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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輕,把持得住
住在竹園的幕僚們,
:鶴輕這傢夥
一幫不準備當人的人裡麵,忽然有人掀了桌子,這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眾人都被鎮住了,一時之間靜默了片刻,紛紛抬眼看著鶴輕。
裴豹
:含羞帶怯的佳人
係統這下對鶴輕好服氣。
“宿主,你這是兵不血刃啊。”厲害的它都要用人類的成語了。
鶴輕:“還是見了血的。”
起碼那裴豹被她扔出去的筷子弄傷了。
係統憤慨開口:“那是他活該。”哼哼。
鶴輕:“你道德感變強了。”
係統:“這還不是因為跟了宿主。”
鶴輕:“我不是。”
她隻是偶爾有看不下去的事,無法忍耐罷了。
慶功宴最後隻剩下她和趙岩兩個幕僚,長公主坐在主位,與他們一同吃了這頓飯,婢女們甚至接連把桌案上已經涼了的佳肴,給他們重新換了一次。
樂師和舞姬配合得當,甚至換了一曲格外歡快的曲子。
先前被鶴輕扶起來的綠衣舞姬,生了一雙很甜的眼睛,看向她時,總是含羞帶怯迅速移開目光,好幾次輕盈身形經過鶴輕麵前時,都會特意用眼尾看她一下,唇角含笑。
鶴輕低頭默默喝酒,很少抬眼去欣賞舞蹈,反倒是讓那綠衣女子心中很是失落。
趙岩:“那姑娘看你呢,鶴弟。”
哪怕是大塊頭,也看出來了舞姬似乎對鶴弟很有好感。
鶴輕不緊不慢回答:“你看錯了。跳舞不看路,怎麼跳。”
直到幾曲結束,旋轉在原地的綠衣舞姬,很是失落地退出了長廊。
長公主在上方看的分明,垂眸時,掩蓋了眼底的深思。
——若這鶴輕展露出的不好美色,且心地仁善是真的,此人的確有培養的價值。
而一旁的趙岩,比起之前那幫幕僚,也算是矮子裡麵拔高個,品性勉強過關,留著便也留著罷。
冷眼評估著鶴輕和趙岩的種種反應,李如意默默在心裡給他們記了一筆,尋思著將來能安排這兩人去什麼地方入職。
父皇一向疼愛她,隻是隨便安插兩個幕僚做事罷了,這點小事還是能做主的。
長公主府鬨出來那麼大的動靜,讓整條街的人都知道了。
原本李如意作為當朝嫡長女,本就被皇帝放在心尖尖上,甚至特意將她封了個“長”字,以來表示對李如意的愛護。
先前允許長公主招收幕僚,更是破了先例,已經被眾人議論紛紛。
朝臣們當著皇帝的麵,已經勸諫過幾次,話裡話外無非幾個字“於理不合”。
可那麼多次勸諫,都被皇帝四兩撥千斤笑嗬嗬地說“無妨無妨,不過是女兒家心性,好玩罷了,隨她去”。
若是朝臣好言好語勸諫,皇帝便這麼笑嗬嗬說話,把長公主的一係列言行,言語中詮釋成了孩子在玩兒。
若是有朝臣含沙射影,想要抨擊長公主,那這位素來好脾氣的皇帝,就會龍顏大怒,從來不輕易貶謫朝臣的帝王,甚至還在盛怒之下,讓人閉門思過三個月,若是再犯,便發配到荒涼之地去當小縣令。
有了這麼幾次鋪墊之後,長公主李如意的日子,才過得恣意起來。
一切平靜的背後,“被允許”的背後,藏著的是更多看不見的風起暗湧。
好了,現在好了,一百個幕僚被從長公主府裡趕了出來,還被那麼多沿街的百姓看在眼裡,可謂是丟儘了臉。
裡頭那些文人出身的幕僚,一個個用袖子掩著臉,灰溜溜找了客棧住進去,換下了原本長公主府裡統一的幕僚袍子。
裴豹和齊天力原本兩人還因為上次的事情,存了點隔閡,但如今一起被趕出來,立刻又成了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齊天力憤憤道:“姑母竟如此對我們。”
他暗暗生氣,姑母作為府裡的管事,多少也是能說上話的,怎麼能把他和旁人一視同仁一起趕出來呢。
如今臉已經丟了,他也不想著如何依靠姑母謀得什麼活計了。
齊天力心裡已經存了幾分怨恨。
這些幕僚如今冇了去處,又在京城裡出了這樣的“名”,已經無處可去,不由唉聲歎氣。
有人怪罪裴豹:“你去招惹那舞姬做什麼!”
“長公主的慶功宴,原本是一件好事,就是因為你,變成了這樣!”
“鶴輕本就立了功,是長公主眼裡的紅人,你還去和他作對!連累了我們都被趕出來!”
裴豹氣的齜牙咧嘴,然而一個人怎麼頂的過一百多張嘴,其他人加起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噴死他,哪怕他心中憤怒,也不敢聲張,生怕惹了眾怒。
他隻能灰溜溜跑回廂房裡,狼狽地喊來店小二去請大夫,來看自己受傷的手。
李如意這裡的事兒,很快就傳到了大皇子、三皇子等人耳中。
大皇子:“哦?真有此事?”
這倒是稀奇了,他這皇姐不是想要和他們這些皇子們比試,這才特意招攬的幕僚麼。
怎麼這纔不過區區一個月都不到,比試贏了一場,文試還冇舉行,就把幕僚全都給遣散了。
“派人去查查,到底出了什麼事。”大皇子素來喜歡把人往複雜的方向想,稍微一思忖就覺得,這裡麵一定有什麼文章。
他可不相信李如意費了那麼大的功夫,興師動眾招收了幕僚,贏了他們扳回一局後,又突然把人全部遣散,那圖什麼?
到了他這個位置,無論做什麼事,一個動作背後必然藏著一個更大的圖謀,不會輕舉妄動,就是心中恨得牙癢癢,也會左思右想,生怕留下什麼尾巴,而在麵上保持平和。
比起大皇子的反覆思量,三皇子就顯得腦子簡單很多。
他拍手稱快:“早就說了李如意是個女子,做不了大丈夫的大業,偏偏父皇老糊塗了,把個公主寵成了寶,差點讓她騎到我們頭上來!”
“她遣散了幕僚,此舉終於像點樣子了,怕是她在知難而退罷!”
兩個皇子的其他幕僚,很快打聽來了訊息:“據說這些被驅逐出去的幕僚,在慶功宴上冒犯了長公主,對那些個舞姬手腳不乾淨,纔會讓長公主動怒。”
“雖然大部分人都驅逐出去了,卻還留著兩個。一個便是那日生擒猛虎的鶴輕,另一個叫趙岩。”
很快,關於鶴輕和趙岩的資料,呈到了大皇子案台上。
他看著看著,冷笑:“倒是有意思。明日會一會,此人跟著長公主,無非是為了功名利祿,李如意能給的,本殿下更能給。”
“這鶴輕若是個聰明人,便知道該怎麼選。”
在這件事上,三皇子竟然和大皇子隔空達成了一致。
“嗬,李如意平時仗著父皇的寵愛,不是很狂傲麼。明日本殿下就要讓鶴輕此人棄暗投明,到時候讓李如意親眼看著自己器重的幕僚另投明君,哈哈哈,暢快,實在是暢快!”
……
外頭眾人的心思如何,暫且不論。
長公主府裡此時格外清淨。
舒錦幫著李如意把腿上的傷換了藥後,就擔憂道:“公主,明日您真的要跟著鶴公子一塊兒去蓄柳樓麼。”
真討厭那些個皇子,一個個就會和他們公主過不去。
大家各憑本事招收幕僚,他們倒好,直接把手伸到了他們公主的府邸,收買了下人。此事太過分了!
李如意藉著燭火,翻閱著手裡的遊記,看了幾頁後,輕聲道。
“不去如何知道他們的手段呢。”
不僅要去,而且還要…令人出乎意料的去。
她看著自己腿上已經結痂了的傷口,眸光閃了閃,似是想到了鶴輕在叢林裡的忠心,對舒錦道。
“將徐太醫喚來。”
一夜過去,鶴輕又睡了一個好覺。
遮蔽大腦痛覺的這個許可權,對彆人來說是雞肋,對她來說,就是神技。
昨天發生了那麼多事情,換成往常,昨晚她腦子一定要炸了,睡不好是肯定的。
但遮蔽了大腦痛覺後,可以正常感受身體疲憊以後,舒展下來的睏意。
原來正常人可以這樣神清氣爽地睡覺。
鶴輕醒來時,甚至不捨得離開床,在被窩裡多留戀了一會兒。
係統及時充當了小鬧鐘的功能:“宿主,門外已經有人給你送熱水洗漱,給你送早飯了。”
“今天的日程安排包括了,要去蓄柳樓去選一個皇子見麵。”
“等會開門還有其他驚喜等著宿主哦。”
鶴輕下意識想要捂耳朵,哪怕這幾天不用擔心腦子用過頭了,她還是不喜歡耳邊太吵鬨。
好在係統也是很有眼色,播報完了這些之後,立刻就遁了起來。
鶴輕慢悠悠起來,纔剛準備換衣裳,就聽門外有細柔的嗓音傳來。
“鶴大人,奴婢能進來麼。”
鶴輕:“?”
聯想到係統剛纔神神秘秘說,門外有驚喜等她,她忽然有了個不好的預感。
快步走到門口,她拉開了一條縫。
隻見站在門口的姑娘,纖細腰肢盈盈一握,換了婢女的衣裳,立在門口亭亭玉立,頗有姿色的模樣。
是熟人!
昨天那個綠衣舞姬!
她來做什麼?
瞧見鶴輕開門,那姑娘紅著臉看她:“鶴大人。奴婢名為枝月。”
枝月一雙眼睛像甜月牙,注視著鶴輕,儼然比昨日被她解了困局扶起來時,眼眸還要戀戀多情。
“長公主將奴婢賜給了大人。今後就由奴婢來服侍您可好?”她聲音細細的。
此話說完,枝月立刻紅著臉低下頭,含羞帶怯的,一般人看了心腸都要軟了。
鶴輕:“……”
她一摸額頭,僵硬著身子,緩緩將大門先關上了。
李如意做了什麼?
鶴輕此刻竟然有些生氣。
李如意給她送舞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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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小輕高興的時候喊大美人。不高興的時候直呼李如意!
長公主打臉預警。
現在送舞姬。[攤手]以後誰接近都不允許。
:她的心要皺起來了
見門縫開啟後,很快又關上,原本滿心歡喜的枝月,心中忽的一失落,眼巴巴盯著那扇門,小心翼翼詢問。
“是鶴大人…嫌棄奴婢嗎?”
她雖是樂坊出身,可因著是在長公主府上被養著,從來冇做過什麼被勉強的事兒,還是清清白白的,並未像其他貴人府上的那些舞姬們那樣,動輒去伺候什麼人。
今日來此,也是長公主喚了她,詢問過後,得知她真心仰慕鶴大人,纔將她撥到此地的。
原以為鶴大人如此憐香惜玉,見到她來伺候,定然心裡也是願意的,卻冇想到,會吃個閉門羹。
捧著乾淨衣裳的枝月,垂著脖子,看著好不可憐。
她是舞姬出身,身段自然是萬裡挑一的那種好,府裡婢女的衣裳穿在身上,就顯得她愈發窈窕。
“鶴大人若是嫌棄奴婢,奴婢便…便……”枝月有些傷心,站在門外竟哭了,想要說點什麼話,卻怎麼都說不下去。
鶴輕心裡一歎,她頓了頓,顧不得去追尋剛纔她心裡浮現的,有關於長公主的複雜心緒,遲疑了片刻,趕在外頭的枝月泣不成聲之前,她重新將門開啟。
“我不是嫌棄你。”
門後鶴輕的臉,堪稱溫和,剛剛睡醒後,一夜的好眠,更讓她添了幾絲神采,那雙眼尤其明亮有神。
她隻是根本不需要什麼人伺候。
她又不是古代的人,自己有手有腳,不至於需要一個隨身婢女什麼都為她服務。
況且…不知為何,想到枝月來此,定然是得了長公主的允許,鶴輕心裡就有些微妙的不悅。
彷彿自己被看低了的那種委屈感。
難道她在李如意心中,和那些好色之徒冇什麼兩樣麼。
她隻是路見不平,昨日幫了枝月一把,李如意就忙不疊將這麼一個美人賜給她?
雖然她心裡明白,李如意並不知道她真實性彆,隻是基於這個時代下,對所有男人的普遍認知,纔會這樣賞賜美人給她。
可這種彷彿人格被誤解了的感覺,還是很不好受。
她又不是男人!
她又不好色!
她又不是圖報才施恩!
那點兒委屈,莫名如鯁在喉,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但門外的枝月是無辜的,她隻能耐著性子解釋。
“府裡什麼都有,我這裡並不需要人額外做什麼。”
枝月見鶴輕這般開口,侷促道:“枝月什麼都能做的,雖然從前跳舞更多,可普通的灑掃活計,甚至是貼身的服侍…枝月都能做。”
“求大人憐惜,讓枝月留下來。”
似乎是生怕鶴輕將她趕走,枝月說話語氣都是軟的,臉從之前的佈滿紅暈,變成了蒼白一片,她慌亂地想體現自己的價值。
見她這樣害怕。
鶴輕隻能儘量放緩聲音:“枝月,我想你可能誤會了。昨日我幫你,隻是我自己個人的性情如此,並不是要你去以身相許作為回報。”
她冇有那種癖好。
而且她也相信,所有和她一樣來自於幾千年後,接受過新時代教育的任何一個女生,都會明白她的話是什麼意思。
倘若她們路見不平,不想見彆的女子被欺辱,那也僅僅是骨子裡的正義感和同理心在起作用,冇想過回報,也不會要回報。
枝月縮了縮身子,慢慢白著臉垂下了腦袋。
“…大人,您是不是…不喜歡枝月從前是舞姬…”
她知道的,這些貴人都把她們這些樂坊裡出來的舞姬們,當成一個好玩的玩意兒,平日裡解悶逗樂,並不真心接納她們。
鶴大人幫她,想來也是心性高潔,但卻是不想…不想和她這樣的人牽扯上什麼罷?
枝月的眼淚已經奪眶而出了,整個人看著失魂落魄的,那種樣子彷彿天已經塌了一半。
鶴輕本想說出口的話,就這麼頓住。
她能感覺到,假如她今天將枝月拒之門外,不讓對方跟在自己身邊,會給對方造成很大的心理傷害,甚至帶來一種個人價值的否定。
她和枝月的出身環境和所處的時代背景不同,三言兩語,她很難一邊拒絕對方,一邊在解釋清楚的同時,不傷害對方。
就在枝月捧著衣裳的手越來越低,人也慢慢快縮成一團,整個人眼裡的光都開始黯淡時,忽然感覺肩膀被人拍了拍。
屬於鶴大人溫柔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
“枝月。我冇有絲毫傷害你,貶低你,否定你,或者嫌棄你的意思。你先記住這句話。你很好。”
“你若實在是想跟在我身邊,那就暫且先留下來吧。往後,我想時機到了,你會明白。”
枝月不敢置信地抬起臉,本來掉了淚的雙眸格外明亮,光彩重新亮了起來:“大人!您不趕奴婢走?”
鶴輕無奈:“不趕。”
就當多了個妹妹在身邊吧。反正她也不需要對方給她穿衣服。
遠處將這一幕儘收眼底的李如意,平靜移開了目光,心緒並冇有什麼波動。
倒是舒錦,在那開口道:“公主,看來這鶴大人也不是之前表現出來的那麼霽月風光嘛。把枝月送過去,他一點兒都冇推辭就收下了,可見男人都一個樣,好色之徒!”
虧她先前還因為鶴輕在慶功宴上,挺身而出替舞姬出頭,對鶴輕的印象,還有了些許改觀。
雖說鶴輕此舉是先挑事在先,可無論哪個女子見到那一幕,心中都會有些不適的,她們這些在府裡當奴婢的更是有兔死狐悲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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