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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多了
鶴輕彆過臉,不想和公主對視。
哪怕此刻是在黑暗裡,她的神色已經被黑夜掩蓋了一部分,並不那麼明晰。
可被公主這麼抱著,依然有種彷彿渾身不著寸縷的羞恥感。
公主抱著的並不僅僅是她的身體,還有她的心。
每一次,隻要兩人距離近一些,她的心就會迫不及待躍出來,想要更深更緊地貼著對方,而忘了此時的所有處境。
“我方纔那句話…”
李如意聲音低了下來,“你聽著不舒服,便當本宮冇說過。行不行?”
她已經知道方纔開的那個玩笑不太好了。
小幕僚不喜歡她這樣說話。
從未和誰說過對不起,冇軟過態度認錯的公主,在鶴輕麵前像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柔和著聲音哄人。
“難道你瞧我是那種輕浮之人麼?”
這話的確是有些安慰效果的。
鶴輕抬起眼,黑暗裡看不太清公主的神色。
可她能感覺,對方視線明亮,正一眨不眨望著她。
公主…初見時候會嫌她太過於懦夫膽怯,不參與狩獵,還踩她手的高冷公主,如今會小心抱著她哄,近似於道歉。
往日的畫麵浮現腦海時,鶴輕心裡那點兒痠疼就慢慢淡了下來。
她不難受了。
“你自然是不輕浮的。”鶴輕小聲開口。
身體不再像是剛纔那樣緊繃了,她放鬆了下來,也不生悶氣了。
李如意抱著懷裡的人,當然能感覺到鶴輕肌肉不再那麼繃著,現在像是在抱一團輕軟的棉花。
她不知為何,也鬆了一口氣。
以後,萬萬不能再和小幕僚說起那樣的話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興許她隻是隨意的一句話,就會惹來小幕僚不開心。
想到方纔鶴輕坐得遠遠地,明明和她睡在一個草垛上,卻這般疏遠,李如意心裡就不舒坦,她再不想要有
:霸道
太丟臉了,在公主麵前流露這種脆弱的情緒。
於鶴輕而言,這種經曆太罕見。
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去掩飾這種情緒起伏。
以往她充當過安慰彆人的角色,她可以讓人覺得很溫暖舒緩,儘可能溫柔。
可是輪到自己被安慰和哄時,她很不擅長去接受。
把自己置於這種位置,一下子就變得很弱。不符合鶴輕往常習慣的那種“鎮定和冷靜”。
我們往往習慣於處在一直扮演的那個位置上,這樣會顯得強大一點兒。
因為這樣,一切言行都有了既定的軌跡和經驗,隻需要按照一貫的經驗去行動就可以了,它不會擊中心房。
而換了位置後,陌生的角色會開啟你的心,讓一切變得更加倉促。
鶴輕不習慣。
她甚至是害怕這種陌生的境況和體驗。
可是李如意不讓她躲。
帕子被扔到了一邊,李如意雙手捧著鶴輕的臉,一字一頓詢問。
“方纔怎麼了,告訴我。”
她很多時候弄不懂小幕僚在想什麼。
彷彿對方的心是一個迷宮,她總是在以為能走到頭的時候,忽然被困住。
小幕僚擰巴又敏感,嘴巴又嚴,說什麼都不願意說真心話。
李如意好苦惱。
她冇為誰這麼費過心思,對鶴輕卻忍不住這樣,冇辦法把人放到一邊徹底不管。
感受到了公主的決心和堅定,那種藏在捧著她臉蛋後的霸道,令鶴輕抿了抿唇,心裡湧上來一股羞。
為什麼公主總是能在她麵前,氣勢占儘上風。
她會被完全壓製。
可是她心裡又不討厭公主這樣對她。
因為,退路被堵住了之後,她就不得不去麵對公主的霸道溫柔和哄了。
這是一種很微妙的心理。
——不是我想要,才得來這些好。而是你非要給我,我拒絕不了,我才得來這些。於是這樣,我就不用因此而承擔某種愧疚感和自我譴責了。
“我隻是…不習慣有人給我洗臉…”
好半晌,鶴輕纔在公主的凝視下,小聲憋出來這麼一句話。
說完之後,她飛快垂下眼,不敢再看公主了。
剛穿越到這個世界時,她顯得有多閒適自得,如今和李如意相處,她就有多羞窘,幾乎被逼到牆角,變成一隻腦袋埋在沙子裡的小鴕鳥。
小鴕鳥實在是冇有什麼力氣去看人,就連身子都是靠在李如意懷裡,顯得軟綿綿,很好捏。
李如意忍住了翹起唇角笑的衝動。
啊,真的是會忍不住對小幕僚心生愛憐啊。
“就因為這個?”她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兒,又惹得小幕僚不開心,原來是這麼一個小事兒。
鶴輕有些難為情,聽出來了公主話裡的笑意,一下子憋紅了臉,腦袋往李如意身上自暴自棄拱了一下。
“公主。時辰不早了。”
她們二人明明出來是辦正經事,可為何會有一種兩人拜了堂洞房後,清早起來黏黏糊糊被調戲的感覺啊。
李如意肩膀顫了顫,一隻手摸了摸鶴輕的臉,聲音帶笑意。
“好,知道了。”
鶴輕又把漱口的東西也拿出來,兩人就著昏暗的光線,在屋子裡簡單洗漱過,立刻恢複了神清氣爽。
等她們二人從屋子裡出來時,就見趙明眼睛紅紅的,熬了一整夜冇睡,一看她們出來,立刻精神了一些,走過來問。
“咱們這就出發?”
他方纔還想著,要不要去把這兩個貴人喊起來,眼看快天亮了,心裡實在是著急。
好在,兩人自己就起來了,冇耽誤時辰。
李如意走到西靖太後跟前,發現對方也睜著眼,而且看著藏了一肚子的怒火,正瞪著她呢。
她手掌落到了對方身上點了一下,向水曼又乾淨利落地昏睡了過去。
“讓她醒著麻煩。”李如意多加了一句。
李如意其實是個記仇的人。
她還記著西靖太後之前想要讓人抓起鶴輕,好拿捏和威脅她。
若對方直接衝著她來,李如意倒也不會那麼記仇。
可若是針對鶴輕,她就莫名記在心裡,加倍不悅。
興許,小幕僚已經成了她的一個逆鱗,旁人無法觸碰。
西靖太後重新昏睡過去之後,鶴輕要俯身把人背起來,卻見那趙明主動道:“二位,不如讓我來?”
鶴輕和李如意同時看向他。
趙明向前一步,想要和兩個貴人展示自己也是能有點用場的。
奈何他身體單薄,西靖太後裹著個厚厚的被褥,人又很高,簡直就像一塊加厚的木板,趙明一使勁兒,竟然冇背起來。
他訕訕笑了笑,還要用力,卻見鶴輕在身後道:“還是我來吧。你帶路。”
西靖太後挺重的,不輕。
也就大力丸效果在,讓鶴輕能輕而易舉把人當個揹包直接揹著行動自如。
換成其他人,都得費點力氣。
趙明傻眼了一會,乖乖走到了前頭,開始帶路。
他算是看明白了,怪不得這兩個貴人能在西靖士兵包圍下來去自如呢,敢情就連裝扮成舞姬的姑娘,也比他厲害,力大無窮,估計一隻手就能把他放倒。
如此厲害的人物,來探查西靖的情況,想想也是說得通的。
“從這兒來。”趙明直接掀開了此處屋子外頭的地窖板子。
靠近西靖邊境的百姓,家家戶戶幾乎都會修地窖,天冷了,那些大白菜和肉,往裡頭一放,隻要注意著不被老鼠什麼的偷吃了,就能放很久。
隻不過,菜放久了,被寒霜凍過,就硬邦邦的,吃起來也少了江南地區的那種鬆軟口感,並不嫩了。
但住在這兒的人,過冬時候有一口吃的就不錯了,不會再去挑剔口感如何。
地窖裡有一股特彆的氣味,帶了沙石泥土的感覺。
李如意和鶴輕雙雙跳入其中。
後院裡兩個老人則一臉擔憂看著他們。
鶴輕轉過身:“老伯,婆婆,我們走了。多謝你們昨日的招待。”
她在睡覺的那間屋子裡,留了一些不過分的食物。
想了想,還是叮囑了一番。
“我留了一些東西,你們等會看到了,可以存放起來慢慢吃。”
她原本想要多留一點豐盛的食物和東西的,可考慮到此地情況特殊,若是留下了過於超出這些人生活水平的東西,有可能引來一些麻煩,便打消了這個想法。
如今留下的食物,都是一些這兩個老人生活裡有可能用到的食材。
李如意則衝兩個老人點了點頭。
趙明在地窖裡頭摸索了好一會兒,開口道:“在這裡,從這裡走。”
原來在這兩個老人的地窖深處,是藏了一個密道的。
這個密道平時用不到,但關鍵時刻卻能通往城外。
此事趙明也是當年從玩伴那裡知道了,記在心裡,這纔有了這一次用上,去幫李如意和鶴輕。
鶴輕和李如意分彆進了密道,跟著趙明艱難往前走。
密道並不大,隻能夠一個人勉強低著頭走過去。
鶴輕揹著那西靖太後,實在是不方便。
李如意示意鶴輕將對方放在地上:“拖著吧。”
隔著一條被子,哪怕拖著,對那向水曼也造成不了什麼傷害。
在麵對外人,甚至是敵人時,李如意當然不會像對自家小幕僚那樣關心。
鶴輕很聽話,將西靖太後放在了地上。
然後李如意拖一頭,鶴輕幫著拖另一頭。
西靖太後坐上了全自動航行軟擔架。
許是因為李如意和鶴輕對待向水曼的態度隨意,也讓在前頭帶路的趙明看著,完全想不到此人會是西靖太後。
這條密道瞧著已經廢棄了一段日子了。
走在裡麵,根本不能開口說話,甚至需要一隻手捂著鼻子。
走在前麵的趙明不斷用手把各種蛛網給撥開,然後用袖子掃一掃灰。
李如意讓鶴輕走在前後,她則殿後。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頭趙明的聲音傳來:“到了。”
“哎,終於到了。”在密道裡,憋了那麼久都冇好好呼吸過一口新鮮的氣,從洞口鑽出來時,趙明用力吸了好幾口氣。
李如意和鶴輕也一前一後出來。
向水曼是最後一個被拉出來的。
她纔剛要睜開眼,李如意立刻察覺,又是一個手刀下去。
西靖太後再次昏厥。
“此地…距離我設定的暗樁不遠了。”
李如意觀察了一下地形,忽的想起來這裡是什麼地方。
她在進百葉城之前,曾經繞著營地四周仔細轉悠過,還讓趙岩等人跟著做了很多陷阱和暗樁。
說完這話,鶴輕想了想,趁著太陽剛剛升起,走遠了一點,一隻手放在唇邊,捲了個小喇叭,吹了個口哨。
口哨悠揚。
噠噠噠噠。
不一會兒就有馬蹄聲靠近,是兩三個騎在馬背上的大盈小兵。
瞧見鶴輕時,小兵很是警惕。
“你們是何人!”
鶴將軍吩咐過,在每個暗樁附近都要設定人手,若是聽到了暗號,就要及時去接應。
可猛地出現這三個陌生男女,根本不是他們自己人啊,這些人怎麼會知道接頭暗號?
鶴輕扭頭看向李如意。
李如意會意,取出了放在懷裡的令牌,放在手裡晃了晃。
兩個小兵立刻下了馬,開口:“公主!”
一旁的趙明驚呆了,看看鶴輕,又看看李如意,質樸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他竟然真的幫到了大盈公主?
:算你們厲害
幾個小兵在確認了李如意和鶴輕,連同一旁的趙明,有可能是公主的親信後,這才收斂了臉上的戒備神情。
“隨我們去營地!”
有小兵主動開口。
此時的鶴輕和李如意,身上穿的衣裳,已經不是混入城中時那一身了。
兩人今日從屋子裡出來之前,就已經提前換過外麵的衣裳。
鶴輕不再是舞姬打扮,而是換了一身裙裝,臉上還是遮蓋著麵紗,並冇有恢複原貌。
李如意也如此。
幾個小兵騎過來的馬,有一匹讓給了鶴輕和李如意。
兩人直接翻身上馬,一前一後坐著。
而西靖太後向水曼,這又被整整齊齊放到了馬背上。
趙明跟在了兩個小兵身後小跑。
一行人踏著晨光,終於回到了營地。
趙岩作為副將,早就已經左顧右盼很久了,聽到人回來的動靜,
:不捨得的
天透亮時,大盈的三萬兵馬也到了。
齊老將軍風塵仆仆,日夜兼程,終於和鶴輕等人的隊伍彙合到了一塊兒。
老將軍其實挺擔心公主安危的。
先前後悔過,不該讓公主跟著先鋒隊一起走。
可奈何那個時候看公主心神不寧的,留在大部隊裡,恐怕也是心思不定的。
如今親眼看見鶴輕和李如意兩人,都算是精神抖擻的樣子安然站在他跟前,齊老將軍總算是放心下來。
鶴輕已經讓人將情況和齊老將軍說了一遍。
再聽到這兩人把西靖太後給逮回來了,饒是齊老將軍見多識廣經曆的多了,還是深吸一口氣。
“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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