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書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想了很久。
“你說得對。”他睜開眼,“方達一定有後手。問題是他把後手藏在哪裡。”
“殿下要查?”
“不急。”沈玉書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扇。深秋的風灌進來,帶著一股清冽的寒意。“先把眼前這盤棋下完。方達的事,等太子倒了再說。太子一倒,方達就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到那時候,他自己就會露出破綻。”
蘇沉魚不再多言。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隱約傳來更鼓聲,一下一下,沉悶而悠遠。
沈玉書站在窗前,望著遠處宮城的輪廓。暮色中的宮城,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而危險。
他知道,暴風雨要來了。
三日後,趙謙的摺子遞上去了。
這一次不是普通的彈劾摺子,而是一份洋洋五千言的奏章,附了劉安賬冊的抄本、太子府管事經手銀兩的明細、以及北疆各關各營軍餉實發數目的對比表。
摺子的最後一段,趙謙寫得極重:
“軍餉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今儲君府中管事貪墨軍餉數十萬兩,致使北疆將士衣不蔽體、食不果腹,邊關防線形同虛設。臣不知此事太子殿下知與不知,若不知,則失察之罪難辭其咎;若知,則與貪墨者同罪。儲君乃天下之本,本若不固,枝葉何存?懇請聖上明察。”
這摺子一上,朝堂炸了。
太子黨的人暴跳如雷,說趙謙“誣陷儲君、動搖國本”,要求皇帝嚴懲。清流一派則拍手稱快,說趙謙“鐵麵無私、直言敢諫”,是真正的忠臣。
兩邊吵了整整一個上午,皇帝始終冇有表態。
散朝之後,沈玉衡回到東宮,氣得摔東西。
“趙謙!他一個都察院的禦史,誰給他的膽子!”沈玉衡的臉色鐵青,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劉安的賬冊怎麼到了他手裡?劉安的老婆不是已經打發走了嗎?怎麼還在京城?”
方達站在一旁,麵色沉靜如水。
“殿下息怒。劉安的老婆確實被打發走了,但她冇出京城,藏在城東柳巷。是趙謙自己查到的,不是有人遞的訊息。”
“趙謙查到的?他一個禦史,坐井觀天的玩意,怎麼有那些爪牙?”
方達沉默了一瞬。
“殿下,趙謙背後有人。”
沈玉衡猛地轉過身來,盯著方達。
“誰?”
方達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麵陰沉沉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殿下,屬下懷疑是七殿下。”
沈玉衡的瞳孔微微收縮。
“沈玉書?他一個喪門星,有這麼大的能耐?”
“殿下,七殿下從北疆回來之後,行事沉穩了許多。他在北疆查了糧台的賬,見了趙長風,拿到了孫毅的供詞。這些事,殿下都知道。但有一件事,殿下不知道。”
“什麼事?”
“孫毅死的那天晚上,屬下派人去軍需處取東西。可等派去的人趕到的時候,東西已經不在了。”
沈玉衡的臉色變了。
“什麼東西?”
“兩封信。屬下寫給孫毅的信,用的是太子府的鬆紋箋。”
沈玉衡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桌沿。
“信裡寫了什麼?”
方達低下頭,聲音低了下去。
“殿下,信裡的內容……涉及到殿下授意孫毅轉移銀兩、銷燬憑證的事。”
沈玉衡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是說,那兩封信現在在沈玉書手裡?”
“屬下不確定。但東西不在了,而七殿下從北疆回來之後,直接去了禦書房,在禦前待了一個時辰。”
沈玉衡沉默了。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花爆裂的聲響。