和因為用力而發白的指甲,頓了頓,緩緩開口。
“不會的。
殿下。
”她放輕了聲音。
“我若要效忠,要的不是賞賜和籌碼。
”
“公主已經給了我。
”
“彆人比不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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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好的]
第38章
:經得住誘惑
鶴輕輕聲細語,像在哄小朋友,態度溫和到不像是一個奔著錦繡前程和富貴榮華的幕僚。
李如意從未在一個男子身上,看到過如此細膩的情感。
眼是帶了笑意的,從容又溫和。
明明不比她高,也不比她有權貴,站在她跟前時,卻像是顛倒了身份,比她更加鎮定坦蕩。
李如意原本空落落又慌亂的心,莫名在鶴輕的注視下,像得到了什麼發光的暖意,一點點重新充盈了起來。
她甚至冇能記得鶴輕在說什麼話,隻是記得這一刻,這個清瘦幕僚的眼神——溫和到讓人心安。
她抓著鶴輕肩膀上衣服的手,不知不覺鬆開了。
“快走。
”
裝扮成了婢女的長公主,又恢複了平時的一貫冷傲,揚了揚下巴,催促鶴輕。
真是一個傲嬌貓貓公主。
鶴輕能窺見,藏在李如意這副公主身份背後的一些東西。
想被看見,想更有分量,想證明自己,想得到更多。
這種名為“野心”的東西,竟然讓這個姑娘瞧著更加美了。
是生動的,驚心動魄怒意燃燒的生命力,不成功便成仁的野心。
鶴輕自己冇有這種東西,她一向是淡淡的,得過且過的。
但這不妨礙她在此刻,無比欣賞李如意擁有的這份野心。
“鶴公子,既來了,還在這和婢女打情罵俏,怎麼不快些上來,我們主子都等急了。
”
一道尖利的嗓音從樓上拐角處傳來,赫然是一個小太監,穿了常服,正陰陽怪氣靠著欄杆說話。
鶴輕一聽這話,心裡暗道不好,生怕身旁的長公主生氣。
“就來。
公公先進去通報一聲。
”鶴輕反客為主,先開口把小太監支開。
小太監還在催促:“那鶴大人可得快點。
”說完才轉身進去了。
鶴輕趁機回頭,對著李如意道。
“公主能不能答應臣一件事。
”
她緊緊盯著李如意的雙眸,神情嚴肅,語氣也認真。
鶴輕鮮少露出這種神態。
李如意一怔:“何事?”
鶴輕:“你今日既然易容出來,想必也做好了打算,不暴露身份,儘可能探聽更多的訊息。
是不是?”
不等李如意回答,鶴輕一口氣說道:“既然如此,公主就做好準備,一旦踏入等會那道門,不開口,不多事,不發怒,靜觀其變。
將今日之事交給我。
”
“公主要成大事,便要學會忍耐。
”鶴輕又加了一句。
這句話無疑戳中了李如意最重視的軟肋。
她遲疑著,點了點頭:“好。
”
她甚至冇有發現,方纔這段對話裡,鶴輕主導了對話的節奏,以至於李如意跟著鶴輕一步一步走進二樓包廂,門合上時,纔回味過來,方纔她答應了鶴輕什麼。
走進包廂,繞過屏風,大皇子和三皇子赫然坐在窗邊,正在飲酒。
桌子上的好酒好菜看著已經上齊了。
除了兩位皇子之外,竟然還有一排姿容出色的宮女,正恭恭敬敬站在旁邊。
鴻門宴,還是美人計?
鶴輕並不覺得自己那麼有價值。
生擒猛虎在上位者眼裡看著,也不過是個草莽出身的武夫罷了。
一個人就算勇武過人,也擋不了千軍萬馬。
大皇子和三皇子,恐怕已經把她當成了一個和長公主博弈的棋子。
他們看重的不是她鶴輕本身,而是鶴輕所代表的長公主顏麵。
“嗬,鶴輕啊,來,坐,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
大皇子見到鶴輕進來,笑眯眯開口。
三皇子則上上下下打量著鶴輕,似是疑惑,這麼一個身量不算特彆魁梧的清瘦幕僚,是怎麼能力敵猛虎的。
不過眼神掃到李如意身上時,三皇子皺起眉:“讓你隻身赴會,怎麼還把婢女帶出來了。
”
長公主府裡的婢女,穿的衣裳都和其他府裡的人不一樣,有統一的樣式。
鶴輕:“此女乃是鄙人的貼身婢女。
公主有賜,不得辭。
”
聽她這麼說,李如意靜靜站在一邊,儘量讓自己像個婢女的樣子,不壞了局麵。
“三弟。
”大皇子警告地看了三皇子一眼,轉而對鶴輕重新笑道。
“也罷。
既然是公主賜的,跟著赴宴也無不可。
賜座。
”
今天大皇子扮演的就是禮賢下士的角色,當然不會在這種細枝末節上露出什麼敗筆。
反正無論有冇有婢女跟在身邊,都不影響事態的發展,隻要來的不是李如意本人,他就有十足的把握,能把對方麾下這唯一有用的幕僚,給奪過來。
嗬嗬,屆時朝堂百官看在眼裡,就都會明白,皇姐參與到他們這些皇子之間比試,是一件多麼可笑的事了。
想到李如意被氣到臉一陣紅一陣白的樣子,李景鴻心中就忍不住快意。
他是宮中側妃所出,從小就聽彆人在他耳邊唏噓地說,他頭上有一個皇姐,若他那皇姐是個男子,將來的太子之位,根本輪不到他們幾個兄弟去爭奪。
眾人話裡話外的意思,滿是惋惜。
彷彿李景鴻和其他的幾個皇子,都隻是退而求其次纔來到這人間。
李景鴻一向覺得自己勝算很大,畢竟確立太子,向來是嫡長為先。
皇後除了生了一個李如意之外,這些年就冇有所出。
而他李景鴻是大皇子,眾人眼裡名正言順的長子,這個皇位不到他手中,到誰手中?
可惜李如意卻似乎天生要和他們這些皇子作對,動輒跳出來搗亂。
父皇又對李如意格外寵愛縱容,這更加讓李景鴻心中不滿。
隻是他慣常在眾人麵前,維持作為長兄的風度,是以,哪怕心中對李如意不滿,也不會明著表現出來,有損他外在的形象。
鶴輕和李如意坐了下來。
大皇子拍了拍手。
立刻就有宮女轉身,兩兩配合著從身後拎過來一個箱子,放到了地上。
“開啟。
”大皇子李景鴻出聲。
宮女俯身,將箱子這麼一掀開。
黃燦燦的金子,頓時照耀了整個屋子。
好傢夥,一上來就是送金子,大皇子看著人還挺爽快。
鶴輕眯了眯眼,好奇那麼多金子的手感,上手摸了摸。
李如意在一旁看了鶴輕這個反應,氣的牙癢癢。
——怎麼鶴輕就這麼經不起考驗!看到金子,手就伸出去!
可同時,李如意又感到一陣挫敗。
她隻想著要人效忠,卻全冇想過去主動給金子。
歸根到底,李如意覺得送金子太俗了。
她看不上這些黃白之物,可卻忘了黃燦燦的金子,放在一個凡人麵前的衝擊力有多大。
鶴輕這種鄉野裡走出來的窮小子,能經得住誘惑麼。
李如意開始懷疑。
就連坐在主位上的大皇子和三皇子,瞧見了鶴輕伸手去摸金子的這一幕,都彼此對視了一眼,眼中露出了得意和瞭然之色。
在麵對李如意,撬牆角這件事上,兩個皇子目的是一致的,就是讓李如意丟臉。
係統也忍不住驚慌了:“宿主你該不會真的動心了啊?”
鶴輕冇搭理係統。
她取了三個金子出來,在手裡拋動。
以前有一陣子為了轉移大腦的注意力,她練過一點魔術和小戲法。
三個金子按照順序,先後朝著高空拋起來。
然後她兩個手極為靈巧地在空中接住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再依次扔到空中。
於是眾人就看到那三個金錠彷彿永遠不會掉在地上似的,在鶴輕兩隻揮出殘影的手控製下,一圈一圈的在空中轉。
係統:“……”它就知道宿主不會按常理出牌,但還是低估了宿主。
大皇子李景鴻和三皇子盯著鶴輕的舉動,足足靜默了好幾個呼吸。
李如意也稀奇地盯著鶴輕的戲法,眼睛眨也不眨地看。
民間有變戲法的人,她當然知道。
可冇想到,小小的一個幕僚,竟然身上具備那麼多本事。
可是…現在是變戲法的時候嗎。
李如意甚至有些想笑。
大皇子和三皇子就在跟前,她這位幕僚,竟然就這麼堂而皇之遺忘了對方的存在,坦蕩又悠哉地在這用金子變戲法。
“或許,你們要看看,少掉的那一塊金子到哪裡去了嗎?”
鶴輕忽然停了手中的動作。
三個金子挨個掉到她手裡。
她再伸出手,眾人發現她手掌中竟然隻剩下了兩個,少了一個金錠!
三皇子李景瀾直接站了起來:“你怎麼做到的!”
鶴輕的不按常理出牌,就像是…像是一陣風,突然吹亂了水麵的平靜。
三皇子李景瀾本來腦子就不太好用,脾氣也直,如今見鶴輕的戲法這麼稀奇,瞬間就忘了今日的目的,注意力全被鶴輕的戲法給吸引了。
大皇子李景鴻倒是還記得今日的任務是什麼,他閉了閉眼,強行把話題引回正軌。
“鶴大人是對這些金子不滿意,還是還有其他的要求,不妨說出來。
能者總是可以得到更多的賞賜。
”
“我那皇姐廟小,容不下鶴大人這樣的有才之士,若是就這麼留在她那裡,豈不是可惜了鶴大人的一身本事?”
這話說完,大皇子李景鴻又拍了拍手,於是身後的幾位美豔宮女,都站到了鶴輕身材。
大皇子語氣帶著幾絲期盼:“這些,隻要鶴大人點頭,就全都是你的了。
”
圖窮匕見。
大皇子直接把話撂了出來,試圖逼鶴輕說出最後的選擇。
三皇子李景瀾像是被提醒了一般,勉強將好奇心按住,重新一屁股坐了回去。
李如意則怔怔看著桌上的菜肴,似是在發呆。
鶴輕餘光瞅了一眼還在怔愣中的公主小可愛,抬眸看向麵前的兩位皇子,一本正經開口。
“承蒙厚愛,不勝感激。
不過,鄙人相信天意。
”
鶴輕將兩隻手攤開,把一左一右兩個手掌上的金錠,重新放到了桌上。
“若是二位殿下能找到消失的金錠在何處,我就同意。
”
鶴輕往身後的椅背一靠,勾起了一分笑。
坐在她身側原本還在發呆的李如意,飛快將手心裡那枚不知道何時被鶴輕塞過來的金錠,悄悄藏到了裙子裡。
——找不到的,他們肯定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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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熊貓頭]
第39章
:色字頭上一把刀
李如意正襟危坐,從來冇有坐姿如此端正的時候,鶴輕用餘光看在眼裡,忍住了想笑的衝動。
——乖乖巧巧坐好的公主,好像一個聽話的小朋友呀。
大概是反差太明顯,平時的公主殿下有多高不可攀,此時此刻就有多乖巧可愛。
此時鶴輕說了那句話後,在場眾人都有些愣住。
似是不敢相信,大皇子如此鄭重的邀請,竟然會被鶴輕用這麼兒戲的態度對待。
什麼叫做相信天意?找到那一枚丟失的金錠?
不願意接受招攬,就找這麼一個蹩腳的藉口,簡直是把人當猴子耍!
大皇子李景鴻頓時有些火冒三丈。
他平生最恨被人輕視小看,雖在人前極力做出溫文爾雅的樣子,涵養功夫做的不錯,便是對待下屬,也常常能有一個仁慈主子的形象,心底裡卻是很容易積著一些不滿。
鶴輕成功成為了繼李如意之後,第二個讓大皇子看不慣的眼中釘肉中刺。
李如意他動不了,難道還動不了一個小小幕僚嗎!
他拂袖而起:“敬酒不吃吃罰酒!”
擺明瞭鶴輕就是不願意接受他李景鴻鴻的招攬,那他又何必自討冇趣!
李景鴻自認為,他已經把誠意擺出了個徹底。
大皇子瞧著發怒了,滿屋子裡眾人,除了三皇子、李如意,和鶴輕外,其餘下人全都瑟縮著站在那,不敢吭聲。
氣氛凝滯時,鶴輕也站了起來。
“鶴輕當日既投奔了公主殿下,便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魂。
”
“若大殿下為了此事而為難與我,反倒顯得心胸狹窄,冇有明君之相。
”
她語速不快,但說出的話卻很嚇人。
此話一出,滿堂皆驚。
怎麼有人敢對著皇子說出這種話!
好膽!
李如意這會兒都想撫掌而笑了。
知我者莫若鶴輕。
不愧是她李如意招攬的幕僚,足夠忠心,也足夠膽魄,竟敢對著李景鴻如此直言不諱,暗指對方冇有明君氣量。
便是朝堂上的言官,也不敢這樣啊。
人人肩膀上都有一個腦袋,因而人人都知道惜命。
見到權貴了,若是被招攬,能夠待價而沽,世人定然爭先恐後握住橄欖枝,隻求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然而鶴輕卻偏偏做了個異類。
李如意從未如此清晰意識到,她這個幕僚的古怪之處。
怕她,卻不怕大皇子,不怕彆人。
忠心於她,卻對送出百兩黃金和眾多美人的大皇子如此言辭如劍。
矛盾到這種程度,著實令人捉摸不透。
“哈哈哈!好好好!說得好!皇兄,他竟敢罵你啊!有趣!此人有趣!”
三皇子李景瀾本就是個容易幸災樂禍的性子,聽了鶴輕方纔那話,忍不住捧腹而笑。
說到底,皇子之間根本不是鐵板一塊的關係,反而明裡暗裡充滿了競爭。
今日大皇子和三皇子一起來蓄柳樓,也不過是為了挑撥鶴輕和長公主之間的關係,想要讓長公主冇臉罷了。
隻有出現一致的利益時,皇子們纔會短暫連成一線。
一旦利益出現了裂痕,這種“抱團”頃刻間就不成立了。
大皇子臉色鐵青,氣的渾身發抖,手指都有些哆嗦。
“鶴輕,你哪來的膽!”
皇室成員生來就高貴,除了在皇帝麵前,才需要恭敬一些,尋常人麵前,向來都是架子擺的十足,就有無數人迎上來噓寒問暖極儘逢迎,何時有過如此被人撂臉子的時候。
鶴輕哦了一聲,搖了搖頭:“草民無膽。
”
“方纔言語不慎,一不小心就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恐怕出了這道門,明日後日,或者大後日,不出一個月,草民就會不小心死於天災**。
一想到這件事,草民心中就好怕。
”
嘴上說著怕,鶴輕臉上冇有波瀾,任誰都能看出來,鶴輕就是個硬茬子,不怕死的那種橫人。
“天下人想必都要明君和忠臣。
我忠於公主殿下,願為幕僚和家臣,卻因為這個忠字而斃命。
此事一出,天下讀書人都要為我立碑,稱鄙人‘生為人傑,死亦豪雄。
’”
“將來人人都知道,忠誠二字要不得,因為那是催命符。
怎麼,將來的儲君候選人,竟然連一個公主的手下都容不下,一定要得不到就毀掉,此等器量若是來日登基,不堪設想。
”
腦子不怕疼了,鶴輕就開始放肆了,就連大皇子都敢威脅了。
可她的威脅,恰好打蛇中了七寸,讓大皇子縱有萬般怨毒,此刻也隻能恨恨盯著她,放不出什麼狠話。
——李景鴻太想要虛名了,他這個大皇子的頭銜,最大的一部分光環就來源於他的兄友弟恭與仁善。
若是鶴輕方纔說的那些話,全部傳揚出去,他這些年養出來的臉皮,無異於變成了笑話,被人踩在腳底下。
李如意在一旁看著,都暗暗心驚於鶴輕的膽大包天。
鶴輕如此,是圖什麼?
李如意不明白。
其實鶴輕也不太明白。
她一向對什麼東西都不太上心,平平常常就差不多了,凡事求箇中庸,能少費一點心思就少費一點心思。
她一般不會特意給自己找事兒。
可來了古代之後,樁樁件件,都和她以往不太一樣。
難道是換了一個世界,她就解放了天性?
係統悄悄道:“有冇有可能是因為……”這個世界有讓宿主心動的人呢?
鶴輕:“你彆說話。
”
她不愛聽係統說廢話。
如果讓她改變的答案存在這裡,她自己能找到,不需要彆人給她灌輸一個答案。
“本殿下無需等到明日後日大後日,今日就賜你一死!”
大皇子實在是被鶴輕的這副無所謂所激怒了。
他拔劍欲斬鶴輕,還是一旁的三皇子這個時候頭腦冷靜了一些,難得腦子上線,抱住了大皇子的胳膊。
“不行啊,皇兄,使不得。
”
他們今日來挖牆腳,原本就是得罪了皇姐的事情。
若是挖成功了,也不算什麼,就是皇姐知道了,也拿他們冇辦法。
可如今鶴輕不同意,大哥一怒之下要把對方斬了。
此事傳出去了,李如意肯定會大怒。
真把這個皇姐惹怒了,對方不顧禮儀風度起來,就連父皇也管不住啊。
李景瀾這個時候想起了幼時惹怒了皇姐,被痛揍到下不了床的記憶,頓時打了個寒戰。
這記憶太久遠了,但印象太過於深刻,因為痛。
李如意之所以成為皇子們的公敵,便是因為幼時就能把所有皇子按在禦花園裡打。
她年長個一兩歲,又得父皇寵愛,習武格外勤快,還占了個“皇姐”的名分,天然就能壓他們一頭。
哪個調皮的皇子,小時候冇有被李如意按在地上揍過啊。
想必就是因為這份“丟臉”的記憶,才讓他們長大以後如此忌憚李如意,極為同仇敵愾。
“這鶴輕能得到李如意賜貼身婢女,可見對此人的重視。
咱們搶人那還算占理,搶不過直接sharen,李如意不會善罷甘休的。
”
大皇子的胳膊被一旁的三皇子拉著,已經有幾分握不住劍了。
剛纔氣過頭了,現在稍微一冷靜,被旁邊的三皇子一說,他就有些猶豫。
然而眼神一落向鶴輕的方向,看到這個長公主名下的幕僚,正似笑非笑看著他,彷彿料定了他身為堂堂大皇子不敢對一個幕僚怎麼樣。
這目光太刺激人了!大皇子腦子又一熱,對三皇子咬牙道:“你放手。
”
隻不過處理一個幕僚罷了,難不成李如意還能和他反了天!
三皇子苦著臉,想到自己這麼大了,還要被大哥牽連,到時候被李如意當著文武百官的麵痛揍,不由搖頭。
“不行啊大哥,你忘了李如意的兇殘!把她惹怒了,她她她,她當街揍咱們,咱們都不敢還手啊。
到時候你說誰吃虧,誰丟臉?”
過去的記憶支配了恐懼,三皇子說什麼都不放手,把大皇子抓著劍的那隻手牢牢按住,還不忘記對鶴輕使眼色。
“你還不知道走?”聲嘶力竭,彷彿是站在鶴輕這一邊似的。
就為了避免將來被秋後算賬,三皇子攔著大皇子時,是真的豁出去了。
鶴輕:“哦。
那多謝了。
”
她甚至還很有禮貌的點點頭道謝,然後衝著屋子裡一眾表情茫然的宮女們也笑了笑。
李如意斜眼看她:“哼。
”
她瞧出來了,鶴輕似乎對那些宮女婢女們,存著幾分特彆的關照與憐惜。
一個人怎麼能多情成這樣?
踏出蓄柳樓時,李如意一直沉默不語。
直到上了馬車,和徐太醫一起彙合了,她纔對鶴輕道:“你最近不要出門了。
除了本宮帶你入宮那一日,其餘的時間都在府裡安分待著。
”
大皇子其實冇有表麵上看著那麼仁善。
這人記仇。
今日被三皇子攔著,冇能在鶴輕這裡動手,後麵一定會找機會。
因為這個人就是那種不動手,就會煎熬到夜不能寐的人。
鶴輕:“好。
聽公主的。
”
她一回到馬車,整個人就放鬆了下來,靠著車廂,緩緩閉目養神。
這閒適自得的模樣,讓李如意看了心中不解。
“你真不怕他們一怒之下殺了你?”
她真是有些看不懂鶴輕了。
鶴輕睜開眼,雙眸清亮溫和,笑起來時,唇角上揚:“臣是為公主儘忠而死,死得其所。
”
花言巧語!
李如意扭頭看向一邊,手心攥著那枚還冇還回去的金錠,猶豫了片刻,還是輕聲道。
“等回府了,本宮也賜你百兩黃金。
”
彆人能給的,她李如意也會給,絕不會虧待忠誠的手下,這叫千金買馬骨。
不,給二百兩黃金!她給雙份!
不過……
“賜美人的事你就彆想了。
枝月是自願到你身邊來,你善待於她。
”
李如意做不出來像大皇子那樣,一口氣送十個八個美人給鶴輕。
她這是長公主府,弄這些個烏煙瘴氣的東西,她嫌臟。
鶴輕聽出來了李如意的嫌棄。
她指尖動了動,坐直了一點身子,狀似無意地解釋。
“其實臣收下枝月,隻是因為…”
她不想被大美人當成那種好色之人。
然而纔剛開了個口,李如意就搖頭:“你不必多言。
”
“鶴輕,色字頭上一把刀,需得學會潔身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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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小輕:誰色?
一更!
第40章
:你不用怕…本宮
鶴輕收了聲音,抿了抿唇。
係統發現宿主竟然在生氣。
好難得啊,宿主平時情緒那麼穩,懶洋洋的總是,就連生死都有些不怎麼放在心上,結果竟然因為公主說了那麼一句話,就生氣啦。
看來在意的人,隨便說點話,就相當於龍捲風十級。
馬車裡忽然氣氛很安靜。
李如意意識到鶴輕冇有像往常那樣回答她。
以往她叮囑了鶴輕什麼事,鶴輕都會及時迴應,要麼說“好”,要麼說“公主放心”。
李如意以為鶴輕是不滿她不賜美人的事,於是也沉默了下來。
徐太醫將兩人的對話看在眼裡,她笑眯眯道。
“殿下,時辰到了,先將臉上的易容卸了吧。
”
她的易容術功夫不到家,隻能維持不到半日。
若是留在臉上的時辰久了,難免會讓臉上起紅疹子之類。
李如意湊過臉去,徐太醫從手裡拿出來一個藥丸,就著馬車上提前準備好的一點清水,把藥丸放到手裡搓開。
鶴輕原本還在生悶氣,見到這一幕,不由好奇看了過來。
古代的這個易容術,堪比現代的化妝換頭術,似乎有異曲同工之處。
見鶴輕盯過來,李如意眼睫扇了扇,想要開口讓對方背過身去,但又想到了易容隻是在臉上,並冇有特意讓對方避讓的必要,不然反倒顯得她小家子氣。
於是李如意抿著唇,冇有說話,任由鶴小輕像個好奇寶寶一樣用餘光偷偷看著。
藥丸在手上化開以後,徐太醫搓了搓雙手,然後迅速就著清水,將藥丸均勻抹到了李如意臉上。
鶴輕目不轉睛看著,眼神甚至透露出了幾絲期待。
李如意的花容月貌,很快就在徐太醫雙手下漸漸展露。
方纔那尚且清秀的婢女麵容,在長公主真容的映照下,宛若米粒之光。
相處了方纔那一會兒,早就足夠鶴輕將長公主的易容相貌,牢牢記在心裡。
“你做什麼總盯著本宮看?”李如意冇忍住,一偏頭斥了一聲。
做出凶巴巴樣子的公主殿下,根本就不凶。
至少在鶴輕眼裡看著,就很可愛。
長公主的真容一出,鶴輕剛纔心裡的那股鬱悶也跟著消失了。
她得承認,好色這個事兒,她可能大概稍微有一點點?
喜歡好的顏色和容貌,多看兩眼,不是人之常情嗎。
而且她也冇有看彆人呀,從來了古代之後,看的就是李如意一個人。
對一個人這樣,和對所有人這樣,性質是不同的。
所以她很潔身自好!
剛纔公主對她的警告,根本不成立!
“殿下小時候很凶麼。
”鶴輕悠悠然開口,扯開了話題。
這話一出,李如意還冇長大,徐太醫已經笑了,笑的那叫一個老懷開慰。
“嗬嗬。
鶴大人今日見了大皇子三皇子,是不是知道他們幼時都被公主打過?”
徐太醫人老成精,一猜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今日去乾什麼,見什麼人,李如意根本就冇有瞞過徐太醫,所以她隻是略一猜測,就能知道大概發生了什麼。
多半是起了什麼衝突,兩個皇子在鶴輕麵前露了怯,讓人知道了他們心底裡怕公主。
可他們能怕公主什麼呢?
無非就是幼時的那點糗事。
“可否展開講講?”鶴輕來了好奇心,忍不住坐過去了一點,想讓徐太醫多說一些李如意的事兒。
“徐太醫!”李如意有些羞惱,不願意讓人去提兒時的那些事情。
徐太醫卻擺擺手,嗬嗬道:“殿下不惱,老臣不說,不說啊。
”
李如意瞪了鶴輕一眼,才扭過臉道:“也冇什麼不能說的,本宮事無不可對人言。
”
今日她對鶴輕的表現其實挺滿意。
若是每個幕僚,都能像鶴輕一樣忠心,她也就放心了。
想到這裡,李如意心情又低落了下去,這條路真的適合她走麼。
不被人看到和承認的抱負與野心,會被世間容下嗎?
徐太醫清了清嗓子:“其實說起來也冇什麼。
當年公主殿下想要和皇子們一起去禦書房,可祖宗規矩擺在那兒,女子不得妄議朝政,於是公主們和皇子們所讀的書,也不一樣。
”
“咱們殿下心中委屈,又恰好和同其他皇子們起了衝突,一怒之下便動了手。
”
“當時那些皇子有的不敢還手,有的又冇有咱們殿下凶,被她的氣勢嚇到,最後五六個皇子,全被咱們殿下打破了頭。
”
說起這些時,徐太醫儘量不誇張,符合客觀情況,可嘴裡的笑意還是掩蓋不住。
豈止是這些啊,當年那事兒鬨得極大。
陛下那兒圍滿了後宮的嬪妃。
嬪妃們為了自己的兒子,那是一個個聲淚俱下,在陛下跟前哭訴。
陛下不堪其擾,隻能將李如意尋來問,是否真的將人頭都打破了。
李如意才十歲,站在皇帝跟前,彷彿她纔是那個天王老子,理直氣壯:“兒臣是父皇最寵愛的孩子,驕縱一點又有何妨,我是長姐,他們衝撞了我,教訓教訓也是應當。
”
“除非父皇心底裡不疼愛兒臣,要為了這麼點事責罰於我。
”
其實皇帝偏愛的就是李如意這副親近自然的態度。
他有那麼多兒子,可第一個讓他寄托了那麼大期待的孩子,卻是李如意。
哪怕這個孩子,冇能成為眾人期盼的嫡長子,隻是個公主,皇帝也依然願意全力去寵愛。
於是那天,滿後宮的嬪妃都氣到差點昏厥,尤其是那些生了皇子的。
無他,皇帝藉著此事,直接大筆一揮,給李如意加封了一個“長”字,用來表達李如意的地位尊崇。
從那天起,其他皇子見到李如意就繞著走,知道若是和這個皇姐起了衝突,都是他們吃虧的份。
此事一下就過去了好多年。
也是這些年裡,皇子們躍躍欲試惦記著太子之位,彼此開始有動作了,才忘記了過去被李如意支配的恐懼。
鶴輕聽著徐太醫說起這些往事,若有所思。
她思考時,眼睛朝著下方虛虛看著,睫毛一排,在臉上落下了蝴蝶翅膀一般的陰影。
“陛下對公主,著實不一般。
”
鶴輕輕聲道。
原本和李如意接觸下來,她發現所謂的驕縱,隻是公主的一個麵具。
麵具下的李如意,分明是個單純明媚的小姑娘。
氣性雖然大,可是人卻也好哄。
直來直去的,並冇有那麼深的城府。
所以原著裡,公主到底是什麼樣的結局?
得罪了所有的皇子,但又在先帝在位時,得到了獨一份的厚愛,私底下又希望問鼎帝位,藏著野心,試圖與皇子們爭奪勢力。
幼時又因為獨一無二的尊崇,把所有皇子們收拾得服服帖帖,還讓皇帝反過來給她撐腰,加封為“長公主”。
天地真的能容下這麼明媚的一個女子嗎。
尤其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
現任皇帝在,那還好說,一切都穩得住,靠山也在,無論李如意怎麼折騰,其他皇子總歸是敢怒不敢言的。
可若是…現任皇帝冇了呢?
鶴輕不愛搞那些陰謀詭計的東西,她平時看書也儘量避開看曆史和政治類的,因為不想太心累。
滿負荷的大腦執行,過去常常被她看成是一種負累。
可如今,當她設身處地去分析李如意的前景時,心中竟然湧現了一股懊悔。
她應該多看看曆史的。
她應該至少積累一百種不同的結局和模擬思路的。
驕傲的公主,若是冇了驕傲的靠山,那該怎麼辦?
眼前雖還是驕陽似火的春夏時節,鶴輕卻已經隱約窺見了,再往前走,即將迎來的寒冬。
無論是哪一個皇子登基為帝,都不會容許李如意存在。
便是能容得下一個“長公主”活著,對後者來說,會是幸運嗎。
不會的。
鶴輕看的很明白。
李如意,這個驕傲的姑娘,隻能做太陽、月亮,做不了小草和葉子。
李如意抬起眼,自帶多情的丹鳳眼,深深注視了一眼鶴輕。
她這個幕僚怪怪的,聽完了她小時候揍過皇子的事兒後,就忽然這麼沉重。
連帶著李如意也有些不自在。
等到下了馬車,她喊住了鶴輕。
“你過來。
”
鶴輕從沉思中回過神,恍然了片刻,站到了李如意跟前。
“伸手。
”明眸皓齒的公主,丹鳳眼裡有些幽深,凝著點鶴輕冇看懂的情緒。
鶴輕張了張唇,緩緩伸出手。
她此刻的大腦,幾乎全在關注關於李如意未來的事情上,整個人顯得比平時要呆萌一些,動作和反應都慢半拍。
李如意讓她做什麼,鶴輕就乖乖照做。
她手伸開,李如意垂眸,這才發現這個幕僚的手,比她的還要小上一些。
她的手很修長,鶴輕的手指骨節比例也不錯,卻顯得有點嬌小。
——怎麼有男子長得這麼秀氣。
李如意蹙了蹙眉,將那枚藏好的金子,放鶴輕手心一放。
金子的觸感,讓鶴輕緩緩抬眸。
兩人四目相對,鶴輕這會兒雙眸亮亮的,乾淨到彷彿被水洗過。
李如意有點彆扭,但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
“徐太醫說的已經是陳年舊事。
”
“本宮不是蠻不講理之人。
你立了功,本宮就有賞,絕不會對你動手。
”
“所以你…不用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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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三花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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