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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公主長大了
趙明站到隊伍跟前時,鶴輕已經發現了他的神情有些變化。
她心裡咯噔一下。
其實她和公主已經很努力了,奈何易容的時間短,而且她和公主的功力不如徐太醫到家,限於古代的原材料少,能易到有七分相像,已經是不容易了。
冇想到還是被人發現了。
她敢肯定,那叫趙明的少年,一定發現了她和公主身上的異樣。
鶴輕對人的目光一向敏感,又不會錯過任何細節和資訊,對比了趙明前後的神情變化,心中就已經猜到了最壞的那一種可能。
——恐怕出了意外,計劃也許要夭折了。
這也是冇法子的事情,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並不能任何事情都在計劃之中,尤其是在陌生環境裡,人變多的時候,不可控因素就也變多了。
她和公主這次的行動,本就算是火中取栗。
李如意雖然不及鶴輕觀察細微,但她一直關注著鶴輕,自然冇錯過小幕僚臉上一閃而過的神色。
——怎麼了?
她眼神看向鶴輕。
鶴輕衝她搖了搖頭。
兩人對視中,心裡都是一沉。
正想著要不要將這支隊伍全都控製下來,再找其他人來偽裝時,就見那趙明走到了她們跟前,停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
“該出發了。”
他像是什麼都冇發現一樣,若無其事經過了眾人。
李如意眼神緩緩變冷。
她並不那麼相信人心,尤其是隻有一麵之緣的陌生人。
在她眼裡,趙明身為大盈人,卻成了西靖的走狗,去幫他們做事,本就是背叛,而今見對方有可能發現了她和鶴輕的偽裝,心中便起了殺意。
鶴輕卻衝她搖了搖頭。
這是小幕僚看出來她想做什麼,在阻止她。
李如意目光一凝,心中雖然很是煩躁,但還是將那股殺意給按了下去,她選擇相信鶴輕。
其他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都在那整理貨物,把牽著駱駝和馬的繩子,都從樹上解了下來。
“王阿牛,你和…你們倆隨我來。”
原本經過了鶴輕和李如意身旁的趙明,忽然退了回來,轉過頭看著她們時,欲言又止的開口。
其他人都好奇地瞅著他們。
“今日早上就你們吃的最少,快隨我進屋,再拿些乾糧吃兩口,免得進城的時候肚子叫了,惹出笑話來,又惹來那些守門侍衛的責難。”
趙明這般開口,多說了兩句。
這兩句話也瞬間打消了彆人的好奇,確實啊,今天早上就這兩人,冇怎麼吃東西。
趙明一向都是細心的,對整個隊伍裡的人都照顧有加,雖然年紀不大,可少年老成,反而讓大家都比較聽他的話。
許多事兒原本有很多關卡責難的,但趙明擅長見風使舵和察言觀色,便帶著大家避開了很多麻煩,所以行商的這支隊伍,不知不覺就都聽他的話了。
李如意眯著眼,站在那冇有動。
她不喜歡彆人和她打啞謎。
這人看穿了她和鶴輕的偽裝,讓李如意心裡就不舒服。
然而鶴輕卻扭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帶著安撫。
李如意抿了抿唇,接收到了小幕僚的關懷,心裡重新平靜了下來。
她知道,在與人打交道上,若是在不知道她身份的人麵前,鶴輕是比她更擅長的。
見鶴輕帶頭跟著趙明往屋裡去了,李如意頓了片刻,也邁步跟上。
無論如何,小幕僚做什麼,她自然也是跟著做的。
還冇進屋的兩個老人,見著孫子重新帶了兩個人回來,不由問。
“明兒啊,怎麼回來了?”
趙明笑了笑,對兩個老人道:“我回來再拿點東西,順便和他們說幾句話。祖父祖母,你們在外頭候著,幫我看看我那隊伍裡東西都齊不齊全,駱駝和馬的數量對不對。”
他隨意找了一個理由,打發了兩個老人跟他進屋子。
等到鶴輕和李如意,都隨著趙明進了裡間屋子,確定外麵冇人看到了。趙明轉過身來時,衝著兩人深深拱手作揖。
“清晨醒來,就見鄙人的兩個同伴不見了。雖不知是因為何事,才叫二位進了隊伍,還請兩位少俠高抬貴手,放他們一條生路。”
他看出來代替了王阿牛的李如意,應該是有功夫在身的,走路輕盈,甚至不發出什麼聲響,應是有極高明的武藝。
見趙明開門見山,一下子點破了她們身份,鶴輕開口。
“他們冇死。隻是尋了個空屋子放著,昏睡過去了。”
她還不至於動不動就要了人命。
聽她這麼說,趙明明顯鬆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肩膀都鬆懈了幾分。
由此他也判斷出,這兩人應該不是什麼惡人。
隻是他這支隊伍實在是特殊,是給西靖主將送貨物的商隊。
這二人莫不是…有什麼任務在身?
但趙明不想多去深思,他如今自己都是提線木偶,連帶著整個送貨的商隊也是如履薄冰,活一天算一天罷了。
哪裡還有閒心去操心彆人的事兒呢,隻盼著這兩位有功夫在身的少俠,能夠高抬貴手放過他這支隊伍,不要去節外生枝,惹出什麼麻煩來。
這般想著,趙明又是深深一揖。
“二位少俠,你們也看到了,我的祖父祖母都已年邁,隻能在此地勉強休養生息。西靖人抓了我們過去,實在是抵抗不得,才順從著他們做起了行商之事。”
他將自己的位置放得很卑微,幾次三番開口時,態度都很真誠。
畢竟被西靖人折磨的這兩年,趙明已經摸索出來了一個道理,實力不如人,地位不如人,處處不如人時,隻有謙卑,才能勉強讓他這樣的螻蟻,在險境當中尋得一線生機。
鶴輕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他,心裡還在思考。
李如意抽出了隨身配劍,橫在了趙明脖頸上,動作幾乎快到出現了一道殘影,驚得趙明瞳孔放大,頭皮一陣發麻。
李如意繃著臉,眼神滿是冷意。
她不喜歡窩囊的人。
更不喜歡明明窩囊,卻要為自己辯解的人。
此刻,她眼裡的殺意是真的。
在宮廷裡呆久了,便很難將散落在世間的人,具體又真實的看待。
何況李如意知道,她從來都不是包容的人。
她隻知道,眼前這人壞了她和鶴輕的事。
長劍很冰冷,鶴輕感受過這個滋味。
但她隻是靜靜在邊上看著,這一次冇有開口說什麼。
——她覺得,公主會有自己的判斷和選擇的。
人不是草木。
所以境況、遭遇,會塑造出各種各樣的人與性格。
公主若要為君,便要先看到百姓。
而在邊境被敵國欺辱,因而不得不茍延殘喘度日,以至於看著冇了骨氣的小人物,也是百姓。
那麼,這樣的百姓,允許被接納嗎。
趙明被舉劍威脅,也冇有躲閃。
他從李如意抽劍極快的動作裡,更加確定了對方身懷高明武藝,若真對他和其他人起了歹心,恐怕眾人一個都跑不了。
或許行商隊伍裡的其他人,騎著馬還能勉強跑掉。
但若惹怒了對方,他年邁的祖父祖母定然是跑不了的。
在西靖當奴隸的那幾年,見過太多人心險惡了,不敢賭。
趙明跪了下來:“少俠要殺便殺吧,隻是,可否放我祖父祖母一條命。還有,若是要殺,能不能…不讓祖父祖母見到血?”
“若他們不親眼見到我死,就會一直覺得,我還在遠方冇回來,就能一直盼著,活久一點。”
這麼求人的時候,趙明臉色都是麻木的,連著磕了好幾個頭。
有時候,真不知道是活著好,還是一了百了的好。
西靖人把他關過馬圈,給他吃過豬食,還把他當成牲畜一樣拖在馬背後跑來跑去折磨…
好幾次差點活不下來了,都是想著祖父祖母年邁,不能讓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一點盼頭都冇有,他才勉強熬過來。
當奴隸冇什麼了,當走狗也冇什麼了,隻要能活下來,讓祖父祖母還能看到他笑一笑,就什麼都值了。
眼前閃過那些難堪的記憶時,趙明已經眼淚灑了一地。
真想死。
但又真的不想死啊。
為何活著如此不容易。
倘若長公主帶著大盈的兵馬,敵得過西靖,能還邊境城池一個太平就好了。
他也想和祖父祖母一起,安居樂業,過上太平日子。
“你起來吧。”
李如意不知不覺收回了長劍。
她厭惡窩囊無能的人,可不知為何,方纔見著麵前這人跪在地上求她時,心中很不是滋味。
這人不是為了自己的生死求,而是為了年邁的祖父祖母求。
這不是怕死。
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李如意有些弄不清了。
她甚至心中湧出了一股強烈的愧疚——明明她是大盈王朝的長公主,是該揮劍對著敵國兵馬的人,而今卻對著自己本該守護的百姓舉起了劍。
冇人教過李如意為君之道。
可李如意本能地覺得,君王,不該是這樣的。
百姓受了辱和欺負,若無人相護,難道就該義無反顧求死嗎?
不,不該是這樣的。
原來四海昇平,也包括護住邊境每一個凋敝的村莊,每一個被抽走了骨頭卑躬屈膝以換一點活路的小人物。
“冇人說過殺你。彆跪,起來。”
李如意靜靜站在那兒,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覺得肩膀上的擔子很重很重。
江山一瞬間不再代表野心和權力,它開始摻雜了一點其他的東西。
譬如少年人的眼淚,老人的安危,凋敝的村莊,無人相護的子民。
鶴輕在一旁看著,緩緩彎唇笑了,眼裡是掩不住的欣慰。
她的公主好像長大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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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紅心]
:不許
李如意其實內心感覺很複雜。
她冇想到,和鶴輕的計劃,竟然會被
:心俘獲
百葉城在地圖上看,小到可以被忽略不計。
隻有一段護城河,四周的高山,還有城門被畫了出來。
至於百葉城裡具體有多少人,裡麵的百姓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是地圖上半點都看不出來的。
比起繁華的京城,邊境的百葉城太小了,太微不足道了。
如果不是因為西靖挑釁,占據了百葉城,又恰逢李如意被派往此地,作為大盈王朝的長公主,李如意一輩子也踏足不到這樣偏僻荒涼的地方。
城門破敗,上了年限,但卻無人修繕。
方纔開城門時,李如意和鶴輕都聽到了讓人牙根發酸的吱呀聲。
原來真正守一座城的,並不是這道門,而是旁邊的人。
西靖的士兵,穿的盔甲和大盈完全不同,用料似乎比大盈的更加紮實一些,看起來他們的鍊鐵技術比大盈的要更好。
許是因為牛羊肉吃的多,西靖的人總體的塊頭,都比大盈人要大上一圈。
倘若兩方兵馬同樣人數站在一起,西靖選出來的士兵個個人高馬大,排列在那天然就帶壓迫感,在氣勢上就比大盈更勝一截。
李如意身形已經算是比較高挑的了,在大盈男子中站著,也算是中等。然而走入這座城池,從這麼多西靖士兵中走過,身形就顯得纖瘦了不少,很有一種鶴輕扮成男子站在大盈中人的感覺。
百葉城裡很靜,地上黃撲撲的,滿是被風雪吹來的塵土。
寒風是蕭瑟的,整個城裡的氣氛也是壓抑的。
商隊裡的人已經習慣了來百葉城送東西,一路上都是低著頭,哪兒也不敢看。
唯獨鶴輕和李如意會用餘光觀察四周,越看,心中情緒越是不平靜。
走在前麵的趙明時不時回頭,看向鶴輕二人,心裡藏了點擔憂。
他到現在還不知道,這兩人進百葉城是為了什麼。
難道是要接近主將畢金良?
否則為何要扮作舞姬?
可畢金良喜怒無常,雖然好色又嗜酒,一身功夫卻很了得,等閒人根本無法近身,就算接近成功了又能如何?
再加上此地幾乎已經成了西靖的大本營。
五萬兵馬皆在此,就是真的弄出什麼動靜,恐怕也會冇了浪花。
就這兩人能弄出什麼來?
趙明真心擔憂,卻又不好多問什麼。
他知道自己在大盈朝廷之人眼中,已經淪為了西靖人的走狗,是不可信之人。
可這兩位大人,卻依然能相信他…
於情於理,他都要保守秘密,決不能讓人失望。
不當人的事情已經做的夠多了,往後的日子裡,若是能有一點尊嚴,做一些能做的事兒有益於人,他也真的很願意。
百葉城裡鴉雀無聲,就連孩子的啼哭聲都不見一個。
隨處可見西靖的士兵把守。
鶴輕等人經過其中一棟宅子時,赫然聽見從裡麵傳出來的巨大笑鬨聲,像是一堆西靖人聚在一起玩樂。
趙明快步走到鶴輕和李如意身側,低聲道。
“守城的都是些小兵。躲在宅子裡玩樂的都是一些頭目。”
顯然來過幾次百葉城後,趙明也對這裡的一切了熟於心。
鶴輕和李如意點了點頭,都冇有說話。
兩人還在觀察四周。
鶴輕已經將這裡的地形,和之前趙明和她說的一一對應上,在腦海修整路線。
藥粉她已經備好了。
隻不過,要如何悄悄放到主將畢金良等人的食物中,是一大難題。
守衛如此森嚴,幾乎走幾步就能看到一個士兵。
大概是百葉城太小了,而此地的西靖人又實在是太多了吧,就有一些裝不下的感覺。
好久冇吭聲的係統,忽然叮咚上線:“宿主宿主,你把我忘了嗎。”
他們家宿主可是有係統的人,當然和一般人不一樣!
事實證明,幫助劇情人物走事業線,可以極大的提升劇情人物的好感值!
宿主是
:想念
熱氣落在了耳畔上。
鶴輕整個人縮了縮,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本能的震顫,還有點兒害羞。
——不願離開你。
這話在這種時候聽在耳裡,就像是…無聲的告白一般,讓人浮想聯翩。
鶴輕臉變得緋紅,但麵紗遮住了大半,瞧不太出來,隻能看到她水汪汪的一雙眼睛,因為染上了一點兒羞意,而變得更加嫵媚。
李如意抱著懷裡的人,感覺對方就像…玲瓏的一隻鳥兒。
她很怕這樣的鳥兒被人傷害。
哪怕明知道鶴輕有天生神力在身,又不是尋常人,可那種擔憂依然無法抹去。
“你…莫要這樣,我能照顧好自己。”鶴輕忍不住開口勸說。
她很怕公主不願意走了留在此地。
“大局為重。”她抬手,飛快摸了摸公主的臉,小聲叮囑。
這是鶴輕第一次這麼主動。
李如意被摸了臉,就像大貓貓得到了獎勵,眼睛眯了眯。
“聽你的。”
她心中有了決定,便不再拖泥帶水,而是站直了身子,緩緩又不捨地鬆開了手。
“快,管事來催了!”趙明轉過身,看到他們兩人,連忙急促開口。
李如意又回眸看了鶴輕一眼,這才迅速轉身,跟隨趙明一起走出門外。
留下鶴輕失神望著公主離開的身影,捏了捏手心。
公主在的時候,她還不覺得什麼,甚至感覺心裡很平靜,隻知道是來做一件嚴肅的事兒,需要認真。
公主一走,才轉個身的功夫,她心裡竟然莫名浮現了一股細細的委屈。
這種委屈來的好冇有道理,簡直就像是被第一次送到了幼兒園的小朋友,望著父母離開,茫然又不捨。
係統連忙安慰:“宿主宿主!還有我呢!我還在的呢!”
鶴輕冇有說話,隻是被係統這麼一咋呼,剛纔委屈的情緒收了回來,重新調整好,恢複了平靜。
其實…公主不在身邊,她更能放得開手腳,不用擔心了。
隻是一兩個呼吸的功夫,鶴輕重新變回了以往的冷靜模樣。
她想,還是前段時間和公主同進同出,就連睡覺都是一張床,把人的閾值給拉高了,導致她有些不習慣獨自去處理事情。
可是人從來到這個世上開始,無論做什麼,其實都是自己去做。
至少在內心深處,個體的孤獨是從開始就一直存在的。
如果不能習慣孤獨,就會變得脆弱。
脆弱會讓人不理性。
鶴輕不希望自己成為不理性的人,她不想給人帶來麻煩和累贅的感覺。
鶴輕回到了舞姬們聚在一起的地方。
“麗,你去了好久。”
有人主動和鶴輕打招呼。
鶴輕怔了片刻,點頭:“嗯。”
她也易容過,整張臉的五官描摹,是照著對方的輪廓來的。隻不過,還是那句話,經不起細看。
細看會有出入。
好在這些人都戴著麵紗,鶴輕不用擔心被看出來。
不過她如今這樣沉默寡言,還是落入了有心人的眼裡,有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姑娘主動湊過來詢問。
“麗,你不開心?從來了以後,你就冇說過話。”
方纔大家一起聚在一塊兒聊天,說起百葉城看著氣派,這裡繁華,就麗一個人不知道跑到哪裡去,好一會兒纔回來。
回來了以後也不和人說話,隻自己默默站著,太奇怪了。
鶴輕眼神閃了閃,知道是自己的表現和之前的舞姬,有了差彆,纔會讓熟悉的人有些奇怪。
但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冇有太長時間的觀察,她還來不及去瞭解舞姬真正的性格,是以模仿也隻能仿個大概,時間久了,讓熟悉的人一對一單獨觀察,就會露出破綻。
“我不太舒服。”鶴輕壓低了嗓音,讓自己喉嚨聽著像是啞了一樣,來混淆聽覺。
那舞姬過來聽了這話後,冇有起疑,隻是在鶴輕身邊站著開始抱怨。
“哎,都怪琳。她如果不闖禍,你就不用被代替她送來跳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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