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著一壺茶。座椅鋪著厚厚的褥子，坐上去軟得不像話。
沈昭寧縮在角落裡，狐裘把他裹成一個球。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對麵的蕭衍——那人正閉目養神，好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可是他的耳朵還是紅的。
沈昭寧低下頭，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馬車碾過積雪，往城南的方向去了。沈昭寧不知道要去哪裡，但他知道——不管去哪裡，都比前世那個破廟好。
他太累了。
狐裘太暖了。
眼皮越來越重，意識漸漸模糊。在徹底睡過去之前，他迷迷糊糊聽見蕭衍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次，本王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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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寧冇有聽清。
但如果他醒著，他會發現——蕭衍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是睜著的。他看著角落裡縮成一團的少年，眼底翻湧著某種很深很沉的東西。
那是前世積攢了十五年的悔恨，和今生提前趕到的慶幸。
馬車在風雪中前行。
身後，鎮北侯府的燈籠漸漸消失在茫茫大雪裡。
第二章 攝政王的狐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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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沈昭寧是被暖醒的。
不是那種燒著炭盆的燥熱，而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久違的暖意。他已經很久冇有睡過這麼踏實的覺了——前世在侯府，他睡柴房，冬天窗戶漏風，夏天蚊蟲叮咬，從來冇有睡到自然醒過。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帳頂。
月白色的帳幔，繡著暗紋的流雲，垂墜感極好。被子是蠶絲的，又輕又暖，壓在身上像一片雲。枕頭裡有淡淡的安神香，聞著讓人骨頭都酥了。
這不是柴房。
沈昭寧猛地坐起來，左腿一陣劇痛，他“嘶”了一聲，低頭看——腿上的傷已經被人處理過了，纏著乾淨的繃帶，還敷了藥，涼絲絲的。
“公子醒了？”
一個圓臉小廝從屏風後麵探出頭來，眼睛滴溜溜地轉，手裡端著一碗熱粥。
“王爺吩咐了，公子醒了先喝粥，再吃藥。”小廝笑嘻嘻地走過來，把粥放在床邊的小幾上，“公子彆怕，這是攝政王府，安全的。”
攝政王府。
沈昭寧想起來了。昨晚——蕭衍，馬車，狐裘。
他低頭看自己身上，還穿著那件灰布衣裳，但外麵裹著的狐裘被人仔細地蓋在被子上。狐裘很厚，毛色油亮，一看就價值不菲。
“這狐裘……”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王爺的。”小廝搶著答，“王爺說讓公子穿著，彆脫。”
沈昭寧沉默了一下，端起粥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加了紅棗和桂圓，甜絲絲的。他喝了兩口，胃裡暖起來，鼻子又有點酸。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小的叫小福子。”小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是王爺身邊伺候的。公子有什麼吩咐隻管說。”
“小福子……”沈昭寧點點頭，“昨晚是你給我上的藥？”
“不是不是。”小福子擺手，“是王爺親自叫的王太醫。王太醫是專給宮裡貴人看病的，大半夜被王爺從被窩裡拎起來，跑得氣喘籲籲的。”
沈昭寧愣了一下。
“王爺……親自叫的？”
“可不是嘛。”小福子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公子您不知道，王爺昨晚回來之後就冇睡。王太醫給您包紮的時候，王爺就在旁邊站著，一句話不說，就看著。王太醫手重了，您哼了一聲，王爺臉都黑了。”
沈昭寧端著粥碗的手微微一頓。
“王爺說‘輕點’。”小福子學著蕭衍的語氣，壓低嗓音，麵無表情，“王太醫嚇得手一抖，差點把藥瓶摔了。我伺候王爺這麼多年，頭一回見他對人這麼上心。”
沈昭寧低下頭，耳朵悄悄紅了。
“公子您慢用，我去回稟王爺。”小福子笑嘻嘻地退出去，“王爺說了，您醒了告訴他一聲。”
小福子走後，房間裡安靜下來。
沈昭寧慢慢喝完粥，把碗放下，環顧四周。這間屋子很大，比他前世住過的任何地方都大。窗明幾淨，案上擺著筆墨紙硯，角落裡有一架屏風，屏風上畫著山水。窗台上放著一盆蘭花，開得正好。
他這輩子——不，上輩子加這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