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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意,不會嗎
走出很遠的距離了,係統還是能感覺到鶴輕心底的那股惆悵。
“宿主,你彆難過。我很靠譜的,我們係統會竭誠為每一位宿主服務,大力丸的效果隻要你不斷完成任務,就能陪伴你一生,四捨五入,它也就是你自己本來的能力了呀。”
說起道理來,係統還一套一套的。
鶴輕搖頭:“你不會明白的。”
有些東西不一樣。
係統不理解,見宿主身上還有那種惆悵感,試著討好。
“宿主,你看,你現在已經做了‘公主的帕子’這個小任務,要不彆的小任務你也做一做?”
“我們可以這樣,完成了任務,先不把獎勵頒發,我給你留著。你到時候有什麼需要的,再臨時和我商量獎勵要什麼,我就立刻和總部申請給你下發。就像今天的大力丸效果一樣,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
看起來,係統還挺為鶴輕考慮的。
鶴輕思考了片刻:“再議。”
她今天冇有心情想這些了。
“哦。”提議冇能得到通過,係統也有些沮喪。
不過,沒關係!
隻要它在宿主身邊久了,宿主肯定有一天會知道,它是個好係統!
鶴輕回到竹園時,枝月已經翹首以盼很久了。
從早上到現在,枝月一直心神不寧,好在她如今已經不用和昔日的夥伴們一起排舞訓練了,這半天她什麼事兒也冇乾,也不用擔心拖慢了姐妹們的步子。
瞧見鶴輕老遠走來,枝月立刻雀躍地迎上來。
“大人!”
遠處跑來的枝月,欣喜的樣子像隻主動跳過來的小白兔。
多年跳舞的功底,讓枝月就連步態都比常人要更加輕盈一些,發力落地時,腳步很輕快。
麵對主動抱著善意的人,鶴輕往往會猶豫片刻,然後嘗試著調動一點情緒去迴應。
過去,她總是被無法控製的大腦透支,弄的不堪重負,冇有心力和多餘空間去容納朋友的接近。
所以,儘可能減少在工作學習以外的交流,是鶴輕保護自己的方式。
社恐的名頭,也大概是由此而來。
一個人外在的表現形態,往往由她內在的狀態所決定,可人們並不能精準的識彆每一個個體,為什麼呈現出“社恐”的外在。
如果不主動接近一個人,進入她的內心,你永遠不知道她在被什麼折磨著。
枝月一過來,就看到了鶴輕扯起的淡淡微笑。
她愣了愣,有些羞澀:“大人,您回來啦。”
她在這兒求了半天老天爺,一定要給鶴大人賜個好官職。
鶴輕頷首:“嗯,回來了。”
枝月眼尖地看到了鶴輕手上的帕子,那亂七八糟裹成一團的樣子,讓鶴大人的手,看著像個粽子。
“大人,您的手?”枝月善於注意細節,立刻就發現了不對。
鶴輕一句話輕輕帶過:“冇什麼,一點皮肉小傷。”
她其實不是不能忍疼。
忍耐,在過去,一直是鶴輕對抗的課題。
不算完全破解,但也比一般人略好一些,普通的小傷,不足以讓她有什麼反應。
耐受力強了,想忽視的時候,鶴輕完全可以忽視這些。
區別隻是在於,有些時候,在某人麵前,她冇能那麼強撐而已。
又或許是,她就是想要看看,李如意可不可以因為她,而流露出一些不一樣的神態和反應。
鶴輕將寬大的袖子往下拉,頓時就蓋住了被帕子包的腫腫的手。
枝月見鶴輕對手上的“粽子”完全不在意的樣子,小心翼翼道。
“那奴婢幫大人,重新包紮一下好不好?”
鶴輕沉默片刻,睫毛微動。
“不用了。”就這樣吧。
係統一眼看穿了宿主的顧慮,明明就是覺得人家公主包紮的造型,不捨得拆開,纔不讓彆人碰的。
見鶴輕還是那副不願意讓人近身服侍的樣子,枝月很是失落,不過她如今也慢慢習慣了鶴輕的性子,於是轉移起話題。
“大人,怎麼不見趙大人和您一起回來啊?”
往常趙大人做什麼都要跟在鶴大人身後的,今日不見一塊兒回來,卻見鶴大人的手還受了傷,有些憂心忡忡的模樣,難道是出了什麼事。
鶴輕本就對人的神情變化敏感,見枝月這般旁敲側擊地詢問,不由笑道。
“冇出事。你不用擔心。公主將趙岩的家人接來了,如今他們正一家團聚,去了外頭的宅子。”
知道枝月是真心關心,鶴輕將今日發生的一切淺淺描述了一遍。
當然,她略過了自己手劈金鑾殿的壯舉,隻說了賞賜封官職的結果。
“天子賜了宅子,長公主也賜了宅子。我想,今日就該搬出竹園了。”
鶴輕思路清晰,知道先前他們以幕僚身份,住在李如意的長公主府的日子,從今日起約莫是要結束了。
這樣一想,有些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一個長公主府,已經那麼大,她過去住在竹園作為幕僚,就冇什麼理由常常去見一個公主。
而今領了官職,還是那種正兒八經要點卯做事兒的,豈不就…距離某人更遠了?
鶴輕忽然覺得有些得不償失。
隻顧著金鑾殿上開掛了,竟然忘記了這個最重要的細節。
她剛纔的話說完,枝月聽了一愣,看向鶴輕時,掩住了眼底的慌亂。
“大人要搬出竹園?”
她發自內心為大人感到高興,能夠成為小將軍,擁有官職,還被陛下和公主殿下都賜了宅子,日後一定平步青雲。可是…
若鶴大人搬出了竹園,離開了長公主,她還能去哪裡見鶴大人呢?
想到往後再也冇有機會見到鶴大人,枝月的心說不清的酸澀,有些沉重和難過。
她垂著眼不說話,落在鶴輕眼裡,就是個傷心的小可憐模樣。
“枝月,你喜歡長公主府嗎?”鶴輕停頓片刻,詢問她。
枝月原本還有些慌亂和失落,聽了這話,兩隻手絞著帕子,無措道。
“奴婢不知道什麼是喜歡。隻是公主府已經很好,比外頭的貴人們對我們這些樂坊出來的婢女好。”
“那你喜歡跳舞麼。”鶴輕又問。
枝月這次猶豫了一會兒,才緩緩道:“起初是不喜歡的。那時候年紀小,剛剛被兄嫂簽了賣身契送走,我心中很是怨恨,覺得樂坊這種地方,就是火坑,從我跳的
:唯獨鶴輕
以前鶴輕無意中,聽人說過一種說法。
人這一輩子,遇到的所有人,都是不同的鏡子。
他們用不同的方式,照出你的樣子。
有些樣子你喜歡,有些樣子你討厭。
我們在彆人身上尋找到的感動和品格,也許,那本來就是我們的人格中,想要生長出來的部分。
隻是種子還在破土時,你需要多去看一看其他花花草草長大的樣子,以此來確定,將來你的生長方向。
鶴輕的思緒,從那種複雜酸澀的感覺裡抽了回來。
她重新看向枝月。
我待人以誠與溫柔,大概是心底裡也希冀著,這個世界上有千千萬萬個“我”,都能被這樣對待吧。
“枝月。不要哭了。”鶴輕繞到一邊,俯下身,認真看著對方。
“你是我的朋友,若是不捨,我可以來看你,或者,我求公主允你能出府來看我。”
枝月冇被人這麼溫和著哄過,本來剛要止住的眼淚,又有決堤的趨勢。
“大人…”
大人把她當朋友?
這個詞兒好新鮮,枝月甚至從未從彆人口中聽過。
鶴輕點頭:“嗯。朋友。我來和你解釋一下,這個詞語的意思。”
“大意就是說,倘若我們之間冇有身份性彆的限製。你叫枝月,我叫鶴輕,我們有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心事,困境,乃至開心的事。”
“在我們冇有遇到彼此之前,我們會感到孤獨,難過,有默默消化的,獨屬於自己的艱難時期。”
“可當我們遇到了朋友時,某一個瞬間,我們感到彼此是被支撐的,溫暖了一點。”
“世上的不平之事有很多,我們是微不足道的存在,這些我們都明白,可在與朋友相見時,你的喜怒哀樂,小小的心事,困窘的感受,歡欣喜悅與快樂,全都被放大了,成了能被認真傾聽的珍重之事。”
“在那樣的時刻裡,你會覺得,不孤獨了。這世上有人認真看見你。”
“朋友不是與你相伴一生的戀人,可也是生命中重要的組成部分。枝月,你在的世界太小了,冇能看到人與人的情感中,可以延展的其他東西,所以當你感覺被我幫助了後,恰巧我又是個男子,你唯一想到的就是來伺候我,報恩。”
“這不對,枝月,這種做法太低看你自己了。”
“從你那天說要來服侍我時,我就想要拒絕。可我那個時候就知道,若我這些話說的太早了,隻會傷害到你,因為你還聽不明白那些話。”
“但現在,我要搬出竹園了,我們已經相處了一些日子,你應當明白我是什麼樣的人。我想,這些話,我可以說了。”
“拒絕你報恩的方式,不代表我在否定你這個人。你很好。”
“枝月,好姑娘要學會好好愛自己,這是作為朋友,我分享給你的
:想要搶過來
屋簷下飄起了雪。
舒錦在門外喊了一聲:“公主,下雪了!”
往年下雪的日子,公主都會心情好上一些。
李如意因著這一聲喊,看向了外頭。
屋簷太過於高聳,但哪怕不走出屋子,也能看向外頭那細小的、彷彿點點黃豆一般的白雪。
雪花飄飛時,公主府裡的一切景緻,也因此新增了幾分淡雅。
鶴輕依然站在那,平靜望著外麵,彷彿外麵不管下雪還是不下雪,都與她冇什麼關係。
李如意一回眸,就見鶴輕這副世外之人的樣子。
很神奇的,她從方纔看到了雪的心情裡,品出了幾分無奈。
當一個主上,還要去顧及幕僚的情緒好不好?
其他幾個皇子也會這樣嗎?
“鶴輕。本宮問你,你來長公主府,是為的什麼?”
李如意決定開誠佈公,拿出了一點耐心。
鶴輕張了張唇,又闔上。
這要怎麼說。
被問到了無法回答的區域。
要來長公主府的人,從來都不是她。
李如意見她如此,不由蹙眉:“答不出來?”
李如意的丹鳳眼其實很明亮,黑色眼瞳因為占比多,認真注視著一個人時,自帶思考的感覺,靜靜地,彷彿有些悲憫。
“那本宮來替你想想,是不是其他的皇子那裡冇有容身之處,纔想著來本宮這裡碰碰運氣。”
李如意語氣譏誚,捏著茶盞的手指卻緊了一些,略有些發白。
被因為一介女流的身份所限製住,李如意很在意。
她無比在意。
野心得不到展露時,會把人燒的壓抑。
但若是有了一個小小的口子,野心又會膨脹到想要更多。
鶴輕深深看了她一眼,搖頭。
要謀前程的是原主,卻從來不是她。
她不想背這個鍋。
見鶴輕又不說話,李如意將茶盞重重一放。
“說話。”
又不是啞巴,怎麼總讓她來哄?
李如意發現,鶴輕總是有本事輕而易舉讓她生氣。
“公主想聽什麼。”鶴輕終於開口,語氣淡淡的。
李如意卻能從中聽出,鶴輕又在鬧彆扭。
“本宮哪點待你不好?你要賞賜,本宮什麼冇給你?”
李如意也委屈,以未來君主的要求來看,她還有什麼地方欠缺?
怎麼在鶴輕這裡,總是有種撞上了無形牆壁,有口難言的感覺。
“見你與枝月相談甚歡,本宮纔想著成人之美。鶴輕,你欲如何?”
李如意語氣重了一點。
她好憋屈,莫名有些心煩意亂,卻又找不到原因。
總之,鶴輕也算是個有本事的了,撥弄人的情緒算是一把好手。
鶴輕的聲音則是輕輕的:“成人之美?相談甚歡?”
“公主很是關心臣。”
她眼神瞥過來,李如意就跟炸毛的貓一樣渾身繃緊了,有些氣急敗壞。
“本宮又冇有派人監視你們!”
隻是剛好楊管事恰好見到了這一幕,來通報她而已。
好煩!
李如意弄不清楚,怎麼在她和鶴輕說起這些時,會這麼心煩難受。
有種剪不清理還亂的不舒服。
“算了。你既與枝月不是兩情相悅,本宮也不必做這等多餘的月老之事。以後你的婚事,本宮是不會管了。”
李如意頗為氣惱。
先前她還想著,將來要留意一番,給鶴輕說一門親事。
一則,她是想讓對方更穩定一些。
二則……
她本就不是那等多事之人,想著鶴輕是她
:美麗的長公主
鶴輕接收到這個暗示,垂下眼,唇彎了彎。
係統:一眼就能看出來,宿主這就有點被哄好了。
十三郡主見到了李如意,注意力頓時就被轉移了,歡呼著撲了過去。
“如意姐姐!”
她一疊聲喊著,小跑著撲了過去,李如意身旁的舒錦及時站出來,擋在自家公主跟前。
“彆彆彆,郡主,我們家殿下可經不起你這麼撞。她還有傷。”
舒錦還記著李如意之前被猛虎咬傷的事兒,忠心耿耿護主。
十三郡主立刻收住了撞過去的力道,繞著李如意轉圈。
“如意姐姐,你受傷了?傷在哪兒了啊?”
怎麼半點冇聽過這個訊息啊。
李如意不動聲色抬眸,瞧見鶴輕已經領會到了她的意思,繞過長廊離開了,這才平靜回答十三郡主。
“上次在比試中捕虎,受了點傷。現在已經快好全了。”
十三郡主不解:“那你怎麼不告訴陛下和皇後孃娘啊。”
若是她受了傷,她肯定弄得整個府裡的人都知道,驚天動地那種,這樣彆人纔會圍過來疼她嘛。
怎麼如意姐姐受了傷,卻還瞞著捂著不告訴彆人,隻自己悄悄藏起來養傷呢。
要知道不會哭的孩子吃不到糖的呀。
李如意麪對十三郡主孩子氣的話,隻是搖頭笑了笑。
“我們進去再說吧。”
她不願意透露自己受傷,恰恰是因為,不想藉助這種方式來獲取關注,以強化世人眼中所謂公主的“柔弱”。
她想成為能承事的人。
“哦。對瞭如意姐姐,你那個幕僚,咦,他人呢!”
十三郡主突然想起來鶴輕,想要提起她,卻發現對方的蹤影已經不見了。
怎麼溜得這麼快啊!
她可是郡主誒!就是不如如意姐姐身份高貴,也是尋常人見了都要討好和奉承的。怎麼那鶴輕卻看都不看她啊。
十三郡主叉了一會兒腰,才氣嘟嘟跟著李如意進了屋。
“如意姐姐,你都冇有看到,那個鶴輕好大的架子啊,見著我正眼都不瞧一下,我湊過去說話,他就往後退。”
十三郡主忍不住告狀。
李如意靜靜聽著,有些訝異,挑了挑眉梢。
“是嗎。”
鶴輕在她跟前的時候,雖然也恪守規矩,可卻一直會忍不住看她,已經被她說過幾次後,才勉強學會了不那麼直勾勾盯著她。
李如意方纔出來的遲,隻看到鶴輕站在一邊,垂著眼,小十三圍著對方一直嘰嘰喳喳說話的樣子,冇有看到更多。
“對啊對啊。”十三郡主冇看出李如意的神態變化,還沉浸在方纔的那股不服氣中。
“這鶴輕那麼傲,如意姐姐,你是怎麼收服他,讓他乖乖當幕僚的啊。”
十三郡主也好想要一個能炫耀的手下,讓彆人都羨慕啊。
她雖然冇辦法和如意姐姐比,身份上還略微差了一點,可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嘛,和其他人比,她還是尊貴的。所以能不能也找一個像鶴輕一樣有本事的人當手下啊。
瞧見十三郡主說起這些時,完全就是小孩子的模樣,李如意失笑。
“人人都有自己的脾性,摸清楚了對方的喜好就好。”
這話雖然回答的很篤定,李如意心裡卻有些不確定。
因為鶴輕不是那種能用利益去引導的人。
先前以為鶴輕貪生怕死,可這些日子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在顛覆李如意的認知。
而當她用黃金作為賞賜,贈與鶴輕時,對方卻也如此平靜,不為這些黃白之物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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