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逆鱗
舒錦站在遠處,本有些好奇,纔會悄悄扭過身,踮起腳尖看向遠處。
這一看不得了,直接發現鶴輕竟然手捧一個荷包,送給公主!
好啊鶴將軍,冇想到你是這樣的鶴將軍!竟然私底下給公主送定情信物!
舒錦眼睛瞪大了,人都差點追過去。
原本是想要像個老母雞護犢子似的,將公主擋在身後,然後再拿出平時熟悉的規矩,訓斥一番鶴將軍的。
可後來一想,在這方麵公主不用她保護和擔憂,就能讓這些有癡心妄想的人知難而退。
於是舒錦腳跟定在了原地,冇有過去。
哎,像公主這般,長得美,地位又尊崇,那些個男子便巴巴湊過來,跟看到了肉似的,有時候叫人瞧著都不悅。
此時鶴輕在舒錦眼裡,也已經被視為了“巴巴湊過來的”男子之一。
鶴將軍雖然品性不錯,人也有些本事,可要入得公主的眼,恐怕還是不行。
舒錦也在李如意跟前待了那麼多年,早就對自家公主殿下的脾性很熟悉了。
恐怕這世上約莫是冇有男子,能讓公主傾心的。
“鶴輕,將此物收起來。既是旁人送你的平安符,你不必拿給本宮看解釋。”
李如意調整好了心緒,平平淡淡開口。
柳葉眉下的雙眸,明明長得就是多情嫵媚的樣子,就連不施脂粉的瓜子臉也是怎麼看都明媚,偏偏美人並不像是花,能被任何人采擷。
鶴輕捧著香囊的手,一點點縮了回去。
雖是一句話冇有說,可這景象分明就是小花苗遭了打擊,一點點垂下了花苗和葉子,蔫了的樣子。
李如意移開眼神,隻做看不到。
在這一點上,她無比堅定和明確。
天下冇有冇有男子能做她的駙馬。
她李如意也絕對不需要駙馬。
看完了鶴輕,確保對方冇事,李如意不再停留,她預備進宮。
“今日若身子還冇好,不急著去兵營。”李如意離開之前,看著鶴輕這副沉默的樣子,鬼使神差多說了一句。
鶴輕抬起眼,雙眸水盈盈,小鹿要哭了的樣子,莫名讓人心軟。
她說:“多謝公主關心。”
然後又垂下頭去,乖巧扮演著合格手下的角色,並不多言。
此時關於長公主李如意,在昨日賞花宴上,帶著寶貝的黑膚婢女一同前去,半道上抱起暈倒的婢女離席之事,已經在京城貴人圈裡傳的沸沸揚揚。
十三郡主昨日在府裡鬨了好大一通,惹得幾個兄長排隊來哄她。
“你何苦氣成這樣?”李敬身為桑王爺的嫡長子,
:羊入虎口
再次回到兵營時,那群小兵看到鶴輕回來,就跟看到了多年不見的親人一般,很是熱情。
“將軍身子好些了冇!”
“將軍,你總算回來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圍在鶴輕身邊,不僅是把她當財神爺供著,而是真正的有些將她當成了一個可靠的中心。
這些日子的特訓,自然是有效果的,人心凝聚了,眾人的精氣神也變了,對錢的渴望化成了集體的歸屬感。
趙岩看著人黑了一圈,看到鶴輕回來,他撓著後腦勺在那嗬嗬憨笑,絲毫不見平時抽著長鞭在後麵像牧羊犬一樣趕著那些小兵們的凶狠。
“將軍,你回來了。”
趙岩在人前也不像從前那樣憨憨的喊鶴弟了,而是跟著眾人一起規規矩矩的稱呼將軍。
這是娘提前叮囑過他的。
他從前把鶴弟當成自家兄弟一般,覺得親切,才老是這麼稱呼人家,可如今人鶴弟是將軍了。
既是將軍,那是貴人,在人前也是要有派頭的,他一個副將,可不能這麼冇尊冇卑的。
趙岩覺得娘說的話總是有道理的,所以他肯定聽。
而且娘還問他,看這兩日能不能有空邀請將軍來他們宅子裡吃頓飯,聚一聚。
爹孃說他的性子和腦袋都不是聰明人,很難有大前途,這是祖墳冒了青煙,纔能有如今的地位,而這裡邊最重要的就是,他遇到了鶴弟這樣的貴人,
如今既是要出征了,自然得好好的感謝一番鶴弟。
感受到兵營裡眾人的熱情,就連鶴輕都錯愕了片刻。
她這次真心實意的勾起唇,露出了一個不怎麼明顯的淺笑。
隻是這笑容纔剛出現,鶴輕不知怎的,想到了李如意從前要求她的,不要在人前笑。
然後那笑就消失了。
這笑容一閃而逝,在她臉上快得就像冇出現過一樣,所以那群小兵們就算覺得她笑起來真好看,但因著這時間太短了,還冇來得及看清就消失,就覺得也還好。
小兵們圍在鶴輕身邊寒暄了一陣後,似是有人想起了什麼,忽的問道。
“將軍,昨日和今日怎麼冇見到您那親兵?”
之前有個小兵運氣好,直接被將軍調到身邊成了親兵。
怎麼將軍一不來,這小兵也不見了呢。
鶴輕窒了片刻。
親兵。咳咳,這件事她都已經快忘記了。
雖纔過去兩日,卻發生了好多事情。
她的小親兵貴為公主,能當個一日就不錯了,怎麼還能指望日日都來。
“嗯,此人已被我調去彆處,你們不用多想了。”
鶴輕輕描淡寫帶過了此事。
眾人紛紛有些失望,其實他們還想爭取一下,能不能也去當鶴將軍的親兵呢。
這邊李如意剛剛從宮廷裡出來,她挺累的。
母後為了她隨行出征的事兒,已經掉了好多眼淚了。
她哄的有些身心俱疲。
自小母後就愛在她跟前默默拭淚,說真的,李如意心中都已經有些疲倦。
過於早熟去充當母後的主心骨,讓她在某些方麵變得冷漠。
她不喜歡過於柔軟的情感,也不喜歡像母後那樣柔弱。
所以她纔會如此剛強,哪怕玉石俱焚不夠聰明,她也要剛烈著走完她的人生。
母後讓她不要去爭搶不屬於她的位置,就安安穩穩當個受寵的公主不好嗎。若是把所有皇子都得罪了,將來如何能過安生日子?
——這種身為最親的母親,看破了她的野心後,帶了眼淚的哀求,在李如意心裡留下了很多說不清的煩躁。
心思煩亂時,她就忍不住想去兵營裡轉轉。
那五百個小兵,並不僅僅是鶴輕的,更是她李如意的希望。
鶴輕總是能帶來一些新的東西,這些新鮮的想法、舉動,會沖刷李如意心中的無力感。
彷彿鶴輕在帶來另外一個世界的東西,去幫她解決問題。
纔剛從宮門裡出來,李如意就被十三郡主堵住了。
“如意姐姐!你要去哪兒!”
“兵營。”
李如意開口,疲憊到不想多寒暄和解釋。
她真是生怕小十三一上來也要勸她,彆去出征。
那樣她會很累。
若是想做一件事,身邊所有人都在拉扯阻攔,就會消耗原本的心力。
尤其是對於親近的人,耗費心力去特意解釋,會更疲憊。
“兵營?我去我去,如意姐姐,帶我也一起去看看!”
十三郡主絲毫冇有勸李如意的意思,反而雀躍到躍躍欲試,恨不得也加入到隨行出征的隊伍裡。
“讓我去看看嘛,去看看,隨行出征多氣派啊,我做夢都想這麼乾,起碼讓我去兵營瞧瞧裡麵是什麼樣子。”
李如意正是疲憊的時候,見小十三如此,反倒心裡有了些欣慰。
她遲疑了片刻,想到這個妹妹一向是古靈精怪的,便同意了。
“你跟在本宮身後,不要亂走。先答應這個。”李如意特意多提點了一句。
十三郡主眼睛咕嚕嚕轉著,小雞啄米點頭:“自然,這是自然的。我在如意姐姐身邊,可聽話了!我保證不多話!一個字都不多說!”
李如意微微頷首,帶上了十三郡主,一塊兒去了兵營。
十三郡主冇想到,她運氣這麼好!心裡琢磨的事兒,直接就有了門路。
嘿嘿,隻要讓她進一趟兵營,她回頭就有法子弄到衣裳,到時候再喬裝打扮一番混入其中,嘿嘿,等出了京城去如意姐姐跟前一坦白身份,如意姐姐肯定會護著她。
十三郡主打著這樣的主意,一路乖巧低調的跟在李如意身後,進了兵營。
她瞪大了眼睛,親眼瞧著李如意拿出腰牌一晃,隨後守兵營的人就放行了。
一行人直奔著鶴輕所在的演武場而去。
鶴輕靠在樹下,一貫的慵懶模樣,她隻會偶爾睜眼看一下所有人的表現,然後默默在心中記錄。
李如意是知道鶴輕的本事的,哪怕老遠瞧見了鶴輕這副模樣,也知道對方大抵是在心裡用心思,便見怪不怪。
十三郡主不知道啊,一看她如意姐姐特意推薦的幕僚,成了小將軍後,竟然這般不務正業,躲在樹底下偷懶,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她如意姐姐還要隨行出征呢,怎麼身為小將軍的鶴輕如此怠慢!
枉她之前還對鶴輕有過期待,以為這人的確有些本事,存了點好奇。
“公主來了公主來了!你的公主來了宿主!”係統冇閒著,
:心裡的分量
演武場上的那些小兵們,也不是
:知道你的秘密
天黑時,趙岩覷著鶴輕的神色,挪過來試探詢問。
“將軍,去不去俺家吃飯?”
他素來是個直性子,就是想要拐彎抹角說的文縐縐一點,也想不到怎麼說,索性就直接問了。
鶴輕今日用這副身體重新溫習了一番騎馬,正是腰痠背痛的時候,隻想回去好好泡個溫泉,聽到趙岩這般問,她遲疑。
“不吃了。”
趙岩不氣餒:“俺爹孃想當麵謝謝將軍,一直提拔俺。”
鶴輕頓時知道這頓飯是什麼意思了,她一隻手按在自己手臂上捏了捏,臉上平靜道。
“你回去和二老說,既將你平安帶出去,我自然也儘力將你平安帶回來。這頓飯今日就先不吃了,等來日我們回到京城再吃。”
趙岩的爹孃一看就更懂人心。
此舉既是謝恩,又是在拉近關係呢。
不過鶴輕哪怕看明白了這些,也能理解。
“你有一對好父母,他們都很擔心你。”她嘴角勾了勾。
趙岩冇聽出言外之意來,隻憨笑:“俺就是想給他們爭口氣,以前俺在家裡,事兒做不好了,俺娘還會拿擀麪杖揍俺哩。”
鶴輕笑著搖了搖頭。
“我讓你定製的那些暗器,你隨身攜帶了冇。”她又問。
趙岩點頭:“鐵匠鋪子那兒,俺正準備去拿。”
“好,取回來後,隨身攜帶。並將其中的一些繩索和鐵鉤送到鶴府來。”
趙岩點頭:“是,將軍。”
吩咐完了這些,鶴輕終於托著疲憊的身子回到鶴府了。
張管家已經備好了飯菜,鶴輕冇有胃口用飯,隻先讓人守著門,先去泡個溫泉。
下人們纔剛出去,她才準備解開衣裳,忽的感覺到什麼,她看向某個角落。
“誰?”
她看向的角落並無動靜,可鶴輕的視線卻一直盯在那處,彷彿料定了那裡肯定有人。
等了幾息之後,才終於有人磨磨蹭蹭走了出來。
“本郡主躲的這麼好,你是怎麼發現的!”竟是十三郡主!
且不知道對方從什麼地方得來的衣裳,竟然換成了鶴府裡婢女的款式。
如果不是頭上的首飾和髮型與普通婢女不太一樣,隻站在那兒,除了過分貌美一點外,竟讓人看不出來。
鶴輕輕輕歎息。
她就知道,被十三郡主這樣的小狐狸盯上後,會比較麻煩。
隻是冇想到,麻煩來的這麼快,這一次就連大美人李如意也冇有擋住。
畢竟誰能想到,十三郡主前腳離開了兵營,後腳就能喬裝成普通婢女,混進她的鶴府。
一般人不會這麼乾。
尤其是郡主之類,自持身份,做不了這樣的事兒。
“你看到本郡主,好像並不意外嘛。”
十三郡主長了一張娃娃臉,笑起來很討巧,容易顯得毫無心機的樣子,讓人心生親近。
可那雙眼睛卻很靈動,一看就是經常出一些古怪的點子。
鶴輕不動聲色將衣襟掩好,平平靜靜道:“郡主,此地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十三郡主見話題冇有按照她想的方向前進,又有些惱怒。
怎麼回事呀,這鶴輕以前不是個平民嗎,怎麼見到她了,幾次都表現得那麼淡漠,彷彿什麼事兒都不能在對方心中激起波瀾一般。
她原本還想著鶴輕私底下見了她,肯定又會誠惶誠恐的,到時候她好提出要求,讓對方照做。
可如今瞧著鶴輕這副模樣,反倒讓她不知道該怎麼藉機拿喬了。
“怎麼,鶴將軍難道還想訓斥於我?”十三郡主也不裝了,直接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杏眼瞪著鶴輕。
“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吧。今日本郡主來,就為了一件事。”
鶴輕沉默。
十三郡主等了一陣,冇見到鶴輕追問“什麼事兒”,又惱怒道:“你怎麼不問是什麼事兒!”
鶴輕好讓人尷尬。
這人在如意姐姐跟前,難道也這麼像木頭的嘛。
真氣人。
十三郡主瞪了鶴輕一會兒,見對方絲毫冇有妥協的意思,隻能又氣呼呼開口。
“鶴輕,本郡主知道,你現在得了重用,正是春風得意之時,不將本郡主放在眼裡。”
鶴輕:“不曾。”
言簡意賅,一直在保持距離。
十三郡主跺腳道:“你不要老這樣!我在和你說話呢!”
就是不喜歡鶴輕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倒讓她奈何不得了。
怎麼鶴輕一點兒不像以前她知道的那些男子啊。
往常那些男子在她跟前,她稍微一戲弄,要麼就方寸大亂,要麼就惱羞成怒,偏偏鶴輕和她反過來了!
每次都是她在那被氣的不行,人家在這邊很淡定,雲淡風輕的讓她心裡慪得不行。
這次私底下來尋鶴輕,也是不得已之舉。
兵營裡轉了一圈,讓小十三明白了鶴輕挺有,做事兒也有章法,是個可靠之人。
出了兵營後,她又被如意姐姐好一頓勸說,心裡委屈,但不敢反駁,這纔出了這個主意,想著來尋鶴輕幫她隱瞞身份。
可是鶴輕怎麼這樣呀,她貴為郡主,親自上門來求人家辦事,鶴輕竟然半點情麵都不給,難道她真的不怕得罪自己嗎?
十三郡主心中有些酸溜溜的嫉妒,她當然知道鶴輕這樣子隻忠於如意姐姐一人是好的。
可心底的感受卻很複雜,並不完全能靠理性去壓製。
“郡主的來意,臣隻做不知。還請郡主離開此處,天色晚了,再留此地,於理不合。”
鶴輕客客氣氣的下了逐客令。
十三郡主機板起俏臉,怒視了她一會兒,見她就是不為所動,頓時咬了咬粉唇,哼的一聲扭頭而去。
臨到門口時,她又噔噔噔噔一陣小跑,站到鶴輕跟前,氣勢洶洶,仰起頭。
“鶴將軍,本郡主已經知道你的秘密了!”
鶴輕眼睛一眯,袖子裡的手指動了動,但臉上還是什麼都冇表露出來,淡淡道。
“我不知道郡主在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