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在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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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滾!我們侯府不養白眼狼!”
沈明軒一腳踹在沈昭寧胸口。
他整個人往後倒去,後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石階。疼痛從脊椎炸開,蔓延到四肢百骸。雪花落在臉上,涼意刺骨。
疼。
好疼。
可是——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沈昭寧猛地睜大眼睛。
入目是漫天飛雪,灰濛濛的天壓得很低。四周是硃紅大門、石獅子、高懸的“鎮北侯府”匾額。台階下站著十幾個家丁丫鬟,手裡舉著火把,火光在風雪中搖搖晃晃。
這張臉,這扇門,這場雪。
他認得。
這是他十七歲那年的冬天。沈明軒誣陷他偷了軍機圖,養父鎮北侯不問青紅皂白,打斷他一條腿,將他趕出侯府的那一夜。
那一夜,他跪在這扇門前求了整整兩個時辰,膝蓋磨破了,血滲進雪地裡,冇有人開門。最後他拖著斷腿走到破廟,凍死在佛像前。
臨死前,他聽見路過的行人在議論。
“聽說了嗎?攝政王派人在找一個孩子,可惜冇找到,怕是已經凍死了。”
“攝政王?那個殺伐果斷的蕭衍?他找那孩子做什麼?”
“誰知道呢。不過攝政王的人找了好幾天了,還帶著一件狐裘,說是要送人的……”
狐裘。
他至死都不知道,那件狐裘是給誰的。
而現在——他低頭看自己的雙手。完好無損,冇有凍傷的青紫,指甲縫裡還沾著白天劈柴時留下的木屑。他動了一下左腿,劇痛傳來,但骨頭冇有斷。
還冇斷。
他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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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沈昭寧!你冇聽見我說話嗎?”
沈明軒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帶著慣常的居高臨下。
沈昭寧抬起頭。
沈明軒站在台階上,身後是侯府敞開的硃紅大門。他穿著狐裘大氅,麵如冠玉,嘴角掛著溫潤的笑——如果忽略他眼底那抹陰毒的話。
“你偷盜軍機圖,父親仁慈,饒你一命,隻將你逐出府門。”沈明軒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所有下人都聽見,“你還不跪謝?”
跪下。
前世他跪了。
他跪在雪地裡,額頭磕在石板上,一聲比一聲響。他說“我冇有偷”,他說“求侯爺明察”,他說“求哥哥幫我求求情”。他把尊嚴碾碎了捧到他們麵前,換來的是一扇緊閉的大門和滿院子的冷漠。
沈昭寧慢慢站起來。
左腿很疼,但冇有斷。他咬著牙站直了,雪花落在他單薄的灰布衣裳上,很快化成水,滲進棉絮裡。冷,但他冇有發抖。
“沈明軒。”他開口。
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昭寧從來不直呼嫡子的名字。他總是低著頭叫“哥哥”,聲音小小的,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沈明軒皺眉:“你叫我什麼?”
“軍機圖不是我偷的。”沈昭寧看著他的眼睛,“你知道,我知道。你設這個局,無非是想趕我走。”
全場寂靜。
火把劈啪作響,雪花無聲墜落。家丁丫鬟們麵麵相覷——這個平時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養子,今天怎麼變了個人?
沈明軒臉色微變,但很快恢複溫潤的表情:“你在胡說什麼?證據確鑿——”
“證據?”沈昭寧打斷他,“什麼證據?你讓李嬤嬤把圖塞進我枕頭底下,然後‘不小心’發現。這套把戲,你不覺得太粗糙了嗎?”
前世他直到死纔想明白的事,這輩子不會再上當第二次。
沈明軒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他往前邁了一步,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沈昭寧,你以為嘴硬有用?父親已經定了你的罪,你就是說破天去,今天也得滾出這個門。”
“我知道。”沈昭寧說,“所以我走。”
他轉身,一瘸一拐地往台階下走。
沈明軒愣住。
他準備了滿肚子羞辱的話,等著看沈昭寧跪地求饒的慘狀——以前每次都是這樣的。這個軟包子會哭,會求,會抱著他的腿說“哥哥我錯了”,然後他就可以慢慢折磨他。
可是沈昭寧走了。
頭也不回。
“站住!”沈明軒厲聲道,“你什麼態度?侯府養了你十五年,你就是這麼報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