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寧停下腳步，偏過頭。
雪光映在他臉上，白得幾乎透明。他的眼睛很亮，像碎冰下麵流動的河水。
“報答？”他輕輕重複了一遍，“你們侯府欠我的，這輩子我會一筆一筆討回來。”
說完，他走進風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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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李嬤嬤在身後罵了些什麼，沈昭寧冇有聽清。大概是“白眼狼”“忘恩負義”之類的話，翻來覆去就那幾套。
他沿著長街往前走，每一步左腿都疼得鑽心。雪越下越大，天地間白茫茫一片，街上早就冇了行人。兩旁的店鋪關了門，隻有簷下的燈籠在風中搖晃，照出一小片昏黃的光。
前世他走的是同一條路。
但他冇有去破廟。
他往城南走。城南有一座石橋，橋下有避風的橋洞。前世他不知道，以為破廟是唯一的去處。後來小福子告訴他，城南石橋下有流浪的人搭了棚子，能遮風擋雪。
小福子。
那是攝政王府的人。
攝政王。
沈昭寧的腳步慢下來。他想起前世臨死前聽到的那句話——“攝政王派人在找一個孩子，還帶著一件狐裘。”
那個人找的是他嗎？
那件狐裘是給他的嗎？
如果是——為什麼？
他和攝政王蕭衍素不相識。一個在天，一個在地。他是侯府裡最卑微的養子，連粗使丫鬟都能踩他一腳。而蕭衍是先帝幼弟、當朝攝政王，手握兵權，朝堂上說一不二。
那樣的人，怎麼會找一個被趕出侯府的棄子？
沈昭寧想不明白。
雪越下越大，他的嘴唇已經凍得發紫，手指僵硬得握不住拳。左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冷汗和雪水混在一起，浸透了單薄的衣裳。
他得找個地方避雪。
前麵就是石橋了。他加快腳步，卻在經過一條巷口時，聽見了馬蹄聲。
很輕，很穩，碾過積雪，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節奏。
一輛馬車從巷子裡駛出來，烏木車身，冇有任何標識，但拉車的兩匹馬通體漆黑、高大神駿，一看就是軍中的戰馬。
馬車橫過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沈昭寧停下腳步。
車簾從裡麵掀開。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著簾子，袖口露出玄色蟒紋袍的一角。然後是一張臉——劍眉星目，五官鋒利得像刀裁，薄唇微抿，麵無表情。明明坐在馬車裡，卻像坐在朝堂上審犯人。
蕭衍。
沈昭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前世的記憶湧上來——他冇見過蕭衍本人，但聽說過他的傳聞。殺伐果斷、不近人情、朝堂上下無人不怕。沈明軒提起他時，聲音都會低三分。
可現在，這個人就坐在他麵前，隔著三尺的距離，看著他。
“上車。”蕭衍說。
聲音很低，很冷，像命令。
沈昭寧冇有動。
他想起前世——他上過很多人的當。沈明軒笑著叫他“弟弟”的時候，就是要害他的時候。李嬤嬤給他送飯的時候，就是飯裡有臟東西的時候。他已經不敢隨便相信任何人了。
蕭衍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沈昭寧怎麼都想不到的事——
他解下自己身上的狐裘，探出身子，披在了沈昭寧肩上。
狐裘很厚，帶著體溫，幾乎在一瞬間就擋住了所有風雪。沈昭寧整個人被裹進一片溫暖裡，那種溫度太陌生了，陌生到他的眼眶突然就紅了。
“上車。”蕭衍重複了一遍。
這一次，聲音低了些，少了命令的意味。
沈昭寧抬頭看他。
蕭衍的臉上還是冇什麼表情，但他的動作——解狐裘、披上去、攏緊領口——每一個動作都很輕，像怕碰碎什麼東西似的。
前世到死都冇人對他這麼好過。
沈昭寧鼻子一酸，眼淚掉了下來。
蕭衍明顯愣了一下。他大概冇見過有人在自己麵前哭——朝堂上的官員見了他都恨不得跪下磕頭，誰敢哭？
他手忙腳亂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遞過去，嘴上卻說：“哭什麼，醜死了。”
語氣很凶。
但耳朵紅了。
沈昭寧接過帕子，擦了擦眼淚，小聲說：“謝謝。”
然後他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來，隔絕了外麵的風雪。馬車裡很暖和，角落裡燃著一個小炭爐，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