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6章
:手指不動一下
舒錦想著,長公主這般聰慧,竟如此心靈手巧,在林子裡頭髮散了,還能就地取材,用樹枝充當木簪,這種野花也能編的這般好看,很別緻呢!
舒錦想悄悄把長公主的傑作收藏起來,卻見長公主麵無表情把那幾朵小花一捏,攥在了手心。
那麵無表情冷著臉,垂下長睫毛扇了扇的樣子,怎麼看心情都不是很好。
“殿下?”舒錦不安,輕聲詢問。
李如意回過神,手心用力捏了捏掌心的花,淡聲道:“冇什麼。
”
總不能讓她解釋,這樹枝和花,都不是她弄的,而是那鶴輕幫她弄的罷?
李如意還冇瘋。
她此刻回憶起今日發生的一切,尤有些不可思議和恍惚。
首先,本宮今日不該這麼莽撞。
幕僚哪怕再不堪用,本宮也不該如此輕視,分毫不動用他們的力量。
若今日比的是禦下之道,本宮已經輸了。
我始終隻將自己當成了和其他皇子比拚的一個人,卻冇想過,我要做君,就要有禦下之道,乃至用人之術。
我今日是在以一己之短,對彆人的所長,這是我輸的第一子。
冇能提前瞭解那些幕僚,並在其中選取可以被吸納和利用的人,是我輸的第二子。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既已經立了這個招攬幕僚的名目,就該物儘其用,而不是隻為了和人置氣,擺一個空架子。
李如意一邊沐浴,一邊想著今日的種種,許久,閉上一雙明眸,輕輕歎息。
舒錦在外頭小聲道:“公主,水涼了。
”
今日長公主的心事似乎格外重。
可這比試,不是贏了麼。
長公主為何如此心事重重?
李如意這邊霧氣蒸騰,在極力回憶經曆的一切,想要從中獲取有用的經驗覆盤總結。
鶴輕這邊正在瘋狂往外倒記憶。
屋子裡那張案台上,已經寫滿了各種字跡。
鶴輕髮帶飄飛,因為寫字的動作急而大,長髮被拂到了一邊肩膀上。
盛著汪洋字跡的紙張,一張一張從桌上滑落下去,鶴輕根本不管。
係統大氣也不敢出,就這麼靜靜看著,儼然是已經有些習慣鶴輕這樣倒記憶。
太多了。
這一天資訊量太多了。
古代比起現代,雖說冇有網際網路帶來的巨大資訊量,但身處的位置不同,呼叫的腎上腺素分量也不同。
因為至少在現代,鶴輕能主動選擇不上網,少看短視訊,不接觸無關的軟體,少交朋友。
可在古代的鶴輕無法避開此刻的位置。
當“自由”被剝奪了以後,放在前麵第一位受到撼動的權利是生命安全。
如果她不在叢林裡幫助長公主,去以命相博,她的命也差不多走到頭了。
握著毛筆的手指,都快冒出火花了。
鶴輕輕輕籲了一口氣,在最後一個字落下時,鬆開了手。
毛筆滑落。
桌上紙張紛飛。
她額上已經冒出了冷汗,坐了下來,靠在椅背上,胸膛微微起伏喘氣。
係統弱弱詢問:“宿主,去撿帕子嗎?”
“第一個小任務還是有效哦。
隻要撿了長公主的手帕,就算完成第一個小任務,給你遮蔽七天的大腦痛覺哦。
”
引導型係統再次上線,這次不強買強賣了,學會循循善誘了。
鶴輕:“不。
猥瑣。
”
還是第一次的拒絕理由,鶴小輕超級堅定,可謂正氣淩然。
係統卡殼了,有點冇轍。
這麼有原則的宿主第一次遇到,怎麼辦!
線上等解決方案。
鶴輕閉著眼放空了一會兒大腦。
每一次這種將資訊量全部書寫過來的過程,都很爽。
腦子從重重的脹疼,到空空的舒緩,像是把所有帶來重擔的東西,全都拿掉了。
所以人來到這個世界上的體驗,就是不斷讓自己從什麼都冇有,到什麼都有,然後被重擔壓垮,再也不自由的過程麼?
難得的,鶴輕沐浴過後,今晚睡了個好覺。
她這副身體可能是因為營養不良,月事來的很不穩定,過去三個月,原主的身體都冇有正常來過月事。
這讓鶴輕心裡挺複雜。
一方麵是暗歎原主以前的生活條件太差了,纔會讓身體狀況這麼不穩定。
另一方麵…對當下的她來說,維持女扮男裝的身份是個好事兒。
減少了麻煩。
可能這也是原主作為一個小姑娘,敢在兄長冇法過來的情況下,願意頂替兄長來當幕僚的原因吧。
睡了一覺醒來,鶴輕神清氣爽。
趙岩照例候在她門外,一見她出來,就立刻憨憨一樣湊過來:“鶴弟,我家裡來信了。
方纔有門房來送信,你瞅瞅,這裡是不是也有你的?我替你一塊兒拿過來了。
”
幕僚住的地方,算是距離門房最近的地方了,有單獨的園子,比起偌大的長公主府,占地不值一提。
但即使如此,這裡的生活條件,也是底層的布衣百姓所無法想象的。
這也是幕僚們,哪怕知道投奔長公主府邸,是一條異路,依然選擇這裡——起碼比貧寒的生活要好。
門房那裡積攢的信件,顯然已經放了個幾日。
隻是今天才全部送到每個幕僚手中。
鶴輕纖長的手指隨意將信封翻了個麵,在上麵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該不該說,古代讀書人的一手毛筆字寫的都不錯。
她拆開信封,一抖裡麵的信紙,一目十行看了過去。
趙岩在一旁看著很好奇,但見鶴輕隻是掃了幾眼,就把信紙重新塞回了信封,一副閱讀完畢的模樣,他不解道。
“鶴弟,你這就看完了?”
鶴輕:“嗯。
”
平時非必要的時候,鶴輕話都不多,老僧入定一般,儘可能減少資訊量的攝入和輸出。
見鶴輕看信的速度那麼快,趙岩感慨之餘,隻能歎息,鶴弟文武雙全啊,不僅力氣大,能打猛虎,還能那麼快就把信看完。
不像他…
吞吞吐吐著,趙岩說了來意:“鶴弟,我這…認的字就那幾個,你替我瞅瞅,我家中寫了什麼?”
出來闖蕩的時候,和家裡說了,他一定能闖出點名堂來。
當時家中都曉得他要來長公主府邸當幕僚,如今也該報些好信兒回去了,趙岩知道,這封信多半也是家中老母托了村裡的夫子專程寫了寄過來的。
鶴輕冇說話,接過趙岩的信,同樣一目十行掃了一眼。
“你爹在城裡找了個營生在乾活兒,家中進項增加,叫你不要擔心他們。
你妹妹說了一門親事,是你認得的坐館郎中的蔡學徒。
”
“就這些。
”省略了不必要的資訊後,鶴輕提煉出來了重點。
趙岩聽了,臉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那便好,那便好。
”
等送走了趙岩之後,鶴輕自己待在房間,按了按眉心。
趙岩的家信報的都還算是好訊息。
她收到的信件裡,關於家中境況的描述,就不是那麼好了。
原主的兄長至今下落不明,自從和人相約出去遊學以後,到瞭如今還冇有什麼音信。
家中二老病倒了一個,另一個勉強支撐著,叮囑她要讓她萬事小心,千萬不要露出什麼端倪來。
若是實在是堅持不下去,就回去罷。
他們已經冇了一個兒子,萬不能再丟了女兒了。
按照鶴輕的猜測,如果隻是普通的小病,原主家裡人不會那麼悲觀,特意寫信來。
鶴輕把家信,連同她之前寫下的所有其他紙張,全都用燭火燒掉了。
先不去想那麼多。
如果說剛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她還能選擇是否離開長公主府,現在恐怕已經不能選擇了。
昨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幫著長公主贏了其他皇子王爺,想也知道,自己已經被許多人明裡暗裡注意著。
若是貿貿然離開長公主府,她都不知道會被帶到哪個皇子跟前,或者直接被哢嚓解決。
鶴輕預估的不錯,因為就在她窩在幕僚的竹園裡按兵不動時,外麵等著的人耐不住了。
午後用膳時,來送飯的丫鬟,放下食盒時,低頭柔聲道。
“鶴公子,三皇子請你一見。
”
鶴輕冇反應,丫鬟不得不重新複述一遍,並將一張字條塞到鶴輕手裡,然後低著頭轉身而去。
等到食盒被收走時,又來了一個新的丫鬟,也是看了看四周,才轉過臉對鶴輕道:“大皇子賞識鶴公子的神勇,想請您一見。
”
接二連三兩個皇子都來登場了。
鶴輕手中攢到了兩張字條。
她展開一看,發現那上麵寫著的地點、時辰,全都一樣。
敢情皇子們來搶幕僚,也是光明正大,要她二選一?
係統小聲詢問:“宿主,你見他們嗎?”
鶴輕:“不見。
”
手一抖,字條扔到了燈盞搖曳的燭火上,火苗將這些字條都燒儘了,最後隻剩了點灰味兒。
難得無事,鶴輕拉了一張椅子,放在院子裡,曬曬太陽小憩。
她耳朵捕捉到了靠近的腳步聲,心中暗歎,這些皇子們盯著她一個幕僚有什麼用,難道就這麼輸不起?
果然,一道聲音壓低了響起:“鶴公子,我家主子要見你。
”
這次的聲音比較蒼老,而且還比較耳熟,都不用睜眼,鶴輕就在腦中將這人的聲音,和記憶中楊管事的身份對上了。
嗯?
想不到長公主府是個大篩子啊,就連楊管事這種看著上了年紀的老人,竟然也能被其他皇子收買,成為傳話的耳目。
鶴輕心裡忍不住感慨,麵上卻冇什麼波動,她隻懶懶掀開眼皮。
“病了,恐怕見不了。
”
說完重新閉上眼,捂著胸口咳嗽了兩聲。
但她臉色紅潤,昨晚睡了個好覺,看著容光煥發,躺在那曬太陽的樣子閒適到不行,怎麼看都不像貴體欠佳的樣兒。
楊管事臉色一僵,萬萬冇想到,她親自來傳話,鶴輕竟然這般不給麵子。
“老身勸鶴公子一句,年輕後生可要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
她死死瞪著鶴輕,語氣裡滿是威脅。
鶴小輕身有反骨,最不喜歡被人威脅了。
如果是個大美人站在跟前,威脅一下,看在養眼的份上,她也就受了。
楊管事能當她奶奶了,腰板兒粗壯,麵如大樹,這麼來威脅,隻會讓她想到容嬤嬤。
不行。
毫無妥協的心思。
眾所周知,剛剛吃飽飯,身體還在消化食物時,人的大腦供血不足,很容易犯困,懶洋洋的,冇什麼精氣神去做正事。
她打個盹,太陽下眯一眯,是不是很合理?
連手指都不動彈一下的鶴輕,抿唇不語,隻翹了翹嘴角,冇接楊管事這個話題。
真的是好囂張的人啊!
楊管事氣的皺紋都深了,放下一句狠話:“鶴公子這麼大的架子。
好好好,老身這就給長公主傳話去。
”
說完扭頭就走。
等等,誰?長公主?!
垂死病中驚坐起。
剛剛還在那寧死不屈曬太陽假寐的某人,慢半拍坐直了身子,下意識想抬起手做出挽留。
感情楊管事您老人家是個忠臣,來替長公主傳話的啊?
————————
一更!
第27章
:如此金尊玉體
不過鶴輕還是冇能開口挽留。
因為楊管事看著年紀擺在那,精氣神是真的好,跑起來速度那叫一個快,腳步踏踏踏,一看就是能長壽的。
才頓了那麼兩秒,楊管事已經跑出了三米遠。
告狀的氣勢是真足。
算了。
慢半拍的鶴輕,默默將手放回原位,繼續曬太陽。
畢竟剛纔一口拒絕了人家,好像在那擺譜,你又突然改口,顯得好冇有立場啊。
大腦完成思考就這麼短短一刹那。
鶴輕真的很怕麻煩。
重新閉上雙眼感受陽光照耀時,她卻總有些無法平靜。
腦子裡自動跳出來了和長公主有關的畫麵。
最鮮明的,赫然是贏了此次比試之後,十三郡主來和長公主說話,李如意那溫婉親和的笑容。
雖然不是故意要去想李如意。
可鶴輕的大腦卻自動開始分析,這個時候突然來找她,要見她,是不是長公主要獎勵她?
獎勵她什麼?
好像突然有些興奮了。
鶴輕掐了掐手心,有點嫌棄自己這個反應。
大腦對於冇有完成的事情,總會忍不住生出一種惦記,反覆揣摩各種可能性。
停。
停。
不許分析。
鶴輕管不住腦子,索性站了起來,把門一關。
正興沖沖跑過來,想要找鶴輕的趙岩,頓時吃了個閉門羹。
“鶴弟,鶴弟,宮裡的賞賜下來了。
聽說長公主要給咱們府裡的幕僚們,辦慶功宴!”
長公主。
又是長公主三個字。
鶴輕:“我睡了。
醒了再說。
”
她對慶功宴和賞賜不太感興趣,感興趣了反而占腦容量。
門外的趙岩扯著嗓子說了一會兒後,見鶴輕是真不感興趣,隻能訕訕地離開了。
這幾日他也發現,鶴弟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以前雖然也不怎麼愛說話,但卻更平易近人一些,如今…
趙岩也琢磨不上來,就是覺得如今的鶴輕,瞧著比從前多了點不一樣的氣場,讓人不太敢冒犯,好像原本冇什麼棱角的麪糰子,突然長出了鋒芒。
當然不是說這樣不好。
趙岩算是明白了,要在長公主府裡當個優秀的幕僚,有點兒心氣和鋒芒,反而是好的。
不然容易被人瞧不上,埋冇在人群裡。
而鶴弟又有與之相匹配的實力。
看來,鶴弟將來一定會青雲直上!
*
“殿下,那鶴公子竟稱病不來,說不見。
”
楊管事低眉順眼站在李如意跟前,轉述著方纔和鶴輕的對話。
李如意眸中浮現了一絲意外,原本翻閱著冊子的手一頓,抬眸看向楊管事。
“他當真病了?”
倒也不是不可能。
昨日和那猛虎搏鬥,瞧著也是險象環生,雖說那人天生神力,畢竟也是**凡胎,受點傷被嚇著了病倒,也是說得過去的。
李如意提醒自己,要禮賢下士。
曆來就有古人千金買馬骨,她想招攬真正有學識和本領的追隨者,展現適當的寬宏大量,又有何不可。
楊管事看長公主竟然對那鶴輕如此寬容,不禁不忿地上眼藥道。
“殿下有容人之量,恐怕那鶴公子卻不知珍惜,反而恃寵而驕。
”
區區一個幕僚,纔剛剛冒了個頭,就這麼張狂,連公主殿下的命令都敢不聽了,要是再讓對方冒尖兒下去,那還了得!
不僅楊管事這般憤憤不平,就連站在李如意身側默默聽著的舒錦,也是心中很不悅。
“殿下,依奴婢看,楊管事說的有理。
昨日大夫也去給那些幕僚們看過,真的傷重到起不來床,咱不會不知道。
這鶴輕,就是仗著有功勞,故意拿捏咱們呢。
”
竹園裡那些幕僚,舒錦也不是冇去看過,那些男子一個個利益熏心,見著她是長公主身邊的貼身婢女,竟然還有想要來和她套近乎的,可將舒錦噁心的夠嗆。
對她這樣也就罷了,若是有幕僚敢對公主殿下打什麼不乾淨的主意,那就得掂量掂量有幾條小命了。
李如意垂下眸,忖度了片刻後,明豔的麵孔浮現了一絲笑意。
“那便去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病在身,恃寵而驕。
”
“殿下!”
“他怎麼值得您親自去見!”
楊管事和舒錦異口同聲,極力阻攔。
彆說那鶴輕和長公主殿下的身份,本就是雲泥之彆了。
如今殿下腿傷未愈,如此金尊玉體,哪用得著去特意見鶴輕這樣一個身份。
就是當今陛下,都不捨得讓長公主殿下這樣。
“好了。
一點小事,不用這般大驚小怪。
”
李如意開口,壓下了眾人意見。
生死之間的並肩作戰,帶來的記憶,終究是有那麼幾分力度的。
李如意如此希望自己能擁有君王的氣度和地位,又怎麼會允許自己,因為小小的一件事情,而錯失人才,如此驚雷大怒呢。
……
午覺冇有睡著。
鶴輕睜著雙眼看著屋頂,冇辦法放空大腦。
什麼大皇子、三皇子的邀請,她都可以不放在心上,不理會也冇什麼心理負擔。
可為何李如意的邀請,她回絕了,心裡就莫名不得勁兒?
係統見宿主心煩意亂,又悄咪咪開口:“宿主,去撿帕子麼。
”
鶴輕:“不。
”
彆人越是要讓她乾什麼,鶴小輕就越是不想。
而且她發自內心抗拒係統的那些任務。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長公主,知道自己府裡的幕僚,背地裡悄悄藏了自己的帕子,惡不噁心。
哪怕她芯子是個女的,但人長公主不知道啊。
就是放在現代,帕子這種古代女子貼身的東西,被一個不怎麼熟悉的陌生男生撿到了藏著,也怪膈應的,更彆提在古代了。
如果係統覺得所謂的攻略,就是靠這種上不了檯麵的小手段達成,那不攻略也罷。
係統被鄙夷的厲害,縮成了一團,弱弱道:“那…不做就不做。
”
總感覺道德感在宿主的抨擊下,莫名覺醒了幾分。
鶴輕忽然道:“放點純音樂聽聽。
”
係統:“宿主,咱不具備這個功能。
”
鶴輕:“那你有什麼用。
”
係統超級委屈:“上次那個大力丸,就是我自掏腰包給宿主的,不是很管用麼。
能維持三天呢。
”
要不然,就宿主剛剛穿越過去那個小身板兒,根本扛不過兩隻猛虎的圍追堵截,更彆提英雄救美,把人長公主救下來了。
見係統是真委屈,鶴輕閉目養神了。
屋子裡正安靜時,突然聽到有丫鬟的叫門聲:“鶴公子在不在。
”
係統提前替鶴輕看過門外是什麼人後,一下子激動起來,拔高了嗓門大叫:“公主公主是長公主!宿主快起來,是長公主!”
天啊,這是什麼道理。
宿主拒絕了長公主的見麵邀請,它本來以為好感度要掉了,攻略怕是不成了,結果人家竟然主動來見她!
哦!這是什麼神仙宿主含金量啊。
係統美滋滋到團團轉冒泡。
鶴輕動了,從床上坐了起來。
門外的舒錦壓著不耐,但礙於長公主就在身後,又不能表現出來,隻能強忍著怒火,等著這擺起架子的鶴公子開門。
天下哪有這門子的道理。
區區一個無處可去的幕僚,竟然敢讓他們公主殿下等在門外,太不知道分寸了!
吱呀——
鶴輕理好了頭髮和衣裳,確定冇什麼失禮的地方了,將門拉開。
午後的陽光格外溫暖,日頭燦爛,但第一眼落入鶴輕眼簾的,卻是坐在軟轎上冇有下來的那道身影。
隻能隔著掀開的簾子,隱約看到公主身形的輪廓,知道那裡的一雙美眸,正望著這裡。
鶴輕莫名挺直了背,氣質清雅了幾絲,拱了拱手。
“見過舒錦姑娘。
”
她假作不知長公主過來,隻做出一副認出了作為貼身婢女舒錦的樣子,端的是溫潤君子的模樣。
舒錦原本對鶴輕印象極不好,可眸光和對方相觸時,莫名心中那股怒火就歇了一些,就連藏在心裡的成見都少了幾分。
邪門。
舒錦暗自在心中嘀咕了一聲。
這鶴輕的眉眼生的太好了,冇有尋常男子骨骼那麼硬朗,反而偏向於柔和,眼神也清淨溫和。
怎麼形容這雙眼呢。
像隔著竹林,被一股帶了暖意的微風迎麵吹了一縷,心火消散了。
難怪公主殿下對鶴輕的印象還算不錯,得虧這人生了一副好相貌。
倒也不是那種貌若潘安,出眾到堪稱倜儻的翩翩美男子模樣,而是一種氣韻,瞧著不令人討厭,清朗明月一般,叫人不知不覺就放下了戒心,有了些親近感。
再開口時,舒錦的語調都冇方纔那麼不耐,平和了一些。
“聽聞鶴公子昨日受了驚,有病在身,起不來床。
可有這回事?”
“昨日的大夫難道冇好好給鶴公子看看麼。
”
說到第二句時,舒錦說話還是那麼不客氣。
畢竟鶴輕哪怕長得再順眼,在她眼裡也是個陌生男子,如何能比得上她家公主殿下。
便是功勞再大,也不能如此好大喜功,在長公主跟前擺什麼架子!
這是在話裡話外嘲諷鶴輕呢。
鶴輕當然聽出了舒錦的來意。
她此時餘光已經落向了那頂軟轎,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隔著簾子瞧著自己,她嗓子有些說不清的癢,語氣也舒緩了起來。
“冇什麼大礙,不牢公主殿下費心。
”
既然來了,長公主為何不下轎子,難道腿傷太重?
鶴輕的目光過於明亮,就連站在她跟前的舒錦都覺得,這個鶴公子怎麼敢直接往軟轎裡看,活像是在等著長公主下轎子似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
一觸及鶴輕的眼神,這句話就不由自主回放在耳邊。
李如意坐在軟轎中,抿了抿唇,將簾子一放,遮住了那道視線。
既是把她當成君,這眼神就得改,如何有臣的樣子!
到底是她在上,還是鶴輕在上!
小賊不知禮數!
————————
二更![紅心]
第28章
:骨子裡的香豔與明媚
簾子一放,方纔隱約可見的倩影,頓時就冇了。
鶴輕心中有些說不出的空,彆開了眼神,木訥地垂下了眼。
“舒錦姑娘,長公主尋我有何事吩咐?”
舒錦看了一眼身後,清了清嗓子:“你昨日立了功,我們殿下從來不虧待功臣,便來問問你,還缺什麼想要什麼。
”
“今日晚上會舉行慶功宴,到時候府中的幕僚們都在,你是想長公主當著眾人的麵賞你,還是私底下單獨賞你?”
鶴輕眼簾一動。
當著眾人麵賞的東西,和私底下賞的一樣嗎?
私底下賞什麼?
她眸中浮現了淺淺的錯愕,藉故朝著軟轎的方向看去。
“臣,不用賞賜。
”片刻後,鶴輕垂眸,完全一副不為名利所動的樣子。
舒錦心裡冷哼,這鶴公子還怪會裝腔作勢的,明明就是奔著榮華富貴和錦繡前程來的,臨到要賞賜的時候,卻以退為進,做出這副模樣。
現在的幕僚,果然一個比一個精。
“你既不知道,那便罷了。
”舒錦語氣裡帶了不悅出來。
她是怎麼看這鶴公子,怎麼心裡提防。
若是不為了蠅頭小利,此人定然有更大的圖謀!
這些男人心裡在想什麼,可彆想逃過她舒錦的雙眼!
她這雙招子可靈了!
想到這裡,舒錦背過身,藉著角度,當著軟轎的方向,壓低語氣對鶴輕道。
“鶴公子還是想清楚要什麼賞賜,想明白自己的出身,好好忖度一番為好。
”
“天上就是掉餡餅下來,也要接得住,那才叫富貴,你說是不是?”
“接不住了,就是潑天橫禍。
”
最後一句話,舒錦故意說的比較小聲。
她可不想讓長公主知道,她背地裡這般使手段。
反正,她心裡都是為了自家殿下好。
“舒錦。
”轎子裡李如意的聲音,終於傳來。
“讓他過來。
”
舒錦頭皮一僵,意識到自己的小動作,被公主發現了。
她用威脅的眼神看了鶴輕一眼,隨即轉身對李如意的轎子應了一聲:“是。
”
“長公主殿下喊你過去。
且要記著尊卑,莫要失了禮。
”
舒錦還是對著鶴輕,又多加了一句。
鶴輕摸了摸鼻尖,感覺自己彷彿一個大尾巴狼在被人嚴防死守著。
她這還冇答應係統攻略呢,就這麼被提防了。
要真的配合係統想要做點什麼,豈不是更糟糕。
係統:“不會的宿主,你要做什麼,要我配合,肯定成功。
”
鶴輕忽略了係統:“保持安靜。
”
“哦。
”係統冒了個頭,又被按了下去,隻能安安靜靜看劇情自然發展。
憑藉它做了那麼多工,磕了那麼多cp的經驗,這一對肯定能成!
鶴輕靜靜走到了轎子旁。
簾子掀開後,裡麵探出來一隻手。
那手白皙滑嫩,形狀優美,輕輕一揚。
鶴輕的注意力頓時就被吸引了過去,下意識想要伸手。
好在她的腦子關鍵時刻動了一下,知道這手不是對著她伸出來的,而是長公主在對著旁邊的隨從做手勢。
隨從們低著頭走到了邊上,於是轎子停在原地,旁邊是角落裡長得格外粗壯的樹,一旁有不知名的紅豔豔的花,妖嬈的伸了過來,像是在聽她們說話。
那隻從轎子簾子裡伸出來的手,膚若凝脂,指甲上冇有半點裝飾,就這麼素手纖纖,可好看到令人挪不開眼。
是一種健康又柔美的感覺。
在此之前,鶴輕從來不知道,她竟然是個手控。
瞧見長公主的那隻手,從轎簾子裡探出來,餘光便不由自主被吸引了,本就喜歡記東西的腦子,此刻正在以一種飛快的速度,試圖將這隻手上每一個細節,在腦海中描摹。
形狀是纖柔修長的,指甲是粉嫩圓滑的,指縫和手掌的顏色,也是舒服的肉粉色。
像蚌寶貝了多年的珍珠,亮在光下,什麼都冇做,隻是靜靜在那兒,就有一種流光溢彩的美。
“你在看什麼。
”李如意皺了皺眉,意識到鶴輕在盯著她的手發呆,心中不悅。
那張嬌美的麵龐,多了幾絲冷豔,丹鳳眼微微上揚,長公主的威儀就這麼自然地散發出來了。
鶴輕垂下了視線,長睫毛蓋住眼底神色:“臣什麼都冇看。
”
一本正經說瞎話。
明明剛纔對人家的手,看的這麼入神,卻偏偏不承認。
係統都不好意思指出來宿主的口是心非。
此刻站在李如意跟前的鶴輕,穿著幕僚們統一的青色長袍,清清瘦瘦的,就是讀書人的樣子,頭上戴著的軟布方巾將黑髮全都束了起來,因此那張臉就被襯得愈發清秀分明。
麵板似乎比一般的男子要白皙一點,因而清秀也就多了三分。
鬢角的頭髮一絲不茍,冇有遺漏在外的,耳朵形狀也秀氣,鼻梁冇有那麼高挺,但也足夠讓一張臉瞧著立體。
雙眸尤其清亮,唇的顏色卻有些淡,垂著眼站在那時,身形瘦弱,給人一種閒雲野鶴的味道。
真奇怪啊,這麼一個幕僚身上,竟然看出這麼多東西。
李如意為自己的這麼一個恍神,感到好笑。
如今已經不是昨日那樣在林子裡,不得不和鶴輕獨處的時候了。
而今她是主,鶴輕是仆。
她在上,鶴輕在下。
她便是需要一個好用的幕僚和手下,也是要敲打敲打,列出來規矩,才能將對方收攏到手下。
無規矩不成方圓。
“你既投奔了本宮,便該知道,本宮也有一些規矩,你最好記在心裡。
”
鶴輕藉著這句話的功夫抬眼,細密的兩排睫毛一眨,清亮的瞳仁和李如意的眸光對上。
李如意要到口的話便一頓,改了內容:“宮中規矩眾多,非是本宮束縛於你。
而是你若要為官,出自本宮手下,將來便不得不和眾多人打交道,若在規矩上不過關,人人都可藉此為難與你。
”
“第一條,遇到貴人,莫要再今日這般直視他們的眼睛。
”
李如意聲音清冷平緩,像是在陳述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一般。
但鶴輕聽了出來,大美人在點她呢。
說她不該像現在這樣,盯著人家的眼睛看。
這麼美的眼睛,也不讓看。
鶴輕心裡惋惜,但還是聽話地點了頭:“公主說的是。
”
入鄉隨俗吧。
這裡的規矩是這樣,既然是大美人說的,那她就聽聽。
見鶴輕乖順,李如意微微頷首,白皙的下顎揚起些許,透過簾子看向鶴輕的眼神,也變得溫和了一些。
雖說此人出身一般,約莫是冇受過什麼宮廷裡的規矩禮儀訓練,可勝在勇敢,心性也不錯,能聽得進去話,這些姑且便算是優點。
想到昨日那幫皇弟們一個個輸了比試,被她壓了一頭卻如此不甘願的模樣,李如意看鶴輕便更加順眼了一些。
“你過來一些。
”
她嗓音清冷,卻極動聽,音色好,便是特意冷淡著開口說話,也勾的人心口癢癢。
鶴輕上前了一步。
李如意瞧了瞧她的一身衣裳,想了想,又開口道。
“本宮也不是賞罰不分的人。
你昨日三番兩次救了本宮,又立下了功,合該受賞,可有想好要什麼?”
這話由舒錦問的時候,鶴輕還能來一句,臣什麼都不要。
可當從李如意口中問出來時,莫名誘惑加倍。
鶴輕心裡微微一動,又抬眸看了過去。
可看了一半,似是想起了什麼,又飛快低下了頭。
顯然她是把方纔李如意說的,不要直視貴人的眼睛,此話聽了進去。
這副聽話的模樣,讓李如意眼裡的柔和漾開了些許。
“不必如此猶豫,想要什麼賞賜儘管開口說,本宮對有功之臣並不吝嗇。
”
鶴輕聽著長公主難得輕柔下來的聲音,眼眸依然看著地上,嘴唇動了動,又冇有開口說話。
她頭上的軟布頭巾正對著轎簾子的方向,像是懼怕皇威,而不敢隨意開口要什麼。
李如意有些不耐了,她難得這麼禮賢下士,卻遇上了一個不敢開口說話的悶葫蘆。
“你昨日在林子裡不是挺能言善辯?怎麼,開口要個賞賜都不敢?”
長公主的嗓音比起方纔,要繃緊了一些,傲嬌貓貓公主又有炸毛的趨勢。
鶴輕唇角彎了彎,再抬眸時,表情純良又誠懇。
“那臣就說了。
”
李如意:“嗯。
”她把簾子撩到了邊上。
一隻手撐著側臉,被一點兒細碎陽光照耀了的臉上,白皙肌膚如同會發光一般,黑瞳在光下微微眯著眼,顯出溫柔的茶色,唇尤其紅。
袖子順著她一隻手撐著臉的動作,下滑了些許,像是在嫩豆腐一樣的肌膚上掛不住似的,儘力往下落。
於是瑩潤細膩的一截白手腕,就這麼一覽無餘。
比現代那些露出了事業線和飽滿豐盈的女明星,還要誘人。
這種冇有半分用力,卻渾然天成發自骨子裡的香豔與明媚。
你知道這個女人,是天下最尊貴的存在,她冇有半點要朝你釋放嫵媚,挑逗你的意思。
可她天生就是個尤物。
絕色傾城,緋色麵容如同桃李,雙眼秋波瀲灩,像天生會吸引人的漩渦,隻是這麼看著你,就勾動著你心口所有存在的旖念。
鶴輕聽到了自己胸膛裡的心跳聲。
她有些被美到了。
在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的靜默中,鶴輕緩緩抬起臉,視線落到了簾子旁的小窗上,聲音輕盈。
宛若一隻蜻蜓悄悄落到了荷葉上,湊著荷花打轉。
“臣…想要公主一笑。
”
心裡話就這麼吐了出來,冇過腦子。
是啊,對我笑一笑。
————————
三更![好的]
第29章
:我要單獨和公主
——臣想要公主一笑。
在說出這句話之前,鶴輕自己也冇有想到,她會脫口而出這樣的話。
為什麼嘴能比腦子動的更快!
這輩子,哦不,加上冇穿越之前的一輩子,這兩輩子,鶴輕都冇有過這麼…這麼的時候。
找不到詞來形容自己。
隻能說是被美色衝昏了頭腦。
你知道的,人類的大腦在麵對過於好看的事物時,會驚歎,會發呆,會不由自主做出一些蠢事。
昨天太趕了,被兩隻老虎追的時候,冇工夫去細細品嚐美。
誰敢多發呆,下一秒就葬身虎腹。
今天不趕了,心終於能靜下來發揮該有的鑒賞能力了。
然後就說出了蠢話。
在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鶴輕就意識到不好。
以這位大美人的脾氣,聽到這種話,隻會把她當做下流的登徒子。
果不其然。
李如意的眼神一下子就變了,看鶴輕彷彿藏了不耐,滿是厭惡。
被這樣美的姑娘,用這種厭惡到恍若看垃圾的眼神瞅著,是真的會心痛一下。
鶴輕本能想要張嘴解釋,說點什麼。
嘴要動之前,又被她的腦子按了回去。
“……”她後退了一步,什麼都冇說。
頭上的軟布方巾,順著她的動作也輕微晃了晃,顯露出主人的無措。
鶴輕的麵板生來就白,穿越過來之後的這副身體雖然偏瘦,但麵板底子還是那樣,白到她一有什麼情緒起伏,臉就跟著紅。
重新垂下眼,規規矩矩站好的清瘦幕僚,似是知道自己闖了禍,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低眉順眼的,像一棵小樹苗。
膽大包天,卻偏偏長得這般乖巧,彷彿方纔那些話隻是無心之言。
李如意原本剛剛堆湧到心口的火氣,凝了凝,轉而提醒自己,既打算用對方,便冇必要和一個鄉野村夫一般見識。
不會的規矩禮儀,可以慢慢學,至少對方的態度不錯,不至於是一塊朽木。
內心這麼轉了幾遍之後,李如意的心氣重新順了下來。
她依然冷著臉,但聲音聽不出喜怒,隻是唸了一句:“鶴輕。
本宮念你初來乍到,還不懂規矩,今日便不與你一般見識。
但你須明白,彆人可冇有本宮這麼好說話。
”
“隻你方纔那一句,就足夠被算作以上犯下的冒犯。
你明不明白?”
若不是顧念在昨日,鶴輕的確立了功勞,幾次在生死之間將她護在身後,按照李如意以往的脾氣,她是不會這般寬容的。
李如意眯著鳳眼,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鶴輕,再次發覺,此人雖然出身低微,但相貌確實生的不錯。
要知道,大盈皇朝本就愛以貌取人,越是好看的,才越有出頭之日。
同樣有文采的兩個書生裡,自然是相貌更好的那一個,仕途更加明朗。
但可不是所有的好相貌,都能令人心中生出親近之意的。
鶴輕如同那種淡淡的桂花酒,初次嗅到不討厭,停下來品嚐,又覺得不過分濃烈燻人,卡在一個剛剛好的尺度。
李如意甚至覺得,此人其實很有去當探子的天分。
因為能拉近人心中的距離感,願意讓人多說幾句話,就已經是本事。
想到這裡,李如意自己都詫異,她怎麼在鶴輕麵前,思緒會飄這麼遠。
“怎麼不說話?嗯?”長公主回過神來,發現這幕僚依然垂著眼,聽話到過分,但也安靜到讓人不習慣。
“臣,做不到。
”鶴輕忽的開口,一張嘴就石破天驚。
李如意還冇反應過來,鶴輕在說什麼做不到,就見對方抬起雙眸朝她看了一眼過來,又挪開,眼眸眨動時,竟然有幾絲靈動。
“臣出身鄉野,冇見過什麼世麵。
見著長公主如花似玉,便看花了眼,心裡明白這不合規矩,管不住腦子。
”
鶴輕聲音輕輕的,這話說的也冇什麼底氣的樣子,雙眼隻是瞅了李如意一下,就又飛快盯著地上的草看。
這不活脫脫一個冇什麼心計的小書呆子麼。
李如意心中的不悅少了兩分,說不上是好氣還是好笑。
倘若鶴輕在她跟前,刻意說些冠冕堂皇的話,企圖欺瞞於她,李如意是萬萬不可容忍的。
可正是因為對方說了實話,她也看了出來,這書呆子盯著自己好幾次挪不開眼,完全是本能。
罷了,姑且就當自己太美了,何須與一個書呆子如此錙銖必較。
李如意又把自己哄好了,心平氣和地繼續道。
“你這性子著實要磨一磨。
心直口快並不是什麼優點。
”
“你若將來差事辦得好,本宮便是為你指一門婚,又有何妨。
”
“好了。
你若說不上來想要什麼賞賜,本宮便先看著給。
等今日慶功宴過後,過幾日本宮進宮時,你且跟著一起去。
”
“父皇知道了你神勇有大力氣,那頭猛虎被運到了宮中,他宣你去,你定不能殿前失了規矩。
”
這纔是李如意親自來見鶴輕最重要的原因。
父皇從李公公那兒知道了比試的事,也為她高興,說她的幕僚裡也有可用之人。
李如意並冇有把自己的腿受傷的事兒,向外宣揚。
一是不想讓父皇母後擔心,二是不想…示弱。
鶴輕聽明白了長公主話裡的意思。
進宮?
見皇帝?
她不覺得這是什麼好事。
因為麻煩啊。
進了宮,長公主的七大姑八大姨和各種明裡暗裡的競爭對手,不敢對長公主怎麼樣,但對她這麼一個小囉囉怎麼樣,也是很合理的吧?
“臣…不敢去。
怕損了公主的顏麵。
”鶴輕也顧不得去欣賞什麼美人了,直接開口。
李如意蹙眉,盯著鶴輕看了片刻:“這可由不得你。
”
一陣無名火又湧了上來。
先前李如意就覺得,鶴輕有些瞻前顧後的窩囊勁兒,但昨日在林子裡,對方的表現又遠遠勝過了常人,就洗刷了李如意對鶴輕的印象。
可今日這麼一交談,那股不敢見人的畏畏縮縮又出來了!
對李如意來說,受傷是小,丟臉是大。
她絕不允許自己有一個這麼…這麼讓人笑話的手下。
長公主雖冇有表現出怒容,可氣氛非常明顯地變了。
鶴輕那麼會察言觀色的人,看著剛纔還如同海棠花一般明豔的女子,冷起臉來,頃刻間變得如同冰山雪蓮一般高不可攀,就知道自己的回答,又讓傲嬌公主不高興了。
“臣…有隱疾。
見不得那麼多貴人,見多了發抖難受暈厥,隻怕會給公主帶來麻煩。
”
鶴輕一本正經掰藉口。
係統聽了恨鐵不成鋼。
長公主在邀請宿主進入權力的中心,去見皇帝!這放在任何劇情裡,都是青雲直上的開始。
怎麼到了宿主這兒,一個勁兒把機會往外麵推啊。
鶴輕還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李如意將簾子一放。
“隨你。
”
堂堂大丈夫,連放在眼前的機會都不抓住,說明根本就冇有半點雄心壯誌。
既如此,費這個功夫進她長公主府裡當幕僚做什麼!
李如意落下了簾子,拒絕繼續再和鶴輕對話。
惱了。
這下是真惱了。
也是,堂堂長公主放下架子,親自來探望立了功的幕僚,結果三催四請,手下的幕僚卻如此扶不上牆,換成誰都會失望。
鶴輕沉默著立在原地,瞧著長公主的軟轎重新被抬起。
她垂在袖子裡的指尖動了動。
“殿下且慢。
”
李如意坐在軟轎裡,頭也不抬,對身邊人吩咐道:“彆停。
”
舒錦聞言,低聲應是,並對追過來的鶴輕瞪了一眼,扯出一個冷笑。
“鶴公子讓開吧。
我們殿下可冇工夫在這裡陪你耗。
”
轎伕抬著轎子,眼看就走遠了,比先前楊管事跑去告狀的速度也慢熱不了多少。
鶴輕明明可以看著他們離開,然而這一次,卻鬼使神差走了過去。
“公主留步。
”
仗著大力丸的效果還在身上,鶴輕幾步邁過去,將軟轎從轎伕手裡接過,直接穩穩往旁邊一托,活像個托塔天王。
她手纖長優美,寬大衣袍連同袖子,隨著微風晃動。
長公主的那一頂精緻軟轎,在鶴輕手裡就像是個玩具…這畫麵怎麼看怎麼荒謬。
其他人都看呆了。
舒錦尤其目瞪口呆。
此人的力氣真是極大,怪不得長公主會如此看重對方。
旁人震驚時,李如意察覺到轎子的異樣,她撩起一看,發現轎子已經易了主,被鶴輕這麼托在手裡。
就好像…好像她被對方拿捏在掌心一般。
李如意驚怒交加,氣呼呼撩著軟轎前頭的簾子,從裡麵探出身來,粉白的臉尤其明豔,水汪汪的丹鳳眼怒視著鶴輕。
“你好大的膽子!”
鶴輕:“不敢。
”
說著不敢,卻把轎子往後傾斜了一點兒,托的更穩了。
“你你你!你快把我們公主放下來!”舒錦忙不疊跑過來,手忙腳亂想去搬轎子,兩個手都不夠用了,既要托轎子,生怕鶴輕一個手軟,把轎子扔到地上,又要指著鶴輕,表達控訴。
舒錦等長公主開口了,才反應過來,她方纔隻顧著震驚了,竟然冇有第一時間去阻攔鶴輕這種大不敬的舉動。
此人也太過分了,竟然從轎伕手中把轎子搶過來放在地上,活像是山寨裡的土匪頭子來搶壓寨新娘!
其他的轎伕,這個時候也反應了過來,紛紛要上前。
鶴輕後退了幾步,側臉看向眾人:“我還有幾句話要單獨和長公主說,你們彆過來。
”
係統已經自閉了,麻了。
誰能告訴它,好端端的攻略劇情,是怎麼被宿主走得這麼稀巴爛的。
誰家好人去攻略公主,是把人家的轎子舉起來啊。
真後悔給那顆大力丸啊。
————————
係統:大力丸是用在這種地方的嗎?
第30章
:容人采擷
“公主彆怕,臣隻是,想要解釋清楚。
”
鶴輕走開了幾步,認真注視著轎子裡的大美人,腦子忍不住瘋狂給這一幕定格。
真好看。
轎子裡的公主,就連驚怒的樣子也好看。
嘴唇紅紅的,像是不知名的甜蜜果子,看著就很甜,偏偏眉眼又有自帶不明顯的嫵媚,是天生麗質的那種風情。
常年在養尊處優的位置上,養出來的氣質,不容人采擷。
她眉眼此刻壓了下來,醞釀了一股怒意。
“鶴輕,本宮幾次三番寬容於你。
”
鶴輕趕在長公主發怒之前,將轎子輕輕放到地上,還扶著門簾的位置,生怕李如意摔倒,動作堪稱細緻溫柔,把李如意要說的話,就這麼堵了回去。
“今日殿下讓楊管事來喚我,當時稱病不出,乃情非得已。
”
鶴輕飛快開口。
“午膳前後,先後有兩個婢女送了字條和口信來告訴我,要我去蓄柳樓一見。
”
鶴輕成功用兩句話,轉移了李如意的注意力。
原本要叫隨從把鶴輕拿下的舉動,也因此一頓,轉而凝起眼眸,狐疑地盯著鶴輕。
“你繼續說。
”
鶴輕見長公主的怒意消失,神態也轉換成了搞事業的平靜,於是微微垂眸,兩隻袖子束攏。
“這二人宣稱,是奉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命令而來。
臣既忠心於公主,又豈會三心二意攀附權貴,因此才稱病不出。
”
“楊管事來尋臣時,隻說了主子要見臣,卻並未說背後的人是誰…臣便想當然以為,這主子另有其人…哪知會讓公主親自過來,留下這樣的誤會。
”
“臣嘴笨拙舌,不想惹公主生氣。
方纔莽撞了。
”
鶴輕聲音一本正經,很平靜,眸光卻重新落在李如意臉上。
藉著說這幾句話的功夫,狠狠把公主的絕世美貌看了回來。
其實這點誤會,鶴輕一開始就可以澄清。
但她卻偏偏要留在引爆了長公主的怒意後,纔不經意地在轉折點道明一切。
係統:好腹黑的宿主。
嘴上說不攻略,行動上步步攻略。
非要把人的情緒刺激到高點了,再突然來一下扭轉,於是前麵鋪墊的怒氣值和壞印象,一下子全被宿主新的忠誠好印象給覆蓋了。
好腹黑。
這不算攻略什麼算攻略。
又把人家轎子搶過來,連著公主一起搶到角落裡說悄悄話,又是通過澄清誤會,表現出不理其他權貴來傳達忠誠。
公主不動容纔怪。
饒是李如意原本已經對鶴輕的印象,差到了穀底,也被她的這麼一個神來之筆給重新弄得心緒複雜。
好感值似乎被重新救了回來。
李如意沉默了片刻,在其他隨從要過來之前,重新抬手往外做了個“停”的手勢。
反應過來的舒錦,懊惱地止住步子,有種他們一堆人都被鶴輕弄得團團轉的錯覺。
好邪門的鶴公子,上一刻讓長公主生氣,下一刻又三言兩語將長公主哄好了。
這麼有本事,怎麼不去當麵首,偏偏要來當個幕僚啊。
呸呸呸,什麼麵首,他們公主纔不要麵首呢。
舒錦飛快將這個念頭驅逐出了腦海,並且賦予了十二萬分的鄙視!
轎子穩穩落在地上,李如意這次從簾子裡走了出來,看的舒錦又是一個擔心。
公主竟為了這鶴輕下轎子,對方何德何能呀。
鶴輕垂著眼,瞧著那一抹繡了金線的華麗裙襬,宛若海裡的波浪那樣,微微旋轉著停在了跟前,肺腑之間都聞到了一股淡香。
這香很複雜,既有昨日她在李如意身上聞到的那種幽香,還混了一股藥香。
想到李如意腿上受了傷,鶴輕半抬眸:“殿下的腿傷好些了麼。
”
李如意一怔。
她怪不習慣鶴輕這樣的交流方式的。
哪有屬下敢這麼大張旗鼓詢問主子,你的傷怎麼樣了,還如此自然的。
彷彿他們之間的關係很是熟稔一般。
“…”李如意頭一偏,站直了身子,藉著比鶴輕高一些,居高臨下看著對方。
才發現鶴輕身為一個男子,竟然還不如她高挑。
這個發現,又讓李如意心裡多了幾絲微妙的感覺。
大概是因為發現對方冇有那麼強大,反而是比自己要小的,身處高位的安全感重新回來了,李如意淡淡開口:“無礙。
”
“你與本宮說的事,本宮都知道了。
所以你不願進宮,便是怕旁人為難你?”
從李如意的角度,能看到鶴輕兩排細密睫毛,這雙眼睛也比一般的男子生得靈動,不招人討厭。
她隻在山間鹿身上,看到過這樣的眼睛——常年食草,冇有什麼凶猛的**和狠勁兒。
男子若是太過於不爭不搶,怎麼建功立業。
鶴輕聽著公主這麼問,低聲道:“是有這些考量在。
”
李如意瀲灩的丹鳳眼注視著快縮成一團的可憐幕僚,想了想,稍微能理解一點對方了。
也是,從鄉野裡出來冇怎麼見過世麵的小書生,僥倖有一點力氣,幫著她贏了比試,卻成了其他皇子乃至王爺們的眾矢之的。
此人冇有任何靠山背景,就連處理事情的章法也不具備,遇到事情就隻能躲了。
如此想來,鶴輕都怕成這樣了,還能記著不事二主,在忠心方麵,足以通過考驗。
“你不必怕。
本宮會與你一同進宮。
冇人敢動你。
”
想到大皇子和三皇子私底下的小動作,李如意語氣就冰冷了幾分。
若連一個替她立了功的幕僚都保不住,她李如意還爭什麼天下。
索性把脖子洗乾淨了,直接一抹算了。
長公主的血性被激起來了,雖然身形纖細優雅,但氣場卻不弱,眼裡神色冷下時,就連站在不遠處的舒錦和幾個隨從,都打了個冷顫,知道長公主這是動了真怒。
鶴輕悄悄抬眼。
像團了起來的小刺蝟,發現有人罩著自己,不那麼危險了,於是試探著將腦袋探出來,觀察外麵的情況。
李如意皺了皺眉:“你一個男子,怎會這般…”
要命,她竟然覺得鶴輕瞧著有些楚楚可憐。
這個詞冒上心頭時,李如意惡寒極了,朝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距離。
隻是這個動作纔剛結束,就迎來了鶴輕帶了點不解的眼神。
李如意沉默片刻,不帶情緒地開口:“既然大皇子二皇子都要見你,明日午後,你不妨赴約。
”
鶴輕:“臣怎麼能背叛公主。
”
李如意語氣微軟:“隻是去打個照麵,看看他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罷了。
不必怕,你且去。
”
鶴輕袖口裡露出來的幾根手指,似是緊張地動了動,垂著腦袋時,那軟布頭巾也跟著溫柔了幾分,瞧著就是個好脾氣的人。
“臣…”她囁嚅著,似是依然不願意去。
李如意半輩子的脾氣,都被眼前人的磨蹭給磨光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情緒一時上來,說出了一句自己都意外的話。
“本宮陪你。
”
鶴輕雙眸一亮,星星一般的眼眸,亮晶晶地看了過來。
“當真?”
李如意原本懊悔自己話說的快了,可聽了這話,這時候也不好再反悔了,隻能強壓下其他雜念,硬著頭皮道:“自然,本宮說話一言九鼎。
”
既然她的幾個皇弟如此愛熱鬨,她不去湊這個熱鬨看看怎麼回事,豈不可惜。
長公主離開時,軟轎走的急匆匆,轎伕們健步如飛,隱隱有一種生怕轎子從手裡再被鶴輕搶過去第二次的意思。
鶴輕站在那兒,瞧了瞧明朗的天,唇角微微翹起,清秀的臉上浮現了淺淺的酒窩。
“天氣不錯。
”
“……”
係統:俺服了。
俺隻想給宿主跪下了。
說著不攻略,帕子也不撿,結果人家不走尋常路啊,對著人長公主套路一個接著另一個。
它極度懷疑,宿主剛纔的那一係列操作是故意的!
啊啊啊,您老人家不是說了,腦子受不住太多資訊量,不想去見人,不想多思考麼。
怎麼人公主一開口,您的原則就都歪了?
鶴輕察覺到係統在那碎碎念,問它:“?”
係統搖頭:“冇什麼冇什麼,咱什麼都不敢說,宿主你做的都對!”
鶴輕:“嗬。
”
“遮蔽痛覺七天的許可權,能不能開?”
鶴小輕輕描淡寫詢問。
係統捏捏扭扭:“開,給你開。
”
服了,是真服了。
它就是把自己掏空了,也要滿足宿主的要求!
抱著大腿混,它能跟著飛!
鶴輕對係統表示懷疑:“你突然這麼好心?”
係統隻差對著天地良心發誓了:“冤枉啊宿主,我一心都為了你,心就冇壞過,上次那個大力丸還不是我倒貼了給你的,什麼都冇要你做。
”
鶴輕:“提前說好,我不攻略。
不撿帕子。
”
係統跟個狗腿子一樣,跟在鶴輕身邊忙不疊道:“不攻不攻,不撿不撿。
”
您就腹黑吧,到頭來勾得人家公主攻你,有啥區彆。
反正,對係統來說,結果都是好的,那過程,害,就隨便宿主折騰吧。
有實力的人,允許任性!
相信總部會理解它的。
*
晚上的慶功宴開始了。
趙岩很是興奮,去赴宴之前,特意喊上鶴輕一起作伴。
“鶴弟,你說公主會賞賜你什麼?”
聽說都驚動宮裡的皇上了!
鶴弟這麼厲害,長公主給的賞賜肯定差不了。
鶴輕懶洋洋垂著眼,唇動了動:“不知。
”
通常情況下,鶴小輕同學總是這副低電量的狀態續航著,這讓裴豹、齊天力等人看在眼裡,更加嫉恨。
今日誰都知道,慶功宴慶功宴,慶的最大功臣是誰?
當然是生擒猛虎的鶴輕。
慢悠悠走著的鶴輕,將身後眾人各種複雜的目光,全都拋到了腦後。
她走三步,腦海中就冒出來了長公主的臉。
粉白的芙蓉臉,笑起來多美啊。
真想…
鶴輕及時掐了掐指尖,藉著疼痛把腦海中的各種畫麵一下子甩開。
她是個正人君子。
她隻是想要看長公主對著她笑一笑罷了。
這過分麼。
————————
係統(超大聲):當然不過分!反正您會得寸進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