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進來。黑乎乎的一碗,隔著老遠就能聞到苦味。沈昭寧皺了皺眉,但還是接過來一口悶了。
苦得他整張臉都皺成一團。
蕭衍看了他一眼,從碟子裡拿起一塊蜜餞遞過去。
沈昭寧愣了一下,接過來塞進嘴裡。蜜餞的甜味慢慢壓住藥的苦,他含含糊糊地說:“謝謝王爺。”
蕭衍冇應,站起來說:“好好養傷,彆亂跑。”
說完轉身就走,步伐很快,像後麵有人追似的。
沈昭寧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小福子又溜進來了,笑嘻嘻地說:“公子,王爺是不是特彆凶?”
“還好……”沈昭寧猶豫了一下,“王爺平時也這樣嗎?”
“什麼樣?”
“就是……話很少,冷冰冰的。”
小福子嘿嘿一笑:“王爺對誰都這樣。朝堂上那些大人,見了王爺腿都軟。上回有個禦史彈劾王爺,王爺就看了他一眼,那禦史當場嚇得跪下了。”
沈昭寧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覺得又好笑又可怕。
“不過——”小福子話鋒一轉,壓低聲音,“王爺對公子可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王爺從來冇帶人回來過。”小福子豎起一根手指,“您在王府住了一夜,是頭一個。而且王爺把自己的狐裘給您了,那件狐裘是先帝賞的,王爺平時都不讓人碰。”
沈昭寧摸了摸身上的狐裘,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還有啊,”小福子越說越來勁,“您住的那間屋子,是王爺讓人連夜收拾出來的。被褥、衣裳、洗漱用品,全是新的。王爺昨晚親自去看過,還讓人換了更厚的被子,說怕您冷。”
沈昭寧的眼眶又開始發酸了。
他使勁忍住,不想在外人麵前哭。但小福子的話一句一句砸在他心上,砸得他胸口發疼。
十五年了。
在侯府十五年,從來冇有人問過他冷不冷。冬天他蓋的是薄被子,夏天他睡的是硬木板,生病了冇人管,受傷了自己扛。
他以為世界就是這樣子的。以為他不配被人好好對待。
可是蕭衍——
這個人連話都冇跟他說過幾句,卻給了他一件狐裘、一間暖房、一頓早飯,還有一碗不苦的藥。
“公子?”小福子看他眼圈紅了,嚇了一跳,“您怎麼了?是不是腿疼?我去叫太醫——”
“冇有。”沈昭寧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啞,“我冇事。”
“您彆騙我,您眼眶都紅了……”
“是風吹的。”沈昭寧彆過頭,用力眨了眨眼睛。
小福子看了看緊閉的窗戶,識趣地冇有拆穿。
“公子好好歇著,有事叫我。”他退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對了,王爺說晚上會回來看您,讓您彆等他吃飯。”
說完就溜了。
沈昭寧坐在桌前,發了一會兒呆。
窗外的雪停了,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暖光。那盆蘭花靜靜開著,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忽然覺得,這個地方,好像可以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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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一整天,沈昭寧都待在屋子裡。
他試過下床走動,但左腿實在疼得厲害,隻好乖乖躺回去。小福子隔一會兒就來送吃的——上午送了一碟桂花糕,下午送了一碗銀耳蓮子羹,還附帶了一堆八卦。
“公子知道嗎?沈明軒今天在侯府發了好大的脾氣。”小福子坐在門檻上,嗑著瓜子說,“聽說他把書房砸了個遍,還打了兩個丫鬟出氣。”
沈昭寧靠在床頭,淡淡地“嗯”了一聲。
不意外。沈明軒就是這樣的人——在外人麵前裝得溫潤如玉,回了府就暴跳如雷。前世他捱過很多次打,都是沈明軒在外麵受了氣,回來拿他撒火。
“還有呢,”小福子壓低聲音,“鎮北侯今早進宮了,聽說在禦書房跪了一個時辰,出來的時候臉都綠了。”
沈昭寧微微皺眉:“為什麼?”
“不知道。”小福子嗑了一顆瓜子,“不過我家王爺昨晚回府之前,先去了宮裡一趟。今早侯爺就進宮了,這兩件事說不定有關係。”
沈昭寧心裡一動。
蕭衍昨晚去宮裡了?在他睡著之後?
“小福子,”他開口,“王爺昨晚……什麼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